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11-10-26 15:35

以马为梦(蒙古一月)

搜了下磨房,暂时没发现谁写过蒙古,这段时间刚闲下来,就写写今年七月我的蒙古之行吧。
无需置疑,这是个美丽的国度,也是行走的这些年来,惟一走过的一个如此地广人稀的国度。俄罗斯固然也地广人稀,但至少在城市,建筑还是颇具规模的。而蒙古,除了乌兰巴托有些高楼,其它城市哪怕是省会,人们的家依然是传统蒙古包。其实就是乌兰巴托,也仍有很多蒙古包。
这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在这个草原帝国,人们的重要交通工具是——马。
如果你喜欢马,那么请到蒙古吧,无论城市还是村庄,一群群的马匹,一群群骑着骏马飞奔的人们,便是最常见的风景。如果你喜欢骑马,那么请到蒙古吧——除了乌兰巴托,我没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过公路,人们要去往另一个地方,有如下几种方式:1,飞到某个省会,再租越野或是马,2,一天一班或一周一班的可以练出忍术的拥挤大巴,一般需要十五小时,或者二十五小时。3,跟人合租越野车,得提前找好人,否则,就自己包吧——一些地方等个十天半月也不会有游客的,4,骑马——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方式,不过,因为我骑术实在太次,所以仍只能梦寐以求 5,行走——这个,这个,谁去试吧……

在放片和一路途听道说之前,先为人民服务一下。虽然很不习惯写攻略,但由于没在磨房看到关于蒙古的贴子,就给大家一些个人经验吧。

1,签证(不用问,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的同学出行的首要问题)

呼和浩特和二连浩特均可签。价钱从700——1200不等。我是在二连浩特签的,事先去过大使馆,但要求出示邀请函(所以同学们不用跑使馆了),于是只能去旅行社,三个工作日即得,780元。呆一个月。

2,非常非常建议自备睡袋帐篷,否则,一定会后悔的,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我是带了睡袋,没帐蓬,所以非常非常后悔。不想老远背的话,二连浩特的“义乌市场”很多很多,当然不是什么名牌。

3,换汇:二连浩特的“义乌市场”,门口或里面会有一排排的人见你外地人的样子就会挤上来问,请货比三家(我就差点被坑了),兑现:1人民币=195—206T(图)

4,防晒霜和墨镜请准备好,如果要到蒙古北方,请至少一件抓绒。

5,游牧民族没什么隐私概念,所以不要介意为什么每个包都有门栓可门栓永远是坏的(可能高级宾馆例外),也不要介意人们不打招呼就突然推门进来又不打招呼就突然离开。

6,蒙古人的确不喜欢中国人。这没办法。所以,尽量少喝伏特加,更不要与人冲突,他们人不算高,但胳膊一定比你的粗一到两倍。

7,英语基本没什么用,当然,如果你的主要交往对象是西方人,是另一回事。记住,微笑永远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8,搭便车几乎没有可能——搭便马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尽管如此,我居然还是成功地搭过三次(两次便车一次便马)——请同学们把这当奇迹来看,真的。

9,从蒙古没什么指望到第三国——无论是俄罗斯还是哈萨克斯坦,问题大家都清楚——中国护照。(当然不排除有弄得到邀请函的神人)。

10,不要指望一个月能走遍蒙古的东西南北,最多走两个方向,签证就已到期。我走的是北——南。希望以后有人走东——西。也好让我一睹为快。

好了,启程吧。

纪尘 · 2011-10-26 15:50

从呼和浩特到二连浩特的路上。

辽阔的大地总让人心旷神怡。

纪尘 · 2011-10-26 15:52

二连浩特街头。

纪尘 · 2011-10-26 15:56

我承认,我有“火车情结”。尽管曾在西伯利亚的火车上呆过六天六夜,但这样的火车——漫长的、遥远的,总是向着远方的火车,依然令我怦然心动。

纪尘 · 2011-10-26 15:57

这样的火车,这样的晚霞,怎能让人停下脚步?至少我没法停下来。

纪尘 · 2011-10-26 16:03

很快就到扎门乌德了,这里会有半小时左右的吃饭时间,车站两边,全是清一色的中国商品。
我很幸运,同车厢的四个人里,遇上一个会说中文的内蒙小伙,特特。他在乌兰巴托工作,家人在那开了个建筑公司。于是一路上,总算有人可以说说话。

纪尘 · 2011-10-26 16:05

扎门乌德。这是车站边上,其实整个小城,很像俄罗斯远东,很多苏联时期的房子。

特特给我拍的相片,很有气场的样子。

纪尘 · 2011-10-26 16:15

路边小镇。

仍是火车。而这,便是乌兰巴托的效外——草原。
在蒙古,即便是首都乌兰巴托,只要出了市区,马上就可以看到草原,羊群与马匹。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一些省会城市,就是些散落在草原上的房子而己。

下车前,让一个老伯伯为我们几个厢友合了个影。左一,特特,左二,一位蒙古阿姨,她是多么美啊,哪怕年已五十。不能想像年轻时她会有多美。(真可惜相片居然不清晰),左三,一位不会说普通话的内蒙大哥,他要到蒙古参加纳达慕赛马大会,去年,他得了第三名!左四,正在发贴的人。

纪尘 · 2011-10-27 11:19

到达乌市后,应特特之邀,到了他家一趟。特特的房子正是中国人建的,而他跟女友自己的公司,也是建筑公司。
女友一家已在蒙古生活了好些年了,她告诉我说,你看,只要是难看房子就是我们中国人起的,说完她自己吃吃地笑起来。
在蒙古,建筑业大概都被中国人垄断了,很多正在兴起的看着非常眼熟的楼盘,无一不是中国建筑队起的。
这是从特特家俯瞰乌兰巴托。即使市中心,也仍有着蒙古包。

遥远的山坡上,有着成吉思汗的画像。对蒙古人而言,成吉思汗无疑是大英雄,对西方世界而言,鞑靼人则是可怕的“上帝之鞭”了。成吉思汗的草原帝国,也一度统治着俄罗斯并长达两百多年。

忙碌的工地,横七竖八的建筑。每年都有大量乡村的人民涌进城市期待能有一席之地,但幸运者毕竟是少数。尽管如此,乌兰巴托市郊的山头蒙古包依然越来越多,每到冬天,整个乌市据说空气很差,因为人们都在烧柴取暖。

纪尘 · 2011-10-27 11:30

在特特家梳洗完毕,我们一行三人上大街逛,也等于是认下路。
这个“人民大会堂”或说“蒙古皇宫”,特特女友告诉我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她说前一两年,人民因为生政府的气,就骑着马飞奔到广场,然后纷纷射箭,以至于——“好多玻璃都被射破了”。
射完箭人民还感到余怒未消,于是又在广场扎起了蒙古包以“绝食”抗议,之所以“绝食”加个引号,是因为人们白天的确不吃东西,但一到晚上,什么奶酪呀,牛肉干呀,还是偷偷吃的。所以他们可以一直“抗议”很久。
这些事情听得我实在是忍俊不住——这种抗议实在是——太帅了!

据说这个圆就是整个乌市的中心点。

纪尘 · 2011-10-27 11:50

市里的一个庙,和尚们有的也住在蒙古包里。

额,看她们吃冰淇淋的可爱样子。

纪尘 · 2011-10-27 13:20

然后,特特他们送我到了“GANA’S GUEAT HOUSE”,住的是蒙古包,5美元一晚。四个铺位一“包”。
就这样,我开始了蒙古包之旅。

这家客栈性比价很不错,之后,我去了哈萨克斯坦使馆,被告知,没有邀请函不能发签证。

纪尘 · 2011-10-27 13:29

哈使馆很不好找,我走了很久,问了很多很多人,最后才灵机一动,查到哈萨克斯坦的国旗,拍下给人看。
受拒后,沿途半走路半搭公车地回来。经过的河流是图拉河,当地人称之为“母亲河”。
想想人类的历史,所有的文明几乎无一不依傍一条大河。

回到客栈已是夜幕降落,之后,在一个又一个地方,我都在类似的地方度过。

纪尘 · 2011-10-27 13:35

说来有趣,就在我凝视晚霞的时候,居然在天空看到了五个蒙古包——在一座海岛上!
以前就说过,我从小就一直盼着能看到海市蜃楼,没想到,在蒙古居然看到了。我是近视眼,但那天,是带了眼镜的!!
当然,在外面的不仅我一人,还有我的几个“包友”——他们是被我活生生从床上叫起来的,他们先是望了一会天,接着个个定定地望着我——我一定是发烧了!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而我,直到现在,还坚定地认为是看到了海市蜃楼。直至现在,我还记得它们分布的样子,还有海岛的形状。
我没发烧。真的。信不信只好由你了。

纪尘 · 2011-10-27 13:54

稍稍说一下乌兰巴托的情况。
这座城市,很多人有私家车,但是,公路设施极其不好,除了一两条主道,其它路都很破烂,所以人们的车是很容易出问题的(中国人在这做汽车修理的话估计也形势大好),而当雨天,那么就请你尽可能靠边走,否则车辆过来,湿身率是很高的。
蒙古鲜有专门的的士,因为——路上的任何一辆车(也许警车和救护车除外)都是招手即停。这会有些麻烦,除非你会蒙语或者对方会英语,否则到时价钱很可能是鸡跟鸭说话。
蒙古也鲜有什么食品小摊,因此,在这个国家,我是惟一几乎全程都不得不下馆子的,消费并不便宜,每天吃晚我差不多会花去五十元左右。而如果你又是个素食者的话,在这个肉食大国可能就更麻烦了,在乌兰巴托倒是很多“LOVING HEART”,也就是严格的素餐馆。里面会有很多不错的食物,只是物价不菲。
如要到了其它地方,素食者会更麻烦一些,因为只可能买到点儿从中国进口的罐装腌制蔬菜,一般不是黄瓜就是胡萝卜,所以如是素食者,可以自备一些维生素C和B12。
另外,蒙古酗酒者不少,街头经常可看到倒地不起的醉汉,也不知死活。公车也经常看到摔得鼻青脸肿、衣服肮脏的家伙,我就不止一次碰到满身酒气的人,上前要求跟你握手,而握完手后,他们会向你行一个很不正规的军礼,然后再跟下一个人握手,再行礼。他们倒不可怕,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能避开还是避开些好。

纪尘 · 2011-10-27 13:59

那达慕节即将到来,这是一个传统的蒙古盛节,会有各种比赛:赛马,摔跤、射箭,等等。而我的想法是,最好能在乡下过。虽然乌兰巴托的节日规模会更大。节日各地开始时间不等,不过相差不超过三五天。原因很可能是这个国家交通不便,很多人需要长途骑马而来。
这是节日前一天的广场,一些人已盛装打扮。

看着这些面容朴实的老人,安宁油然而生。

纪尘 · 2011-10-27 14:15

这是在广场做展示的一个蒙古包,应该是查坦人的营地。察坦人,居住在蒙古国的库苏古尔省北部,以前他们也被蒙古人称为住在树林里的人“林中百姓”,他们的生活方式依然很古老,跟图瓦,鄂伦春族差不多,都以驯鹿为生。也正是这个展示,令我萌生了要到北方森林的念头。几天后,我就真的去了。

纪尘 · 2011-10-27 14:17

第二天,乌兰巴托的节日已拉开帷幄,这是“预演”,就在人们射箭绝食的广场。

纪尘 · 2011-10-27 14:26

999个孩子齐齐拉马头琴,很壮观的,可惜人太多,我挤不进去,只好叫一个高个子帮拍了张相片。

走了一阵,肚子饿了,于是奔餐馆去,嗯,骑警,大连也有。不过,这里的骑警是随时都能让马飞奔起来那种。

纪尘 · 2011-10-27 14:45

离开乌兰巴托前,我还是死心塌地地找到“火车博物馆”,就在去往哈使馆那边,和平大桥下面,露天放着一堆老火车头。当然,在这里,又跟一个醉汉握了一次手,让人行了一次军礼,额……

前段时间刚完成俄罗斯的散文,其中有写到这个列车上的头像。
大清洗期间,俄国人先不说了,就是蒙古人也给活活清洗掉好几万,其中包括蒙古总理P·耿冬。
乌兰巴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政治迫害纪念馆”,我是没有勇气去看那种惨剧的,虽然,我很有勇气在稿子里把斯大林骂得狗血淋头。(忏悔还是遗忘?——中国文革不会比这些更仁慈)

纪尘 · 2011-10-27 14:53

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交通灯!!

