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黯然说起乌孙,是今年的二月份。那时的新疆,我只知狼塔,不识乌孙。恰好刚过新年,在计划一年的长线,就稍稍做了点功课,搜索到的前人拍摄的照片瞬间击中我,原打算留给亚丁大转的十一长假,立刻移情别恋。
半年间骑行海南,游走黔东南,不知不觉中时间飞逝,还在跟友人顿足再也不去骑五指山那盘旋而上的山路,未曾想到真正的挑战已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我。
转眼五个月过去,黯然在七月的某一天突然微博留言给我:该出机票了。犹如夏日浑浑噩噩中一剂强心针,心跳立马提速。我翻出70L的背包开始清点装备,可越收拾心情越忐忑,多少年没有重装徒步了,乌孙之于我,究竟是何难度都是未知,两年的醉生梦死腰间赘肉已起,顿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开始尝试着做一些体能训练,每晚在家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坚持了一个月,夜夜大汗淋漓,感觉没什么效果,又无耻地放弃了。
见面会开了两次,最终出发名单确认为四人,分别是黯然、青鸟、叮当和我。大家安排了公共物资的采购和分担工作,开始分头准备。由于对线路的不熟悉和对线路难度的不确定,黯然又联系了新疆的刚刚好当我们队伍的向导。一切准备就绪,我开始盯着手机日夜倒计时,就待时机一到,飞赴新疆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
临行前正在新疆出差的妖怪加入了我们,队伍扩大为五人。9月29日下午,我与青鸟同一航班抵达乌鲁木齐,与早已到达的叮当和妖怪碰面。也不顾五小时长途飞行的疲惫,满大街就找起了大盘鸡。9月30日一早,已经在敦煌逍遥多日的黯然也乘夜班火车到达乌鲁木齐。队员齐聚,利用不多的时间开始采购食品。而在我们到达乌鲁木齐的同时,也得知当地驴友已经组织了一支17人的队伍与我们同行。为了避开溜索高昂的收费,两支队伍选择了从温泉出发沿着科克苏河河谷前进的线路。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我们选择了一条如此艰辛的道路。
长途班车于9月30日下午5点出发,前往八卦城特克斯。班车出城,312国道线经过地窝堡机场,一架飞机正好腾空而起,越过我们头顶向西而去。我最后回望了一眼乌鲁木齐,城市沐浴在斜阳中,巨大的博格达峰遥遥矗立。心头涌上一句,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此行此景,壮哉?悲哉?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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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9 10:47
到达特克斯时天边刚刚泛白,两支队伍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已经开门的早餐店吃了顿丰盛的早餐,一直等到天色大亮。街头陆陆续续出现行人,后来竟汇集成了流动的人群,全朝着八卦城的中心方向流去,看样子是有什么国庆活动要在今天举办。我又在早餐店里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背一个蛋糕进山,想想又觉得这时候应该找不到开门的蛋糕店,才作罢。
吃完早饭,坐上来接我们的五辆车,朝真正的徒步起点进发。车队穿过八卦城的中心,一路向南,越过两座桥,出城后向西一拐,没多久就便进入了科克苏河河谷。沿河一开便是一上午,途中手机信号时隐时见,我心想,我们马上将要远离人类文明了。这时不知谁突然想起保险的事。互相一问,居然除了叮当,其余四人都忘了买保险。无奈又与文明社会做了最后一次短信沟通,请远在上海的老张代买磨房的保险。一切安排妥当,老张发来一句想要做最后的确认,信号嘎然消失,从此再未出现。
中午12点左右,路到了尽头,一片牧场斜躺在河的东岸,徒步的起点到了。二十多个背包摊了一地,整包的整包,合影的合影。我在整包的过程中两次被喊去拍集体照,顿时手忙脚乱。刚拍完集体照,新疆队就开拔了,一溜烟就拐过了一个弯。我就那么一愣,就落在了最后一个。原以为计划是到达徒步起点后中饭休整然后才出发,没想到就那么直接出发了,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紧赶慢赶想跟上大部队,却发现只能保证远远地跟住,却根本追不上。似乎徒步第一天,大家都处在一种兴奋状态中,而我却已经提前处在了一种兴叹状态......
乌孙古道穿越就这样开始了,我的起步完全算是仓惶逃窜,就像背后跟了一百头恶狼。
第一天的行程就是沿着科克苏河东岸一直向南,越过科克苏河大拐弯向东后择机扎营。一路景色乏善可陈,而我又处于一种措手不及的状态中,更无心拍照,只顾埋着头赶路。科克苏河的河水像灰绿色的石灰浆,混浊不清,河水发出巨大的咆哮。两岸尽是灰黑的巨岩,对岸间或有一片片草地,入秋后的草泛着黄绿色。河谷两边的山都不高,山体延绵不绝伸向远方,呈现出柔和的曲线。偶尔拐弯时能见到远处的雪山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我想贝尔如果来这地方反穿,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沿着牧道前进,而是会找木头扎个筏子顺流而下。
一路上头顶苍鹰盘旋,脚下蛇虫穿梭,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大部队在前方一处高地上休息。我早已经饥肠辘辘,一赶上大部队就下包掏馕准备午饭。却听刚刚好喊“休息一下立刻出发,中饭边走边吃!”,气立马泄了一半。我匆匆咬了两口馕,灰头土脸地继续上路,又落在了队伍后面。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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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9 14:36
下午3点半左右,GPS显示牧道前进的方向已经明显向东偏移,提示我已经进入河谷大拐弯区域。这意味着第一天的营地就在不远的前方。
后来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我过于乐观的估计。又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当河谷已经完全转为东西方向,我才远远看到了在一条支流与科克苏河交汇处的高地上支起的几顶帐篷。那是前队先到达的扎下的营地。跨过科克苏河上的一座桥,来到南岸,再爬上高地最后几十步路,就到了营地。不少人坐在这最后几步路的地方休息,已经精疲力尽。
这是七天徒步行程中最早扎营的一天,而我的感觉,就像已经走了七天的废人,坐在帐篷边就不愿再站起来。黯然、青鸟、叮当、妖怪倾巢出动前往水源地打水,我傻在那,顺其自然地守起了营地......
