月是故乡明

我曾经写过一篇“奶奶的草鞋”，写的是我为去北京上小学而
离开故乡时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写得我好象很能走的样子，其
实我幼时身体很弱。

在农村生活条件比较艰苦，没有什么好吃的，能走路是迫不得
已，因为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修盘山公路，出门就必须用两条腿
走，只有两条腿才能把自己带到远方。

我真的很难想象，我爸爸的一个战友，也是老乡，听说是邻近
村的，在朝鲜战场上把一条腿炸断了，转业回了故乡，他是怎
样生活的呢？

小时候的故乡不仅是没有公路，更没有电，即使是到现在也没
有自来水，我如果在故乡再长大一点，挑水、砍柴是必修的功
课。

没有电，一到夜里家家户户很早就休息了，村里的人都养成了
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五点左右，天才蒙蒙亮，村民们就起来
了，去田里耕作。

说是故乡的人勤劳，其实大家早起做工是为了在天气凉爽的时
候把田里的活计做完，等到日到中天的时候就开始做家里的工，
再到下午就村里的打谷场那边的大树下休息，闲谈。

我小的时候也喜欢爬到山上去看风景，看白云悠闲地飘在蓝蓝
的天空；看薄雾轻盈地绕在绿绿的山峰。鸟在林间叫；溪在谷
里鸣。

我家的在半山腰上，不远处有一个圆圆的小池塘，在儿时的记
忆里，小池塘的水总是满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流到下面去。
我在池塘里放过牛，水面平静得象镜子，映着蓝天、白云。水
牛驮着我游在水里，就好象游在天上一样。

我小叔给我做过一只笛子，我能把笛子吹响，但小叔不懂音律，
笛子的孔没有按照音阶来打，我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我吹的笛子
不好听，现在想来，就算是笛子演奏大师用我那只竹笛也吹不
出味道来。

我小时候总爬上一棵伞形的树，躺在整齐向前平伸的树枝上，
树冠有浓密的叶子，那里又有山风，是乘凉的绝好地方，风景
也是好。

山下就是梯田，山对面就是我家的那个村，很古老的一个原始
村落，房子多是木结构的，在山上看村里的房子几乎看到的都
是瓦，瓦是黑色的，这一切都是静止不变的，但我却百看不厌。
因为风景里有走动的人，一个和我同龄的村里的小伙伴，他是
比我勤劳，比我能干，他举着一根竹竿，竹竿顶上有一条红布，
赶着一群鸭子往池塘那边走。

一条狗懒懒地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朵云飘到它家主人的上
空，把它的阳光挡住了，它从地上爬起来乱叫。

儿时我融在田园风光里，很少烦恼，时间好象总也用不完一样，
经常要等到很晚在从那棵伞形的树下来回家，因为那时候我就
喜欢看夕阳西下带给我的情趣。

先是有袅袅的炊烟从村里升起，炊烟有黑色的瓦衬托，显得很
妩媚，最直接影响的还是我的胃口，炊烟的含义还远不止如此，
炊烟让村庄有了生气，我知道炊烟会变成天上的云，我盼望看
见炊烟出现，就象如今盼望看见美貌的待嫁新娘。

夕阳落山之前的景色总是让我心驰神往，村庄里的瓦被镶上了
红边，勤劳的小叔扛着锄头才从田里回来，他走过宽阔的打谷
场，他的影子老长老长的，家里的狗从院子里跑出来迎他，尾
巴摇着，在小叔的左右来回跳着，我还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但
我知道山里人淳朴，当时我以为小叔的生活是富足的。

总是要到很晚才恋恋不舍地从伞形树下来，那棵树别到现在早
已经变成谁的柴火了吧。

没有公路的村落，是可以夜不闭户的，绝对没有喧嚣，没有工
业的污染，空气特别的清新，没有电的村落，星空就显得特别
亮，突然想起那句诗：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