纪尘 · 2011-10-28 06:22

在乌兰巴托住了几天,开始北上,目的有两个——寻找萨满,寻找驯鹿之国。后来,萨满是见到了,察坦人也碰上了。不过,距我心里的真正在森林里寻找到的那种还是有一些距离。倒不是不敢住到森林里去,而是实在路途艰难——除了马,什么途径也没有。而租马就意味着必须租两匹以及一个向导(一个骑人一个驮包,钱到用时方恨少呀),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在库苏古尔湖边呆了整整半个月(去森林里骑马来回也差不多需要半个月)。然而,这个湖泊,那片永远也不会忘怀的湖水,不仅没让我留下任何遗憾,相反,惟有感激——感激上帝给我看到这世界如此美丽绝伦之物,感激所获得的那种美、宁静以及恒久不消的深刻记忆。

蒙古交通很不发达,几百公里的路途有时也得花上几天时间,但,森林在召唤,马匹和湖水在召唤。
北上的第一站,是一个叫额尔登特的城市,也是一个省会。可以有火车到那里。然后再从那里乘长途汽车到另一个省会——木伦。许多游客会选择飞机直接到木伦,或者是直接从乌市汽车到木伦——24小时左右。

乌市的火车站就在火车博物馆附近,队伍很长,而且经常有人插队,我就曾经一排就排了两小时,非常崩溃的经历。

这就是大城市额尔登特。
火车14小时后,在寒冷的凌晨4点到达。由于语言不通,人们对我是爱莫能助。后来,为了找便宜些的旅店,我背着大包在市区转了近两小时,最终才在一家要价为20000图的旅店住下。那是惟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宿了。

纪尘 · 2011-10-28 06:24

在这个极具草莽风格的都市,我用了一天时间行走。街头很多人在卖羊毛。

蒙古的奶制品,大概是最便宜品质也很上乘的了。

纪尘 · 2011-10-28 06:31

这座城市,仍属于草原。
这就是蒙古——一个我所见过的对自然破坏最少的国度。有人说,是因为人们奉信萨满教的原因,萨满教是极其反对破坏大地的,传统的牧民,就算是在拆除帐蓬或起掉马栓子之后,也一定会将地上的洞填平,以示对大自然的尊敬。
尽管如今蒙古人大多信奉佛教,但在我看来,那也是一种与萨满结合了的佛教,就像现在的印度教,其实继续了许多曾经的婆罗门教形式和教义一样,就像今天的基督教,跟更古老的犹太教也不能完全脱了干系。
在这座草原城市,交通工具至少有一半,仍是马。
这是一个“畜牧交易场”。许多牧民赶着羊群到此进行交易,纳达慕节就要到了,人们需要用这些“上帝之子”进行庆贺。

纪尘 · 2011-10-28 06:38

这是一对刚买下一只羊的母子。

一只又一只的羊儿,被人们看中后,主人便骑着马以绳索“飞套”住。羊儿惊恐地叫着,并以惟一的最“剧烈”的方式抵抗——跪在地上不肯走。

一只又一只羊儿就这样跪着,惨叫着,美丽的双眼无尽哀伤。
”我生不为挨饿,你生不为受苦”,我当然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素食,但希望,当它们为人们奉献出所有,当它们给人们以力量与温暖之际,至少,请学会对这些生灵心怀尊敬与感激。

纪尘 · 2011-10-28 06:43

为了寻找汽车站,竟然撞进一个屠宰场。
这些马匹,我不知是否即将被屠宰的,还是身为屠夫的主人的坐骑。
那是一个很大型的屠宰场,挂满了刚杀完的动物,羊或者牛,(也或者有马)。我很快离开了这里。

纪尘 · 2011-10-28 06:54

节日快到了,各类赛手都在为比赛热身。一代天骄的后人,正在“弯弓射大雕”。

纪尘 · 2011-10-28 06:58

看看这个距离,那得需要多大的臂力呀。
曾经的蒙古人,就是这样一路骑射踏上了改写之前人类历史的征途并一发不可收拾。
或者,对于生性无拘无束、游骑四方的蒙古人而言,所谓西征不过是又一次的远途游牧生涯而己。据说这些马背上的大军在战争间隙,依然不忘追逐围猎。
那时候,这样的“远途游牧”一直持续到成吉思汗的子孙后代:从贝加尔湖到申河(印度河),从漠北大草原到华北大平原,从帕米尔高原到高加索山,从波斯到伏尔加河和乌拉尔河……
蒙古人的帐包和羊群从容不迫地在越来越辽阔的草地移动,也正是那时,令欧罗巴谈虎色变的“鞑靼”二字,流传至今。

纪尘 · 2011-10-28 07:05

据说蒙古马与蒙古人的比例为:13:1。
这个比例着实的让人艳羡之极。
在这个草原帝国,看到马的概率比看到人要高得多。一群群,自由的,健美的马匹,悠然在这世上最大的天然草场吃草、奔跑、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马匹是相当幸福的。
蒙古马并不高大,但其速度与耐力,大概可堪称第一。
看,多么美丽的动物。

纪尘 · 2011-10-28 07:10

额尔登特有一座名列世界前十位的露天大铜矿,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么马匹身后的那片赤色大地就是铜矿了。
露天铜矿对环境有很大的破坏性,但对开采的人们而言,安全系数则要比地下开采高得多。
据说这片矿山开采大约占蒙古硬通货收入的40%,几乎消耗蒙古发电量的50%。
由于铜的价格飞涨,铜矿给这个国家带来巨大利润——每年达2亿美元左右!
几乎所有的铜都出口给中国——或许有些就在你正发着短信的手机里!

纪尘 · 2011-10-28 12:57

每一次,当我凝视到这样的眼神,心里就温柔阵阵。
这世上,也许惟有孩子与动物的眼睛,能如同上帝创下世界的第一滴雨露——晶莹、剔透。

纪尘 · 2011-10-28 13:02

在那片寂静辽阔的草地,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
儿时,我最爱的就是听马蹄声,那得得的声响,虽然从电视传出,但马——这种神奇美丽的动物,就此在记忆里牢不可破。
那是一群从远方来的人们。

纪尘 · 2011-10-28 13:09

人们越来越近了,我大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们笑得如此腼腆。有时我想,知识不一定都是好事,这些牧场深处的人们,他们判断世界的方式更多是凭自己朴实的内心——那古老的基本的朴素的人类的道德心。在这些人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狭隘的民族主义。

我很愉快地跟他们合了张影,然后,他们腼腆地笑笑,就又风一样的远去了。

纪尘 · 2011-10-28 13:13

我坐在山坡,天空、草原和马匹包围着我。寂静包围着我。

面对这广阔世界,我想,当有一天,我们再难看到这些自由自在的动物的踪影,是件多么可悲的事啊。

纪尘 · 2011-10-28 13:17

这匹马,是那天山坡上惟一见到的被束缚住的。
尽管如此,它仍是不顾一切地想甩脱这人类给予的枷索,大声朝它的伙伴嘶叫,竭力奔跑。
自由,无论是对人,还是动物,都是最可贵的。

纪尘 · 2011-10-28 13:19

整个下午就在这样的观望里过去了。

离开的时候,马儿仍在静静吃草,而我,却是要奔向更远的远方了。

纪尘 · 2011-10-28 13:23

正是在这座城市,我居然首次成功搭了一次顺风车。
当时的情况是,由于说不清汽车站在哪里,而时间又快到了,加上路上又老碰到醉汉要求握手,于是,只好在路上胡乱招了一下手,竟然就有人停下了。
在蒙古,搭便车和“住便宿”,也就是以前在路上的类似经历是几乎不存在的。在这里,你当然有可能拦到车,也有可能在某户人家住宿,但,我从没听说过有免费的)。
当然,也许很深很深的牧区会有这种可能,但蒙古不是其它地方,如果你真要深入荒僻之地(其实就是一些县城或城市都已很荒僻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就很难说了——汽车,也许一周或一个月能见到一辆。而马——这是地地道道的蒙古马,飞奔起来的时速不会比小车慢多少,你得先有相当过硬的骑术。
然而,那个好心人不仅以最快速度送我到车站——经过我不断的比手划脚并不断地吐出“木伦”二字后,还坚决不肯收钱。

就这样,我终于赶上了车,那是一趟漫长的旅途,十六个小时吧。而车上的拥挤,更是令人疲惫之极。

纪尘 · 2011-10-28 13:24

去往木伦途中的一个城市,汽车停下让人们买些食物。

纪尘 · 2011-10-28 13:32

这一次,停车是为了让人们好好休息,同时补下能量。
这是一个挺大的露天“食品广场”,人们在此扎下蒙古包,将食物卖给所有的过路人。而这,我想是因为纳达慕节将至的原因。在这温暖的季节,人们当然要尽可能地享受阳光。

纪尘 · 2011-10-28 13:35

人类的两种交通工具。

纪尘 · 2011-10-28 13:36

这世界的孩子。

纪尘 · 2011-10-28 13:40

我很喜欢这张相片——不是我拍的。而是上一张相片那个奔跑的小女孩拍的。
孩子的视角更单纯,直接。
我的侄女儿朵朵就曾给我拍过一系列很棒的相片——在她只有三岁时!

