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新疆是在三年前,为了参加一个回族朋友的婚礼,从成都坐火车出发,两千多公里的路途,五十多小时的车程,我就坐在走廊上的小凳子上,傍着窗前,发呆地看着无边无垠的戈壁滩,感觉自己像一阵风一样,置身其外,连那淡黄色的沙土都未曾捉摸到手,就抵达乌鲁木齐,那被蒙古人称为“优美牧场",现今一片喧闹的繁华城市。在参加朋友的婚礼前,在朋友安排下,盛情难却,让我人生首次参加旅行团,没头没脑的跟着领队的小旗帜,这样走马看花看过吐鲁蕃的一些景点,回去后我可不敢跟别人说我到过新疆...
去年一月,我又一次到新疆,这次是因为在坐巴基斯坦的夜间火车时被人迷晕,抢去身上财物,逼不得已地要在前往伊朗的路上折返中国,就这样狼狈地拿着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发出的旅行文件,在飞机上看到白茫茫的山脉,那到底是天山还是崑仑山山脉?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我知道我抵抗不了北疆寒冷的天气,所以老早就订了翌日的机票,飞回气候较温和的内地去。
我总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到新疆,除了在朋友婚礼那天的记忆之外,我努力地回想,也想不起我在新疆得到些什么。但这回到新疆,是我在旅途上,嫌倦了其他旅行方式的情况下,随心地想到要去新疆,这次应该才算是真正入疆吧!
这是一个香港人与一头小黑驴一起旅行游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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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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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P.1-好開始
與驢結緣
第一次釘掌
驢車
我有一個法蘭西名字,叫Pierre
開始旅程
遇到新疆三寶其中之一
住宿停車
再遇到新疆三寶其中之一
P.2-進入大草原
Pierre! You are my hero!
寄宿蒙古包
直指巴音布魯克
駿馬的天堂
P.3-暴風雨前夕
暴風雪下的鐵力買提達板
被困雪山
脫險
P.4-走在漆黑的路上
最霸氣的馬車
P.5-又越過高山又越過谷
P.7-狼来了?
强风加冰雹
Pierre跛腳
高人指点
P.11-毛驴大县-库车
乡村的气息
不曾消逝的回忆
最珍贵的玉米杆子
驴蹄掀起的尘土
P.12-杂记(一)
以心倾听(一)
以心倾听(二)
交换礼物(一)
交换礼物(二)
P.14-无处可逃(一)
无处可逃(二)
屎尿屁(一)
屎尿屁(二)
P.15-驴车竞走
驴车竞走(視頻)
P.16-Pierre的巴扎日(一)
Pierre的巴扎日(二)
P.17-轮胎的二三事
图解套车装备
P.18-浩瀚無邊的戈壁灘
P.20-阿恰的小铁匠(一)
阿恰的小铁匠(二)
阿恰的小铁匠(三)
阿恰的小铁匠-阿克買提父子打鐵實況(視頻)
P.21-我的牧歌
杂记(二)
佳木鄉巴扎(視頻)
阿克買提替Pierre釘鐵掌(視頻)
P.24-阿克买提的迷思
P.25-一百公里
P.29-荒漠里的水库
P.33-最后冲刺
女友的繪圖
P.36-兩張手繪圖
遥远的喀什噶尔
P.39-离别在即
P.42-後記
P.45-手繪圖
P.63-致台湾读者的序:远方的好友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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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5:17
来到南疆大城库尔勒,住上这里唯一的青年旅馆,把大包放好之后,我走到前台,第一句就问大姐:「在库尔勒有卖毛驴吗?」大姐一脸疑惑,可能她以为自己听错,便问:「什么?毛驴?」我点头示意,再说自己想拉着一头毛驴去旅行,大姐听到之后几乎笑翻了,但仍告诉我,她会问一下老板,他刚好开车送客人去库车游玩,要过两天才回来。
我漫无目的,就跟一个自驾游旅客,坐便车去看博斯腾湖,站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脚底下踩着柔柔细沙,沙子比起香港的什么咖啡湾黄金海岸细绵得多,水也是澄澈得多,看着其他游人在沙滩上遛狗,你追我逐,脱光上身躺着晒太阳,我在问自己,这是时空转移吗?在干旱的新疆怎么可能会有阳光与海滩?真没想到新疆可以给我空间转移的感觉。
在新疆的沙灘
回到旅馆,大姐在我面前打电话给老板,说有个香港人来这里要买一只驴旅行,我从大姐手中接来话筒,他姓李,我都叫他李老板,我本以为他一定会说很多想要劝阻我的说话,比如说驴走得慢,新疆这么大,这样走不动的,又或说你照顾不了一只驴,牠饿死渴死了怎么办之类等等让人泄气的话,但他竟然很兴奋的问我,「你是怎么想到这样旅行的?」,「那来的创意啊?」最重要的是我们约好了在星期日,一星期一次的巴扎日(巴扎意谓集市),他会叫上一位养过驴的亲戚一同前行,在畜牧市场选购一只好驴。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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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5:23
记得那天是8月21日,这天很重要,因为我即将要买(其实我很讨厌这样说,谁人会说自己买一个朋友,朋友那能买回来)一只毛驴,一起并肩去旅行。
李老板开车,把我和其他想一起凑热闹的旅馆客人载上,前往畜牧市场,市场的门口挤满着维吾尔族人,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小铁笼,内里困着一只小鸽子,是卖鸽子的,而有一小部分小贩,不用铁笼,把鸽子塞在手袖里,只见鸽头突出来四处张望,特别好玩。起初听说维吾尔人不吃鸽子,后来在维吾尔餐厅里看到餐牌有炸鸽子一菜式(大慨跟广东人的烧乳鸽是一样的吧?),就知道他们不只是买来当信鸽和观赏鸽。
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走到畜牧市场之内,这里卖牛的会在一圈,卖羊的又在一圈,换言之卖驴的也自然在一块儿,现场大约只有十多头驴让卖,其中已经有不下十只给同一个人买下,牠们都被栓在一起,买家是一个汉族女人,肯定是他妈的开驴肉店,每个星期都来买驴去宰,我早听说过维族人不吃驴肉,那时候虽然我还没买到驴,但早已经心里发誓,一定不会把自己的驴交到汉人手里!毛驴都给买光了,只剩下瘦小的一头,和一对母子让我挑,这可以说是没的挑吧...在万念俱灰之际,一个维族老乡邀请我们去他家选驴,也总算给我一点希望。
畜牧市場
毛驢母子
巴扎老人
老乡家前的放养着三只毛驴,马路旁的空地上堆放了一些垃圾,骤眼看去像一个小型垃圾场,牠们就在垃圾堆里找吃的,说实话那刻我顿时无语兼失望,我老远走来只看到三只瘦驴...李老板的亲戚走去看其中一只毛驴,用手挤一下驴的下巴,毛驴就张嘴了,他看一看牙齿,就知道毛驴是四岁,接着又走远一点观察毛驴,轻微地点着头好像挺满意的样子,然后对我们说,「这只毛驴四支有力,表现精神活泼,就是瘦了一点,也可以了啊。」既然专家都说行,我就去问价钱,开始卖家开价两千五,经过一番努力讲价后,两千元成交,就这样我拉着我的新同伴,有点不知所措...
小驢的背影與其前主人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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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6:12
从卖家手上接上彊绳,就表示这头驴的起居饮食也交托我负责,拉着毛驴的我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试问像我这样出生在大城市的人,有几个曾见过驴?我从没有养过比猫大的动物,甚至连大一点的狗都会让我生厌,没想到我现在却在养一头身型比我大的毛驴,幸好牠还算听话,只要我拉着牠走,牠一定会跟着我屁股走。
廬山真面目
卖家的家距离李老板亲戚的家没很远,要将毛驴拉过去,寄养两日,好让我学习毛驴的习性和跟牠培养感情,好歹也要让牠知道自己已经被转让,而我就是牠的新主人吧。但拉牠过去之前,要先替牠钉掌,即是像马一样钉上蹄铁,没多远就有一家人做这门生意,以前的街道都是土路,现在的路都是让汽车走的,全铺上柏油,而钉掌就像人穿的鞋子一样,用于保护毛驴的四蹄,于是我的毛驴就被綑绑在铁架子上吊起来,钉上牠一生中第一副蹄铁。
拉去釘掌
釘掌師傅首先要替驢清查乾淨四蹄
量度一下要用多大號的鐵掌
尺寸適合就可以打釘固定鐵掌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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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6:29
驴车
一开始想到与驴同行的时候,构思毛驴驮载我的行李,而我拉着牠行走旅行,但其实有速度和效率的做法,就是拉驴车,早在汉代,已经有商贾以驴作运输工具,来往古丝绸之路,现在更何况可以装上四条轮胎,我喜欢这样原始的旅行方式,幻想自己就是古时商旅的其中一员,翻过群山,穿过戈壁滩,光是想象已经让自己血脉沸腾。
刚好李老板亲戚家有一台老驴车,有十年历史,有别于其他维族驴车,那是铁架子的,而维族人一般都用木头车,因为他家现在已经引入拖拉机,早已经不用驴拉车了,现在家里唯一的驴是用于犁田而已,他说:「以前小时候家里要运蔬菜到城里去卖,都是用驴车运输,每趟都可以拉五百公斤,把菜往驴车上摆好,坐在车上驴就会跑,菜卖光之后,一样坐在驴车上,驴就会自己记得路回家,有时候在驴车上睡着,一觉醒来就见到自家大门了。」他一脸回味就在跟我讲,这就是拖拉机和毛驴车之间的区别,不是在速度和效率上的分别,而是在感情上,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如果要他回忆用拖拉机运菜时的情形,脸上会流露同样的真挚感情。
李老闆的親戚陪我第一次在他家附近試行
于是我把旧驴车买下来,还花时间去装扮一下,刷上新漆,在四角焊接钢枝,打算做一个防晒篷。
在翻新的驢車
我的小驢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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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6:47
我有一个法兰西名字,叫Pierre
话说有一天,旅馆来了一对中法情侣,他们有兴趣去探望我的毛驴,那法国人一见我的毛驴,劈头第一句就问毛驴叫什么名字,我看着他红须绿眼的样子,不加思索地说出一个法文名,亦是我大脑里仅有的法语,我只会Bonjour和Pierre,总不能叫牠Bonjour吧,所以我的毛驴从此有了一个洋气的名字,「牠」亦变成了「他」,他是我的同伴。
在翻新驴车的时候,发觉Pierre好像有点问题,不吃不喝坐在地上,听说驴跟马一样,身体状况好的话不会盘坐,牠们就算在晚上睡觉时也是站起来的,有时会见他的头会搁在地上,双眼快要合上,好像不会再张开似的,这样的状况维持了接近一个下午,糟了!是不是那卖家把一只病驴卖给我呢?
垂頭喪氣
左面的那位老鄉(在新疆,各族都會稱異族人叫老鄉,維人稱漢人也一樣)家裡也有養驢,畢竟Pierre也是維族人的驢,跟漢人養的不一樣,所以我向他討教怎麼去養好一只毛驢,他帶我去買了十公斤苞谷(曬乾了的玉米粒)和乾草,教我把兩種飼料混起來,讓Pierre吃。
我心里浮现了这个最差的想法,所以我立刻打电话找兽医,在我抱着Pierre的头在担心忧的时候,一个维族妇人手抱婴儿走过来,那婴儿头顶戴上一顶小白帽,用毛线编成,应该是妇女自己手工编成的,她拿了一些爆谷(晒干了的玉米粒),放进小白帽里,让Pierre吃,没想到Pierre果然张口吃,接着妇女把那顶沾了Pierre唾液的小白帽当成毛巾一样,往婴儿的头上刷,Pierre也站起来了,走去我一早为他准备好的饲料盆前,大口大口的吃...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是维族人其中一个传统吗?后来李老板的亲戚告诉我,Pierre应该是吃了别人喂的绿豆粥,肚子不舒服而已,那时候我在想,我在城里连Pierre的饮食都没有照顾好,之后在荒郊野外该怎么办?怎么办!
恢復生氣
又繼續開餐喇喂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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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7:04
开始旅程
出发当天是8月23号,早上去超市选购柴米油盐等日常生活用品,之后李老板带我去买修车和补胎工具,这样就足够耗时到下午,接着再把我送到他在郊外的亲戚家迎接Pierre,准备开始旅程。
我的随身物品都在旅馆,所以我必须先驾驴车进城,收拾好行装上车,才可以离开库尔勒。在城里驾驴车是一件尴尬事,首先路人投来的目光就已经很奇怪,特别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所有过路行人的焦点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总不能横冲直撞,驴车也是车,当然也要遵守交通规则。遇到街道保洁人员时就更尴尬,一方面是有法规定驴车不能进城,自己理亏在先自然尴尬,另一方面是我能控制车,但不能控制Pierre在什么时候大小二便,我在进城后心里就不断祈祷,恳请Pierre不要在城里拉屎拉尿,弄脏街道破坏市容的话我会十分不好意思的...