营地处在两条山谷的交汇处,正好是个风口,到达时风很大。幸亏太阳下山后风停了,而且地势较高,地面比较干燥。新疆队的飞跃独自一人又往前探了一段寻找更好的营地,一个多小时后才返回。但大家显然都不愿再挪窝了。第一天的行程就此结束。
我到睡觉前还在纠结蛋糕的事,这一天是我生日。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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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9 17:12
我把赖床的传统带到了乌孙。一大早就听到帐篷外有人在感叹亮丽的星空,可我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奋力一搏起身去看。等我穿戴整齐钻出帐篷,半边天都已经亮了。
队伍9点准点出发,根据地图,在与包扎敦线路重合前有一处较大的支流,我们计划在天黑前拐进这条支流向南赶到达坂下扎营,给第三天翻越达坂留出充足的时间。
这意味着第二天的行程将是一路狂奔。
出发一个半小时候遇到了第一座木桥,根据此前地图的判断和出发前飞跃的一再叮嘱,遇桥不过,沿南岸直抵目的地。没想到后来新疆队的大脚至死不渝地执行了这个命令,在中饭休息点后遇到一座支流的木桥也没过,直接与大部队走散。全队停止前进等待走散的两个人,顺带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
进入第二天,我的状态稍许恢复,但仍意识到与其他队友的体力存在着天然的差距。出发前就知道今天将是急行军,于是也鼓起了十二分的劲不敢懈怠。想到当晚就能赶到达坂脚下,明晚就能见到天堂湖,精神都抖擞起来。
当天队伍早早地在一处水源地停下中饭。正当我们五人清一色的大葱就着馕啃,却惊讶地发现新疆的队友们纷纷点起炉头架上了锅,各种食材调味品从背包里翻了出来。这一刻不禁感叹新疆驴友的背负能力,来自东部地区的我们被秒杀完败。
我用这难得的机会躺在路边打起了瞌睡。多年后我要是回想起往事,那无疑是我在乌孙最惬意的一次午间休息。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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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0 15:13
除了赶时间,一路上倒没有太大难度,偶尔平缓的河岸会变成陡峭的乱石坡。我浮想联翩,想像着日落之时就能到达一片雪山脚下。心情放松,看得风景也变得不同,草地上不时能看到牛羊在散步吃草,说明附近有牧民来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走法,每个人也都有各自不同的放松方式。新疆队最强的几位如飞跃、土狼、豆浆、大脚估计只是把这一天的行程当作了乌孙徒步的热身竞速赛,一整天都在你追我赶,脚步轻松得像是身上根本不存在二十多公斤的背负。背着相机走路的差不多都落在了后面,时不时地看到有人停下脚步、压低身体、或是俯身蹲进草丛。我的胸包经常压得我胸口不舒服,胸包四根背带的设计让大部分力量都压迫到了背包的肩带上,给肩膀带来了额外的压力。但相比以往每次徒步痛苦不堪的脖子和小腹,这已经是携带相机的最佳选择。每次当我从胸包里掏出相机、拍照、再收起相机,原本跟我走在一个梯队的人就会消失在前方的某个拐角处。我只能把每一次拍摄当作一次休息充分利用。
经黯然指点,我才发现牧道旁偶尔能见到的一座座鹅卵石堆成的石堆,原来是哈萨克族人的古墓。与古墓一样令我惊奇的发现还有牧道旁偶尔出现的海螺壳。这些出现在欧亚大陆最深处腹地的小东西,向我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块土地曾经有过的沧海桑田巨变。
不知是错觉还是事实,河谷越走越宽,甚至出现了住着人家的一处牧民小屋。我立马开始幻想是否能从牧民那买到羊肉或是牛肉,并且与黯然热烈地交换了意见。看到人烟时不淡定的不只是我们几个,新疆队早有几人偏离了前进的牧道,直奔小屋而去。后来得知他们只买到一些酸奶,而且显然与语言不通的哈萨克族牧民进行沟通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吃肉的美好愿望也就此打消。
走走停停间阳光从草尖和树影中渐渐消退。下午7点左右,刚穿过一片阴暗的树林,就看到前队的人满脸沮丧地原路撤了回来。原来前方的道路延伸到一片断崖后,突然消失了。全队原地停下休息,翻出地图和GPS研究,确认没有走错路,唯一的可能就是原来的路因为科克苏河水位上涨,已经淹入了水底。天色暗下来,权衡了数种找路方案后,全队决定从此前经过的一处木桥过河找地方扎营。
过河又花费了不少时间。这处所谓的木桥只有四根并排的木头,其中还有两根完全没有受力架在两岸的岩石上。我目测了桥下咆哮的河水,寻思要是漂流的话这能算几级白水。但不管是几级白水,背着大包掉进去,岸边的人只能看着帮你计算有几成生还的机率了。为安全起见全队拉绳保护一个个通过,总算是有惊无险。
过了河不远就看到一处牛棚,大部分人躺在牛棚旁的草地上就不愿再起来。可牛棚太小住不下几个人,牛棚四周草有人高,还有一条被杂草覆盖的暗沟,并不适合扎营。不甘心的人又继续往前探索,十几分钟后消息传来,东面的一处高地上还有一座能容下全部队员的牛棚,已经下包的我们立刻又来了劲。牛棚还是淹没在人高的草丛中,这种草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我探头看了一眼牛棚,似乎没有人愿意住在里面。倒是牛棚旁有一块木头围栏围起的羊圈,面积大到足够扎下所有帐篷。羊圈里的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羊粪,相当平整,干燥了的羊粪也没有发出任何让人不快的气味。四周的灌木形成了天然的挡风屏障,地面平整柔软,水源地只要下一个小坡就到,没有比这更适合扎营的地方了。
搭完帐篷,去水源地取回水,天色已经全黑,大家在羊粪堆上点起了炉头,该晚饭了。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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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1 18:18
第二晚睡得比第一晚好,松软的羊粪堆没有会令人生厌和辗转难眠的石头,风也无法吹进灌木围绕的营地。唯一头痛的是虽然远离河道,科克苏河的水声还是震天响。营地的湿度也很大,早晨醒来时发现帐篷和地席都沾满了露水,负责背帐篷的黯然头痛不已。
湿度大就会结露,再加上夜里降温,更是会结霜,营地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白色。
一大早就有人出去探路,我们吃早饭的时候探路的人回来了。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从营地南面沿着草地出发,到达河岸后沿着北岸涉水过一段岩壁到达一片开阔区域,另一条是从营地背面下到水源地,然后向东沿着小溪逆流而上,翻过一座小山到达前面提到的那片开阔区域。到达后寻找渡河点,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得到那再说了。