纪尘 · 2011-10-28 13:42

这就是蒙古无所不在的“公路”。
可想而知,绝对超载的班车在这样的路途奔跑速度该有多慢。

纪尘 · 2011-10-28 13:48

过度的拥挤和漫长的路途使人们疲惫不堪,许多人一下车,就四仰八躺地直接躺在草地上。
另外,还有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那就是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人们方便压根没有隐私可言,特别是女性,只能走到老远老远了,才能除去稍许的羞涩。

晚上,由于车打滑,有一段为时约半小时的山路需要人们自己走。草原的夜晚寒冷刺骨,人们就那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一个紧跟一个地摸索着行走。但天空的星辰,跟宝石一样美丽。

纪尘 · 2011-10-28 14:32

当你看到这样的风景,便不会再对一路的奔波有什么抱怨之心。而这,已是凌晨四时了——又一次的深夜抵达。

纪尘 · 2011-10-28 14:40

记忆里的木伦,已随着滚滚尘土淡出了记忆。
如今仅存的,便是这个省会城市没完没了的尘埃,一间去过数次的素餐馆,一个有许多价廉中国日用品的农贸集市(我的墨镜就是在那里买的),以及那不知问过多少人才找到的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长途汽车站。
嗯,还有凌晨抵达时刺骨的寒风,以及那间没有自来水的惟一的GUEST HOUSE。
木伦,是我奔向那片湖水的最后一站了,之后整整半个月,我都在湖边不同的营地度过。
那是一片在记忆里永远蓝着的湖水。

纪尘 · 2011-10-28 14:49

从木伦到湖边的第一个营地——哈特嘎勒(KHATGAL)需乘三小时左右的车,哈特嘎勒是前往库苏古尔湖的”南大门“,所有自南往北的人,都几乎不可避免地要在这个镇子停留。
当车行至离哈镇还有12公里时,需要购买一张国家公园的门票,折合人民币15元。这个国家公园,是完完整整的大自然,而当你购过票后,那么你能走多远就多远,呆多久就多久。

哈特嘎勒

纪尘 · 2011-10-28 14:54

这个客栈,是到达后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寒冷和疲惫使我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它。
这是一个地道的蒙古包营地,整个客栈除了两间简陋之极的水泥客房,再有的,就是四个蒙古包。
托节日的福,蒙古人得以在这一年中惟一的”旺季“赚上一些钱,而这个旺季,也就一周左右。
如今,我已忘了客栈的名字,深深留在记忆里的,便是火与湖水。

纪尘 · 2011-10-28 15:01

在这个地方,夜里的气温会骤降至三四度,于是,从这里开始,我所过的每个夜晚,都离不开熊熊火焰。
当夜里柴不够,我便会自己出去在空地抱上满满一捧回来。第一次火是店里的伙计帮生的,但之后,每晚的火,都是我自己生的了。
它让我想起在约旦沙漠的夜晚,不同的是,那里没有蒙古包和湖水,相同的是,一样安寂。

虽然湖水就在眼前,但由于没有自来水,所以洗澡是需要付钱的,3000T每次。每次不得超过15分钟。后来,当我到达别的营地后,就完全省掉了所有的洗澡费用——那片慷慨的,晶莹得几乎舍不得闭上眼的湖水,不止一次以它那迫切又干脆的冰冷接纳过我。

纪尘 · 2011-10-28 15:08

人生多么奇异,这样一个地方,我曾在那里驻足,曾留下这样那样的记忆,曾——如此真实又仿佛梦境一样触摸过它,曾呼吸过那里的空气,与陌生人微笑,那里的火,曾温暖过我的手与双足。
而当你再回首,一切的一切,已成往事。

纪尘 · 2011-10-28 15:23

湖水就在眼前,尽管水域不宽,但之后,我将沿湖而上,而那一片草原怀中的湛蓝,便越来越慷慨地呈显。

从客栈到湖边,步行需要大概十五分钟。马匹自此,成为最惯常的风景。

也是从此地,我是多么多么懊悔居然没带帐篷——不仅可以省掉住宿费,还可以住在湖边。而越往后走,这种懊悔就越深。

纪尘 · 2011-10-28 15:27

住下第二天,纳达慕大会就开始了。
客栈有车将客人集体载去——在某一片森林边上。
不过,回时我是走路的,也就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己。

马。马。马。人们骑着马,从森林来,从草地来,从山坡来。一年一度的盛会,一年一度的恩宠。

纪尘 · 2011-10-28 15:29

我几乎是每碰一个马主就问一次可不可以骑,每一次,他们都笑着摇摇头。不是人们不让,而是担心我无法控制马。
动物会有自己的选择。

纪尘 · 2011-10-28 15:34

往往是一个人,同时牵着几匹马齐齐飞奔。马就是这些草原之子的生活,就是他们的伙伴。

纪尘 · 2011-10-28 15:35

所有的人,都会到这个地方一圈又一圈地转。我想这或者是某种祈祷平安顺利的仪式吧。

纪尘 · 2011-10-28 15:37

草原上的孩子,三岁就开始上马了。这是参加赛马的小选手。

纪尘 · 2011-10-28 15:39

当这个队伍一出现,人们纷纷安静下来——纳达慕大会,开始了。

纪尘 · 2011-10-29 05:06

整个会场期间,都放着非常动听的音乐。纳达慕会将持续三天左右,图为一位女歌手演唱。

观众大多是当地人,在蒙古,就算最火的地方,游人也不多。
而这个乡间度过的节日,游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偶然参与者。

纪尘 · 2011-10-29 05:11

人们在相互问候。
对这些散布在大草原的人们而言,节日真的很重要,不仅可以享受欢乐时光,更是联系彼此情感的机会。
在辽阔的大草原,人们无论相不相识,当有人经过你的蒙古包,那么,是一定可以得到免费的茶或食物的(当然除了那种专为观光客准备的营地)。这是草原的传统,原因是在这地广人稀的地方,你帮助了别人,以后别人也会帮助你。而如果没有这种传统,那数公里甚至数十公里才可见到一户人家的路途,当你碰上困难,就喊天天不应了。

纪尘 · 2011-10-29 05:13

人与自然,便是蒙古恒久的风景。

纪尘 · 2011-10-29 05:15

独自在森林里乱逛,当听到人们激烈的欢呼声急忙出来时,已错过了赛马,只见到滚滚尘埃。

纪尘 · 2011-10-29 05:43

节目仍在继续,我朝附近的山坡走去——那里有许多鲜花。
然而走了不一会,就听人对我大喊——“vodka!”
那是一家人。男主人正兴高彩烈地对我高举着酒——不是酒杯而是酒瓶!
在俄罗斯,就算我平日滴酒不沾,但依然能感受得到伏特加的魅力。在某个角度,伏特加就是俄罗斯的代名词。
蒙古人也差不多。只有手上有酒,这些平日里总与“外国人”保持一定距离的马背上的居民,那么不管你来自何方,一定会用浑厚的嗓音大喊一声“vodka!”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递酒过来,要求你一饮而尽。
后来,一个路上碰到的英国人告诉我说,在蒙古时他雇了两匹马和一位向导(马的主人),计划用一周时间前往库苏古尔湖北方森林里的查坦族营地,结果却花了整整半个月。因为他的向导每遇到一个蒙古包,就一定会停下来狂喝一阵——雇主也不能幸免。于是,他们的行程永远在宿醉与宿醉后的晕乎中交替度过。
待雇主终于彻底清醒并为浪费时间而懊悔不己,向导满不在乎地说,这世上有什么比“纳达慕更重要的事?说完,又以其实早就结束了的纳达慕节为由干了一大杯。
诚然,节日是喝酒的好理由,但那些骑术精湛的草原之子,就算不是节日,如此的豪饮也是屡见不鲜。我不止一次看到暮色中的草原,疾驰而过的马背上驮着醉熏熏的蒙古人。他们哼着含混不清的歌曲,蓄满酒精的身体歪歪斜斜。

纪尘 · 2011-10-29 05:50

盛情之下,我接过酒瓶抿了一小口。遗憾的是,我体内天生没有酒精的位置,只那么一小口,就足以让我浑身滚烫。
在蒙古,如果人们递过的是酒杯,那么最好先用无名指沾点酒,朝天弹一下,朝地弹一下,再喝。这是礼节。
可是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呀——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孩完全已是烟酒不分家了。她的烟瘾大得不行,坐下的短短十几分钟,小家伙居然连抽了两支烟。从她那娴熟的姿态来看,这个孩子大概在娘胎就开始接受“熏陶“了,以至于没烟根本不行。
看到这一幕,我真是哭笑不得。
小家伙甚至不屑于吸我的女士烟!

纪尘 · 2011-10-29 05:54

由于语言实在不通,相互傻笑了一阵后,我继续往上走去。
七月的草原,富饶的季节,草原鲜花绽放,马儿肥壮。

纪尘 · 2011-10-29 05:57

半个小时左右,到达坡顶,底下景色一览无余,若大的节日盛会,在辽阔的天地间,渺小如厮。

纪尘 · 2011-10-29 06:00

坐了一阵,太阳渐渐西移,下山。人们依然在狂欢,诚实的动物们则安静地“排排站”。

纪尘 · 2011-10-29 06:02

在这自由的日子,人们的消遣方式各式各样。

纪尘 · 2011-10-29 06:05

下到山脚,适逢摔跤比赛。
一次有好多对选手同时参加,令我有点纳闷的是,这些选手完全没有“重量级”的概念,也就是说,不管两个对手体型看上去有多悬殊,只要愿意,50斤重的人也可以挑战200斤重的人——真是公平竞争呀!!

纪尘 · 2011-10-29 06:18

不过,对比摔跤本身,我更喜欢看他们赛前和赛后的“舞蹈”。(蒙古人的鹰舞)
人们依次向前,缓慢又庄严地摇摆双臂,如同沉稳的雄鹰,时而大喊一声,然后拍拍自己粗壮的手臂和双腿,司仪将一些花生果仁什么地撒向他们,人们发出欢呼。这场景非常迷人,也很感人——它不仅仅是某种仪式,更是千百年的民族文化。
而当一回合的比赛结束,输家则必须在胜者高举的手臂下低头绕过,之后,两人紧紧拥抱一下。在这里,你看不到任何胜者与输者之间的争执和不满,一切都如此平和、友爱。

写到这里,我不由想起数年前,当旅行至中国新疆北部地区所看到的那两个在草地跳着鹰舞的蒙古人。  
如今,“苍狼之子”成吉思汗早已长眠于某片不为人知的神秘之地,而蒙古高原——这片与中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地,经过苍海桑田的变迁,最权归属权也有了去处。但这些蒙古汗子那庄重的神情,专注的舞步,就仿佛一曲古老的传唱:关于战争、关于家园、关于——一切的爱与寂寞。

纪尘 · 2011-10-29 14:20

草原的夜来得晚,天真正完全黑下来,已是将近十点。
这位德国阿姨,年已六十,可她一个人背着大包,背着帐蓬来到蒙古。据说以色列人和德国人在蒙古都可得到一个月的免签停留期。
她很少言, 一副大眼镜,她那小小的帐蓬离我的蒙古包十米不到,每次这样望去,她不是读书就是做笔记。
每次看到这沉静的一幕,我就会想,当自己老去,也仍要这样背上包,这样继续行走——直至生命的终点。