大紅色的防曬篷使驢車變成新婚用的花車一樣,我承認買布時我沒有要求樣式,只要求防水和防曬。
收好行李后,跟老板和其他客人合影后,我们便要出发,我计划先到乌鲁木齐探望朋友,然后折返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南下库车,再朝西往喀什前进。但事实又一次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坐在驢車上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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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07:10
遇到新疆三宝其中之一
出发前曾听几家有养过驴的人说,我的驴以前一天可以走五十公里,根本没问题!又有人说走九十公里都能行,更有甚者会说自己的驴一天走一百五十公里...第一日旅程大约在下午四时多左右出发,走到九点左右结束,你知道我们走了多少公里吗?只有约莫十五公里左右...跟普通人的脚程差不多,甚至更慢。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Pierre会走得那么慢呢?因为载得过重?Pierre太瘦太弱?或是我还没学会赶驴?应该不会是过重的原因,我记得李老板的亲戚说过,驴车上放五百公斤的蔬菜毛驴也拉得动,我个人体重加上所有行李肯定不会超过两百公斤,所以我只好把这问题归咎于Pierre太瘦和我不懂赶驴技巧吧。
Pierre愛吃的長青草,在水源充足的地方多數都會找到,我大多會停上一兩個小時讓Pierre好好吃草飲水休息。
新疆有三宝,一是蚊子,二是变化莫测的天气,三是强风。记得那天我在戈壁滩上扎营(其实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戈壁滩上扎营),半夜睡觉的时候风吹得把帐篷的其中一面压下来,幸好帐篷质量好,支架没有被吹断,早上起来时风继续吹,不忍远离,收帐篷时狼狈不堪,帐篷的外层被吹飞了,幸好被一株沙棘卡住了,而我那时好像看到Pierre在偷笑,似在耻笑我手脚笨拙。
出发后,依然吹着强风,而且越吹越烈,Pierre的脚步有点不稳,我头顶上的防晒篷被吹得呼呼作响,驴车都快要往外飞了!我控制不住Pierre,他快要走到路中间去,这时路上开来一辆大货车,幸好车速不快,来得及煞车,不然我们都会被撞飞,防晒篷都已经给吹烂了,我索性把防晒篷除掉,留下四条钢支在强风下继续挺立,驴车看上来更可笑,但可能是因为防晒篷挡风的关系,除掉之后Pierre可以继续靠在路边走直线,缓缓地爬坡(从库尔勒出发后基本上是爬坡,到乌鲁木齐的话要翻过海拔四千多米胜利达板和天山一号冰川)。
我拍了大量差不多構圖的照片,只是背景不一樣而已,這次可以看到我的腳。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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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10:25
住宿停车
在路上有些人会出于好奇,问我要到那里去,听到我要去乌鲁木齐之后,他们的表情会由好奇转为惊奇,因为当地人都知道,即使在九月初,高达四千多米的胜利达板已经开始下雪,路况差而且斜度惊人,一天之内翻不过达板的话Pierre铁定会冻死,再三思量过后,决定不到乌鲁木齐,直接去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再到库车,然后去喀什。虽然我真的很想先去乌市探朋友,但始终要将Pierre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二(第一当然是我自己,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如果他因为我要坚持旅行而死,我会因此后悔一生。
爬升得越高,氣溫越冷,出發前幾日都穿短袖衣物,那時已經要穿上三件衣服,戴起圍巾,風一直不遺餘力地打在臉上,感覺臉皮快要龜裂。
蒙古女人的英姿,果然是生在馬背上的民族。我一開始也是考慮騎馬旅行,但馬對水草的質量要求較高,不如新疆驢粗生粗養,繼續看故事發展,以後各位就知道新疆驢到底可以有幾刻苦耐勞。
走了一个星期,才到达距离库尔勒约一百五十公里的巴伦台镇,我想在这里找个小旅馆休息两天,不只是让Pierre休息,我自己也快要累坏,毕竟连续一星期露宿戈壁滩的过程实在不太好受,午夜梦回,总会拉开帐篷幕门,拿起手电筒照照Pierre,怕牠会走掉,有时又怕他肚子饿,我会去加些饲料喂他,一晚醒来好几次,没有一天睡得熟。我想要说服旅馆多收留一只毛驴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没想到我找到第一家旅馆时,老板娘就轻易答应,她说她从来没见过赶驴车旅行的人,把Pierre绑在树下,她会安排一间可以观察到Pierre的房间给我住,我亦顺理成章把驴车停在旅馆门前,与其他吉普车和货车停在一起,没想到我第一次停车住宿,停的却是驴车。
哈薩克馬,好有霸氣
啊...對不起Pierre,我不應該把你的照片放在那匹馬的附近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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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5 13:59
再遇到新疆三宝其中之一
前文提过新疆三宝之一包括蚊子,有司机说他曾见过蚊子铺天盖地在飞,像一片污云一样,我想起来就觉得恐怖,起鸡皮疙瘩。新疆的山间小溪里蚊子肆虐,有一天Pierre被叮得满肚子都是血,蚊子连他的大鸡鸡也不放过,泼水也赶不走…幸好翌日遇上一农家赠药,专治牲畜伤口溃疡,亦有驱虫作用,果然往肚子抹药后,来开餐的蚊子少了很多,但反而转到我身边乱飞…
蚊子多得讓我覺得惡心
回眸一笑
在驴车上的物品除了必要的露营装备之外,锅碗瓢盘什么都有,还有一些食物,包括维族人的主食-饟饼,饟饼晒干之后,不再受潮的话可以摆放好久都不发霉,而且方便又饱肚,泡在方便面汤里口味更佳,只要在乡下见到有卖饟饼的话,一定会多买两个,以备不时之需。
驢車一覽
在中午休息時間沒事做的話一定要曬餅防潮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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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02:43
进入大草原
走出巴伦台镇后,越往前走,海拔越高,身后的戈壁景色便离我越远,取之而来的是令人心旷神仪的大草原,但因为时至初秋,蒙古人的草场有如麦芒初黄,但依旧可以见到一群群壮马在草场里放养,这里没有人会养毛驴,只有羊、马和牛,每次遇到其他牧畜,牠们的双眼都会盯着Pierre,可能牠们都没见过毛驴,感觉Pierre像怪物,不过相比起这里的哈萨克高头大马,Pierre显得相形见拙。
所有羊都在看Pierre,雙眼呆呆的,看起來特別傻。
蒙古人的草原
进入草原范围之后,可以稍为放心Pierre的饮食,因为对于Pierre来说,道路两旁都是吃的,在草场里也都很容易找到水源,但我觉得,Pierre这一段走得特别辛苦,不只是因为路途崎岖遥远,而且是诱惑太大,当风吹草动时,小草像在对Pierre招手一样在说:「快来吃我吧!」幸好Pierre仍然很专业,没哼一声继续默默地低头往前走。
栓好Pierre,在他附近扎營
那天的黃昏特別美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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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02:46
Pierre! You are my hero!
去巴音布鲁克的路必须翻过一个达板,海拔没很高,大约可能只有两千多米吧,但驴拉车可不像我们开车踏油门,踏一下车子就像风一样飞去,Pierre可是一步一步地,单纯地靠着自己的拉力,拉动铁皮车,很多时候我看到坡度太斜,我会下车拉着Pierre走,减轻Pierre的负担,走完这个坡,看到Pierre一对似乎懂人性的双眼,我就舍不得再坐上驴车,一走就陪着他走一个下午,直到找到扎营点过夜为止。
Pierre凭着他的耐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登上了海拔两千多米的达板,我们都振奋不已!但同时被告知前面还有一个雪山要翻,我们顿时无语(当时我很沮丧,但幸好后来可以走便道,用不着翻雪山)…相信如果Pierre能会开口说话,一定会大骂脏话…
達板的路牌-察漢努爾
Pierre與驢車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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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02:51
寄宿蒙古包
翻过达板之后,Pierre明显变得力有不逮,中午休息时间放他去吃草,他竟然坐下来,要我用一根红萝卜引诱他才愿意再起来吃草,对马或驴来说坐下休息都代表他们已经累坏了…坦白说,我很焦急,很想早点赶路到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呆上几天,让我们都好好休息。
一路上每隔十多公里都会看到蒙古包,其实我心里已经盘算好,我知道住在大草原的人心胸一定广阔,不会介意多收留一个小伙子和一头小毛驴。幸好在日落前走到一个蒙古人的家,受他们邀请,我可以住进他们有火炉的房子里,晚上不会再冷得睡不着,而Pierre也可以吃牧场里的草。那天晚上吃过热米饭,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吃上过有菜有肉的一顿饭,而我在火炉供暖的庇荫之下睡得特别香甜,不用杯弓蛇影般担心帐篷外让我心悸的怪声,多美好的一个晚上...
蒙古大爺幫我做饟,在我在路上有得吃
跟蒙古大爺一起睡通鋪
一觉醒来,由昨天阴雨多云变成湛蓝的晴天,从小房子走出来便眺望到远方的雪山,第一眼看到他们家雪白的狗让我误以为牠是一头羊,牠看到我这个陌生人,非但没有乱吠,眼神还流出一丝善意,有人说住在高山草原上的人心胸特别广阔,游牧的藏人和蒙古人便是表表者,城市人真该去向他们好好学习…日落前跟蒙古大爷一起去捡牛粪,我跟他每人都拿着一大袋牛粪回家,没想到牛粪竟然会有那么重,起码三十公斤啊,比我之前背的大包还重,非得要托到肩上才感觉好拿上一点,晚上要睡得温暖安逸就全靠牛粪了…
Pierre在滿足地吃草
別家的小孩,我旅行時帶上小型相片打印機,本想送小孩一張照片但該死的剛巧沒電...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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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02:57
直指巴音布鲁克
在跟蒙古大爷告别时,他凝视着Pierre,眉头深锁,摇了一下头,说Pierre太瘦了,说不定在到巴音布鲁克之前就会冻死。跟他告别之后,我很担心他说的话会成真,但毕竟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不上不下,总不能现在返回库尔勒吧,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Pierre的前肩因為長時間拉車摩擦而擦傷,一直痊癒不了,而且傷口越來越大,到大草原後我會讓他好好休息…在路上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草原,流水淙淙,背靠一排雪山,我與Pierre眼神交接,大家心裡想的都是一樣,就是好好在這裡小休一下 吃過午餐後繼續上路…
之前有人说去巴音布鲁克的路上要再翻一个雪山,但当地人给我说还有一条近道可以走,少走三四十公里,但是因为正在修路,所以路况极差,不用翻山又可以少走路,可有不走便道之理?但可是这条路是非一般的烂,全长大约70公里,开车也要走五个多小时,我是赶驴车的就花了三天才到目的地...在路上遇到有包车的游客,她们好奇得把我拦下来,我们聊了一阵子,她们又拍了一些照,就扬长而去了,过了两天,我们又遇见了,我依然在路上颠簸,但她们已经到巴音布鲁克玩了一圈,现在又开车返回乌鲁木齐,准备回家去,她们很有我心,知道我们会再在路上遇见,特别为我这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准备一个西瓜和饟饼,让我感动。
外面在修路,所有車只好走便道,圖片最下方的那一條路,路上不時有特大的水窪。
巴音布魯克草原實在太美
路上朋友實拍我離去時的背影。記得那天晚上找到一個絕佳的扎營點,旁著流水,綠草如茵,頭頂著明亮月光,晚上吃著路上有緣人贈送的饟餅和自己煮的白菜,而Pierre亦滿足地吃著青草,這就是在路上簡單的幸福…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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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03:15
骏马的天堂
几经辛苦翻山涉水,不知渡过了多少个寒霜夜晚,终于到达目的地…那里只是一个小镇,由路两旁的旅馆和餐厅所组成,我牵着Pierre走到一家旅馆前,老板娘见我是驾驴车旅行住店,感觉很新鲜,她说她见尽以不同方式旅行的人,有自驾的、骑自行车的,甚至徒步的都有,就是没见过赶驴的。她很热情的款待我,给我打个折,又让我用她家店的洗衣机,我的衣服都脏兮兮的,不知道沾上了多少个地方的尘土。
大草原上的日落
美景
我在镇上闲着,对天鹅湖没兴趣,也不想去看九曲十八弯,只想象牧羊人一样,看看Pierre悠悠地吃草。有时我会想,如果Pierre真的是土生土长的库尔勒毛驴,也许应该没吃上过草原上的青草,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空地上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说他会感激我带他到大草原,还是恨我劳役他呢?我们要在镇上过中秋节,我不奢望每年都人驴两团圆,只祈望明年的这个时间,同分同秒,我和Pierre可以继续看到此刻头顶上明亮的月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Pierre!
