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工作不顺,只好换个角度看问题,找点事分神,有人提醒我还没写游记,于是决定尽可能整理一些有趣的日记。
其实这次是不打算写很多东西的,我以为看问题要对全局有所了解。
所以计划去了印度再写佛教评论、去了中东再分析穆斯林,如此如此,从非洲回来积累充足再著书。
在此之前,只是浅见。
打CS的活佛
红狼
我非常兴奋的发现夏河县拉不愣镇的网吧居然都配GF4MX显卡,红袍串动的一群喇嘛们玩着MU以及刚出来的3D暴力游戏——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适应这个现象。
地处甘南藏族自治州的夏河县,凭借藏传格鲁教派六大寺之一的拉不愣寺成为当地宗教文化中心,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临接青海,平均海拔2800米,气候偏寒,夏天也要盖棉被。山野总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色,走出9公里就是桑科草原,由放牧地转变成旅游区,盲目开发过度且不适合,即使在旺季,也有点冷清。当然最有趣的是当地人的宗教信仰,这里靠近甘、青、川地区最大穆斯林汇集处,临夏。所以关公庙里出现白胡子的穆斯林对着莲花生大师、杨二郎、关二爷、班禅像念经的情形也能被接受。
依山而建的寺庙僧房如村落一般星罗密布在民居中,当你走在藏族住宅区,擦身而过的总是红袍黄袍的喇嘛。除喇嘛之外的藏族居民白天得走上高山或者草原放牧,偶尔一些人会选择种青稞,显然种植不是他们得特长。至于喇嘛们,白天要上课,走进拉不愣寺就像走进某所宗教大学,每个修行者都有自己的作息时间,除了辩经的集会,几千号喇嘛中的大部分不会碰面,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赶自己的必修课、选修课——假如喇嘛们乐意称英语是选修课的话。
到了晚上,藏民们回家过生日,放学的喇嘛则成为繁荣小镇的活力。你会惊奇的发现他们的数量在任何时候都比游客还多。区别其他旅游区,这里的饭馆、歌舞厅、台球室、网吧等设施更多是为本地喇嘛休闲建设的,接待游客属于附加增值业务。于是乎,茶楼饭庄坐满红袍客大吃大喝的情形也习以为常。
某天在网吧玩CS的时候,局域网上对着众大小喇嘛神威了一番,好好发泄自西安起就郁闷的情绪。摘下耳麦,看着自己大破一众喇嘛的光荣战绩,虽然有点厚颜,不禁沾沾自喜。这下好了,大小喇嘛都围在身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指指点点,我将他们想象出穿红带绿的城里汉族小伙也就心安理得。
下机的时候,一位僧袍特异的小喇嘛用夹生的汉语向我问好,然后我们一起走在全镇唯一的马路上,暮色深沉,不远处是我落住的卓玛旅馆,于是我们的话题从卓玛传奇色彩的老板开始,那个美国藏胞外向型的通过欧美来宣传拉不愣显然效果不错,卓玛旅馆这几天只有我一个中国人,除了英文没有别的语言印在导游图。这些举措导致这里还没有被某些单位破坏严重,且外国游客多过中国游客,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这是一个实际现象:中国游客数量与景点报废程度成正比例关系,当旅游团开辟这条线路的时候,恐怕卓玛也要关门。