权衡再三队伍选择了翻山的路线。山不算高,坡度也缓,相比未知的激流虽然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但更安全。
队伍在10点左右开拔,上升的路段没有什么难度,不到半个小时全队就翻过了山头,科克苏河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早晨的阳光迎面照来,山脚的草地在逆光中泛着金黄的光芒。俯瞰河谷的景色虽美,下山的路却变得不好走起来,低缓的山坡在越过山脊后突然变成了直切而下的岩壁,落脚点只有一脚宽,碎石翻滚。
有惊无险地下到河岸边,面对科克苏河,大家都有点傻眼了。河宽浪急,离岸不到几米水深就已经半人高,根本没法渡河。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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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4 14:57
在科克苏河边一直徘徊,不停有人试水渡河,淌到一半无奈河水又深又急,只能退回来。又有人分成小队前往上下游找渡河点,均无功而返。河边风大,太阳又被南岸的山挡住,虽然时间越来越接近中午,气温却降了下来。等待的人们只好在河岸上点火取暖,继续等越走越远的探路队伍回来。
全队开始做出发以来最艰难的一次决定,究竟是继续找地方渡河,还是返回最晚的独木桥,从南岸的断崖上方横切过去。我不时地抬头看对岸的山,山不高,但坡度极陡,看不见有路,临河便是断崖。如果要切,得从西面唯一一处缓坡上升到断崖上方,然后沿着断崖上方的陡坡一路向东。因为当中有两处山坳,横切路线被划分成三段,第一段是断崖上的草坡,第二段是一片依山而长的稀疏松林,第三段是一片碎石坡,过了碎石坡后可以攀着树下降到南岸的草地上。虽然犹豫不决,但队伍还是开始沿河往回走,横切似乎是不得已的选择了。但不甘心的人居多,仍旧沿河寻找着渡河点。我内心强烈抗拒横切的方案,宁愿游过去,也不想上那片断崖。在我看来,那片断崖简直就是条有去无回的断头路。
一上午时间白费,队伍几乎回到了原点。新疆队和我们队都带了绳索,大家把两根绳子系在一起,四五个人下水想做最后一次尝试,又是半道退回。河水冰凉刺骨,即使没有水流的问题,失温的风险也越来越大。最后的尝试失败时,横切探路的三位新疆队队友已经出现在对岸的断崖上。所有人目视着他们穿过整条横切线路,直到看到三个人都安全下到对岸,才长舒一口气。这也迫使我们下了最后的决心,放弃渡河上山。
(一上午疲于渡河与横切,再没有拍过照片,图示为第三天上午的GPS模拟轨迹:从A1出发翻过一条山脊到达A2,A2至A3一直寻找渡河点,从A3折返回A1,再退至A4,从A5处开始横切,A6成功到达对岸。A5至A6间沿河无路。)
从上到断崖开始,我便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往前探,生怕走快一步就踏空失足。前半段路看不见路,完全凭感觉向上切,陡峭处手脚并用,登山杖一会儿成为累赘,一会儿成为保命工具,偶尔一两丛灌木挂住背包,才意识到人已经紧张得忘了身上背着二十公斤的大包。
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越过第一段山坳后,断压上隐约出现了一条羊道,我全身一放松,脚下踩到了一块滚石,左脚踝就扭了。我疼得顾不上任何事,倒地就开始干嚎。嚎叫减轻了痛楚,第一阵疼痛过去后,我向队友狂喊“我脚扭了!”然后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现在还在断崖上,怎么下去?今天才第三天,还有一大半的路没走,我还走得了吗?瞬间绝望感淹没了疼痛感。
吼完我镇静下来,队友找出喷雾剂给我紧急处理,我翻出伤筋膏药啪啪贴上两大张,把整个脚踝都包了起来。又借了一副护踝套上。此时前队已经开始催促,赶快通过这段道路。我不可避免地又落到了最后。我咬牙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跟日常的扭伤没有太大区别,还能继续走。没办法,腿断也不能留在这断崖上,爬也得爬出去。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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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4 15:55
下到河岸时大半天已经过去,我们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幢牧民的小屋,太阳升到了头顶,气温上升很快。所有人打开包裹开始翻晒帐篷睡袋。
这时我们已经意识到今天翻过那个未知的达坂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当务之急是向前赶路到达我们行程最后一条科克苏河支流,拐入支流向南前进,到达达坂下扎营。
此后的路再无过多凶险,全队在四点半左右看到了支流。
支流的水已经不像科克苏河般浑浊,水源不再是问题。我们沿着支流的水道向上游开始急行军。又赶了两个小时的路,支流在我们面前分成了两股。我们没有想太多,沿着河岸就走上了右侧的一条。直到发现GPS轨迹拐向了西面,道路也离河越来越远,深陷入密林中,才发现已经偏离了前进方向。我们退回到河流的分叉点,研究了地图后,决定渡河。支流的河水已经窄得像小沟,但水流还是很急,太阳已经被西面的山挡住,我们处在河谷的深处,提前感觉到了天黑的紧迫感。前队忙着为渡河做准备,后到的我在岸边苟延残喘。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几员悍将直接扛起岸边倒伏的树干在河面上现搭起了一座独木桥,省去了我们换鞋的痛苦。
过河后,左侧的河谷愈发狭窄。天色渐暗,河岸乱石丛生,地图的精度无法在河谷中给我们指出达坂的精确位置,想要扎营,连合适的营地也没有。河的两边不是乱石就是密林。下午七点,全队最后一次渡河,确切地说是淌过小溪,看到一片地势稍为平缓的密林。再不扎营,天黑前可能连这样的林地都不一定能找到了。
为了找一块能扎下一顶帐篷的空地,整个营地跨度拉得很开,帐篷勉强支在树下局促的空间里。整个树林的地面凹凸不平,铺满苔藓和落叶,间或还有几块碎石,虽然比不上第二天的羊圈,但好在密林遮挡,晚上少了风的侵扰,溪水就在几步之遥,取水也非常方便。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更多抱怨的了。
这一晚我没有早早地钻进帐篷,终于得暇仰望从树冠缝隙中露出的星空。新疆队点起了篝火,大家围在一起烤火取暖,感叹来路艰辛。火星从炭火中迸裂升腾,抬头时已融入满天繁星中。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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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5 17:06