中秋圓月
我每天都會拉Pierre到河邊吃草,當地人管這裡的草叫酥油草,他們說把Pierre放在這裡一個月之後,肯定吃得肥肥胖胖。
小孩子們很喜歡Pierre,興奮得還跳上Pierre身上想騎驢,但Pierre還是神色自若在吃草,你看他嘴裡還叼著根草就知道。
在镇上听说喂甜菜渣可以让动物长胖,我几经辛苦找到一家卖甜菜渣的小店,那家破店竟然卖了发霉的渣渣给我Pierre,吃得他一直反胃呕吐(我还说要保护Pierre),马上要带他去兽医站打点滴,幸好过两天就痊愈了,把我吓惨…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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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12:25
暴风雨前夕
在巴音布鲁克休息了四日,又要继续上路出发去古龟兹国-库车,本以为捱过最辛苦的爬坡路,谁不知更艰苦的路还在后头。一路上除了天有点阴之外,我所看到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一群接一群的马和羊,背着一座座雄赳赳的雪山,牠们都在呆头呆脑地吃草,我偶尔还听到从山下流下来的淙淙雪水,可能是我在这样的环境身心都非常放松,有时逗起来,拿着一根红萝卜走在前面引诱Pierre,就是不让他吃得到,而且我越走越快,跑了起来,他也跟着我跑,那时候刚下了小雨,路上湿滑,Pierre险些就滑到,我看到他像卡通片所画的一样,用同一个动作把两条后腿弯下来煞车,以后我再不敢跟他这样玩过了,我根本没意识到还有危险在前方等着我。
一眾壯馬也有看上去很蠢的時候
雪山作背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Pierre比以前乖得多,从前要把驴车套在他身上是一件苦活,Pierre总是不会好好站住让我套车,往往要花上大半小时才完成,但现在他很听话,戴上龙头,就知道是时候拉车,会定下来,拍拍他屁股就会站对位置让我把驴车套在他身上,前后用不上十分钟。
高原上的紫外線太強,只好把自己包起來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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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12:39
暴风雪下的铁力买提达板
天气越来越不对劲,太阳已经藏在云身后两天,天色一天比一天灰,云层厚得像棉被一样,感觉重得快要垮下来,我们走着走着,绵绵细雨开始打在我脸上,迎面而来的司机看到我们是赶驴车的,也好心提醒我现在山顶下已经开始下雪,而且积雪越来越厚,要我们趁天气进一步恶化前翻过最高点,下山到天气较稳定的地方去,我觉得我们都可以挺下去,就硬着头皮继续走。
天氣慢慢轉壞,下著豪雨。
雨势越来越大,Pierre全身都湿透了,他还是一如既往低着头在走,我怕地湿会滑到他,所以我也拉着他一起走。走过一条隧道,没多长距离,大约只有两百米左右,明明进隧道之前天下的是雨,出隧道之后我所看到的已经是漫天雪花,我没有因为看到雪景而心头有一丝兴奋,我不是身处在日本、韩国或欧洲旅行,更美的雪景所带来的只有危险,毛驴最怕冷,如果晚上走不出大雪覆盖的范围,Pierre很可能撑不过一个晚上。前面不远处就是铁力买提达板,也是离开巴音布鲁克最后一个达板,海拔接近四千米,当走到隧道口前,我身后的驴车已经积了一层白雪,意味着Pierre拉的车慢慢在加重,记得那条长达一点八公里,漆黑而阴冷的隧道,里头只有维修工人用的小灯泡在隐约地发光发热、工人在干活时铁锤所发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Pierre规律有序的铁啼声,一切事物都在隧道游荡回响,好像无处可逃,走不出去一样。
鐵力買堤隧道入口,驢車上的雪越來越多
隧道长得好像走不完似的,一直看不到透光的出口,在又湿又冷的隧道里,空气彷彿凝固起来,加上我被雪水沾湿,每走一步身体已经抖了不知道多少次,相信Pierre的状况也好不到那里去,记得那时看到前方出口时,那光芒把心里面的绝望感一下子扫清,我一定会记得这次黑暗所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恐惧。
白雪茫茫的世界
出隧道之后,只见雪势越来越大,夹着强风,已经看不清前路,见识到可谓暴风雪的厉害。有些修路工人觉得现在继续上路实在太危险,要我到他们的帐篷里烤火取暖,我只好绑好Pierre,在火烤旁瑟缩起来。「铁力买堤」意谓不可渝越,它才没这样容易放过想要翻越它的人。
修路工人的帳篷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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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12:44
被困雪山
我根本无法安稳地坐在火炉,因为此刻我的同伴正在饱受摧残,我穿上工人借给我的大衣,跑去帐篷,看看我可以为Pierre做点什么,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把驴车Pierre能吃的东西翻出来,让他吃饱一点,存点能量抵抗寒流,但饲料也没剩很多,只有少量干草而已,爆谷和红萝卜都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了。一个修路工人看到我还在大雪下转来转去,三番四次要我回到帐篷里,但我还是坚持留守在Pierre身边,起码可以替他扫除背上的积雪,我记得那个工人说了一句:「人都快不行了!你还去管你的毛驴?」我笑而不答,因为我知道,他根本没法理解我和Pierre之间的感情,对于他来说,Pierre只是一头毛驴而已。
有一些修路工人说要为Pierre搭一个临时篷子,其实这只是几根铁管所搭成的一个架子,绑上塑料布而成,而大雪越落越大,过不了两个小时,积雪已经把塑料布压下来,再打在Pierre的身上,尽管这是工人们的一番心意,但在残酷的自然条件之下,根本不会施舍给你一丝怜悯,如果Pierre今晚要在外面过夜的话,不被冷死,四条腿也会因为埋在雪里而被冻坏,一只走不动的毛驴,我想也许跟杀了他一样吧。
圖的左方是工人搭的臨時篷子,已經給大雪壓壞,驢車幾乎埋在雪下。
有位工人叫小陈,说有一个帐篷里只有两个人住,跟他们说一下也许他们会愿意跟别的工人挤在一起睡,让Pierre跟我睡一个帐篷里,免得Pierre在外面冻死,幸好他们愿意让出帐篷,我急不及待把Pierre牵到帐篷里去,虽然环境恶劣,缺粮缺草,而且遍地垃圾,但起码我们都能安心地过一个晚上,没过多久,有几个工人进来帐篷,说他们的帐篷给大雪压坏,只好跟我们一起住,他们也没有介意要跟一只庞然大物一同过夜,还打趣说有我们毛驴保佑,帐篷不会给大雪压坏。工人们说大雪要维持三四天,这里没有网络信号,如果路不通,粮食短缺,连被困在这里的人都会有危险,说实话这番话一度令我心悸,还让我胡思乱想的想到在粮食短缺时有人会提出建议吃Pierre...
Pierre穿上了度身訂造的衣服,在帳篷裡跟我們過夜。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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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12:49
脱险
我们都在严寒的一夜里挺过来,晚上我们所有人都起床过好几次,去拍打帐篷顶上的积雪,以免积雪越来越厚,将帐篷压垮。起来后,吃过工人们送来的热汤面条,像雪中送炭,倍感温暖,只可怜Pierre要饿肚子,经过一晚上的大雪,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积雪已经堆积如山,跟帐篷已经成同一高度。
突然外面隐约地传来机械声,一看原来是一台推土机在铲雪,共产党就是效率高,我一直在等机会,只要天气有好转,道路开通,我就离开这里,下山到距离这里约二十多公里远的大龙池,那里海拔较低,不会下大雪,也可以补给食物,比这里安全得多,现在只好等天气好转。工人们里有一个主管,给我说过一阵子会有十多个工人从巴音布鲁克过来,我住的帐篷要让给他们住,我明白人的生命始终比较重要,总不能让其他工人露宿雪地上,但我仍然有点失望,因为工人是他们安排接过来的,主管应该早些给我说这件事,让我有足够时间准备下山,那时候已经快六点,可幸的是雪势减弱,有时甚至可以从云层的隙缝中看到蓝色的天空。
能見度慢慢提高
我别无选择,知道今晚要摸黑上路,只好一鼓作气下山。最后我清理好驴车上的积雪,打包好行李,请几位工人帮我一起把驴车从雪地上推到马路去,跟他们道别后,我和Pierre继续上路,往大龙池前进。感谢在铁力买提一众工人,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和Pierre可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里。
太陽出來了,一洗鐵力買提達板的冷酷,山頂上的白雪被日落餘照得泛黃,顯得格外祥和。
我和Pierre繼續上路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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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22:27
走在漆黑的路上
从铁力买堤下山的路,蜿蜒盘山约十公里,六时多出发去大龙池,还没走完一半下山的路,夜幕已经低垂,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靠着手电筒仅存的电力和月光照明前行,听工人说,见过山里有狼和熊出没,每次走到山崖边,听到诡异的声音时我都大为紧张,其实那根本可能只是风声而已,Pierre拉着车越走越快,我有时要跑起来才可以追到他,没想到Pierre在山上没吃饱,仍有气力走得那么快。
下山之后,经过正进行工程的路段,我在黑夜之中找不到往前走的路,加上没有路牌指示,被困大约一小时,等到有其他车走过,我才可以跟着车尾灯的闪烁红光,找到路继续前行,走到凌晨一点多,终于到达今日的目的地,我看到远处还有灯火,那里是一家维族小卖店,刚好也有经营旅店生意,搭起了几个蒙古包让中途旅客过夜,我本幻想在这里起码会找到招待所,可以一洗身上霉气,但最终只能住上维族人搭起的蒙古包里,总算有胜于无,问老板借壶热水,吃过方便面就昏睡过去,而老板帮我把Pierre牵到空置的马棚里,好好地过一夜。
把所有東西都翻出來曬太陽
早上醒来,急不及待地牵着Pierre到大龙池旁边吃草,以慰谢他连日来辛劳的体力付出,好好吃饱,继续往古龟兹国-库车进发!
湖區四周綠草如茵,是Pierre眼中的天堂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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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22:31
最霸气的马车
在大龙池准备出发离开的那个早上,看到在树上绑了一头壮马,旁边有一辆马车,车上锁着四条恶犬,任何人想要靠近马车,牠们都会吠叫,目露凶光,警告着每一个可疑的陌生人,但就是看不到主人在守候马车。
路上有很多羊群,通常只有一兩個人在趕,看著他們趕那麼多羊,感覺好累啊
从铁力买堤到库车,都是下坡路,本以为Pierre可以顺利地拉车,我却发现Pierre在下坡时很容易打滑,检查过他的足蹄之后,便找到原因了,原来是铁掌已经被坚硬的柏油路磨平,要赶快到村里找师父钉铁掌,那我也只好下车牵着Pierre走,减轻牠的负担,而且我感觉有我在前面拉着Pierre,他会走得更放心。后来我听到急速的马蹄声,越来越接近自己,转头一看原来就是那辆拖着四条狗的马车,那匹高头大马步步有力,让我真正知道驰骋这个词的意思,Pierre还差得远,赶车的维族人叼着根烟,什么话都没说就超我们的车了。
你說有沒有霸氣!?
我们目送他的身影,慢慢地远离我的视线,但过不了一阵子,就发现他在路边停下来,而且前方还有其他车在路上排队等着,可能是前方的路在维修当中,没有放行。我将驴车停在前面,也放下Pierre让他吃草休息,看来他的马车爆胎了,他问我借了一个打气筒,我把打气筒递给他的时候,他的狗比之前收俭,但仍会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你,这时候我又幻想,如果我的驴车后也可以拉一条狗的话,也许会帅一些,但当我看看Pierre,再看看那维族人的壮马,我当时顿悟,我的驴车配不上跟着一只恶犬,反而带上一只芝娃娃会比较适合,符合Pierre那长得喜剧的脸。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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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6 22:38
又越过高山又越过谷
我们依然在下坡,但身边风景已经由白雪茫茫的山麓,转为绿油油的草原,到现在一毛不拔光秃秃的山谷,可幸的这里还没缺水,总有一条山溪小河在附近,这段路的路况很差,几乎每走二十多公里就能见到修路工人所住的帐篷。
穿過一個又一個山谷
在一日复一日的路途上,都有一个小规律,我差不多每天都会在九点前爬出睡袋,赶路到中午一点前,尽量找一个有水有草的地方让我们休息两个小时,如果在路上找到Pierre平时喜欢吃的植物,我会割一些塞进麻袋里,接着继续前行,走到黄昏时候,便开始观察合适的扎营地点,条件是要够隐蔽,当然水草丰足会更好。
停下来扎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喂Pierre吃饲料,Pierre除了吃地上的青草之外(如果有的话),主要还会吃他最爱的红萝卜,其次是爆谷(用作补充能量),还有干草(他的主食),每次到城里的时候都会大量补给,每次起码买十公斤。刚巧这段时间是农作物收成期,老乡们通常都会把玉米杆和苜蓿放在门前晒干,经过维族的田舍时,慷慨的维族村民会给我一些玉米杆和苜蓿让Pierre在路上吃,真的很感谢老乡们的无私帮助。
玉米桿和苜蓿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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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06:50
狼来了?
「喂!Pierre!你一只小驴独自站在漆黑之中,你不会怕吗?」他用鼻子轻推我的大腿,还磨蹭了几下,看他黑得清澈亮丽的双眼,好像口里有说不出的话,到底你在想什么,我真的摸不清,有时觉得Pierre的心中所想有时比少女心事还难猜透。
「Pierre!不用怕,有我在!」
在日落黄昏的草原上,我撩动着Pierre脖子上的鬃毛,心里在想着昨天一个蒙古人对我说的话,他说「草原上有很多狼!最喜欢吃毛驴子。」他还绘形绘声,扮狼张牙舞爪的样子,刚巧Pierre在此时鸣叫了一声,你是对那蒙古人说的话表示赞同吗?「你看!狼听见了肯定会来吃你的毛驴子。」他接上一句。
从这一天开始,我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好,以前认为,野生动物并不可怕,在黑夜里,好像人还比狼危险,而且我和Pierre没有走进深山里去,狼总不会跑到公路边找吃的吧?蒙古老乡的话一直在我耳边打转。
我旅行时带上一把小刀,另外找来了两支木棍,每晚天黑之前,将小刀绑在木棍的前端,当成矛,还准备好一瓶汽油,用另一根木棍燃点成火把,所有器具都放在帐篷门外,演习过几次,加快应变的速度,如果真的有狼来犯,我会冲出去,用我的生命誓死保护Pierre,我说过我要好好保护你,这是永远的诚诺,Pierre,你记得吗?