与小喇嘛的聊天很成问题,彼此都说的很累,不知是谁首先脱口而出英语,总之换种语言并没有增加交流难度,还方便讨论餐厅菜单——喇嘛仁成增来同学带我来到一家只有英文菜单的藏式PUB,首先点了1.2升装百事可乐,以及手抓饭,顺便看巴西队的球赛,他提出赌球,我决定出五块钱赌本买巴西队赢……结果我输了五块钱,他则慷慨的买单第一顿饭。
席间,我向他打探活佛的消息,比如怎样诞生怎样工作,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从小时候看班禅活佛加冕起。仁成增来看一眼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比如我就是一个活佛。
就这样,我交到了第一个活佛朋友,刚开始很为这样的活佛生活诧异,直到后来在西藏见识更多奇怪的活佛。
话说仁成增来,现年19,长的一表人才,拍了张抱着百事可乐的照片回来,MM都说帅,于是我提醒红郊寺活佛是可以结婚生孩子的。
大约13年前,仁成同学某天上山玩泥巴归来发现家里多出几位遵照神谕来此的高僧模样长者,捧着经书,出了几道记不清内容的考题,然后带到大殿“选秀”(金瓶掣签),最后被确认为逝世六年的巴扎活佛第六代转世。在家人的欢送中,从此踏上活佛职业的道路。其中很多细节他也说不清楚,据说只有仁波切(原意“珍宝”,特指受尊敬的活佛导师)知道。
我听说过的第一位仁波切是《西藏生死之书》的作者,索甲仁波切,旅居美国的有道之人,那部书也对我触动很大,有生之年能去大洋那边拜访是一个计划——我是说,在高龄的仁波切老师有生之年。
回归主题,仁成活佛自六岁以来每天学习各种经文天相,16岁以后选修英文则有接待外国游客的工作,为其讲解,同时每个月能有三千人民币俸禄,吃饭睡觉也没有开销。所以至此以后我也不抢着付帐,因为仁成表示自己的消费机会实在很少,难得充东家。
后来的日子里,白天我在爬山看风水,仁成要学习,到了下午五点,他call我的手机,然后打车(当地机动三轮车)一起去舞厅找藏族女孩玩耍,一起去溜冰——镇上简陋的溜冰池建在文化活动中心三楼一个水泥地板的房间,破旧的吊灯,一台日本游客留下的播放机转着“人鬼情未了”的磁带。小镇“娱乐圈”的藏胞都很熟悉仁成活佛,据说享受特别津贴的活佛是娱乐场所大主顾呢。
傍晚,我们去参观各大寺庙,拜访仁成那些爱玩的喇嘛活佛藏胞朋友。拉不愣寺的厨房壮观的紧,拥有一口六个人同时搅动的巨锅,一次能为一千喇嘛煮饭——喇嘛食堂供应学习期间喇嘛饮食,但是大多数喇嘛选择晚餐自己上街改善生活,从侧面促进了拉不愣的繁荣,与甘南其他地区的贫穷落后不可同日而语。
全藏共有三千六百大小活佛,其中区分上中下三层,具体意指汉人很难理解。拉不愣镇以至整个青海甘肃四川藏区最有威望的莫属拉不愣寺主持嘉木样六世大活佛,在藏文中写作“Vjam-dbyngs-bzhad-pa”,意思是文殊菩萨化身,其等级与九世无量光佛班禅额尔德尼(Pan-chen-Aer-Te-ni)、十四世观世音菩萨达赖喇嘛(Ta-La-Bla-ma)相当,于此同样的另有一套法王转世系统,比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北京神秘失踪的楚布寺19宝法王。其间的学问研究一年半载未必有所得,所以我也懒得继续读下去,最主要的原因是更深入一层的文献都是藏文甚至梵文撰写。藏人不爱藏私,只要不触犯禁忌,很容易看到珍贵的历史资料,这一点在西藏体会深刻,本该摆在博物馆的圣物居然就那样容易被我把玩,监守的法王也无甚异议。只是,不令白人轻易靠近,是藏族人自清朝竖立的严格制度。百年前,瑞典人斯文.郝定纵然与扎布伦寺七世班禅活佛交好,也难以踏入西藏一步,其间藏族军队阻止这位伟大探险家好奇心的手段文明礼貌而智慧果敢,令人钦佩——当然,在那个时候,西方冒险者并不清楚甘肃、四川等地分布藏区的情况,否则,历史将呈现另一种面貌。