第四天的拔营在匆忙中进行。从帐篷里出来,就听到新疆队的飞跃在喊“今天有1600米的爬升”。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从海拔2000米的营地出发,翻过那座海拔3700米却路线未知的达坂,在这一天到达天堂湖,弥补昨天损失的时间。
所有人都忙着找一切能装水的瓶瓶罐罐,避免出现缺水的状况。出发后就要离开河道开始爬山,在翻过达坂前,没有人对再遇到水源抱有幻想。早饭草草了事,可新疆队还是先行了一步,我们五个人还在收拾帐篷时,大部队就消失在密林中。因为脚踝扭伤担心拖队伍后腿,我首先出发去追赶前队。出发后的半个小时内我一人穿行在密林中,前后不见人影,浓密的灌木掩盖了前队的脚印。
在一个看似岔路的地方,我仔细观察了道路上的痕迹和疑似登山杖留下的戳印,犹豫中选择了右侧的道路。可随后我越走越困惑,脚印忽隐忽现,不能确认是前队还是牧民放牧留下的。而我也始终没有看到前队队员的背影,后面的队友也没有追上来。难道我走错了路?我陷入继续前进还是返回岔路口的纠结中。那一刻我发现自己陷入的不是迷路的慌乱,而是扭伤了脚还要多走冤枉路的懊恼。这种情绪占据了我的大脑,并且堆积成越来越重的疑云。
就当这片云将要电闪雷鸣变成愤怒的暴雨之前,密林消失了,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视野开阔的草坡出现在我面前。半山腰上正是我苦追不上的前队队友,鲜艳的冲锋衣和背包在草坡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曲线,蜿蜒而上。心中的石头落下,此时我发现虽然太阳还没有从山那头照射过来,我却已经是满头大汗。
我乐观地认为眼前能看到的这座山就是我们要翻的达坂,看看时间,不禁对今天的行程充满了信心。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乌孙的第四日,成了我行走户外以来最漫长的D Day。
后来事实证明这只是我们要翻越的第一座山头,真正艰难漫长的道路在翻越这个山头后才铺展在我们面前。而这第一座山头,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前队在半山腰平缓处等到了我们所有人,我们顺便停下休整。羊道在半山腰处消失,探路的人确认了偏北的山坡直通悬崖,无法上升,我们选择偏东南的方向朝山顶上切。草甸也随着羊道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岩石。队伍又经历了数次停止、探路、讨论、选择,终于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山头。
一条两面峭壁、蜿蜒曲折的山脊出现在我们面前,山脊向东一直延伸到大地的尽头,隐没在几座皑皑雪山中。
接下来的路便是无尽的爬升和下降。山脊像是一把有规律的锯子,爬升路段布满了荆棘,下降路段则是乱石丛生。爬升时不断被数公分长的硬刺穿透雪套和速干裤扎在肉上,下降时则手脚并用地在乱石中寻找落脚点。这条山脊仿佛走不到尽头。我的左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却毫无知觉。毒辣的太阳当空照射,放眼望去没有一片遮阳的绿荫。我的意志被一点点消磨殆尽,越走越慢,慢到生怕自己一脚踏空就万劫不复。队友早已经把我甩开一两个上下坡段。我能感受到他们上完一个坡站在坡顶放肆的呐喊,也能感受到他们下完一个坡靠在岩石上休息的欢笑。而我,思绪变得混乱,过去的一段段经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友,全变成一帧帧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定格。我好几次凝视脚边的悬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想象自己失足坠落的情景。
我的头脑完全乱了,乱到不得不停下脚步强迫自己清醒,把视线拉回到眼前这条实实在在的路上。出发前用矿泉水瓶装的一瓶红牛在前三天里我一直舍不得喝,想留在后面更艰难的路段。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这已经是最艰难的路段之一,走完这段路之前后面的行程都是空谈,红牛很快被我喝完。然后我又开始嚼巧克力,试图恢复体力,从肉体上寻找坚持下去的动力。理智慢慢重新占据上风,我明白行程已经过半,现在的我已经退无可退,也没有勇气跃下悬崖终结苦难,继续走下去是唯一的出路。我甚至开始想象万年前迁徙的原始人如何赤手空拳探寻未知的道路。他们如何坚持下去我无法探究,但走不下去的人的下场如何,我心知肚明。
庆幸的是我控制住了继续喝水的欲望,水壶中的水一口也没有动。当时没有预料到,这一天的最后一段路,不仅困扰我,也困扰着全队的问题,已经从崎岖的道路变成了缺水的煎熬。
我重新打起精神赶路。可虽然坚定了走出去的信念,双脚却仍不听使唤,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发出软弱的呼喊。借用《婚姻的悬崖》作者Tracy Ross的话说,我无法忍受刀锋一样的山脊上行走,被灌木丛划得浑身是伤。我总是忍不住颤抖,没法站稳。我很想趴在泥地上像个婴儿那样哭泣。
可无法忍受我还是得继续忍受,我拖着脚步前进,别人前进时我缓慢地前进,别人休息时我还是缓慢地前进,终于渐渐追上了队友。当我走入休息的队伍,重重地卸下背包时,内心充满了我活过来了的激动。站在光秃秃的山脊上,四周的雪山围绕着我们,仿佛能看见世界尽头的快感重新复苏。
(此图由新疆队唐朝所摄,山脊路段基本都是这样的坡,从海拔2200米一直持续到海拔3500米左右。)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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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6 15:27
随着海拔的不断上升,山脊逐渐变宽,但坡度不减。令人欣慰的是上下的起伏消失了,山脊呈持续上升的态势,直通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山峰。
在走了整整八个小时后,终于来到山峰脚下,离峰顶的垂直距离只剩最后一百米。前队又停了下来,我们赶上前队,才知道前面找不到路翻过达坂,探路的队友散出去好几拨,全都无奈地退了回来。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达坂,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山尖。最后的这一百米落差,已经变成了刀削般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是直冲谷底的碎石坡。要是冒险进入碎石坡区域,很可能直接冲坠入山谷。一只北山羊在岩壁上左闪右突,身后踩落的碎石不断掉落,与岩壁相撞发出的声音在山谷里经一次次反射放大,像雪压竹子的爆裂声。