但,另一个问题是,狼有名在于狡猾、奸诈,可以无声无色地埋伏在帐篷附近,甚至将Pierre吃掉了,把骨头啃干净,拍拍屁股莓回到山里去之后,我依然在睡梦里,直到早上起来,拉开帐篷门看到一堆白骨在草地上,我才知道Pierre已经成为狼的腹中美食。对!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Pierre身上,于是我每晚睡觉时,在迷糊之间,只要听到怪声,本能反应会驱使我拿起帎边手电筒,让我偷偷观察Pierre的状况,有时心里明明知道是杯弓蛇影,也要循黑夜里,看到Pierre发光的,如乒乓球大小的眼珠滚动着,才会真正安心。
「Pierre!真的不用怕,有我在!」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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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06:56
强风加冰雹
本以为在铁力买堤经历过暴风雪之后,往后的路上应该会平安无事,起码在低海拔的地方天气会比较稳定,没想到下山之后,天色依然变得很快,几乎是说变就变,根本不能掌握。
下雨前突如其來的烏雲
话说当时我正坐在驴车上,听着MP3,偶尔打打瞌睡,Pierre依旧低着头,在马路上自动靠边走,我不赶路,任由Pierre随着自己的心情和步伐慢慢走,那时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突然听到「砰」一声,驴车的轮胎被扎爆了,马上驱使Pierre更靠路边一点停下来,然后解开Pierre让他吃草休息,我去换内胎,帮驴车换胎是一件痛苦而费劲的事,绝不如自行车换胎那么简单,把驴车架起来,再把外胎撬出来,已经要花上半个多小时,突然狂风大作,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刚刚的晴朗蓝天,已经给乌云密盖,到我意识到要穿雨衣的时候,却为时而晚。
起初是狂风夹杂着雨点迎面打过来,我还来不及穿好雨衣,只能有一只手在衣袖里,雨衣的其余部分像风马旗一样在风中飘扬,我转身用背挡着强风,闭上双眼,只听到耳壳震动的声音,开始感觉到水滴变成颗粒状,把我打疼了,我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尝试看看Pierre在强风和冰雹下如何自处,自然界的生物就是厉害,他早已经躲在一株小树的后面,又一次用带有讽刺的眼神在嘲笑我,之后风势慢慢减弱,冰雹又变成小雨点,只见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马路上一片狼藉,天空又离奇地变得尉蓝,好像不曾有过恶劣天气似的,而我只好穿上外套保暖,发冷颤抖着继续换内胎...
天氣又離奇地變好
又繼續上路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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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06:59
Pierre跛腳
之前提及過,因為Pierre的鐵掌磨蝕,下坡時容易打滑,我一直在路上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釘掌師傅,但始終沒找到,也一直擔心整日走在堅硬的柏油路上會否令Pierre的足蹄受傷害...
雨後彩虹,同時出現兩條彩虹
我坐在驢車時,已經感覺到Pierre的步履跟平時有差別,不敢再加重他的負荷,下車牽著他走,但他的步履越來越不對勁,甚至開始一拐一拐地走路,但這裡是荒野無人的戈壁灘,停下來休息也不是辦法,只好邊走邊鼓勵Pierre,有時又邊走邊罵他,說他上坡沒力氣,下坡又走不快,「無鬼用(窩囊廢)!」但我知道用漢語罵他是沒有用的,他是一只維吾爾驢...
來到一個維族餐館前,問老闆娘這裡附近有沒有釘掌師父,她回答說前方兩公里的村里會找到,我在想以Pierre現在的情況,要走兩公里,還不一定找到釘掌師傅,實在太冒險和費勁,我不想Pierre多走冤枉路,這時候老闆娘叫醒了正在睡覺的老公,說了一番我聽不懂的維語,原來是讓他老公騎摩托車去把釘掌師傅拉過來,即場幫Pierre釘掌,看著他老公絕塵而去,然而我還是在擔心,怕Pierre的傷沒那麼容易治好。
忙著照顧Pierre
好快釘掌師傅就坐著摩托車尾過來餐館門前,他是一首頭髮花白的老人,身材矮小,我們握手打招呼,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便示意我把Pierre牽到一卡大貨車的車前,接著老人把Pierre鄉在車頭,教我拿穩Pierre的腳,他就開始做事,一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過後,Pierre便換上新的鞋子,老人說毛驢是因為足蹄有濕氣,才會令Pierre跛腳,只要休息一日就會自然痊癒。最後得到餐館老闆的同意,可以把驢車放在餐館門口,而我和Pierre則在餐館後面的一個大空地扎營過夜,翌日Pierre真的沒再跛腳,很神奇,但我依然搞不懂老人所說的「足蹄有濕氣」是啥意思...
當時釘掌實況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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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07:06
高人指点
之前抬起头总能看到一条河在附近,但在去古龟兹国-库车的路上,水源开始短缺,常常要在加油站或小卖部等地方装水,驴车上有两个装水容器,一个可装二十公升,另一个只有十五公升,如果Pierre一整天在路上晒着太阳,而又没有青草吃,只吃干草的话,一天就可以把十五公升的水筒喝个清光,所以我必须要在三天之内补充存水,书上说,毛驴可以饿一段时间,但如果缺水的话就好容易引发其他疾病致死。
只能在民居旁看到樹影
经过盬水沟收费站之前,在沟里打了一点水,因为水筒内的水已经一滴不剩,虽然仍可以在天黑前到达库车城里,但保险起见,还是多准备一点水,纵然打上来的水是咸的。到了收费站,看到一个便民商店,马上冲进去,除了为自己买了几支冰冻饮料之外,当然我也没有忘记Pierre,买十支矿泉水让他补充水份,大慨没有几只驴会有这样的厚待吧?
盬水沟
收费站里还设立了一个关卡,专门逼过路人吃糖丸,说是因为在喀什那边爆发了脊髓灰质炎,吃糖丸之后可以有抵抗力,所以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吃,当然我也没例外。被拦下来的时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很快有几个维族老乡走过来八挂,他们都不敢相信我从库尔勒走到巴音布鲁克,再一路走过来,他们提出了一些建议去调节套车装备,让Pierre拉车更舒服,后来还问我拿工具自己动手帮我改良,接着再走来一个交警,都是来帮忙的,他们都单纯得可爱。
來看看!交警也動手幫忙
果然Pierre走得比之前更顺一点,现在越来越接近库车,这个毛驴县城,说不准这些老乡们以前的家里都养几头毛驴,全都是懂驴性的专家高手。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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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19:25
毛驴大县-库车
终于来到库车,是出发以来到达的第一个县城,库车除了是古龟兹国的所在地之外,还有一个称号-毛驴大县,据最高峰纪录,库车的毛驴与人口统计比例达一比四,即是平均每四个人就拥有有一只驴,这里可算是毛驴的圣地,现在Pierre可算是来朝拜呢?
龜兹古渡
古渡旁聚集的群眾
虽然这里是有名的毛驴大县,但在新城范围里是不可以让驴车行走的,我很想在库车休息几天,想洗一个热水澡,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有多少天没洗澡了,另外也希望Pierre能得到充分休息,去应付之后可能更艰辛的路,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去城边乡下,把Pierre寄养在维族老乡的家,他们很老实,不怕Pierre给拿去卖掉,而且大部分人都会有养驴的经验,最重要的是维族人禁吃驴肉,也不会用驴皮作皮具,所以我可以很安心把Pierre放在老乡家里,在夏玛勒巴格村里找到一家人愿意收留Pierre,只需要付出一天四十元的代价,虽然有点贵,但可以暂时不用照顾Pierre,脱离他的魔掌,也是值得的,哈哈!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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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19:30
乡村的气息
在库车的老城巴扎里,几乎什么都有卖,最可贵的是,我找到了更适合Pierre尺寸的套车工具,又买了干草、红萝卜和苞谷,这些都是Pierre平常在路上吃的饲料。我在库车休息了好几天,平时无所事事,想起驴车上的篷子之前给吹走了,便自家设计一个拆除安装方便的篷子,用两根木棍加上一块布,缝纫起来就能完成。
去找布料做新篷子
驢車的設計比之前的大紅色好看得多,有沒有復古風格?
沒記錯拍這照片的時候我買了三個庫車大饟,兩個普通饟餅,十公斤紅蘿蔔和一大袋乾草,之後再去買十五公斤苞谷,接著坐計程車去鄉下把物資放好。
我一有空便会进村里探望一下Pierre,在田野的小路四通八达,路的两旁都种满了直挺挺的白桦树,从树与树之间的隔缝窥看进去,则是一大片的玉米田,偶尔会看到一台驴车从小路拐弯出来,通常都由一个老年人在赶车,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捡来的草鞭子,毛驴跑起来的时候,驴车上下颠覆,没有那种会令人抛起来的幅度,而是会让车上的人在白日下想打睏,像婴儿躺在小吊床一样,悠悠晃晃的,我很少看到新疆人吃玉米,但却经常看到乡间的毛驴在埋头吃玉米杆子,毛驴一天之内也要吃上几斤苞谷,那这里所种的玉米岂不是最终为了毛驴而种吗?
大小驢一起出行,驢Baby非常可愛,如果牠個頭不會長大,我會認真考慮在家裡養一只驢Baby。
到底在乡间的人为什么还要坚持用四只蹄的毛驴出行,而不换成拖拉机或电动三轮车?而且毛驴在田里还要犁地,牠们既没有比马跑得快,又没有牛力气大,当然也不可能比拖拉机负重得多,但在库车的田野间却仍以毛驴来拉动百姓乡民的生活,让乡间飘逸着纯朴的小农气息,使每一个人走来都会迎面而笑,每一个人都会谦逊地干着农活,辟除人心中的杂思杂想。有时看到一头毛驴拉着车,被绑在家门前,而不见主人的踪影,像要准备赶巴扎,而毛驴却老老实实原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忠厚得很。库车老城是一个大水车,靠着库车人亲切的毛驴一步一步慢慢运转,即使科技再发达,库车老乡还是不会放弃这种传统古老的运输工具。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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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19:33
不曾消逝的回忆
晚上躺在旅馆的席梦思上,又软又绵,但我却没有睡好,精神状态一直徘徊在迷糊与昏睡之间,在这样的情况下,眼前出现一张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们都是我以前在路上遇到的人,没有错的,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和我天各一方,好像两者在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我又觉得大家之间有个无形的环在连结着,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那位藏族大媽
莫斯卡草原上頌經的旱瀨
09年的8月份,我误打误撞地去到位于四川丹巴的莫斯卡草原,一个没有被开发的旅游资源,我接受了一个藏族大妈的邀请,住进了她的家,记得第一天的晚上,因为前两天上坡的幅度太大了,身体没适应过来,晚上在那脏脏的被子里,忍受住头疼,天气冷,蜷曲着身体,一直不能入睡,直到早上六点,整个村子都回响着念佛声,探头往外看,才第一次感觉到信仰的力量。我还记得,在离开的时候,她一直握着我的手,在说珍重的话,我很有冲动去抱一抱阿姨,但我后悔没有这样做,我回头看她,试图加深记忆的烙印,那刻只见她手拎一串念珠,口中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位藏族大妈...
对我来说在旅途上最美最动人的不是大山大景和名胜古迹,我要凭借记忆人中的人脸,才想起这些风景。明早要去村里接回Pierre,继续朝西出发,让Pierre帮我在脑海留下更多回忆。
巴基斯坦火車上的小男孩
喀什米爾小女孩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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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19:36
最珍贵的玉米杆子
去村民家接Pierre,他第一眼看到我,仍会像每朝早我从帐篷里起床出来一样,对着我天真地呜叫,然后跑到我膝前,他肯定是记得我身上有他最爱吃的红萝卜,贪吃鬼!Pierre长胖了,前肩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换上改良过,塞满棉花,又合尺寸的扎脖子,Pierre拉车一定会轻松一些。
有几天没坐上驴车,感觉Pierre拉车更有劲,原计划先去新和县,接着经羊大都穿过戈壁滩,再到达阿克苏市,由村子出来,上立交桥,跟着指示牌走,差一点就被带到上高速公路去,驴车上高驴实在太危险,车子走高速平均都走一百公里,Pierre跑起来才只有十公里而已...我们只有改路线,改道去距离库车只有一百多公里的拜城县,在盐水沟收费站扎营过夜前,询问过沿路信息,比如说路上有没有民居,有没有水之类维生问题,答案是选择途径拜城去阿克苏的话,资源比较丰富,相反从新和出去都是戈壁,而且还在修路,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曬作物的空地
有一晚大约到八点的样子,仍未找到适合扎营的地点,我对营地的要求很高,一来地势要够平坦,二来那地方要么有草、要么有水,最少要符合一个条件,那时候有一辆驴车从后超车,赶车的老乡回头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意职到跟着老乡尾走的话,Pierre今晚吃的就会有着落,Pierre可能也知道有这个好处,便用尽奶力跟着前面的毛驴一起跑(也可能因为那头毛驴是母的),终于老乡把我带到一片晒苞谷和玉米杆的大空地上,他便继续入村绝尘而去,我把驴车停好,刚好在空地上有几个老乡在干活,我把我的经历告诉他们,慷慨的老乡们容许我在这里扎营,玉米杆子可以随便吃,如果Pierre会听人话,听到老乡这样说肯定乐死了,蹦蹦跳的在空地上跑。晚上让Pierre吃上很多玉米杆子,半夜四点起床去拿一点给Pierre吃,早上出发之前再拿上一扎在路上吃,这可算是最珍贵的玉米杆子了吧...