纪尘 · 2011-10-29 14:35

火。
多少次,我的记忆里总是这样的火光熊熊。
那时正好晚上十点,天正好完全黑下来,同包的一位法国女孩告诉我一个消息,外面有狂欢。这个女孩,英语不怎么行,也许是前一晚我把自己的感冒药给她(她从睡下一直咳到天亮),不管怎样,当她看到我一人在里面生火,便努力拼出几个英文单词,说,外面,有,大火PARTY。
不一会儿,我出门了。
月色如此清朗,不时有醉熏熏的牧民从身边经过——黑暗中,马仍跑得不慢。这种“醉驾”不用担心罚款,也不会盲目地伤了路人,只有可能把主人摔个鼻青脸肿。
到达时,人们早已围个水泻不通。尽管如此,在人们的外围,在离火把至少十米之外,我仍可感受得到火焰的温度。

纪尘 · 2011-10-29 14:45

也许整个小镇的人都出来了,偶尔,火光中会看到几张黄头发的西方人的脸,在这里,游人,仍只是微不足道偶然的参与者。
也是在这次的火把狂欢中,我得以首次看到了一直好奇的萨满。
由于距离,由于拥挤,我无法将萨满看得清晰,何况他的帽子头饰将脸挡住了。他一直在那里击鼓跳神。关于萨满,百度有很详细的解释。
人们不断发出阵阵欢呼,并拼命希望能挤到萨满面前——为碰触到他或最好让他碰触到自己。为此,萨满身边不得不配两个老百姓“保安”,他们手拉手尽力阻挡一切试图挤到萨满身边的早已被火焰和伏特加点燃的人们。
萨满就那样一直跳呀跳,直至晕厥——这是仪式必需要的,也是狂欢的高潮

纪尘 · 2011-10-29 14:50

当萨满晕倒,火把竟也恰如其分地倒下来,那热焰使得寒冷的夜里一片灸热。
然后,人们开始跳舞,我当然也是其中一个。只是所放的音乐实在比较“落后”,大概就像八十年代中国的厅的那种流行舞曲,不过这没关系,因为人们有——vodka!

纪尘 · 2011-10-30 04:44

开始了沿湖而上的旅途。每天向北徒步几小时。
路上遇到两个瑞典的小伙子,他们在森林里徒步了一周,虽都有帐篷睡袋,有几次还是差点冻僵。

纪尘 · 2011-10-30 04:47

这一处是禁区,有铁丝网拉着。脑子的第一反应就是关“政治犯”用的“古拉格群岛”,一匹马孤单地站在地震后受损的建筑面前。

纪尘 · 2011-10-30 04:49

这样的景象,让你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纪尘 · 2011-10-30 04:52

由于没有帐篷,只能继续找当地人的营地。
这是一些“木蒙古包”,不过,已经没空位了,惟一的原因是——纳达慕。
人们一家一家地出来共度休闲时光。

纪尘 · 2011-10-30 04:56

然后,我走到这里,简直是——太美了!
小木屋要价人民币约250元左右,咬咬牙打算奢侈一下,于是千叮嘱万叮嘱服务员一定为我留下这最后一间。
然而等我从原来的GH背着大包气喘吁吁地回来时,他们居然把房卖出去了,看到服务员那内疚又无辜的眼神,我明白这不是她的错,而是她根本没听懂我说的任何一句话!!

纪尘 · 2011-10-30 05:09

不过,我依然在这个营地住了两晚,当然不是小木屋,而是蒙古包。20000T一间。
那是此次行程来,我住的最好的一次——独享这湖边的整个蒙古包。
夜里,我生起大火,然后到湖边一次次打水——当小铁壶的水烧开,便倒进桶里,有时则干脆把水撒在火炉上——热汽一下蒸腾而起。
室外气温最多两三度,而室内,却如桑拿房。我的额头不断渗出细汗。
火焰、昏暗的灯光,蒙古包,蒸汽……就这样,在这片湖边,我进行着一次又一次古老原始的沐浴。

纪尘 · 2011-10-30 05:23

第三天,我打算继续北上,出门时却发现四个人——一对大人,两个小孩,就坐在那间我差点住进去的小木屋门口。
除了那个女人一目了然的蒙古模样,我看不出其它几个来自何方。
路过的时候,小女孩突然跑过来给了一捧鲜花我。我笑笑,就这样,交谈开始了。就这样,我幸运地又搭了一次便车。在蒙古,我共搭过三次便车。这是第二次。当时他们正准备去往朋友家——近两小时的绕湖行程。
原来这是一家人。父亲是新西兰人,两个可爱的混血儿外貌几乎找不出任何的东方特征,但他们的眼神就像洁净的库苏古尔湖,就像任何一个——这世界的孩子。
不知怎么,我们聊到了俄罗斯,女人问我到过贝加尔吗?我点点头。她盯了我一会,然后说:“看,我们蒙古人多大方,把整个贝加尔当做礼物送给俄罗斯!”
说话的时候,汽车正在库苏古尔湖边行驶。
我笑笑,低头凝视着手上那把孩子送的鲜花。
“人一旦有了历史意识,便不能再单纯地靠本能过活。”奈保尔说过这样一句话。
孩子只有五岁。当她跟其它蒙古孩子咯咯笑着奔跑在草地上时,母亲的神情显得相当满足,或者说,她对目前的生活相当满足。这一家四口(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同样金发碧眼的男孩)长期生活在新西兰,每一两年回蒙古探亲一次。

纪尘 · 2011-10-30 05:31

在蒙古,你鲜少能见到什么建筑遗迹——这几乎是所有游牧民族的特点。
呈现在眼前的,总是这样壮阔的、不曾被肆意改造与加工的大自然。
马群轻盈而自由地在湖边奔跑,渴了,就饮湖水。湖边的公路,每过一辆车,便掀起经久不消的滚滚尘烟。幸而车辆很少,而当节日过去,就一天也难得见几辆了。

纪尘 · 2011-10-30 05:32

这些美丽的生灵,每次出现,都让我心动神移,并一直追随直至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纪尘 · 2011-10-30 05:37

在蒙古,任何一个孩子出生,都可以分得一大块地。
人们拥有广阔无边的土地,这些住在北方的居民经常这样自己搭建屋子,而生活在南方戈壁的人们,大多仍是住在蒙古包里。
因为若想起一幢房子的话,所有的建筑材料几乎都得从中国进口。人们承担不起。
在我看来,其实蒙古包非常好,既方便简洁,又不会对环境造成破坏。
蒙古是我到过的国家里对自然破坏最小的。连垃圾也难见踪迹。至少在整个湖边的行程里,我从没在路上见过任何垃圾。而湖水,它的晶莹更是仿若刚刚被上帝创造出来。

纪尘 · 2011-10-30 05:43

在一个小山坡的林间空地,我看到了查坦人和他们的驯鹿。
然而,这并非真正的查坦人的营地——他们真正的营地在森林深处。
若要到那里,惟一的途径只有骑至少一周的马。
这几个查坦人,是为了生意:卖一些鹿皮鹿茸制品,以及让人给驯鹿拍照然后收取费用。
几只驯鹿非常瘦弱——山下的环境并不适合它们。
这也许便是游牧民族的最终结局——被迫定居,然后以另外非游牧方式谋生。

纪尘 · 2011-10-30 05:47

那个下午,可爱的小女孩不断地献花给我,而我,则有了相应的最美丽的饰物。

纪尘 · 2011-10-30 05:53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远方除了遥远,应有尽有。

纪尘 · 2011-10-30 05:56

除了鲜花,小女孩还摘了许多这种植物,这植物一些开着微小的白色花朵,一些结满褐色的籽。女孩用稚气的声音说自己饿了,随即塞了一把植物进嘴里。这植物,是她的蒙古母亲教会辨识的。
我在库苏古尔湖边整整呆了两周,吃过好多次这种植物——饱满的籽嚼起来有种清新的麦香。咀嚼的时候,我有时会想起那个边吸烟边凝视着湖水的健壮的蒙古女人,她告诉我说,贝加尔是蒙古人送给俄罗斯的礼物,有时则静静凝视湖水,想像着这蒙古重要的淡水储备一路流经色楞格河(蒙古最大的河流),然后汇入到贝加尔湖。
有数据显示每年从库苏古尔湖前往贝加尔湖的游客约为4万。
河流并没有因为历史而改变流向。
如今库苏古尔湖西北部的森林里,依然生活着住在圆锥顶形帐篷、以驯鹿为生信奉萨满教的查坦人,贝加尔湖南端也仍生活着有着同样生活方式的鄂温克人和布里亚特人。

纪尘 · 2011-10-30 06:05

在这片湖边,我与好心的一家人分手道别。
我不知库苏古尔湖有多大,人们告诉我说,骑马绕湖一圈,大约需要三个月。
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周。每天依然花几小时沿湖徒步。少数西方人租马进入密林,那是一笔很不小的花费。我记得一个澳洲姑娘,她的扮相活活的“西部牛仔”,特别是一双及膝的牛皮靴,让她显得真是非常帅气。她骑马在森林里穿越了将近半个月,她的背包里永远有一瓶浓烈的伏特加。

我没有选择骑马长途跋涉,一是考虑到经费,二是由于在乌兰巴托遇上的一对法国母女。那对母女在自己的法兰西家里有四匹骏马,骑术可说已是相应娴熟,但到了蒙古,依然还是不得不花了几小时来适应蒙古马——在马主人的指导下,训练了一下午,才能驾驭。

纪尘 · 2011-10-30 06:10

每天早晨,当阳光从蒙古包那掀开的“天窗”洒下,我都会很及时的醒来,有时久久躺着一动不动,凝视着那圆圆的蓝天,有时毫不犹豫地起身,拧着茶壶,赤足穿过开满鲜花的草地,去湖边打水。
我总是在湖边坐好一阵子,才把手探进水里。真冷。那是一种令人安静的干脆的冷。
既便我的视力不好,但清澈之极的湖水仍使我甚至可以看到几十米开外水里的石子。

纪尘 · 2011-10-30 06:20

我永远记得这个地方。
每天,我都在这里洗脸或洗衣服。每一次,我总带上一个小勺,将水盛到岸边,将那些化学性东西冲得差不多了,才把头发或衣服放到水里。
后来,我便什么也不用了,就清水洗一切东西。
我见过游泳的蒙古人。当然他们都是在日头高照的时候下水的。
我来自中国,中国炎热的南方。

每一次,我都在湖边坐了很久。很久很久。就像第一次看到这片湖水时那样。然后,我站起,将脚伸进水里。
才走几步,腿就冷得麻掉了,以至好一会动弹不得。
我站在那里,用力深呼吸几口,然后一下将身体全浸进水里。
头发飘散在湖面。我在水里一动不动。
然后,我从水里站起,深呼吸一口,再次将身体浸入刺骨的水里,接着,开始向前游动,也许十米,也许二十米——直至再不可能了。
上岸时浑身通红。手冰得几乎没法活动。可我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干净、健康。
跨过碎石,走上斜坡,我可感到足底青草微微的磨擦力。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然后打在草地与花簇上。
然后,我躺在草地上,闭上双眼。
斜阳的霞光映在天际,冰凉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软,变暖。

纪尘 · 2011-10-30 06:25

有时,我会沿着荒芜的湖岸,一直穿行。
许多倒下的枯树和岩石拦住去路,我走、跳、蹲、攀、总之,能走多远就多远。
那是只属于我的游戏。那是只属于我的隐密的孤独与欢乐。
那是我——一个人的狂欢。