而活佛必修课程在各寺庙也不禁相同,比如在格鲁派六大寺庙之首的拉萨甘丹寺,我看到新进的喇嘛必须修习绘画、文艺、数学、历史等知识,并且在藏族唐卡艺术的主要传承者,僧侣以绘画唐卡来检验信仰。这些天然矿石粉手绘的精品是欧美收藏家眼中的稀罕物,即使现在到八廓街,能发掘出得道高僧手绘的优质唐卡也寥寥无几,通常还是数十年甚至百年前保存下来的天价品。
除了转世灵通由寺庙抚养之外,普通藏人小孩也会被送进寺庙学习。寺庙对于藏人来说是学校,而普通小喇嘛是要缴学费的,藏族父母以供养一个小喇嘛为荣,由于尼姑庵并不多见,所以男孩子更多享受这种待遇,当然,藏人并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这导致了很多教育问题,即使国家宣布藏族小孩九年义务教育免费,愿意让孩子来听课的家长依然是极少数。不要说甘南,拉萨城外一百公里处的地方小学已经面临着没人上学导致停课的尴尬局面。
作为外人,我无权去评价这种现象。也许对国家整体来说,藏人没能贡献出其他民族应尽的力量。但从这个民族本身考虑,无忧无虑又有何不好呢?他们不需要KFC,只要一点糌粑;不需要MTV,因为每个藏人都能歌善舞。
仁成最喜欢的菜是土豆烧牛肉,地道的印度风味,卓玛旁边有一家西餐厅听说请了印度厨师亲自料理邦外菜,可惜适逢SARS回国了,好像当地人很喜欢印度口味,谈及一些敏感话题,更是开口不离印度。我见过在山上给老外做向导的藏族青年身材动作彪悍的像军人,结果一交谈,确实也是——有一批藏人八十年代末偷渡到印度达赖喇嘛组建的军队接受美国特种部队训练,最终没成什么气候不了了之,这支两千人的达赖亲卫队则陆续解散。说到达赖活佛,青年很感激,说那年代能去印度见到达赖就不愁吃喝还能受美国的教育,可惜受恩惠的只能有那区区两千人。对了,说件有趣的事,这帮“前恐怖分子”,偷渡出去,回国的时候居然光明正大从海关以侨胞身份进入,享受特别待遇。
在我引导下,仁成的汉语已经能说得流利,像每个如此年纪的男孩,我们常常一起去看女娃,仁成的一位大师兄顶着大胡子看到穿着暴露性感的女游客,居然还会吹口哨,开口都是地道的伦敦腔,不刮胡子是要学前卫派搞行为艺术的那号,顺便看起来像有道高僧,便于搭讪女孩……有一次遇到我同房的意大利老头还有苏格兰流浪汉一起爬山,误解了两白人的国籍,硬凑上来侃大山,苦了的只有我,老外遇老外,叽叽歪歪不知所云,事后意大利人很奇怪的问我为什么中国喇嘛要盯着他说语法不通的法语。
再有一次仁成来我房间叫出去玩,刚好遇到楼上两个上海的女游客要去寺庙,一同出门。夜里回来,只见那苏格兰诗人(该君自称)瞅着我不怀好意,平静的说他找到了创作素材,关于一个浪漫的喇嘛约会的故事,可叹我听他的苏格兰腔比藏文还难辩解。
连日生活在藏人当中,发现藏族女孩特别之处,虽然说出来不以为然。
藏族MM都是随地出恭的!!!
就着河边,一蹲,裙摆遮住,这就开始了,脸露一片茫然或凝神看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思考人生摆pose...
根据后来的深入研究,喇嘛活佛在寺庙外也有这样的习惯.
不得不以为大凡长袍长裙都有此功效,由此解释了为何古人多着长装,原来是为了移动出恭之便~
其他诸如苏格兰人设计男裙恐怕也是悟出了这个道理,超前时代,临先中古欧洲大陆----瞧非洲人就不懂这个先进技术。
我开始觉得如此如此有利于环保,也能切实的与自然融合,裙带一遮还能掩其异味,挡其蚊虫,说明了很高程度的民主与尊重他人的美德.
怎么,城里的女孩长裙飘飘......