有大量玉米桿子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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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7 19:40
驴蹄掀起的尘土
路上看到很多指示牌,转左是去这一条村,转右是去那一条村,而且都是维族人的村落,感觉一路上都有人居住,而且为数不少的样子,另外,我发现我走足一日一夜,路两旁都种满高大的白桦树,起码延绵三四十公里,究竟要用多少人力和资源才可以在干旱的新疆做到这个效果?这里的绿化养活了很多当地人,不时会看到树林后的玉米田、麦田和葡萄园,干土成绿洲,令大地恢复生气。
我还经常能看到毛驴车从通往麦田和果园的小径中拐弯出来,在驴车上盖一块红布,坐上四五个打扮得鲜艷的维族女人,他们的毛驴比我走得快,每次都是被超车,走在Pierre之前,虽然其他驴车跑得比我快,但还是比身边呼啸而过的三轮车和摩托车慢得多...其实这正是我要选择赶毛驴车的原因,当地人说,花钱买弄一辆毛驴车的话倒不如买一台摩托车,「呼」一声,没多久就去到想去的地方,还说我吃饱饭没事做,虽然他们都是一脸笑容地说这些话...我想要的,其实只是过程,而不是结果,能不能成功到喀什并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我大可以用买毛驴的钱,买张机票飞到喀什,我最关心的是我和Pierre路上的一点一滴,还有我和Pierre之间难得的微妙感情,为此我愿意坐在驴车上,吃上驴蹄掀起的尘土。
每個超車爬頭的人都會回頭在笑
他們可能是在笑為什麼驢車都要掛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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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05:10
杂记(一)
顺着217国道走,穿过几个乡,这一路上虽然绿化覆盖率高,但亦因此常常找不到空地扎营,旁边总有一两棵树,我害怕晚上管不住Pierre,他会吃树皮,把主干木咬一圈,长年累月辛苦种来的防风树一死,植树工人的心血便会白白浪费,赔钱也不能补偿,有些事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我试过在晚上摸黑找营地,用手电筒照一下,感觉那里没多少垃圾,就扎营过夜,睡醒过后,却发现空地像一个小型垃圾场,在角落还可以看到几坨人粪,幸好前一晚没让Pierre有太大的活动范围,就是为了不让他乱吃地上的东西。
大慨是這樣的空地,垃圾更多,還有幾坨人糞
还有,Pierre一天约劳动六个多小时,算是重役吧,虽然我不会一直赶他,跑得更快,他一般会在晚上八点多开始吃晚餐,但驴子消化能力强,特别在重役过后,毛驴一天要吃四顿,所以Pierre很快便会再觉得肚子饿,晚上凌晨时间会用屁股对着我的帐篷,有时甚至会用一只蹄踩着帐篷的边缘,但从来不会多踩进来,这可能是一种抗争吧,当我了解他的需求后,我晚上四点会挨冷爬出睡袋,到驴车上拿出干草、玉米和红萝卜,混成饲料放到筒子里让他吃,满足过他之后,反而我会被风吹得清醒,再钻入睡袋里也睡不着,在白天Pierre为我服务,到晚上反过来是我为他服务,有时我真想Pieree能开口说话,让我们好好坐下来,你叼着一根红萝卜,我咬着一块大饟饼,说一下我们一起旅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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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05:15
以心倾听(一)
来到拜城,又有进城休息的机会,和上次到库车一样,毛驴车不能进城,我只好找一户农家把Pierre安置下来,我们一边走在笔直的道路上,一边观察有那些民居适合安置Pierre。
一个维族大叔在对线骑着一台比他体积小很多的自行车,坐管调得很高,腰板挺直,让我有错觉以为他是站着蹬车,他笑着,又用我习以为常的好奇眼光盯我,冒犯的说,我觉得他那一刻好像骑单轮车的小丑,有点滑稽,他突然大声喊我,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见他用手势示意我去他那边,在路上见过很多这样热情的老乡,通常我都是在赶路,还要我把驴车调头到对面线,别耍我吧。
这次我也没有理会他,也只是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前行,他见我要走,又骑车追上来,他这样费劲,原来只是想问我在卖什么东西,我那刻心想幸好没有调头去找他说话,不然就会辛苦Pierre多走冤枉路,我见这位大叔外表很慈祥,经常挂起笑容,觉得他可能会愿意收留Pierre,就问问他,不失为是一个机会。
維族大叔
大叔汉语很差,我比划了很久,说出维语地名,Korla、Aqsu、Kashgar...又指指Pierre,让他知道我是赶驴车跑长途的,他点点头,好像理解我的话,我又指着Pierre,掏出手机翻开日历,指着九号那天,说「我(指着自己)...拜城...睡觉(加上手势)...他(指着Pierre)...你家...睡觉(加上手势)...九号(当时还是指着手机日历)...我他(交替的指着我和Pierre)...走...Aqsu去(加上手势)...」他应该听明白了,不枉我花心机解释那么久,他夹杂着维语和汉语,说要我到他家吃西瓜,还说毛驴也有吃的,反正他那么长的一句话我只听到那一两个单字,大慨是这个意思吧。幸好我有耐心地解说,他也有耐心地听我讲,一言一语,每一个手势,都要简单易明,让对方了解自己在表达什么,跨越种族语言的界限,只要我们其中一人缺乏耐心,就会让我错过他这次真诚的招待。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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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05:17
以心倾听(二)
跟着大叔的自行车,坐着驴车走在绿树成荫的小径,穿过一片片开始发黄的玉米地,在车轮滚动声中,我好像隐约地听到蝈蝈在唱歌,那到底是不是蝈蝈的声音?我不敢肯定,走了很远的路,左拐右拐,终于才走到大叔的家门前,从驴车下来,脚踏在一片枯黄的落叶上,「咔嚓」一声,原来它跟之前的蝈蝈一样,像鸡啼日出,提示我秋天已经到来,之前在巴音布鲁克冷得不成样子,下山到库车突然又要换上短衫衣服,我觉得季节错乱,啊...Pierre会不会容易感冒呢?
坐著驢車走在綠樹成蔭的小徑上
大叔帮我把Pierre绑好,跟他们家另外三只毛驴在一起,一只是妈妈,两只小毛驴Baby,Pierre看到母驴便使劲的在呜叫,叫过几声,除了在求偶之外,可能也是一种控诉,指责我在路上没有给他带上另一只母驴。
驴子可能是世界上最好色的动物之一,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特别是Pierre,他跟我走在路上,很可能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其他毛驴,有时路上有其他毛驴的粪便,他也会仔细地嗅很久,起初我会使劲拉他,不让他嗅太久,会耽误行程,后来觉得他也应该要有自己的权利,就让他嗅过够,现在我还能分出来他在嗅的是母驴的粪还是公驴的粪,我当然没有跟Pierre一起去嗅,而是当Pierre嗅到母驴粪便的时候,会摆出一个色色的表情,反之,如果是公驴的粪,他嗅一嗅就会自己继续走,要满足Pierre的所有需求真的是很难...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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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05:20
交换礼物(一)
我到现在还是没记得住维族大叔的名字。
绑好Pierre后,Pierre照旧低头吃草,连眼尾都没看过我们一眼。大叔家有三个孩子,小孩子看到我这个坐着驴车而来的陌生客,好像显得有点害羞,妈妈刚好外去,大叔邀请我到客厅坐下,接着他捧着一个大西瓜,放在桌上对半劈开,再用手掰开一份给我,我看到在门外的棚子下,堆放了很多西瓜,而且个头很大,就算一家人一起吃,可能要吃上两个月才可以吃清光。
三個小孩
大叔将放在床头的大箱子拎出来,箱子的造型设计十足加勒比海盗里用来收藏黄金的宝箱一样,大叔往宝箱用力吹了一下,积了多年的灰尘便散落在屋子里,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些老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连小孩子们都没看过,他们反应很快,转眼间就围过来一起看照片,那些大多是大叔年轻时的一些照片,都已经掉色发黄,还有一些小孩子在幼年时所拍的证件照,我突然想起,我旅行时会携带一台小型相片打印机,可以把照片送给当地人,实时分享爱,所以我在驴车上,翻出放在包包里的相片打印机,接着帮他们一家人照一幅相片,当照片从相片打印机慢慢出来的时候,小孩子都哗哈哈的激动地大笑,像看到魔术表演似的,之后我还帮他们一家人挨个拍大头照,他们每个人拿到照片之后,都珍而重之,我知道,他们会很珍惜这份见面礼,或许到了某年某月,孩子们都长大成人,而大叔也到花甲之年,他们一家人围在火炉边,突然想到要怀缅往事,于是又把拎出放在床头的宝箱,翻到今日我替他们拍下的照片,继而想到我这个赶着驴车,由远方而来的客,大叔说着我跟他相遇的故事,哈哈大笑,这便是他们送我最好的礼物。
長大後肯定是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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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05:26
交换礼物(二)
记得有次去到偏僻藏区,帮那条村子的大人小朋友拍下很多照片,那时我答应过他们会把照片寄过来,当我到拉萨的时候,放下行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冲晒照片,拿到照片后就立刻把照片寄出去,但那个地方不通电话,想进村子的话必须要走十个小时的山路,所以在旅行结束之后,我都没办法知道村民有否收到我的照片,这件事令我纠结了很久,我怕我是一个失格的旅人,只顾自己在旅途上能捞到什么,而忘记自己对别人所作的承诺,这也是我带上照片打印机一起旅行的原因。
像這樣馬上打印出來的照片
我回到城里,买了一些文具和糖果来送给大叔的孩子们,大叔从来没有向我说过安罝Pierre费用一事,如果先说好了价钱,怕且我也不会费钱费时去挑礼物,虽然比不上钞票实际,但小孩子收到礼物之后,应该会很高兴吧?看着大叔一家人拿到礼物后所展现的笑脸,又一次提醒我,纯净灵魂所需要的成份,其实,有幸遇上他们一家人,我所得到的,又何只那几包糖果和文具...
這些都是已經打印出來送給大叔家人的照片,小小一張,易於收藏,可以放到錢包,而且打印機體積小,大約只有一個2.5寸外置硬盤的大小,又不用墨水,只要旅行時拎上相紙就行,對我來說也很方便,特別喜歡拍攝人像的旅行者更應該買一台,你拍得開心之餘,被拍者收到小禮物亦有驚喜。
每人一張大頭相
最後一張全家幅,沒有媽媽的大頭相,因為拍照時媽媽剛巧沒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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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1:41
无处可逃(一)
记得出发那一天,整个拜城乌云密布,阴阴沉沉的,也许是我的运气不够好,偏偏要选这一天出发,但既然下定决心要走,就要一鼓作气。
我们慢慢离开拜城,经过一些周边小镇,前方的天空依然是黑压压的,还刮起大风,卷起沙尘,很多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于是,我做了可能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之前我一直保留在铁力买提隧道里捡的黄色塑料布,即使时隔已久,我都没有丢弃,我觉得现在可以大派用场,在还没横风横雨之前,我先拆下篷子,用塑料布盖好驴车,车上有太多物品比如睡袋、衣服和饟饼等等都要防水,如果沾湿实在麻烦。
没过多久便下起雨来,加上风沙,路面能见度很低,树桠都被风得摆来摆去,沙沙作响,车子慢驶,而我和Pierre也是顶着侧风,一步一步勉强走,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要挺过去,越过这个乌云带之后天气一定会瞬间转晴,之前实在遇到太多次这样的状况。又过了一阵,天气先生还是演同一个剧本,由下雨变成下冰雹,风刮得更厉害,可以媲美香港常见的热带台风,最可恨的是,我的一顶草帽被吹飞了,像断线风筝一样往外飞,想捡也捡不到,这顶草帽是一个开拖拉机的老乡送我的,虽然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一直都好珍惜这顶草帽...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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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1:43
无处可逃(二)
没有草帽可以戴,小冰雹打在脸上打得我好痛。
幸好冰雹又化成雨,前方的路依然灰茫茫,而且越往前走,灰色的深度就越强,差不多成深灰色了,原来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煤炭交易场,空地上堆放大量煤炭,煤屑被吹得天花乱坠,一股又一股黑风横扫在路上,我和Pierre都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穿过去,再继续走一后,最终看到一个加油站,想去借个地方躲雨,却因为油站职员说,驴车不是汽车的缘故而被赶走,远眺四周仍是无瓦遮头,我和Pierre只好继续走在风雨之中,我虽然穿着雨衣,但整条裤子都湿透了,更不用说Pierre...