纪尘 · 2011-10-30 06:30

火。湖水。记忆。

纪尘 · 2011-10-30 06:35

这个,就是我住了将近一周的蒙古包。
这是一个被废弃了的蒙古包。除了一个炉子,一张早已没有弹性、棉絮外露的破垫子,以及几个空塑料袋,什么也没有。
枕头是我的小背包,被子是我的睡袋。这个远离人群的孤单的蒙古包,火彻夜不停。那些柴,是我自己到森林里捡的。
当然,它依然是要付钱的,因为在人家的地盘之内。

纪尘 · 2011-10-30 06:40

在这样的地方行走,我是不会厌倦的。

纪尘 · 2011-10-30 06:43

知道为什么我说得带帐蓬了吧?
特别是看到这些有先见之明的聪明人自己的帐蓬后。

纪尘 · 2011-10-30 06:55

湖边碰见的一伙快乐的人。
然而,这里却有个不算快乐的小插曲,让我印像深刻。
当时我从观看到参与,一切是如此平和愉快。然后,一个男人端着一大盘羊肉走到面前,笑容可掬地问我来自哪里。“中国。”当听到这个回答,男人的笑容一下冻结,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马上转过身去。也许是想想后觉得不够礼貌,但我是个“中国人”的事实又让他不能接受,因此最后,他就端着那盘羊肉茫然地站在人群中间:既没有招呼我享用,也没有马上端给别人。
那天没吃他们的羊肉,因为我已于几月前就开始素食,但这种情况也同样使我茫然:仅一个发音,就在本来相处甚欢的我们之间竖起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厚实的墙。
其实,在蒙古旅行的一个月里,我不止一次看到蒙古人谈论中国人时的那种轻蔑,他们一边不屑地谈论,一边竖起小拇指——尽管他们住在由中国人建筑的新房子里,用着从中国进口的家具和日常用品,穿着用中国布匹制做的蒙古袍。
他们之所以那样明目张胆地当着我的面说,那是因为,他们从没想到我是个中国人。其中一次搭便车,车主一直很不屑地贬低中国人,我一直没吭声。当车到达目的地,我望着他的双眼,说:“谢谢你帮助了个中国人”。
“啊,你不是印度人吗?”这是车主最后的一句吃惊的话。
“我从没说过我是印度人。”我笑笑,转身离开。
司机尴尬的模样至今我仍记忆犹新。
索尔仁尼琴说过:“民族主义愚弄了所有人。”

纪尘 · 2011-10-31 05:42

在这片湖边,曾发生一件奇迹。
也许是在我的一生中没发生过什么奇迹,总之,我的确把这事当奇迹来看的。
那天早上,我在湖边洗脸,看到一颗很美丽的小石头,便把它捡起放进口袋。
然而当洗完脸戴隐形眼镜的时候,一片镜片竟掉进湖里了,任我怎么仔细寻找,也没有结果,于是,我只能悻悻地当个“独眼龙”。
回到蒙古包,吃完早餐,在阳光下把玩那颗小石子,不知怎的,突然生起一个念头:是不是因为我乱拿了湖的东西,所以它也拿我一样东西啊。
在那样的地方,对自然的虔诚是很易就产生的。
就这样,我怀着虔诚的心,再次来到湖边——把石子放回湖里——那已是至少四十分钟后的事了。
然而,天哪,就在我再次低头搜索的时候,那片消失了的镜片竟然出现了,而且居然是荡漾在“上游”,也就是我洗脸地方稍上半米左右。
那么薄的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它竟没有顺水而下,而竟是,逆流而上,然后在那等着我!
我真是欣喜若狂。
也是那一次,我相信了,这世界真是有奇迹的,哪怕看上去多么微不足道。
这片湖水,是承蒙神恩的,而我,也是承蒙神恩的——它让我看到,领略到,这样的美丽与神奇。

纪尘 · 2011-10-31 05:53

湖边,经常看到人们这样骑着骏马奔驰。也正是在这里,我骑了一次“便马”。相片上的小伙子非常热情地邀请我骑他的马。虽然他只会说两个英文单词:OK和GOOD。当然,也有可能他的热情是因为并不知道我是个中国人,因为后来,他的同伴问我是不是英国人。
猜我来自中西亚的人很多,但英国人——这,有点离谱了。当听说我是中国人,他们感到非常吃惊,不过还好,这吃惊只是因为出乎他们想像,而并不是因为拒斥。所以我还是很愉快地骑了半小时马——在他们的“声控下”。
顺便再说一下在蒙古骑马的事。由于蒙古马匹很多,所以其实有时买马跟租马的价钱差不多——如果你租上十天半个月的话,几乎就能买一匹马了。当你离开蒙古,再把马卖出去——当然也许价钱就得便宜差不多一半了。
有西方人就买过马,然而需要提醒的是,虽然你买下了马,但马总不能牵进蒙古包里跟你一起住,所以,很可能,第二天早上,当你神采奕奕地从蒙古包出来,打算骑马享受美好的一天时,却突然吃惊地发现你的马儿已不翼而飞。据说这种事经常发生,要知道,几乎所有蒙古人都是骑马好手,顺手牵走你的马并飞奔而去对他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何况,也许蒙古马对蒙古人的信任估计比对你的信任更大。
所以,这事儿,自己衡量吧。

纪尘 · 2011-10-31 06:00

这是小伙子们的狗,很漂亮。在这片自由壮阔的大地,动物的生活堪称幸福。

纪尘 · 2011-10-31 06:02

每天,我都在这样的树林里捡柴。
有一次,在穿越一片树林,我甚至有幸碰到了一只鹿。不过,当时它很惊慌,一越而过,几秒钟后,两只猎犬追踪而来。

纪尘 · 2011-10-31 11:59

在我的蒙古包附近,有几个以色列年轻人,一路扎帐篷一路沿湖而上。
他们选的可是个极好的位置,就在湖边的树林里。看到这一幕,我再次对没带帐篷后悔不已。
这几个热情的年轻人,一共四人,两个帐篷,他们说若还有一个帐篷的话,他们很乐意与我分享,真是遗憾了。

纪尘 · 2011-10-31 12:13

每天清晨,马儿和耗牛就成群从树林穿过——经过他们的帐蓬,到湖边饮水。
以色列们说,这一切美妙得就像美梦似的。
以色列人或者对沙漠很熟悉,但对这样的森林、草原和湖水,可想而知他们内心的激动。

纪尘 · 2011-10-31 12:43

几个年轻人真是什么都自备,户外煤气炉,油盐什么的。
那天我真是吃了顿大餐了。

纪尘 · 2011-10-31 12:45

住在湖边,每天跟这些生灵相伴,真的很幸福。

纪尘 · 2011-10-31 12:48

其中一个叫KIMI的小伙子,在国内刚服完兵役,他举着相机一路追着马儿——他确实拍了不少好相片。
KIMI九月时到达中国,去了我介绍的新疆。

纪尘 · 2011-10-31 12:48

KIMI给我拍的相片。个人很喜欢。

纪尘 · 2011-10-31 13:25

虽然自己的帐蓬很可能不够温暖,但可以面对这样的景色,还可以这样一直烤火到入睡前。男孩子们熄灭的方法很直接——火上浇尿……

纪尘 · 2011-10-31 13:57

那是一个愉快的夜晚。我们一行几人围在火边谈天论地,分享路上见闻,分享食物:巧克力、面包、啤酒等等。小伙们说,他们在路上碰到过很多次德国人,每次遇上,就意味着——有免费啤酒喝了。每次德国人都很大方地叫上一打啤酒,而且一定很热情地抢着买单。
我打趣说,这是“guilty beer"呀,我说在路上我也碰到很多次的日本人,可从没喝过一口他们的guilty beer这实在不公平呀。大家一阵轰笑,话题就这样扯开了。
其间,在几口小酒的作用下,我犯下了一个令人狂晕的错误:当时我拿出一包糖衣花生,招呼大家来吃。KIMI笑眯眯地问,什么好东西呀。我笑眯眯地回答,是好东西呀,sweet penis......话音刚落,几个男孩一下从地下跳起,鼓着大眼瞪着我——而我,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这下的发音可实在,实在……我脸红脖子粗地分辩:不是penis而是peanuts,啊啊,不要笑了,不是XX而是XX!啊啊,不要笑了,有本事你们跟我说中文,有本事说中文呀。。。。。。
没用。无论我怎么分辩都没用,这些家伙一边咯吱咯吱地嚼着我的花生,一边狂笑着说,哈哈,这penis真的味道很好呀,呜呼,我们可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呀,哈哈……
这让我真是又好笑又好气,直至第二天,这帮家伙见了我,还笑哈哈地问,嘿,今天还有没有sweet penis......

那天就这样笑笑闹闹聊到凌晨两点,后来男孩子们开始狂聊政治,军队之类的东西,我才犯困去睡了。
这些可爱的家伙,但愿他们旅途快乐,一路平安!!

纪尘 · 2011-10-31 15:01

出门半个月,马才骑了一次,而且只有区区半小时,心里有点愤愤不平。所以,离开森林前,决定无论怎样也要再骑一回。找到一个当地人,我给了他货真价实的5000T,他则给了我货真价实的一匹马——一小时。
蒙古的马鞍子大多都是木制的,很硬,如果骑术不怎么样的话,哪怕一小时下来,PP也会破皮。我就破了。
不过,那种在原始森林中穿行的感觉,真是太棒了。甚至因此我生出一个念头,到再老点儿,就移民去蒙古算了,至少可以有一片草地和几匹马啊,那样的晚年估计也是不错的。

在这里,再说个好笑的事情。
有一个英国嬉皮,从大不列颠一路摩托到蒙古,途中经过僻远牧区,人们围上来,乐呵呵地看着他笑,笑完,又乐呵呵地让他张开嘴,一些还动手去摸他的脖子。一直这样折腾了很久,一头雾水的老外最后才明白,这些人不是要吃也不是要喝,而是——在计算他的年龄——就像看马匹一样依靠牙齿和颈部肌肉推算!!然后,根据牙齿判断法,蒙古人很权威地给出结论:此白种动物,27——30岁!
英国人跟我说完这奇闻后,大笑起来——而在他大笑的时候,我居然也忍不住也去看他的牙齿——牙口真是很好,又白又亮又整齐,但年纪——以我的容貌判断法,估计四十以上。
自那次听闻后至少一周,每次见到蒙古人,我都有意识地“笑不露齿”——我的牙齿可是从初中就开始补了呀!