全队再次原地待命,新疆队的飞跃从山坳处切了下去,又沿着碎石坡攀上了山坳对面积雪的达坂。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站在山脊上紧盯着碎石坡上那个像蚂蚁一样细小的黑点向前移动。飞跃不断地翻过巨大的岩石,越过一道道雪沟。我们带的五台对讲机全开,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大家互相确认路况信息的声音。
等待是煎熬的,但更煎熬的是太阳已经西斜,温度不断下降,风也越刮越大。而最糟糕的情况,则是所有人的水都不够了。走了一天山脊,没有水源补给,正午时气温又高,所有人水的消耗都比前四天大。我检查了自己的水壶,还剩半壶。今天翻过达坂似乎是不可能了,飞跃还没有到达对面达坂的顶端,根据他耗费的时间计算,我们现在要是出发赶上去,太阳下山也上不了达坂,更别说再从达坂下去。
而且我一度怀疑,那个达坂翻过去后不是下山的路,很可能还有看不见的一座甚至几座达坂或山头要翻。更重要的是,即使时间还够,我也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往前走下去。
又有六个人追随飞跃的脚步跟了过去,寄希望能赶在天黑前翻过达坂。而剩下的人开始讨论扎营的问题。放眼望去,没有一块地是平的,我们处在一个巨大的斜坡上。坡陡、风大、缺水、海拔高、气温低,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扎营点了。我们讨论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六点半,离太阳下山只剩一个小时。
就在我们无奈地接受不得不就地扎营的现实时,对讲机里响起了飞跃的声音。他从对面的山坡上回望时发现两条山脊之间的山谷里有一条小溪,小溪流经距离我们所在位置垂直距离约600米处的一小片平缓的草地。我们只要从原路往回走几百米,可以从山脊西面的草坡上下到那处草地。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喜出望外,迅速动身出发。缺水的煎熬和寻找安全营地的强烈愿望驱使着我们几乎一路狂奔下山,全然不顾那片草坡比我们预计的要陡很多。其间又走错了两次方向,草坡在断崖前戛然而止。一路修正,600米海拔的下降我们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
终于下到小溪旁,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下喝水。我在溪水边放声大笑,就差喜极而泣。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似乎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一口水喝。喝完水,心情平复下来,我开始留意小溪旁的草地,原来从山上远眺看见的只是假象,这里的草丛深得能淹没大腿,而且根本不平缓,依旧是一个斜坡,还被巨石和一个个大洞分隔得支离破碎。能扎下帐篷的地方几乎没有,帐篷扎下后要么倾斜着,要么一半悬空。草丛中数不清的大洞也不知是鼹鼠还是其他什么动物的窝,有些就直接对着帐篷。我们甚至担心这些洞有可能是狼窝,营地的安全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帐篷还没搭完,天就黑了。对讲机里再听不到翻上达坂的七名队友的声音。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已经到达了达坂顶端,但是否能下去,抑或只能在达坂上扎营,不得而知。
这一次下撤扎营让我们凭空多出了上下一千多米的垂直路程,队伍分成了两拨。可极度的疲劳已经让我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第五天的行程突然变得前途未卜。
(第四天行程GPS航迹示意图)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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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2 12:41
第五天在忧心忡忡中转瞬即至。按原计划我们应当在第三天就翻过面前的这座达坂,在达坂另一头的山脚扎营。现在行程比计划落后了两天,当初的计划太激进太大胆。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到达天堂湖,把损失的时间尽量追回来。新疆队队友的假期没有我们长,他们比我们更急于走出山去。
营地正对着一座雪山,一早就有人起来等日照金山。我从倾斜的帐篷中醒来,浑身酸痛,但惊奇地发现左脚踝不疼了。伤痛退去使我心情大好,把注意力从对行程的担忧转到了眼前的美景上。
当对面的雪山半个山头露在阳光里时,我们出发了。当务之急是赶上昨晚与我们分开的前队。昨天下撤了600米,今天得原封不动地把账全部还上,而且上升的路段比昨天下撤的更陡。我在出发不久后背靠斜坡面对雪山上了个厕所。我小心翼翼地卸下大包,找了个地势稍缓的位置蹲下。这让我回想起去年的贡嘎,一样背对碎石坡面朝雪山,留意着是否有蛇虫从背后偷袭我。一只乌鸦凄厉的叫声不合时宜地传来。过去几天我总是听到乌鸦叫,伴随着的是第一天的仓惶出发,第二天的道路中断,第三天的渡河失败和扭伤,第四天的生不如死和下撤。一听到乌鸦叫我就对前路充满不详的预感,今天又会遇到怎样的困难?
坡比我预料得陡,抬头就能看到前面队友抬起的脚底板。走了没几步,灌木就变成了巨石。山坡向北,阳光照不到,巨石间全是积雪。没有现成的路或羊道给我们走,每个人只能凭感觉和经验自己找路,有踏雪而上的,也有攀着巨石跳跃的。走错一步就要后退再找路,有些石头不稳,踩在上面会发生位移。
经历两个小时,所有人才攀上了达坂顶端。这所谓的达坂,其实只是连接同一座峰顶,我们昨天所走山脊南面的另一条山脊。而我昨天的猜测也得到证实,下山的路远没有到,山脊东西走向,一头连着峰顶,一头是通向西面的断头路,南面是另一条覆盖积雪的山脊,与我们所在的地方相隔着万丈深渊。达坂顶端无立足之处,我们一个个手脚并用爬下岩石,才下到南侧的一小片空地。这一定就是昨晚前队扎营的地方。这一小片空地就像高空中的平台,高高悬在山脊的南侧,往前几步就是悬崖。不知昨晚他们是怎么熬过去的。前队的飞跃在原地等我们,并指出了前进的道路。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怪石林立的山脊向东扶摇而上,一直通向峰顶。要翻过这座山,必须先登顶。
此时回望出发的方向,西面的雪山已经完全被照亮,天空像洗过一样,蓝得不真实。
为了能尽早与前队汇合,飞跃不允许我们有过多的停留。翻过山脊后我们即刻向峰顶进发。一开始的路段只是踩着山脊的乱石前进,我们行进得相对轻松。眼见着峰顶就在眼前,坡度突然就变了,我们不得不开始手脚并用向上攀。我双眼紧盯落脚点和双手的支撑点,不敢把任何余光扫向身旁。脚下就是深渊,走错一步就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中了。经历了昨天最生死难抉的彷徨后,我已经不再有任何逃避的念头,一心只想完整无缺地走出去。乌孙是我自己选择来的,那我就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当有人再次走过这段路,指着悬崖惋惜地说“当年有个人从这里...”