离开加油站后,风势减弱了一些,但可以看到云层里的闪电,这时Pierre竟然在没有我赶他的情况下,自动跑起来,我不禁地在心里赞叹:「Pierre!你好Man哦!」,他顶着风雨一直跑,再经一轮风吹雨打之后,终于跑出雨带,天色又慢慢转晴,艰辛过后,在一片空地扎营休息,为了赞扬Pierre英勇的表现,特别多喂两根红萝卜(他最爱的食物),可以在晚上一边看着Pierre悠悠地吃草,一边看看满天星斗,真是一桩人生乐事。
老鄉的驢車跑得快,因為他們大多是跑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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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1:45
屎尿屁(一)
Pierre的屁真的很臭!
Pierre拉着车,每天至少会打十个屁,我坐在驴车上,每次看到他翘起尾巴,屁眼蠢蠢欲动的时候,我会马上捂着鼻子,在吃着早餐的时候嗅到Pierre的屁,最让我受不了,顿时食欲全失,再吃不下手上的饟饼。到后来,开始习惯了Pierre放屁的气味,有时吃着饟饼嗅到他的屁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转过头,等到臭味散开之后再继续吃。
据<<大唐西域记>>所写,在大龙池有一个有关驴屁威力的故事,话说池中有一条好色的龙,喜欢化成人形,与妇女交合,结果龙种个个骁勇善战,却又不服从金花王的命令,所以金花王找来突阙人把城里人杀个清光,剩下城中的毛驴,于是色色的龙又变成驴,找母驴交合,公驴见状当然不愿意,便奋起嘶叫,召集城中所有公驴,对着龙池放屁,让池水臭气冲天,龙王抵挡不住,便沉入池底千年不再露面,可见驴屁威力无穷。
每次替Pierre解开车套,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找一个空地撒尿,他撒尿时,会分开后腿才去撒尿,生怕自己的尿会沾在腿上,但有时在拉车时憋不住,会停下来分腿撒尿,但Pierre撒尿很用力,撒在坚硬的柏油路上会反弹上来,沾湿Pierre自己的腿。在刚养Pierre的时候,看到Pierre的尿有点浑浊,一度以为他有肾病,但翻过有关马病的书,Pierre却没有其他肾病或膀胱病的症状,直至看到其他毛驴的尿之后,才知道我多虑了。
可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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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8 11:47
屎尿屁(二)
书上说,一只身体健康的毛驴,拉出来的屎是黄褐色,成人的肾脏一样或是不规则的形状,落地后一部分散开,才是一头健康的毛驴。每次看到Pierre翘起尾巴,作状要拉便便的时候,我都会好紧张地盯着Pierre的屁眼,心里盼望着出来的会是一坨坨完美无瑕的屎,有时看到Pierre的屎有点儿软软绵绵,我就很担心,接着会特别留意下几次出来的便便情况,但当我记得原来是我自己给他吃上半个西瓜的时候,我便会放下心头大石,如果我一下子吃上半个西瓜,拉出来的还是硬的才奇怪...
噢耶!拉出來的是黃褐色的!
其实每当看到Pierre的便便时,我都会想起一件往事,在铁力买堤遇上暴风雪,我们避难住上修路工人的帐篷,因为担心Pierre在帐篷外会冷死,便恳求工人让我把Pierre拉入帐篷,既然Pierre是我的人,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他,当然还要负责任清理好Pierre的粪便,以免影响其他人,我在铁力买堤隧道里捡了很多塑料布,带回帐篷去亲手把Pierre拉出来的屎一坨坨捡起来包好丢掉,那是一段很难忘的记忆,虽然条件艰苦,但最终我们还是熬过去...
每天早上,我都会拿着洗嗽杯,一边刷牙,一边用手上的牙刷,仔细地去点数Pierre在漫漫长夜里到底一共拉出多少坨屎,毛驴的消化能力很强,据我经验得出,一晚平均能拉八到十坨便便,可想而知Pierre一个晚上能吃上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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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03:42
驴车竞走
越来越接近阿克苏市,有一天我和Pierre如常悠游地走在在白杨树道上,往日的乡间只会偶尔有几辆驴车走过,但今天却一反常态,从早上出发开始,间断地有老乡驾着驴车从后赶上,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到底今日有什么喜庆事呢?
从后赶上的驴车
Pierre很久都没见过那么多同伴,每次有驴车赶上来,走在Pierre前面的时候,Pierre都会不甘示弱,突然发力,跟在前头的驴屁股后面,但跟不了多久,便会收步维持本来步速,我却眼白白看着老乡赶的驴车慢慢远去,所以每次有老乡要超车时候,我会特别兴奋,因为Pierre会加速跑得更快,虽然不能维持速度,但起码可以集腋成球、积少成多,Pierre是跑长途的驴,不可以贪一时之快,应该在适当时候保留体力,另外,老乡们个个都热情奔放,超车时都会跟我打个招呼,打发我在驴车上的无聊时间,有的老乡甚至会故意减速,跟在我们的车尾和我聊天,此举虽然有趣,但会影响行车安全,而最令我心酸的是,我习惯把干草放在驴车的后面,老乡的小驴跟在后面,可以一边吃我的干草一边跑动,气死我了...
Pierre,给点力可以不?
反正是一直被超车...
老乡看到有一台大货车在后面也敢超车,一失足就会人仰马翻。
老乡把羊搁在驴车上,拉去巴扎里卖。我应该也要带点什么去巴扎里卖才对...
不只有驴车,还有马车,但不见得比驴车跑得快多少。
走到一个村子里,打算找一下换驴车轮组的店(我的驴车的车胎经常出问题,会另开一个章节吐苦水),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四巴扎日,村民都叫我赶去巴扎,因为在他们说巴扎里除了鸡奶之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卖,所以我决定今天不赶路,要驾着驴车跟老乡一起赶巴扎。
扶老携幼,简单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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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03:44
我有一個趕車視頻想給大家看
[video]http://www.tudou.com/v/dKg7FhiPtIE[/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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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03:59
Pierre的巴扎日(一)
赶巴扎的地点位于佳木乡,一个距离阿克苏市不到五十公里的一个小乡镇,巴扎前有一片大空地,有些老乡把自己的驴车马车绑在白杨树干上,另一些老乡则把毛驴系在驴车上,而空地上还有些木棍牢牢的插在地上,让其他人可以把毛驴拴住,尽量在空地上容纳更多毛驴车。
时间尚早,空地上的驴车会逐渐多起来
另外,还可以把毛驴带到去托驴所(我不知道当地人的说法,知道的请指点一下),像托儿所一样,故名思义,就是会有专人看管着你的毛驴,为驴儿提供伙食,骤眼看来,这个巴扎的配套设施也非常好。
还以为科技进步,越来越少人会赶驴车,会连带托驴所这种副产物一同消失,没想到像我这样出生在黄昏末世的人,仍有机会见识一下旧时代的繁华,感受旧社会的生活,这怎么都比超级市场门外,挤满房车的停车场来得更有内涵。
比停一辆宝马帅气很多
我自己有为Pierre备草备粮,所以没有把Pierre寄托在托驴所,而大部分老乡都选择把毛驴绑在树干上,我害怕Pierre啃树皮,则在空地上找了一根木钉,把繮绳钉稳,准备好饲料和水,好让Pierre在这懒洋洋的日光下休息,Pierre看到那么多的同伴就在附近,显得很兴奋,忍不住昂叫起来,Pierre的叫声未停,其他毛驴的叫声又起,此起彼伏,Pierre把整个气氛吵得热哄哄,像在迪士高的舞池中,有位女郎突然跳上舞台大跳脱衣舞一样,台下人一定会起哄!
毛驴各自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有的会埋头加餐,有的会原地打睏。
我用手臂轻挽着Pierre,拍拍他的脖子,「Pierre,要乖乖的啊!ByeBye啦!」,我跟Pierre挥手道别,走进人山人海的巴扎里去,除了要在巴扎凑热闹之外,最重要的是替驴车换上新的轮组,还要买上一点苞谷和红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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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04:04
Pierre的巴扎日(二)
巴扎里的货品琳琅满目,几乎什么都有卖,引证了那个维族老乡的话,只是找不到鸡奶而已。我首先找到一个专卖轮胎和配件的小地摊,只有一个老者守在这里,原以为接着下来的交流会相当困难,没想到他是老共产党员,所以汉语讲得尚算可以,很快便知道我所需要的轮胎尺寸,安排了他的儿子帮我去换装新轮组,虽然之后的路大约只有五百公里,但为了Pierre拉车可以更顺畅,我也可以节省许多麻烦,这四百块钱,终归还是要乖乖的掏出来。
专卖轮胎和配件的小地摊
我很怕小巴郎(小男孩)会来搞我们家的Pierre,我的驴车太出众,别家的驴车都是用木头做的,而且不曾见过老乡会在驴车上安装一个篷子,幸好Pierre停在巴扎门口没多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到。在等待老者的儿子回地摊期间,我钻到巴扎里的菜市买了十五公斤红萝卜,再扛着一大袋红萝卜,走到巴扎外,找到专卖苞谷的几个摊贩,秤了二十公斤苞谷,最后一口气把三十五公斤的两个大袋子扛到驴车上,几乎直接把我累过半死。
热闹的巴扎
休息一会儿过后,才返回老者的地摊那里,等到他儿子回来,带他去帮我的驴车换装轮组,Pierre依然把头埋在饲料筒里,没过一阵的工夫,他便把轮组换好,我把驴车上的行李翻出来,再逐一摆好,让行李的重量分怖平均并且集中在轮组上,这样Pierre可以拉得更轻松一些。
守摊老人
我牵着Pierre回到柏油路上,继续往阿克苏前进,那时刚好也是巴扎快结束的时候,人潮慢慢退去,我猛然发觉,如果我是一个游客,包车由阿克苏来这里看巴扎,拍过几张感觉良好的照片后,便坐着四轮车返城的话,会是多没意思的一件事。老乡们跟我一样赶着驴车,踏上回家的归途,小路上的驴车如鱼贯注,我是因Pierre而有幸成为其中一条小鱼,埋没在万千驴蹄发出的躂躂声里。
好可愛的小毛驢baby, 我hold不住了...
看守驢車的小巴郎
收拾好東西準備坐驢車回家
趕著驢車, 聽著躂躂, 躂躂的拍子聲,悠悠的踏上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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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22:06
轮胎的二三事
如果在路上爆胎,我第一反应就会骂脏话(广东脏话可以骂得很精辟),因为换内胎是一件可以把我累死的粗重功夫,而且麻烦,不是付出体力就会有一定回报,我情愿走二十公里路,都不愿换驴车的轮胎,但最无奈的是,从库车出城之外,我就好像受到诅咒一样,一直在爆胎,近乎三天就爆一次的频率。
即使带上备用内外胎,也没有自行车方便,驴车没有轮组的快拆功能,要换驴车的内胎,必须要把驴车靠路边停下,解开车套,让Pierre暂时吃草休息,而我自己要找上几块大石头,垫在车底下的中轴,再把车扛起,压在叠起来的石头上,轮胎便可以凌空转动。
好了,第一个难题已经来到,首先,找来的石头首先要够平,这样石头才可以叠起来,而且叠起来的时候,石头与石头之间的虚位不能太多,否则受力时会摇动,驴车一压下去便会垮掉,有时候花上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找到合乎条件的石头,即使找齐石头,叠起来也不晃晃摆摆,但把驴车抬起压上石头上,不是抬一次就能做得到,因为我只得一人之力,Pierre不会帮我,我的驴车是用铁支架所造成,比老乡一般用的木头车重得多,把驴车抬得高高的已经不容易,而且在看不见地上叠起来的石头的情况下,要把驴车抬起来压到石头之上,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如果不小心把石头推倒,之前所做的工作便会白费,只得硬着头皮重来...
还有一个方法,把驴车所载的东西都清空,接着把驴车反转,两轮朝天,这样的方法我只用过一次,后来再也没用过,是因为一个人要把笨重的驴车翻来翻去,你可想而知这样的做法会有多累人。
几经辛苦把驴车架起来之后,便掏出所有换胎工具,流程其实跟换自行车的内胎也差不多,不过过程相当痛苦,要把外胎撬出来,再将内胎取出来,这两个步骤容易过关,接着就是一个魔鬼的进程,找来一条新的内地,将气嘴塞进钢圈里,这样的说明看起来简单易明,但该死的外胎每次掰起来,便会塞住钢圈的圆孔!即使用小刀切走塞住圆孔的部分(光是切轮胎这部分已经可以死人,你想想,用小刀切开硬胶...疯了!),你也要重覆着又掰又塞的动作很多次,才可以把气嘴塞到圆孔里,接着你会发现质量参差的内胎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已经烂掉,我又要重新再做一次以上提及到的工作。
最后要把外胎塞进钢圈里,但不知道谁设计的一个外胎,虽然用橡胶制造,但一点弹性都没有!当把半个外胎塞进钢圈里的时候,我几本上不能相信整个外胎都能塞进钢圈里面去,于是用上九牛二虎之力,一点的一点的,大约每一下两厘米的进度,用尽全身气力塞好外胎。
即使是赶驴车的老乡,换胎也要十分费劲,我曾经试过跑到修理摩托车的店里求助,在场有三个老乡愿意帮忙,店里也可以借出工具,最后到了塞外胎的步骤,竟然要动用三个大男人加上我一个小男人才可以完成,打上气之后,跟几个老乡握手,道谢过后,我连头都还没转过来,便听到轮胎发出"吱..."的一声,我的妈刚刚才弄好,都还没拉车就爆胎了,是什么回事!