上图,马主人和我。他没有要求我出示牙齿,很感谢。

纪尘 · 2011-10-31 15:09

骑马的过程中,再一次经过了查坦人的TAP——与传统蒙古包截然不同的蓬子。更简单、简陋。但就是这样的一种“民居”,伴随这些民族度过千百年的时光。
这个从森林来到平地的查坦人,虽然开始了以非游牧形式谋生,但人依然很朴实,他热情地请我喝茶,吃面疙瘩,我婉拒了。那些食物,于他,亦是来之不易。
下图一个有着鹰图案的羊皮鼓,就是那晚萨满跳神时用的。

纪尘 · 2011-10-31 15:14

哦,我又数漏了一次便车。从湖边回到哈特嘎勒,其实我又搭上了一次便车。那是一个蒙古的老年旅行团的旅行大巴。我试着挥挥手,司机就停了。这真的很幸运,要知道,那可是人家的“公车”。
下车时,我问多少钱,几个老人哈哈一笑,说,下车吧,不用客气了。
这是快到哈特嘎勒的另一小片湖水。

纪尘 · 2011-10-31 15:38

回到曾经的湖边第一站,那个GH,这一次,我没住帐蓬,而是住进了水泥房子。
这个客栈,所有帐蓬的门栓都形同虚设。首先,门栓是一定用不了的——栓不是向上就是向下,反正永远对不准,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你是在里面换衣服还是“干洗”,服务员都很可能像一阵风一样“呼”地推门进来,丢下一把柴或者一个杯子,又风一样的呼就出去。
他们无论进和出,都一定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为了能好好在房里擦个澡,我这一次要了间小屋——虽然床单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但至少,它可以让我独处。然而刚搬进去,我就发现——别说向上还是向下,这间屋根本连门栓都没有!原因是——插座。整个客栈的插座总开关就在那里,也就是说,外面几个蒙古包的电,都来自数条自我房间的插座供应的电线……
于是,我就坐在那里,一会儿看着一只手突然从门缝伸进来,按一下开关(插座口很松,一不小心外面的电就熄掉),一会又看着一只手伸进来突然从放插座的柜子上抓走一个水壶,更有甚者,我才刚一躺下,一只手居然从窗口伸进来——哗地拉开窗帘(窗帘就是我的一条裙子,好不容易挂上去的……),从窗台拿走一个谁留下的玻璃杯……我看过数只手突然伸进我房里,却几乎从没机会看到手的主人……
不过,这个可爱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客栈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门栓——厕所的门栓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以至于——经常有人被反锁在里面!
厕所的门栓是这样的,里面当然有一个,外面也还有一个(也许是为了不让臭气飘出来,没人有时候也栓着),而外面那个栓子很松,是木的,只要你在里栓门,因为震动,外面的也悄悄地落下。结果是,上完厕后(那种木板中间挖个洞的),发现自己出不去,厕所离帐篷不近,你惟一的办法只有疯狂地拍门,大喊,然后静静地等某个因为内急而朝厕所走来的可爱的人出现。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以至人们出得帐篷有事没事都习惯朝厕所那边瞟几眼——看看这次又将“解救”谁。我被人救出来过两次,同样,做为回报,我也救过其它人出来两次。
后来,后来,如果半夜内急,我宁愿像贼一样爬出木栅栏到外面的草地解决,也坚决不去厕所——我可不想在那过上半夜。
言归正传。
我沮丧地坐在新搬进去的小屋子,沮丧地想着没有门栓没有窗帘该怎么“擦澡”,吃饭时,刚好碰上那对以色列恋人——他们刚从那间房搬到帐篷。我虚心地请教前两晚他们是怎么住的,——“皮带!”他们面不改色、斩钉截铁地异口同声。
他们两个都有皮带,两条皮带加起来的长度刚好一边可以栓在房门边的小柜子,另一边栓住门框的一棵钉子上。这样一来,那些神奇的手虽然还是可以伸进来,但起码有个缓冲时间,起码房门不是一碰就开全。
结果,那晚我是这样过的——我没有皮带,但,有鞋带……

纪尘 · 2011-10-31 15:59

尽管这间小屋不完美,但却有——火。
入睡前,我从外面捧了许多柴进来——我打算让火烧整整一夜。
当火光亮起,时间便仿佛停止了。
然后,我关掉灯,打开那惟一的一扇小窗——所有人都已睡去。
我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
我能看到这些:火,床上的微型音箱那暗暗的蓝光,以及,窗外的月光。
那晚,我跳舞了。脚上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是的,那个晚上,我只想跳舞,跟有没有观众,没有关系。

纪尘 · 2011-10-31 16:04

半个月的湖居岁月就这样流淌而去。接下来的路是——南方。戈壁。
纳达慕早已结束,GH和湖边的各种营地,也早已重归安寂。
车也已几不可见。
途步近两小时后,在又渴又累的情况下,终于再次做出决定——拦便车。
我拦到了,就是那个以为我是印度人,当着我的面不断竖起小指贬低中国人的蒙古司机。
下车后,他没收我钱。而我,也走得很心安理得。
南方的戈壁,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孤独、苍茫、充满惆怅的世界。

纪尘 · 2011-11-01 06:19

从木伦折回乌兰巴托,然后从乌兰巴托南下——又是近20小时的长途。在那辆车上,真是什么姿势都换过了,甚至最后都用上了蹲姿。那个累字,真是彻头彻尾地体会透彻。
在这次旅途,我的“一意孤行”终于“报复”了自己一下。人们去往戈壁,都是在乌兰巴托约好伴甚至租好车的,而我,竟忘了这是地球上人口分布最稀疏的国度,我以为不管怎样,到目的地再找人拼车也行吧,或是搭便车(这下可真的是妄想了)。当然,走之前,我也有问过GH的一些人,但人们不是刚从那边回来,就是已约好伴订好车了。所以,我最终还是那样一意孤行地南下了。首站目的地是南戈壁省的省会——达兰扎德嘎德。

纪尘 · 2011-11-01 06:21

这就是蒙古的大城市达兰扎德嘎德——一个由蒙古包组成的城市。

纪尘 · 2011-11-01 06:27

湖水已远去,森林和草地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永无休止的漫漫黄沙。
一天一夜的时间,世界一分为二。
在这里,请你忘记洗澡这回事吧,更要忘记热水澡这回事。当然,城里也还是有一两家收费为15元一次左右的澡堂——每个澡堂大约有三个小洗澡间。如果要去洗澡,请一定要有耐心,等上一两小时才轮到,那已是非常幸运了。
在这里的一周,我在澡堂洗过一次澡,但刚洗完出来,漫天的风尘只用几秒钟,就让我重新变成“出土文物”。
人们从煮饭到洗东西,所有的用水都得去这样的“水房”购买。
因为,这是沙漠。

纪尘 · 2011-11-01 06:37

在这座城市,我没有住GH,城里倒有几家很像样的宾馆,但价格非常不菲。
当我一下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上前,他不会英语,手中有一张戈壁的旅行地图,他比划着“说”,我可以住到他家。蒙古不是中东,就算我这种习惯往平头老百姓家里扎堆的人,也从没有机会在谁家住过。所以,虽然这也是生意,但到底,我能住在当地人家了,能更近距离地接触与观看人们的日常生活了。
男人有一辆吉普,他每天都会到这个寂寞的车站,指望能接上一两单生意。
他的守候终于有了回报——接到了三天里惟一的一个游人——纪尘同学。
男人的家是两个蒙古包以及一片空旷的沙石院子,与他合住一起的除了老伴,还有一儿一女。儿子好像还没成家,女儿是单身母亲,已有两个出自不同父亲的孩子:一个15岁的纯蒙古女儿,一个五岁的混血白皮肤儿子。
图中的男孩就是男人的孙子,他女儿的儿子。

纪尘 · 2011-11-01 07:04

由于我是客人,是一个很可能给他们家带来一笔不菲收入的游人,因此人们让出了两个蒙古包的其中一个,让我独自居住。
价钱非常合理,6000T一晚,折合人民币30元左右。住下的几天,我都在他们家用餐,每餐费用为2000T。
这一家人,除了阿兰(也就是那个接我的男人,一家之主)算是有活干外(寻找并介绍客人),其余人都待在家。
除了老伴,阿兰还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在乡下,二女儿和儿子跟他们一起生活。儿子好像还没成家,二女儿则是位单身母亲。她曾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外企工作,但如今也是失业在家。她的英语不错,我们进行不少交流。
她说,蒙古人对个人的生活选择是很开明的,既便是读书时候,恋人也可以同居甚至生孩子,她有个女同学就在一次考试前突然临产,老师不仅送学生去医院,还关切地问这问那。
她有两个孩子,是分别跟不同的男人生的。做父亲的一走了之,她带着孩子跟家人一起生活。她说,她一点也没有看不开,生活嘛,不就这样。
这个比我仅年长两岁的女人,每天穿着低胸吊带装,口红经常染红牙齿。
她还说,她很希望有机会也到处旅行,只是现在经济不允许,再说还要照顾孩子。
她的大女儿,那个15岁的小姑娘,目前在中学学习俄语。在蒙古,学生们最常选择的是两门外语:俄文与中文。倒不见得都是出于自己的喜爱,而多半是为了前途——为了日后在两个大邻国的商贸来往间有一席之地。
这个六口之家(除了远在乡下的大女儿),目前的主要收入只来自阿兰,或说,来自由阿兰带回来的外国游客。
也许是为了让我信任,阿兰拿来一个旧笔记本,让女儿告诉我说里面都是他接待的外国人的留言。我看了一下,除了一个一周前的美国人留言之外,本子最近的留言已是去年的了,也就是说,很可能一年里,他们也就仅能接到几个客人。
但无论如何,这依然是一种希望,无论如何,人们为了这一丝希望,依然守候,期待着。

纪尘 · 2011-11-01 07:35

在这座风沙滚滚的城市,我仿佛被困住了,一是因为根本找不到人拼车往戈壁里走,二是哪怕任何周边的一个小县城,也只能是一周才有一趟车。我的签证还有十天左右就到期,我没有办法在任何一个小地方毫无把握地等。
于是,那几天,我就像阿兰一样,每天早上,跟他到车站搜寻可能出现的游客,又每天失望而归。
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我想深入戈壁,那么只能自己一个人包车。沙漠虽然四通八达,但却不是条条大路都通罗马。而是,条条大路都通向广阔的荒凉。
而这座城市,除了灰扑扑的蒙古包,几家便利店,便再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在这寂寞的日子里,我拥有了一个同样寂寞的伙伴——一只残疾狗。
在蒙古的南方戈壁,经常能看到许多遭受车祸而至残的狗,而这一只,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心酸极了。
它就那样,在空旷的粗糙的沙石上,拖着身体来到阿兰家门前。阿兰的女儿说,一个月前,它在家门口被飞驰而过的车辗断双足。偶尔,他们会扔点剩饭它。我出门口看过那些剩饭——一堆辨不清内容的垃圾:污水、发黑的饭粒,以及几片泡烂了的菜叶。
看它艰难的样子,我一举把它抱到蒙古包面前——沙漠的烈日,已将它蒸得精疲力尽。
水。它需要水。整整一瓶的矿泉水,它十几秒就喝光了。
看到我的举动,人们很好奇,特别是阿兰的老伴,一再示意我离它远点, 也许是担心它会咬我。
为了消除他们的担心,我又抱过这只狗几次——粗而尖锐的沙石已把它的双腿甚至臀部都磨烂了,一个大伤口深可见骨。
我甚至没有能力帮它包扎一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将它抱到蒙古包面前的垫子上,减轻皮肉所受的沙石摩擦,减轻白日的暴晒。而晚上,沙漠气温骤降,在垫子上,也许可以稍稍好过一点。