我的神经绷得像拨成千分之一秒的快门,随时准备为任何突发状况作出瞬间反应。
最后一段碎石坡。登山杖完全失去作用,坡度几乎垂直,碎石堆满了一条差不多两人宽的岩缝,脚刚踩上去,碎石就像开闸的洪水往下泄。我几乎半跪,用膝盖顶着碎石,双手扒住两边的岩石,一步步向上爬,不,一步步向上挪。我像个初次掉入儿童公园海洋球的孩子那样手足无措,满头大汗,不知双手双脚该往哪个方向用力。为了避免落石伤人,队友拉开了间距,确保这段十几米长的碎石坡上每次只有一个人。这也意味着出了问题,上面的人拉不到我,下面的人也接不住我,我会随着滚落的石头一起滑向谷底,成为众多碎石的一员。
终于挪过了这段碎石坡,随即顶峰就向我们敞开了怀抱。东面一座巨大的雪山跃入视野,天堂湖就在这座雪山的背后。不再有雪山要攀爬,我们只要找到路一直下降到谷地,绕过雪山,就能到达那个五天来日思夜想的地方。
(第五日的某爬坡路段,新疆队唐朝摄)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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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2 12:46
我们在越过顶峰后追上了前队。他们正试图沿着山脊再往前走一段,然后从一个雪坡下去。我们没有跟随他们的路线,而是从更近的一个坡开始下降。这个坡的雪线更高,到达山脚的路大部分是碎石和短草。疲劳令我连从侧袋取水的动作都不愿做,下降过程中以雪解渴。我拨开最表层的雪,抓起一把干净的雪,捏紧,然后就往嘴里送。这种感觉比酷暑中在便利店买一根盐水棒冰还要痛快。
接下来的路已经无难度可言,一路下到山脚,然后向东前进,天堂湖就在现在看不到的地方等着我们。翻了一上午坡,我的体力在即将下坡时达到极限,可GPS上显示湖离我的直线距离只剩下3公里,接近天堂的激动又给我打下一针兴奋剂。
下午三点,我下到坡底。大多数人已经休息完继续出发,青鸟和妖怪在山脚等我。我让他们先走,自己坐下掏出馕吃了几口,才站起来远远地跟上他们。
路分成了两条,一条越过山脚的小水沟又延伸到一座山坡上,另一条沿着小水沟通往前方的山谷,小山坡正好挡住了山谷,看不到前路的情况。前队早就走了,我甚至没留意到他们走的是哪一条。我看到青鸟上了山坡,但我担心我们走错路,更多则是不愿再爬坡,于是对着离我有百步距离的妖怪大喊,问他是不是该走谷底。妖怪在路口犹豫了一阵,也拐上了山坡。我心中冒出一万个该死,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山坡不陡,有明显的羊道,我腿软得像两团棉花,但这样的路只要机械地挪动双腿就能前进。想到接下来的路应该轻松不少,心理负担已经没有上午那么重。我一度产生幻觉,以为自己走在秋天的田埂上,看着农民在两侧收割粮食。我看到稻田谷穗翻滚,扬起的谷粒混杂在我脸颊上的汗水中,钻入脖子。幻觉在翻过坡顶时戛然而止,现实的风景比我幻想中的稻田还要美。一片河谷出现在我眼前,河流在开阔的谷地当中蜿蜒,两岸牛羊成群,已经走入河谷的前队队友变成了一个个黑点,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那一刻我坚信,天堂湖就在河谷尽头的右侧,刚才在山顶上看到的雪山,现在已经将它的北坡展现在我们眼前。天堂湖一定就在它东侧。我感到力量重回身体,甚至能从体内溢出,把整片河谷填满。
我只猜对了一半,湖的确在雪山的东侧,但是不在我想象的那个位置。这我后来才意识到。
河谷里的道路平缓,令人雀跃,我想要跪下疯狂地亲吻大地,可沉重得背包让我不敢随便弯下腰。前队加快了脚步,我感觉又回到了行程开始的第一天,竭尽全力却始终追不上他们。我看到他们驻足在大群的牛羊旁,似乎在与牧民交谈。我满心欢喜,想象着今晚营地篝火上架着的烤全羊。可很快我又看到他们空着手继续前进,消失在河谷尽头的拐角处。十几分钟后我走近了他们曾经驻足的地方,牛群已经越过河流跑上左面的山坡,根本没有牧民。整片河谷除了我们,再没有任何其他人类的踪迹。
一路狂奔地到达了河谷的分岔处,东北方向的山谷是琼库什台路线过来的方向,东南方向是朝天堂湖去的方向。乌孙的两条线路在此处交汇。一个小山坡远远地横在视野的尽头,前队的人已经爬到了一半的高度。翻过那个坡一定就是天堂湖!
五点左右我到达坡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草地,以及一条左拐的道路,通向......天哪!又一座达坂!
没有天堂湖!没有营地!只有一座达坂!瞬间大脑里只剩风从山谷刮过的巨响声,我绝望地看着走远的队友,想要躺倒在草地上。所有的景物离我远去,我的脚再也迈不动一步,我的手再也举不起登山杖。背包像一座山压在肩上,把我一点点往泥里摁。我感觉自己死在了路旁。
风吹过达坂左侧的山峰,巨大的山坡已经沙化,沙尘被风扬起,空气变得浑浊。我被这含着沙子的风吹活过来,眼睛似乎穿过达坂看到了达坂背后的天堂湖。它一定就在那,我觉得自己能闻到风里水的味道,死也要翻过去再死。我看到达坂脚下有几位队友在一块巨石上休息,追了上去。我不想在爬坡的时候落下太远。走近后我发现三张陌生的面孔。难道我已经意识迷乱到不认识队友了?我想我一定变成了一个傻子。或者我也不是很确定,也许过去五天我根本没有把新疆的队友认全。
爬了十几分钟后,更多陌生的面孔被我慢慢超过。我这才反应过来,我遇上的是另一支从琼库什台方向来的队伍。两支队伍正好在这个达坂相遇。路上出现更多的同路人,给了我走下去的新动力。一直走在前面的青鸟胃开始不舒服,在达坂的半山腰上渐渐被我追上,我给了他几块馕充饥,和他一起继续向上攀,互相打气说翻过达坂就到了。
达坂顶端海拔3000多一点,到处都是巨石,羊道分成了多条,我们凭直觉选中了最短最轻松的一条,很快上到了顶。
还是没有天堂湖的影子。
达坂下是另一片开阔的山谷,呈现出向右的弧度。我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从达坂上下来后,躺在地上喝水,示意青鸟继续往前走,我要休息一会儿。我不想动了,已经快六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又将下山,我不知道天堂湖还有多远,GPS上我们绕着天堂湖转了一个大圈,直线距离却始终还有两三公里。我怀疑GPS上标着的那个湖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我停下不愿再走的地方正好是谷地当中的一个土丘,我们从土丘的左侧正绕到一半的位置。几分钟后我看到在达坂上被我追上的几位驴友已经下到坡底,他们选择了从土丘的右侧前进。所有人都在坚持,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走下去,更何况帐篷还在黯然包里,我想就地赖着扎营不走也不可能。河谷由一个接一个的缓坡组成,接下来的时间我不断地上坡、失望、下坡、再上坡、再失望、再下坡。如此循环反复,最后耐心耗尽。天气也随着心情的低落开始变化,云越来越多,堆积在四周的山顶上,遮住了阳光。我不再期望翻过一个坡后能看见天堂湖,只想着能坚持走到营地结束这一天了事。
所以当一池湖水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兴奋的心情,心中只是愣愣地跳出两个字:到了。
到达天堂湖时太阳还没下山,但是乌云密布,随时可能化成雨落下。湖的北岸扎满了帐篷,除了我们二十人的大联队,另还有两支队伍跟我们在同一天到达天堂湖。队友都四散出去拍湖景了,营地没几个人。我冷得直哆嗦,把冲锋衣拿出来穿上,不愿再挪一步,默默地把相机收进胸包。太累了。