老乡帮我细心检查,发现原来是因为钢丝变形,甚至有些钢丝插进钢圈外,直接把内胎扎爆,而且钢丝现在受力不平均,走的时间越长,钢丝变形会越严重,爆胎的机会也越来越高。我记起因为从铁力买堤下山,连夜赶路,而且走上一段非常烂的路,在黑夜里我又不知道已经爆胎,没有及时换胎,相信在那时候钢丝已经开始变形,随着走的路更远,钢丝变形的问题就更深,直到我在到阿克苏市之前,赶着驴车到巴扎里把整个轮组都换掉,才可以重新过上好日子,不用怕随时爆胎,担惊受怕。
從前的26吋2.5闊的外胎, 後來換上27/3的外胎, 承受力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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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22:15
图解套车装备
看过我赶驴车的视频之后,你也许会更想深入了解驴车吧?一台驴车有很多部件,作用在于令驴儿发出的拉力可以更有效率,又不致于弄伤拉车的毛驴,了解驴车结构之余,还要正确地帮毛驴套车,反正我是边走边学,主要靠经验累积,到现在Pierre已经非常听话,套车过程只需要十分钟时间。
驴车一览,所用的轮组尺寸为26"x 2.5,后来在巴扎换上27"x 3.5, 带上备用内外胎
把Pierre拉到车前,轻拍Pierre脖子和屁股,对好大慨位置,就可以把驴车的前叉压下来,绑上套具。
蓝色的那个东西是改良过的扎脖子,之前Pierre的前肩之所以受伤, 是因为扎脖子的尺寸太大, 前肩与扎脖子的虚位太多, 导致前肩磨损, 后来到库车买一个尺寸合适的, 自加一个蓝色的布套, 然后在里面塞些棉花, Pierre便可以拉车拉的舒服, 伤口很快就愈合, 我也放心得多。
红黄色的那一条是后带(其实很多名字都是我乱吹的, 见识广阔的会员请指教), 主要帮助Pierre在停车时, 驴车不会继续往前滚会撞到Pierre的后腿。
压在背上的这块铜铁可以让Pierre拉车时更受力,连上扎脖子,再加上一个由坐垫改良而成的保护垫,也是为了保护Pierre,以免磨伤。
啊...这个三角形的东西, 我个人觉得用处不大, 李老板亲戚家的毛驴车原本只是用三根绳子而已。
最后为Pierre戴上笼头(耶! 我终于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 让Pierre咬着,配上适当口令, 可以控制Pierre走向左, 向右或是停车, 往左拉动龙头的红绳, Pierre便会左转, 要停车的话, 只要把红绳紧拉向后。老乡赶驴车则简单得多, 手拿一根长树枝,吆喝毛驴,便会听听话话顺着老乡的心意而走,我功力尚浅,还没到这样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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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09 22:18
浩瀚無邊的戈壁灘
一如以往,临进城之前,我将Pierre寄养在维族老乡的家里,让我们都好好休息。阿克苏是个繁华的城市,城市的建设跟内地城市一样,像倒模出来,除了街上维族人较多之外,我没看到有什么特色。
塔河景致
我翻开地图,那是我离开库尔勒之前,旅馆里一位客人送给我的礼物,纸制的地图册经不起风吹雨打,已经熔烂不堪,幸好显示喀什地区地图的那一页没有烂掉,用指头约略比划了一下,感觉阿克苏距离喀什也没有多远,地图显示道路会贯穿一大片淡黄色的区域,那应该是了无人烟的戈壁滩吧。
戈壁灘南疆線
地图上也标明,每走一百多公里的路就有一个小镇,相信可以补给水和粮食,其实没有想象中可怕,问题是在于戈壁滩里的小镇到底有没有农业活动,如果有的话,Pierre的维生问题也可以解决,在不确定的情况之下,只好多带点红萝卜和包谷,我知道,只要一次计算错误,就会让Pierre渴死或饿死于戈壁滩之中,我反倒轻松得多,若果Pierre真的出事,我只要在公路上拦上去喀什的车,便能舒舒服服的到喀什去。
「Pierre,我开玩笑而已,别认真...」
时至秋天,戈壁滩里吹着冷飕飕的风,双手被吹得冻僵,加上沙漠极干燥的气候特色,手掌和手背的表皮开始龟裂出血,活像一个八旬老人的手,而Pierre拉着车,单纯地全靠自己的气力,一步三蹄的丈量着这片黄褐色的土地,由于Pierre一直在运动,身体还是暖暖的,有时候我坐在驴车上,会把双手放在他那毛茸茸的背上取暖,在此刻,冷烈寒风之中,我没有谁可以依靠,只有孩子气长不大熟不透的Pierre紧伴在我身旁。
「Pierre,如果你不介意我在驴车上哼小曲五音不全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像古时西域旅人一样,一直行走在无边无垠的戈壁荒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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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1 13:17
阿恰的小铁匠(一)
阿克买提是阿恰乡里一个铁匠的儿子,家族的打铁手艺都是代代相传,即使是爷爷,甚至是爷爷的爸爸,爷爷的爸爸的爸爸,都以打铁维生,所以阿克买提也顺理成章成为一个铁匠。
我是先认识阿克买提的爸爸,话说我在到阿恰乡的前一天,发现Pierre的铁掌已经磨蚀得平板光滑,而Pierre也出现跛脚的情况,需要钉上新的铁掌,于是我便牵着Pierre一起走,赶了三十多公里路来到阿恰乡找钉掌师傅,但刚巧镇上唯一一个钉掌师傅到阿克苏去,要等到明日傍晚才返家,再三细问之下,被老乡告知在乡间里也有一位钉掌师傅,在阿恰乡的一大队二小队,我去过新疆的乡间好几次,每次说到多少大队小队的地方,大多数都很难才找得到,九曲十三弯的乡间小路总会把我弄得头昏脑胀,几经辛苦,路在口边,终于找到钉掌师傅的家门,门前空地上有一个木架子,专门用来绑上毛驴钉掌而用的,但坐在门口的一个老人却说这里没有人钉掌,我看着Pierre吃草,他一直都用右前蹄尖踏地上,感觉好像有一支刺针随时会从他蹄下插进去一样,我的心即刻焦急起来,束手无策,只好轻轻地摸着他时而无力和微曲的小腿,也许这样可以安抚Pierre,Pierre用他的鼻头推了我几次,「Pierre,稍安无燥,帮你换上新鞋子之后,你会像从前一样健步如飞,可以在金黄色的田野上你追我遂。」
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要有路人经过,我都会问他们,还有那里可以为Pierre钉掌,不过可恨的是,每一个人的答案都是说不知道,直至到一个开摩托车的老乡路过,大慨是注意到我和Pierre一致无助的眼神,他主动停下来,知道我要为Pierre找铁掌,他义不容辞,没说多少话,便叫我上他的摩托车,带我找钉掌师傅。
来到一个大宅院,门外围着了很多村民,热心的老乡停下了摩托车,走进人群里没多久之后,拉出了一个男人,他头上戴着一顶穆斯林小绿帽,瘦小的身材,鼻高脸尖,笑起来眼睛快瞇成一条线,他就是那位钉掌师傅,也是阿克买提的爸爸。
我又坐着那位老乡的摩托车回到Pierre身边,跟热心老乡道别之后,便牵着Pierre循原路走到大宅院,阿克买提的爸爸已经等着我,他说不清楚汉语,用手比划表示要我跟着其他人走,他先开摩托车回车,就这样我和Pierre,连同几个妇女一起走在乡间小道上,妇女们抱起她的孩子,让小孩坐上驴车,我知道Pierre不会介意多驮上几个小孩,只要在驴车上的人都拥有纯洁善良的心,Pierre都会乐意又奋力去拉车。
驢車上的小孩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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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1 13:27
阿恰的小铁匠(二)
牵着Pierre来到阿克买提的家,他在门口等着我,而他的父亲则在屋子里,门内传出来哒哒当当的打铁声,附近邻居的小孩也过来凑热闹,大人们问我家在什么地方,我回答说:「香港」,他们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突然又好像恍然大悟,表情一变,又说:「好远!」老乡们其实也跟小孩子一样,内心洁净清明,喜怒哀乐都会挂在脸上,暪骗不过自己,也暪骗不过别人。
阿克買提
阿克买提帮我把Pierre栓好,请我进门,他推开大门,眼前就是一个打铁的工作间,需要穿过工作间才算是住宅范围,当时阿克买提的爸爸正在打铁,一个老乡坐在铁匠炉旁,抱着双腿,在等候铁匠修好他的铁犁耙,阿克买提见状赶紧去帮手打铁,他们父子二人站在一个坑里,大约只到他们膝盖左右的深度,父亲开动了火炉,传来马达高速运转的声音,炉子里的煤即刻便燃烧起来,接着他父亲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铁枝,将部分铁枝丢进火炉里烧红,儿子拿着大锤作势准备,然后父亲和儿子默契地你一打我一捶,梅花间竹,有条不紊地,把铁枝打成他们心里一早预想好的形状,接上铁犁耙,马上就修好,老乡拿起铁犁耙翻一翻,满意地笑一笑,付过费用便回家去,只留下刚刚有节奏而清脆的打铁声,在屋子里盘旋着而慢慢散去。
你敲我打, 父子情深
等修犁耙的老人
接下来便要把Pierre的铁掌打出来,他们只需要一块厚铁板,也是利用之前加热捶打的方式,再配上一块特制的铁匠石,就可以随心所欲打出不同形状的铁器,他们一敲一打的很快打出一块小弯铁,我知道那是Pierre的蹄铁,接着几下敲击又打出几颗铁钉,就这样一套钉掌需要的材料,花不到一个小时便能一手一脚打出来,阿克买提急着要跟我聊天,已经放下铁锤,转过头来,而他父亲则仔细地检查每一个成品,有时会听到他会用小锤补打几下。
又敲打幾下
手工做的事情总是这样,总可以更准更精细,像印度人的雕刻、波斯人的地毯、也都是掏心掏血,用时间来完成作品。别小看铁匠的工作,一把锄头看似结构简单,也许用机器倒模,花不了两分钟功夫就能砌出一个合规格的锄头,但一个好铁匠,可以随着用家的习惯和使用方式,打出一个最适合用家而世上独一无二的锄头,机器只懂得规格化和量产化,我们甚至可以顺着锤打声,那长年累月,由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听出老铁匠的故事,我只希望再过千年百年,铁匠们的丁丁当当的锤声,仍然可以继续流传在乡间民居里。
從這熊熊火光, 你想到了什麼?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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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1 13:35
阿恰的小铁匠(三)
准备好铁掌的材料之后,我们把Pierre绑在一棵树上,准备帮他钉上新的铁掌,Pierre可能已经习惯钉掌的感觉,看他神态自若,几乎可以让他一边叼着红萝卜,一边翘起脚给我们钉铁掌,回想起第一天带他去钉掌的时候,生怕师傅打的钉会打穿蹄甲伤及Pierre,我也真是多余啊...
钉过铁掌之后,当然要付钱,我问阿克买提我应该要付多少钱,他说五十块钱,我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贵,我第一次为Pierre钉掌也不过只是二十块钱而已,于是我回价说三十块钱,没想到他们又很爽快答应,「刚刚他们两父子自己亲手把蹄铁打出来,再帮忙钉上铁掌,全套服务一条龙,我竟然要还价,我真不算是人啊...」我在心里责骂自己,连忙再掏出五十块钱,两张二十块,一张十块,阿克买提不发一语,只从我手中拿走三十块钱,我把另外的二十块钱也塞给他,他硬是不要,他父亲也盯着阿克买提,一直在耍手摇头,我为我的虚伪感到羞耻,他们点过头就算数,信守诚诺,心肠比我这个城市人干净得多,为什么我们总是秒秒在算计自己得失,衡量他人动机?满腹诛心之论,会比他们父子活得开心吗?