纪尘 · 2011-11-01 07:58

我的小狗乖乖。

我与这只狗开始了三天的相依相伴。
每天早上,我到便利店买下一大块面包,那是它一天的食物。
对它而言,每挪动一寸都是极端的痛苦,但每天,它都会爬到我门口,然后静静在那趴着。
再后来,它不怎么乱爬了,就整日呆在房门前,而我,每天睡觉,都留下一道门缝——我希望里面的温暖可以传递给它一点点,希望它知道,有一个人,关心着它。尽管,我知道它活不过这个冬天,甚至也许活不过一个月。它将因为饥饿、烈日、寒冷以及不可能愈合的伤口,而那样孤独悲惨地死去。
我曾收留过一只同样双下肢残疾的小狗乖乖,我们生活了两年半,乖乖曾拥有三辆“残疾车”,曾仍可以那样快速地拉着车子飞奔。
乖乖是去年底走的。我伤心,但没有过多遗憾,因为,我想我尽到了一个主人的职责。
这只狗让我想起乖乖。但这是蒙古,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甚至无法给它清洗伤口,给它包扎一下。那个血肉模糊的大伤口,没有稍专业的设备,是处理不了的。
就是乌兰巴托的有钱人,生大病也只能飞往北京或首尔治疗。
若说我能给它什么,那就是极有限的几天温饱,极有限的几天轻言细语与抚摸。
它的眼睛流露出无尽良善,无尽忧伤。
五岁的小男孩每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许,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以后他可能会想起,会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只狗,使我的内心充满惆怅。而每当抚摸它,看着它信任的双眼,我的内心就会升起巨大的内疚以及感动。
它那忧伤的眼神,也曾温暖过我。

纪尘 · 2011-11-02 11:54

三天后,我必须做决定:深入戈壁还是掉头回乌兰巴托?
前者。
于是,我雇用阿兰做司机兼向导——我们将在戈壁度过三天两夜。价格为280美元。阿兰说,如果途中有人跟我拼车,那么到时得付300美元。我一口答应,我也希望能捡到这样的乘客。不过,我们心里很清楚,在这茫茫戈壁区,是几乎没有可能碰上什么人拦车的。
的确是这样,几天行程就只有我与阿兰。
那天一早,去了汽油站买好几天用的汽油,一大桶水,一些食物,我们上路了。

纪尘 · 2011-11-02 12:02

由于语言不通,我与阿兰交流很少。
仿佛又回到曾经的俄罗斯的那列火车,沉默的,空旷的,但也是专注的。
第一站目的地并不远,两三个小时就到了。那个地方,名叫约林峡。出发之前,我曾想独自到那里然后等人拼车。那是一个景点,或者说,国家公园的一部分。
阿兰不同意让我独自去,他说那里晚上不仅很冷,还有许多野兽出没,如果我非要自己去,那么他只好把我送回车站,也就是原来接我的地方。这样的话,我出什么事他就管不着了也没责任了。
我的确执意这样做,阿兰也的确曾送我到车站。但,我在那里苦了一早上,什么人也没碰上。于是又只好回到阿兰家,并开始了与他同往的几天戈壁之行。
约林峡倒碰到不少游人,但全都是早就拼好车了的。所以,就算我那时真的自己到了这里,也仍是一个人落单。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峡谷。

纪尘 · 2011-11-02 12:10

跟阿兰约好,三小时后碰头。
虽说是一个著名风景点,但我到达的时候已是下午,人们已开始往回走,于是,那几小时的徒步,整个山谷几乎也只有我一人。
约林峡真的很美,鲜花、溪流、山崖、每一个转角,都会呈现出出其不意的美景。

纪尘 · 2011-11-02 12:16

这里很多活跃的小动物,也有死去的动物,这只狐狸,应该是夜里被狼袭击丧生的。

纪尘 · 2011-11-02 12:18

这溪流,清澈、冰凉。

纪尘 · 2011-11-02 12:28

我在约林峡消磨了三小时。
一个半小时前行,一个半小时回程。
人类的确很滑稽,一边要不断建设,大兴土木,当四周都被水泥城墙圈好后,又开始渴望自然自由之物。
人类社会的发展有时的确是一个悖论,一把双刃剑。

纪尘 · 2011-11-02 12:29

三小时后,我跟阿兰如约碰头,然后,开往更广阔,没完没了的戈壁。
整整一天,我只见过两个蒙古包。
这地球,再没有比人类生命力更顽强的物种了。
图中是一只路上碰到的死骆驼。看样子,是只小驼。

纪尘 · 2011-11-02 12:32

偶尔,也可看到羊群,南方戈壁的动物与北方相比,显示就没那么幸运了。
它们只能在这一望无尽的荒凉中专心致志地搜索任何一点可以入口的食物。而马,在这片荒漠,也鲜少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都知道的另一种动物——骆驼。

纪尘 · 2011-11-02 12:41

窗外的风景除了戈壁还是戈壁。
其实这样的风景在这一生中,已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到,依然还是心有悸动。
既便是看起来如此贫乏的大地,依然源源不断地为人类提供丰饶,许多长眠在地下的宝藏,将在人类的科技手段下,苏醒,喷涌。
阿兰跟这片大地一样沉默。我们的旅程,如此沉默。
沉默,有时也是一种语言。

纪尘 · 2011-11-02 12:43

沙漠的傍晚是不可思议的。看这云彩,我们的步伐一路跟随着它,而它,把美丽的霞光打在车上,打在天地间渺小的旅人身上。

纪尘 · 2011-11-02 12:46

当看到这些生灵,看到这片延绵无尽的沙丘,阿兰叹了口气。那是放松的叹气,经过一天的奔跑,目的地终于到了,而他,也一定很累了。

纪尘 · 2011-11-02 12:54

这就是当晚住宿的蒙古包。其实这里是没有人家居住的,但由于这片奇特的沙丘,一些人在此扎下蒙古包——在戈壁深处开辟出一条“生意之路”。当然,这里所有物质都得从遥远的城镇运输而来。其间也会有一些规模较大、设施很好的蒙古包营地,团队旅行一般都住去那些地方。而这种更简单经济的,自然是如我这般的旅人的首选。

纪尘 · 2011-11-02 13:16

没有电,没有水。只有一小截珍贵的蜡烛。
外面的风非常大,沙尘滚滚,可阿兰一直在外逗留到很晚才进门,进来时,他身后还跟着位当地人,或者说是这个“客栈”的主人。主人会些英语,他问我,可不可以让阿兰住在同一个蒙古包里?原来,阿兰是担心我会对此感到不舒服,虽然他的年纪足以做我的父亲。
蒙古包里有三张床。
我笑着点点头。
尽管如此,那晚阿兰还是直至我入睡了,才轻手轻脚地摸索着进来,像个影子一样悄悄地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
风刮了一整晚。我在睡袋里缩了又缩,缩了又缩。偶尔带着寒意眨巴眼睛。
只要在路上,只要你继续往前走,就永远不可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比如此刻。我怎么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在距亲人家乡千山万水之外的一片沙漠里,在一个没有电没有水甚至没有被子的蒙古包里躺着?而世界一如既往。
而这个我曾真真实实抵达过的地方,在翻看相片时,却让我恍如梦境。
人生就是旅程。是的。

第二天,阿兰似乎习惯些了,他用我们原先买的水煮茶并邀请我喝了一些,呆在屋子里时神情也不再那么别扭。
他有一套小小的户外设备,比如汽罐什么。他的食物是家人做的炸面团。
我的食物,则是面包以及方便面。
那两个晚上,就是在这样的烛光与安寂里,我们沉默地吃着各自简陋的食物,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纪尘 · 2011-11-02 13:43

洪戈林沙丘,最高处达300多米,宽约12公里,长约100公里。大自然面前,我们真的很渺小。对大自然,破坏可能,征服,不可能。

纪尘 · 2011-11-04 05:53

从丰饶的草原到几乎寸草不生的戈壁,对比真是很强烈。想想那年也是这样,从茫茫西伯利亚一下到中东,总让人感到仿佛进行了时空大挪移。

纪尘 · 2011-11-04 05:57

一只小驼。想到当年我的祁连山下的铁大哥说我的眼睛就像骆驼的眼睛,所以每次见到我都很认真地看它们的眼睛,有点小郁闷地发觉,它们的眼睛无用置疑地比我的漂亮,哈。

阿兰帮我拍的相片。

纪尘 · 2011-11-04 06:03

这些骆驼,让我想起约旦的沙漠里,阿瓦德说要带我去骆驼地看野骆驼。
这下可在蒙古的戈壁看了个够。许多是自由自在的,一些则被人们打上鼻栓,用以经营生意。
骑骆驼的感觉与骑马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纪尘 · 2011-11-04 06:18

当灼热的阳光散去,一切暮归。

纪尘 · 2011-11-04 06:21

人们每到一个玛尼堆,都会绕上几圈,然后把一些食物零钱什么,撒在上面。
阿兰随身带了些糖,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东西抛向石堆。
昨天还跟朋友讨论宗教的问题,对我而言,科学与宗教是毫不矛盾的,科学用以解决“物质”问题,宗教用以辅佐和慰藉精神世界。它们并非如此的水火不相容。

纪尘 · 2011-11-04 06:29

水。我们的生命之源。而在沙漠里,水的价值究竟有多珍贵,大家清楚。
经过大半天的奔波,阿兰带我到了一口井边。真的很惊喜——我们的水用得差不多了。
特别是当看到那活泼泼清亮亮的水时,那种兴奋与幸福感,真是难以形容。我们需要的,其实真的不是那么多——就这样的一口井,使得周围的生灵有了活路,使得人们,得以安家。

打水的是一个羊皮袋子,我们先是大口畅喝,然后转流将我们的水壶灌满。
沙漠里的水,竟是如此的清甜,清澈。

纪尘 · 2011-11-04 06:42

面前呈现的一点建筑,便是一个县城——布尔干。我曾打算坐大巴到这里,当真实抵达,才明白当时的自己的多么的想当然——如果当时一意孤行到这里,那么不呆个十天半月,是走不了的——至少一周才有一趟车。
在这个地方,阿兰要了份肉包子。我也吃了,因为根本找不到一根蔬菜。

纪尘 · 2011-11-04 06:55

这个地方,名叫巴彦扎格,意思是“萨克索耳灌木丛多的地方”。不过,中文译来就成了“火焰崖”之类的。
为地方起名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远古的命名多半更直接,明了,并反应出曾经的历史。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很好玩的书,说有个植物学家,非常情绪化。碰到好看的喜欢的植物,他就用自己或好朋友的名字命名,碰到难看的植物,就用他讨厌的人的名字命名。

巴彦扎格,是以出土过不计其数的恐龙化石头和恐龙蛋而著称于世。
当然,如今,它呈现在游客面前的,只是一堆堆沉默的赤色大地。在这样的干燥、炎热的地方游历,只能运用一下自己的想像力,才会玩得比较愉快。
至少我是这么做的——坐在一小片可怜的阴影处,用一向擅长想像的大脑勾勒了一下“珠罗纪”。