(第五日行程GPS航迹示意图)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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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9 16:22
晚饭时就开始下雨,云层笼罩了整个天堂湖。我们连餐具都没有收拾,就纷纷躲进了帐篷。出发前我就一直憧憬着到达天堂湖的这一天,能够站在湖边仰望星空,以及星空倒映在湖面上的景象。可是现在这成了我乌孙之行最大的遗憾。我在雨打帐篷中辗转,徒步的第五个夜晚在遗憾中过去。
第六天在早起的人的阵阵尖叫中到来,我从帐篷中钻出半个脑袋才明白昨晚为什么寒冷异常。
下雪了。
所有的山峰、草地、岩石,包括我们的帐篷,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前一天还枯黄的草地,转眼变成了耀眼的雪地。我的一只鞋子晚上忘记了收进外帐,已经被积雪灌满。不过湿鞋的沮丧很快被看见雪景的兴奋冲散,我手忙脚乱地穿上鞋,从帐篷里抓起相机就往湖边奔。其他人早已跑去湖北岸的高地拍照,而刚从睡眼惺忪中恍过神来的我被眼前的景色彻底震慑住,手里拿着相机却有点不知所措。
我从湖岸边慢慢踱回营地。大家几乎都跑去了高地,我们的营地空荡荡的。我穿过我们队伍的帐篷没有停留,向北继续走,离湖岸越来越远,一直走到心里有个声音喊停,我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在我眼前,巨大的山峰、天堂湖、营地、湖岸边准备早饭的人影,压缩在了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间里。这就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壮美的营地,我来到这里,在她身边停留,亲眼见证了她的传说。
天渐渐变亮,但太阳还被营地东侧的山峰挡着。我静静地看着阳光将远处的雪峰慢慢照亮。先是南岸最远处的一座雪峰,然后是南岸一段正对营地的岩壁,接着整个湖岸南侧与西侧的山峰全都沐浴在了阳光中,直至整个湖岸南侧与西侧都被阳光照亮,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而营地仍然处在东侧山峰的巨大阴影里。整个湖区一半明一半暗,形成强烈的反差。
美景当前,早饭成了草草的例行公。米面都没有下锅,我们向新疆队要了几代豆浆粉,烧了锅热水泡上就当早饭吃了。在我们吃早饭时另两支昨天相遇的队伍就已经出发,我们又在匆忙中收拾营地。昨晚落在帐篷上的积雪已经化成了冰,怎么抖也抖不干净,怕弄坏外帐又不敢用力刮,负责背帐篷的队友徒增了几斤背负。
但在湖边晨景中徜徉,不知不觉大半个上午已经过去,等我们离开营地开始向天堂湖南岸进发时,时间已经不可避免地越过了10点半。美景的代价,却已经被我们欣然接受。
午的行进速度之慢已经赶上了第三天在科克苏河前踌躇的那个早上,只不过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三天前我们还在为消失的道路一筹莫展原地打转,现在却恨不得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脚步放得再缓一点。从北岸的营地到南岸的碎石滩,我们整整走了一个小时,一路走一路停,不断地找位置拍照留影,摆各种古怪造型。积雪都已经等不及,在我们的脚下匆匆化去,仿佛再多天山的雪花,也不能在天堂湖留下痕迹。等到达南岸时,已经是正午12点,草地和碎石滩从已经无踪影的积雪下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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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7 12:53
上回說到第六天早晨醒來,大雪覆蓋了天堂湖營地,我們忙着看景,幾乎把趕路的事都忘在了一邊。直到中午12點,我們的隊伍才從天堂湖北岸的營地慢悠悠地轉到了西南岸。
幾乎所有的隊伍都停留在西南岸的一片石灘準備中飯、晾曬帳篷和睡袋。可美景當前,任憑誰也不可能無動於衷。青鳥和叮噹首先邁出了第一步,脫去衣服走進了天堂湖。一陣猶豫後,妖怪和我決定加入他們的行列。黯然在我們的千呼萬喚下,扭捏著最終也下了水。新疆隊的隊友們幫我們按下快門,留下了這永恆的瞬間。
多年後我回想起這些瞬間,仍然認為這是我戶外經歷中最難忘的時刻。歷經六天的磨難,我一度以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來,但最終我們還是到達了天堂。而我們用一種天人合一的方式,完成了向自然和向我們自己的致敬。如今我已經很少再走這種極虐的徒步線路,烏孫的天堂湖成了人生中一個完美的頓號。
雪山下的湖水實在冰冷刺骨,我們在湖水中只待了沒多久就上岸了。之後新疆隊受我們的感染,男隊員們也都完成了一次裸身入水的壯舉。等大家把自己重新包裹得嚴嚴實實後,上海隊和新疆隊在一起拍了一張天堂湖隊員合影。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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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8 09:52
在天堂湖畔拍完合影,所有隊伍繼續上路,沿着湖邊的棧道向南面的阿克布拉克達阪前進。蔚藍的湖水在腳下,閃耀的雪山在對岸,為了拍照,隊伍越拉越開。
我還完全沉浸在面對天堂湖激動的心情中,沒想到緊接着又遭遇了一次重創。在拐過上圖中那個著名的石拱後,第三天扭傷的腳突然一崴,瞬間感到一陣劇痛穿過全身,我的腰閃了。突如其來的閃腰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下意識地就躺在了地上。70L的背包壓在背後,當我想再站起來的時候,發現全身居然用不上力。前後的隊友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我狂喊我的隊友,黯然!青鳥!叮噹!妖怪!可是他們四個都已經走到了前面,距離太遠根本聽不見我的呼喊。我伸手去摸對講機,卻懊惱地發現從第三天探路開始,我的對講機已經交給了新疆隊的隊友。
我絕望地躺在路當中,心想該死,都走到天堂湖了,難道走不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秒,又或許有幾分鐘,我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一個落在後面的人從石拱後面轉了過來。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高興地大喊,快幫我把我的隊友叫回來!激動引起我一陣眩暈,如今我甚至都回想不起來我到底抓住的這根稻草是誰,是哪隻隊伍的。他驚訝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我,問了幾句我的情況,然後就朝前隊追了過去。沒多久隊友們回來了,我高興得幾乎哭出來,但又差點脫口而出我走不出去了。大家幫我卸下背包,把我扶了起來,然後又分掉我背包中的物資幫我減輕背負。
我想當時我躺在地上的樣子一定是我在烏孫最狼狽的時刻。你們應該拍一張照片,事後用來當笑料用...