如此笑谈给人的幽默一直伴随我结束旅程。
其实该说环保的还有天葬,不管喇嘛怎么说,山谷半人大的秃鹫说明了一切,当地人叫它“骨刹”,妈妈吓不听话小孩的道具。而实际上秃鹫是只吃尸体的,纵然看起来可怕。
目睹了不同地区数次天葬,不敢说接受,至少不再排斥,这个沉重的话题留着安插在西藏笔记里较好,在此不再多说。
仁成的祖父是天葬,仁成本人不以为然的观看了全过程,对藏人来说,天葬可能比入棺材、捐献器官什么的文明的多。
说到未来,仁成说还是要结婚的,这是一个因果,你不能确定的因素只有时间地点与代价。
萨迦教派可以结婚且戒律最少,事实上除了清修士,藏传佛教大多数都可以选择还俗结婚生子,并依然受到爱戴。除了不能饮酒抽烟杀生妄言等基本六戒,玩球打游戏大吃大喝都不在戒条之列。
百多年前年轻的班禅六世活佛与情人玛吉阿米的故事更是名扬海外,也许内地人要觉得难以接受,可我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修行,酒色穿肠过,不在乎表象,心中有佛,万物平等,若说不杀生就去吃蔬菜,这张行为本就显得虚伪,只能瞒骗自己,既然如此,喝青菜汤与喝鸡汤又有何区别?男人看到漂亮女孩本就该产生好感,不顾万物法态强行抑止自然情绪是促成恶的根本因素。人越是否定的埋藏自己的劣根性,越容易被劣根性所支配,只有大胆的承认它的存在,才能稳健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所以喇嘛看到漂亮女孩也会开心兴奋,法师与女性信徒也能有很密切接触,却鲜有越轨之事听闻。若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自认无法修行就去还俗娶妻,但没有人会因此看贬还俗者。更有各大寺院高僧选择还俗结婚以加深修行受人尊重。
越多的去了解佛法的真谛,越觉得喇嘛的行为正常,反到是生活在内地时候观察中原寺庙养成对佛教的观念是片面的——事实也说明这点,虽然国家规定六大寺庙可以收门票,实际上僧人们却懒得收费,供其信徒免费参拜,自己选择导游事业补贴寺用,即使你是游客,若表示自己对佛学的虔诚,依然可以光明正大的“逃票”。这与内地当旅游区开发的寺庙形成鲜明对比——其实我一直觉得中国内地的寺庙道观是最难以理解的,其他国家诸如教堂、寺庙都为信徒免费开放甚至提供更多,唯有内地以门票创收,这种宗教信仰的变质令人无奈。
再说苦修士,西藏有、尼泊尔有、泰国有、印度有、美国有,唯有同样号称佛教大国的中国内地没有。我们只能在武侠小说上读到那些为追求佛法信仰真谛面壁枯禅深思一辈子的高人。
不承认人之初的劣根性是汉族的通病,不能坦言小我的恶,徒然掩饰,是城市里人与人之间婆妈鸡肠勾心斗角的缘由。甚至可以说白人也比汉人淳朴,因为他们坦白自己的欲望所感所思,明确自己的追求,不用埋在心里凡事都披一件“道义”的脆弱大衣,那只会捆绑你的灵魂,限制灵感。本身作为一个企业人,我觉得这对办事效率有着巨大的影响,可以从一个侧面解释我国部分地区工业发展落后的原因。
一点浅见,发表完了,我也告别了仁成活佛,踏上青海同仁藏族自治区的方向,见识另一番风景。
对了,高考出榜那天,我请小活佛给妹妹占卜祷告,总之,最后一切顺利,呵呵。
红狼
作于2003.06.26
改于2003.09.22
喇嘛的生活看来也是多姿多彩,他们的生存方式比内地的僧人们更符合人性。不知他们可不可以像红狼这样四处远行,或者他们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PS:这篇比之前的那个详细,送DD一个藏MM鼓励先
已然拜读,增长了见识,谢谢。
法师与女性信徒也能有很密切接触,却鲜有越轨之事听闻。
不承认人之初的劣根性是汉族的通病,不能坦言小我的恶,徒然掩饰,是城市里人与人之间婆妈鸡肠勾心斗角的缘由。
严重赞成这句
大汉民族精神早已荡然无存。。。。
正看得起劲,为什么断了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