纪尘 · 2011-11-04 07:17

其中有个小细节,一个青年人一定是老早就看到我们的车子——在戈壁那种空旷的地方,想“神秘”是没什么机会的。
于是,他的摩托一路飞奔狂赶过来。接着,他拉开那个灰扑扑的一定是中国制造的小包包,掏出几个骆驼小玩具,非常热情恳切地向我推销。那种绒布玩具,其实在中国也很多。他的产品加起来不会超出十个,并且非常单一——清一色的骆驼。这些东西的总价值,不会超过五十元(也许还估高了),可他那么拼命地骑车赶来,他的卖价是20人民币。
他那样爱恋地看着那些小东西,那样轻轻地东摸摸西摸摸。他在推销生意,可他的表达好像又跟生意没什么关系。他有些茫然——这的确只是一个成功率很小的机会。
我也有些茫然,这东西,我真的不需要。
我婉言谢绝了——这时,另一辆吉普扬起的尘埃清晰可见。年轻人笑笑,把宝贝收起,骑上摩托又去追赶那个想来成功率也是很小的商机去了。
我不怎么记得他的样子了,可我记得他的笑。有点儿腼腆,有点儿局促,有点儿失落。

有时,在路上的时候,我经常会自嘲。花一笔钱,跑个千山万水,就为了来看和感受这些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的“文明”。而每当在这样那样的地方遇到当地老百姓,目睹他们的生活,这种自嘲就更甚。
并非只有宏大事物才能构成历史。历史也不仅仅只属于宏大事物和伟人。它的真正缔造者其实是无数默默无闻的平凡人:他们的生活与他们微渺的命运。

纪尘 · 2011-11-05 13:22

两夜三天的戈壁之旅结束了。我与阿兰重回到达兰扎德他的家。
那个晚上,我感到很不舒服,于是,阿兰的老伴拿了几个玻璃杯来——帮我的拨火罐。
玻璃杯就是国内装“蛤蚧酒”之类那般的用过的酒瓶。另外的医疗器材是几根火柴和一张旧报纸。点燃的报纸将玻璃杯抽成“真空”后,牢牢吸在我的肩膀和背部。
那是我首次在国外接受“治疗”——用中国民间最传统的一种方法。
由于不想再回乌兰巴托,阿兰帮我联系了一辆从达兰扎德开往扎门乌德的越野车,当然,这些不定期来往于中国边境的车都是去二连浩特进货的。
那又将是一场漫长的路程——18小时的无公路戈壁穿行。

纪尘 · 2011-11-05 13:27

为了感谢我带来的这笔生意,同时也是为了给我送行,阿兰家人一早慷慨地给了我一壶冷水和一个婴儿洗澡盆——我已在戈壁吹了三天的狂沙。
图中的这些东西,我是这样用的:五分之一水洗脸、二分之一水洗头、剩下的——洗澡(这个很为难啊,那个盆子只能够一个三岁以下一的孩子坐)。
不管怎样,至少,那一天,我得以看上去比较干净清爽地回到我的祖国。

纪尘 · 2011-11-05 13:36

跟我同车的除了司机外还有三个当地年轻人,都是去二连浩特进货的。
他们不需要会说普通话,也不需要会英语,二连浩特自有许多人说蒙语。
价格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人民币差不多300块。
偶尔,可见到很大的卡车慢吞吞地在戈壁前行。

纪尘 · 2011-11-05 13:39

北方最常见的动物是马。南方最常见的动物是骆驼。

纪尘 · 2011-11-05 13:41

生活在戈壁的动物没有机会喝到像库苏古尔湖那样清澈富足的湖水,它们喝的,只能是这些偶尔出现的一点积水。

纪尘 · 2011-11-05 13:43

这是途中一个大城市的加油站。

纪尘 · 2011-11-05 13:46

小伙子们一直在寻找这个标志——医院。
我关切地问是不是谁生病了,他们呆呆在望了我一下(其中有一个会几句英语),然后大笑着说,我们——牙齿痛!
后来,到了扎门乌德后,我才隐约地猜到他们找医院的目的。
沙漠里的医院,就是三四间连在一起的平房。至于里面的条件设施怎样,我没下车去看。

纪尘 · 2011-11-05 14:06

到达扎门乌德已是凌晨一点。
那晚,我是跟这四个蒙古汉子共同度过的——他们在一家宾馆开了间有五张床的房间。其中一张床在小厅,是独立的,我就住在那里。他们则住在里面的四人间里。比较遗憾的是,他们要进房间都必需经过我所在的小厅——小厅没有单独的门。
我倒不担心这些人,虽然他们喝了不少伏特加——上车前,我曾看到他们跟妻儿告别时的款款深情。
开好房,累得半死的我马上钻进睡袋,然而却几乎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一会出去一个,一会出去一个,每个人出门前,都在没有热水供应的卫生间忙乎半天——卫生间离我的床不到两米。
当他们从卫生间出来,个个看起来都精神抖擞,干干净净。其中一个还散发出浓浓的香水味。
进卫生间前,他们扭头对我笑笑,出卫生间后,他们又对我笑笑。他们弄出各种吵杂的声音,我根本没法合眼。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出门前,又对我打声招呼,笑笑。
那时已是将近两点,第二天一早七点大家都得出发。大深夜里的,他们不好好休息,忙乎什么呢?
后来,当那阵酒气与香水味或是酒气与香皂味混合的怪异味道不断从我面前飘过时,我才一下想起——牙齿痛!
他们的晚饭吃得可是相当的快,牙口让人感觉可是相当的好。所以,所以,他们一直要找医院,很可能其实不是买牙痛药,而是什么其它晚上要用的东西。
据说,中蒙的这些交界边境城市,是很多小姐的。除了蒙古人,还有俄罗斯人,都常会光顾这些地方。
当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后,小伙子们早已消失了,惟留阵阵奇怪的气味在屋内飘荡。
我拉开窗帘,点上一支烟,凝视着这个奇特的黎明——雾朦朦的天空,雾蒙蒙的路灯——几个小时后,我便将经过那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国门,将回到跟蒙古同一片天空下的我的祖国。
又一次的放逐。又一次的回归。
我看看时间——凌晨四点。
我重缩进睡袋,闭上双眼,然后,在这蒙古之旅的最后三小时里,沉沉睡去。

蒙古一月,以马为梦,就在这短暂的睡眠里,成为过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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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1-10-26 16:15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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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小镇。 仍是火车。而这,便是乌兰巴托的效外——草原。 在蒙古,即便是首都乌兰巴托,只要出了市区,马上就可以看到草原,羊群与马匹。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一些省会城市,就是些散落在草原上的房子而己。 下车前,让一个老伯伯为我们几个厢友合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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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纪尘 2012-01-11 12:57

介个分类很有意思啊,左一到左四,那右边的呢?左边分明就只有两个人嘛。

既然蒙古的资料很少,那就先推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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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lulu 2011-10-27 01:08

期待楼主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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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dinaw 2011-10-27 08:33

impress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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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8sha 2011-10-27 11:43

嘿,等待MM更新。
蒙古,和我们千丝万缕,去又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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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1-10-27 11:46

功夫熊猫!!‘

加勒比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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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gdingdan7 2011-10-27 13:21

我也很想看看北邦邻国的风采。纪尘继续…… 鼓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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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1-10-27 14:45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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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乌兰巴托前,我还是死心塌地地找到“火车博物馆”,就在去往哈使馆那边,和平大桥下面,露天放着一堆老火车头。当然,在这里,又跟一个醉汉握了一次手,让人行了一次军礼,额…… 前段时间刚完成俄罗斯的散文,其中有写到这个列车上的头像。 大清洗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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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枕头 纪尘 2011-10-28 13:00

这个纪念馆,好象就是耿冬的后人们建立的。前段时间为了准备蒙古行程,偶看了些资料,耿冬是蒙古早期的总理,反对斯大林的一些政策,有一次在俄罗斯的一次酒会上,两人喝多了又吵起来,还动了手,斯大林踢了耿冬的手杖,耿冬则还以耳光,自此耿冬被软禁起来,两年后在大清洗中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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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麒麟枕头 2011-10-28 13:04

据说是耿冬的女儿筹建的。顺便向大家推荐一套书:《古拉格群岛》,我是把它当“中国历史”的一部分来读的,读过此书的人们,该清楚我何以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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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脚大仙 纪尘 2016-04-14 15:27

我也曾经在蒙古转了一圈,也得到了友善的对待,喜欢蒙古,这块曾经的中国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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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truction 2011-10-27 15:27

赞!送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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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0771 2011-10-28 00:50

一直都喜欢你的文字~~希望自己也像你一样勇敢~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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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舞儿 2011-10-28 01:10

我一看见关于马的题目就蹭的跳进来了,不管任何地方只要有精灵般的马儿我便瞬间失去抵抗力,曾经遍布新疆、内蒙、甘肃去试中国各地的好马,也曾从车上跳下奔向澳洲牧场的马匹,我想去塔吉克斯坦,德克萨斯以及任何有好马的地方,当然也少不了大蒙古国,只是对安全问题有些堪忧。

我想问的是,你是一个人去得,那么安全方面如何?平均消费如何?如果买一匹马在境内溜达,是否可行?我觉得去蒙古国的话还是提前学点蒙语比较有用。

静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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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牧场 小妖舞儿 2012-01-11 10:33

一匹马肯定不行吧,全国溜达,一个人最少带三匹。
但是蒙古的气候和地理,支持不了全国骑马溜达。
看过西欧一个大旅行家的札记,一个马队,前些年,竟然也走不完全程。
随意的蒙古向导,也不会跟你的计划坚持下去。

买匹马到波兰四处游荡比较现实,或者欧洲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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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e3656 2011-10-28 02:35

鲜有看到蒙古国的贴子哦,lz不错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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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的小猪 2011-10-28 10:38

顶一下又看到你的帖子了,上次看过你去俄罗斯的那个很棒,这次你又去踏上了故国的土地,很棒!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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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tia 2011-10-28 12:29

好喜欢美女的游记,美女那张照片真的很有气场,很漂亮。你常常一个人出门旅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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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间 2011-10-28 12:39

从《爱与寂寞》开始就一直关注,期待这个帖子再一次把我们带入你的旅程

这次的叙述风格玩笑诙谐了很多,但一如既往的充满爱

纪尘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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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1-10-28 12:50

谢谢大家支持。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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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1-10-28 14:28

http://video.sina.com.cn/v/b/64060506-1490902611.html

下车休息时,拍了几秒钟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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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的小猪 2011-10-29 02:55

看了你的帖子深有感触,蒙古现在也是正在城市化(或者准确点儿说应该是城镇化,他们的城市不怎么像我们印象里的城市)很多牧民不愿意再呆在牧区更多的想走进城市,随着经济的发展蒙古的传统道德也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以前的蒙古人会对你微笑主动跟你打招呼,现在更多的是经济利益至上的这么一个社会准则,有些东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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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儿 2011-10-29 03:50

喜欢纪尘这个名字,喜欢你的行走方式,加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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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小丁 2011-10-29 06:06

喜欢....还去看了一篇:《古拉格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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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蔷薇 2011-10-29 06:49

喜欢你的文字,对整个旅程充满好奇,期待更新: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