我們在山腳追上了等我們的剛剛好,剛剛好不由分說拿過了我的背包,背在了他的胸前。我得以零負重地走了很大一段路。可是不久剛剛好就被我的背包拖累,落在了後面。走了一段後,我腰部的劇痛終於消失,我很內疚地要回了自己的背包,跟在隊伍後面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
咬牙翻過我自以為是阿克布拉克達阪的一個山坡後,本以為是繼續上升的山路,眼前卻突然豁然開朗,一個幾乎乾涸的堰塞湖出現在我眼前。這時我才意識到,湖對岸的雪坡才是真正的阿克布拉克。其他的隊友們已經走遠,正穿行在乾涸的湖面上。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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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9 16:50
後來我的腰就像第三天的腳踝一樣,不知不覺中就不疼了,但我的體力被這插曲損耗了不少。黯然為了防止我掉隊,一直跟我走在一起。我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穿過這片快乾枯的堰塞湖,大多數的隊友們已經休整完畢開始爬雪坡。
已經落在了後面,我沒敢再休息。我是打不死的小強,既然扭傷腳扭傷腰都挺過來了,我就還能走,我就肯定能走。
泥灘漸漸變成碎石路面,碎石路面又消失變成雪地。前面的隊友已經踩出一條之字形上升的路線,但腳印下的雪在下午的日照下化成了冰渣,又溼又滑。達阪的坡度很陡,雪層下面全是碎石,登山杖根本戳不進地面,背着大包幾乎無法控制平衡,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為了避開一些溼滑路段,不得不從雪坡的側面繞過去找新路。唯有踩進足夠深的雪地才能讓我感到安心。無數次下腳的瞬間感覺完了要滑墜了,又無數次心想拼一把大不了從雪地裡滾下去。
終於上到海拔3800米的坡頂,我才想起今天連中飯都沒吃,又餓又渴。水壺都沒動過,放在側包根本夠不着,一路都是直接捧起一把雪就往嘴裡塞。可站在雪地裡根本沒辦法下包,再餓也只能忍到翻過達阪再說了。還要沿着山脊走上很長一段路才能翻到達阪的南坡,山脊白雪皚皚,路只有幾個腳掌寬。而最大的威脅則是坡頂的側風。雪花被風捲起橫刮著撲面而來,迷糊了視線,人也被吹得搖搖晃晃。我像踩鋼絲般膽戰心驚地熬過了這一天對我來說最煎熬的路段。
一過坡頂,厚厚的積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路變得開闊平坦,出現了明顯的羊道。我利用下坡的時間終於把體力積攢了回來,超越了我閃腰後甩開我一段距離的另兩隻隊伍的隊員,並且追上了我的隊友。
翻過阿克布拉克達阪花掉了我們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到達達阪南坡底部時已經將近下午六點。因為掉隊,我不知道今天的營地還有多遠,只能遠遠地跟着前面的人影走,一個坡又一個坡地重複著上上下下。但我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知道最難的關口我已經走過來了,再往前幾步就是今晚舒服溫暖的營地。我突然就興奮了。
沒想到不知不覺又走了10公里,到達海拔3000米的營地時已經日落,天色正在迅速變黑。新疆隊有幾個隊員因為走得快,已經趕到了更前方2800米海拔的另一個營地。大部份的隊員選擇了留在這片亂石灘旁。
晚飯前兩隊商量了明天的行程,最終決定連趕40公里出山。今晚成了我們烏孫之行最後一次紮營。
大家實在太累,連帳篷都不想紮,直接鉆進了河灘上的一座石砌牛棚裡。風從敞開的大門呼呼地往裡灌,地上鋪滿了厚厚的動物糞便。但誰也不在乎了,大家把防潮墊一字排開鋪在地上,再鋪上睡袋,把牛棚想象成了一個巨大的帳篷。晚飯時間持續了很久,我們消耗掉了一切多餘的食物來減輕最後一天的負重。當晚天氣很好,我鉆出營地,把相機放在石頭上,拍下了烏孫之行的最後一張照片,也是唯一一張星空照。
张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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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20 14:19
天亮時我們被飛舞的雪花驚醒,發現天又開始下雪,狂風夾雜著雪花從牛棚的每個窟窿和縫隙裡鉆進來,落在我們的睡袋上。我們從睡袋裡跳出來手忙腳亂地收拾營地,用最快的速度把睡袋防潮墊打了包。
最後一次拔營,我們清空了食物和氣罐,只留下一頓中飯的乾糧。為了即將到來的渡河,我把相機收進了大包。沒想到昨天趕到2800營地的隊員沒我們起的早,居然被我們大部隊趕上了。但是強驢畢竟是強驢,很快我們又被這撥晚起的傢伙趕超了回來。沒多久我又成了落在後面的那批。我們沿着河谷一路向南狂奔,路沒了就過河去對岸,路再沒了又過河回到另一邊。一開始還有幾座橋,後來橋也沒了,只能淌著冰涼刺骨的水過河。個子矮的隊員,褲子一直溼到大腿根。
第七天在我的記憶裡模糊成兩個字——過河。
這一天我們悶頭趕了40多公里,過了58次河。有人的腳趾甲直接被頂沒了,我有一個腳趾甲整個變成了紫色,半年後才恢復。
為了趕路,整隻隊伍都是停下休息時匆匆啃一點乾糧。新疆隊食物短缺,有些人連填肚子的乾糧都沒了,只能幾個人湊在一起啃一個饢。饢冷了不好吃,我們隊第二天時也扔了不少,我沒捨得扔,結果最後一天時包裡還剩一個半,最後也是幾個人全分了。所有人半飢半飽地走完了這一天的路。
過完最後一次河,當我看到已經到達河谷出口的隊友站在岸邊等待我們時,我心中長出了一口氣,我終於走出來了!
直到今天我仍然對當時扭傷腳和閃腰的事心有餘悸,走在山裡時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起要是走不出去怎麼辦?走烏孫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頭強驢,烏孫給了我一個下馬威,讓我發現自己原來跟隊友的差距有那麼大。感謝我的隊友一路對我的幫助,沒有你們我根本沒有信心從天山裡走出來。我的隊友,不僅僅是我們自己小隊的另四位,也包括新疆隊所有幫助過我和陪伴我一路同行的大家。


































































期待继续~~~
黎哥,这也能被你瞅见?昨晚大半夜开了个头,到现在还在打哈欠...
继续写啊
我们后面跟着用鞭子赶,哈哈
呵呵,在小羊军团看了你们同行的新疆旅友写的作业。
佩服!!!
大家动作都很快,我最拖拉了。
照片惊艳。
加油啊....5分送上...
很久没见偶像写140字以上的文章了。。。
没了?继续。。。。多点照片
我这不挤游记呢,想看照片可以去我相册。
>>多年后我要是回想起往事,那无疑是我在乌孙最惬意的一次午间休息。<<
哈哈, 有点百年孤独的味道...
终于开贴啦,密切关注
[/quote]
矮油,还念诗呢。。。。装有文化呀。。。。
啧啧。
楼主的首张照片可以参展了~
慢慢挤啊,改天俺再回头来看。
过奖了,天时地利人和,主要是天气给力。
意犹未尽
果真很折腾的一条温泉路....
相比第四天和第五天的生不如死,这已经算不折腾了。
只能说精彩...
才子啊,人才啊~~
喝彩并好评
真不容易
走完这么艰难的路线,看来是准备转向腐败拉
自虐是种瘾,短期内可能自己对自己说不想再走了,可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我又脚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