忙碌过后,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时致黄昏,阿克买提邀请我在他家暂住一日,当然也邀请上Pierre,他家也养了一只公毛驴,别以为他们可以相处得好好,Pierre今晚可以有个伴,其实两只公驴凑在一起,一定会打架,我牵Pierre进去院子的时候,他家的毛驴已经走到围栏前等着,并且双眼紧盯着Pierre,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喘呜声,好像随时可以开始打斗,Pierre也想冲过去,我紧握着繮绳,一直往下拉,好让Pierre冷静下来,阿克买提眼见势色不对,把他家的毛驴拉到驴廐里去,再让Pierre到围栏里去,幸好那里有三头牛,还有十多只羊,虽然是不同物种,但总算叫作有个伴吧。
晚上跟他们一家人吃着自家拌面,聚合在一个房间里才知道,他们家是四代同堂,阿克买提已经有一个儿子,而他祖父还是健健康康,我看他祖父的外貌,也顶多是六十多岁而已,却没想到阿克买提看起来很老成,其实才只有二十岁,让我大跌眼镜,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他年纪比我大。
他们一家人尽显好客之道,我也要报答他们的热情,还是那一招老套招数,就是取出照相机和照片打印机,为他们一家人送上照片,看着他们手上拿着相片时的笑脸,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其实好奇妙,乡间里有千户百户,为何会非得落脚在他们的家?我会感谢真主的安排,也感激他们一家,在寒凉的戈壁滩里,送给我真诚温暖的一个夜晚。
阿克買提與他的兒子
阿克買提的兒子
阿克買提的爸爸媽媽和妹妹
妹妹與她的鄰居朋友
這張我特意打印兩份, 好讓她們各人保管一張, 友誼一直長存下去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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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2 05:25
我的牧歌
早上起来,吃过饟饼当早餐之后,阿克买提对我说,希望我能再多住一天,我看到Pierre好像和牛大哥们相处融洽,所以我决定多呆一天,等Pierre有充足的休息,只要Pierre不累坏,不管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阿克买提吃过早餐后便忙过不停,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仍然提出帮忙下手干点农活,起码可以做一些粗重但低技术的工作,他欣然接受,地上铺满早前收割回来的玉米杆子,玉米还没给摘下来,我挨根玉米的摘,虽然这些都不是我的心血收成,但当我看到玉米能装满几个大盆子的时候,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后来,阿克买提坐上拖拉机,踩踏油门,发动机轰轰作响,还拿上两把镰刀,说我们要为Pierre再多收割一些玉米杆子。
我们坐着拖拉机,摇摇晃晃的开到他们家那广阔的玉米田去,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只有一天时间用镰刀把全部玉米杆收割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任务,虽然我从来没有干过收割工作,但手感还好,没有比阿克买提缓慢,我们一手搂上几根杆子,「咔嚓」一声割倒,丢在地上堆成一团一团,割得差不多,便抱起一大把往拖拉机上扔,我弯腰太久有点酸痛,看来我还是要多磨鍊一下,于是我们又坐着拖拉机,满载而归,在田野中的小径,穿过玉米地和棉花田,浩浩荡荡地回家去,那天一切都非常完美,就只欠阿克买提的歌声。
家裡的小孩
我在香港出生长大,自开始热爱旅行之前,双脚都没有踏上过农地,只是在很偶尔的情况下,坐车经过看见新界农村,隔着车窗幻想一个农民是怎样过他的日子,我喜欢过简单的日子,喜欢简朴的原始生活,羡慕农民可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埋首在沉默而又辛劳的工作里,从而撇除由城市生活所养成的瑕疵和偏见,找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朴实灵魂,对迎面而来不相识的路人微笑,藉此怀着喜悦来迎接每一个日落,投入美好充实的睡眠,这是我对理想生活的追求,也是我认为幸福所包含的元素。
驢車和拖拉機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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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2 05:32
杂记(二)
一路走上千余公里,见过很多收费站,驴车跟自行车一样,可以随便过,不收费,但赶驴车过收费站竟然成为我其中一件头痛事,当我要过站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光都会聚焦在我和Pierre的身上,我在刚开始旅程时还会觉得尴尬,后来习以为常,也许这个出行方式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很特别。
知道了,Pierre不要跑太快!遵守交通規則!
越來越接近收費站
最让我头大的是,过收费站时那该死的栏杆,每次走到栏杆前,站务员都会死紧紧的盯着我,眼神跟着我移动,我初时以为他们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按键升起栏杆,其实不然,他们只是怕我的驴车撞坏收费站的设施,但重点是他们要我利用栏杆与路肩之间的空位通过去,要知道我的驴车约莫有一米一阔,只能仅仅擦杆而过,每次都会险些就撞到栏杆,我到过那么多收费站,只有一个长得漂亮又大方的站务员愿意为我和Pierre这一对卑微的旅客按键,但正面一点来看,正是之前的磨练,让我可以练成高超的赶车技术。
綠色通道對驢車來說一點都不綠
還是沒升起欄杆,我又差一點要賠錢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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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2 06:04
佳木鄉巴扎,前路被一輛貨車頂住了,雖然只是一個角落,但仍然看到不少驢車。
[video]http://www.tudou.com/v/CBOBAvNF0LI/[/video]
阿克買提替Pierre釘鐵掌
[video]http://www.tudou.com/v/ZhtS_oazkN0/[/video]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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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3 09:27
阿克买提的迷思
临别前的一晚,阿克买提要带我去看表演,但我已经在白天忙了一整天,希望可以在出发之前多休息,虽然多番婉拒,但最终实在是盛情难却,还是穿上外套,坐着摩托车后座疾驰而去。
来到一个小操场,表演已经开始,在场可以听到有表演者在演奏新疆维族音乐,其实那里只是一块空地,观众围绕着表演者,挤满一圈人,我和阿克买提很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看到圈内的表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到只有三个表演者,坐在木椅子,拿着维吾尔人的乐器弹唱民族音乐。
阿克买提说,「坐在中间的那个人所玩的是都塔尔。」
「那另外那一男一女手上的是什么乐器?」我问。阿克买提缩起双肩,咪咪的一笑,简单地说了三个字「不知道」。随后又来了一个男人,一直在讲话,有点像黄子华的「栋笃笑」,因为他每讲几句,观众的笑声便会接着传来,在反应好的时候观众还会热烈地拍掌,好像很逗人开心,当时在场的就也许只有我一个汉人,也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没听懂,阿克买提的汉语也不至于可以跟我实时翻译,我很快就觉得无聊没趣,突然有人从背后拉我的衣尾,转过到头来没有看到有人,吓我一跳,再往下看,原来是阿克买提的妹妹在作怪,他们一家人也坐电动三轮车来看表演,我那时在回想,在什么时候全家人一起去看过电影?还是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黄子华的「栋笃笑」
三个乐手
阿克买提看到我在发呆,主动提出回家休息,我跟他睡在一个房间,关灯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睡着了吗?」阿克买提在问,我说还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再问同一个问题,我也是重复同一个答案,如是者他问过三次同样问题,我意识到他可能睡不着,想跟我谈心,幸好他的汉语程度不算差,不然我会假装睡着。
「你喜欢打铁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喜欢,又脏,又累,赚钱也少。」他说。
「那为什么你不继续读书以后到乌鲁木齐工作?」我记得他说过他家里有棉花田,最近在招募工人摘棉花,每个工人的工钱一天得要付一百五十块,我觉得他家里应该不算穷,也许会有别的出路。
「不行,我爸爸要我学打铁,因为我爷爷也是打铁的。」他接着答。
「那是不是你儿子将来也要学打铁?」我又问。我觉得他不只爷爷是铁匠,有可能太爷,甚至是十代老祖宗也是一个铁匠。
「我不想他去打铁,我想他以后上大学,也许我可以给钱他去做生意。」在漆黑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是愣住了一下才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阿克买提的爸爸,在他年华正盛的时候,也曾经跟他一个老朋友,说过同一番话,但最终阿克买提还是要拿起沉重的铁锤,成为一个铁匠,这是他家族的命运吗?我不知道阿克买提会不会忘记今天说过的话,硬要他儿子学打铁手工艺,但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世上俗人,怎么样都逃不过做俗事,说俗话,做大事或是做小事也有它自身价值,阿克买提的老祖宗能靠一个铁锤,把家族延续到阿克买提这一辈人,而且有田有地有拖拉机,已经比很多人活得好,最起码不忧衣食,只是有时候我看你农村生活惬意,你看我城市夜色灿烂而已,反正也是劳碌一生,我有时候也想跟阿克买提调换身份,老老实实当一个铁匠,简单地与家里人活下去,总好过要出外应酬,硬着头皮听别人问你现在的career path,你房子的value有多少。
其实到我们垂垂老去的时候,也许一切都不再重要,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红尘随风逝去。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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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3 09:37
一百公里
告别过阿克买提一家之后,我和Pierre继续走在戈壁荒漠的公路上,离开阿恰乡,人烟更稀少,在笔直的路上,除了偶尔看到载满棉花、满得东歪西斜的大卡车,还有行走在南疆线的列车之外,戈壁滩上没有一种东西会像我和Pierre一样徐徐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出发走了十余公里,Pierre又开始有点跛脚,虽然已经钉上新的铁掌,但看来Pierre还没从之前铁掌磨蚀的影响之中恢复过来,Pierre每走一步,都会轻轻的拐一下,我害怕他的伤势会加深,所以我只好下车牵着他慢慢走,希望他明天会恢复过来,按之前的经验来看,轻微的跛脚不算是一个大问题,通常过一晚上得到充分的休息之后,Pierre就会恢复过来,跟以前一样健步如飞。
休息一天之后,已经离开阿恰乡差不多三十公里,Pierre的走来的时候依然有点跛,当时我有想过要不要往回走,回到阿恰乡休息好再出发,但毕竟三十公里不算是短程路,以Pierre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们要足足走一天才可以回到阿恰乡,既然现在距离下一个镇-三岔口只有八十公里的路程,不如我们都坚忍一点,慢慢走过去,唯一的问题是驴车上剩下的水只够Pierre喝两天,我们必须要在第三天到达三岔口镇补充食水。
有时候转过头来看到Pierre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作用的关系,那眼神好像透露出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感情,如果我早点看到这个眼神,或许我会折返阿恰乡,让Pierre休息足够之后才继续上路,但现在已经快走到一半路程,不能半途而废,但更不能停下来休息一整天,因为书上说毛驴缺水的话,会产生很多并发疾病,所以我们只好坚持下去。
三岔口的路牌
還是戈壁灘
我继续把繮绳提到肩膀上拉着Pierre慢慢地走,走累了的话我们会稍作休息,我轻摸着Pierre的前额,像按着家里花猫的眉心一样温柔,以抚平Pierre的痛苦,但我不敢直视Pierre的眼神,他带我看过那么多的名山大川和风土人情,我却带给他这样的伤痛,有时我会觉得或许带上Pierre去旅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甚至可以说是自私,面对大自然无与伦比的威力,严酷环境的挑战,我也不敢说自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更何况要同时兼顾一只毛驴,如果可以从头开始,让我再选择的话,我也许会打消赶驴车去旅行这个念头,但现实不能逆转,Pierre愿意陪我走到今天,是因为他相信我所作出的承诺,Pierre以自己的生命驮上我旅行,我将会尽我所能去保护Pierre,作为我最卑贱的回报。
来到三岔口镇之前,Pierre的腿已经痊愈,但我还是不敢让他负荷太重,牵着Pierre走了三日两夜,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终于到达三岔口镇,在那里补足饮用水,买来红萝卜、玉米和白菜,我们继续往中国最西面城市-喀什前进。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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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5 14:25
荒漠里的水库
我在地图上,看到在广阔的戈壁滩里面居然有一个湖泊,而且就在314国道不远处,后来问一下当地人,才知道那不是天然湖泊,而是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大型水库,因为水产鲜美,所以带动饮食业的发展,便在水库旁边建立起西克尔库勒镇,而伽师县各大大小小的乡村都要靠这里的水来灌溉农地,成为了伽师县的命脉所在。
我们来到西克尔库勒镇,首要去做的是补给Pierre要吃的饲料,在乡村小路上,遇到一个背着木柴的大叔,他说他家里有苞谷,可以转卖给我,但每公斤卖五块钱。
「怎么会那么贵?在其他地方只卖两块钱一公斤!」我努力地尝试砍价,虽然我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根本没得选择,但价钱似乎也高得有点不合情理。
「你是在库车买的吧!这里没有那么便宜!」他回说,其实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答案。
最后经过一轮谈判之后,老乡才愿意以三十块钱八公斤的价钱卖给我,于是他很顺手的把地上几大捆木柴全都放在驴车上,要我拉着Pierre跟他回家拿苞谷,我觉得他心思细密,有人帮他背木柴之余,还可以赚一笔,我每次想到这一个点上的时候就会气在心头,没想到到他家之后会让我更生气,他要卖我的是一根一根完整的玉米,而不是一粒粒晒干的苞谷,这样算的话八公斤的玉米,Pierre可以吃得上的其实不多,我明明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但结果还是让我失望,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买下来,我一时意气说了很多晦气话:「我去过新疆那么多的地方,这里的人最坏了。」「我的毛驴帮你背木柴我都没收你的钱。」等等,我故意说出难听的话,不过我觉得他没有听懂我到底在说什么,老乡本来已经秤足八公斤玉米,但又不知怎么的,又捡了几根玉米丢进麻布袋里,之后又多丢一些,前后多塞了很多玉米给我,虽然没有再秤一次麻布袋,但我肯定麻布袋里装上十五公斤左右的玉米,大叔把麻布袋递给我的时候,还附加一句,说「新疆人都是好人」,后来他又带我去房子的后园,给我多拿一点玉米杆子,我当时马上脸红,羞愧自己之前口出狂言,我不敢肯定大叔没想要贪上蝇头小利,但我换个角度去想事情,如果我自己存心要占小便宜的话,占到手之后肯定转头就走,还不会跟你说byebye,其实我的想法还不如大叔单纯简单。
在驴车上的饲料,还不一定足够Pierre一路吃到喀什去,我们经过一家维族餐馆,看到招牌上各式各样的拌面图片,我感觉到我肚子里的胃液顿时沸腾起来,要催促我快点丢些东西进去分解溶化,于是我卸下Pierre,将Pierre绑在电灯柱上,叫上一碟丁丁炒面,但到上桌的时候还是普通拌面。
吃饱过来,在对面一家卖菜的小店里买上十公斤红萝卜,顺便打探一下那里可以买到干草和苜蓿,因为Pierre的关系,我经常会成为群众的焦点,这一次也不例外,有一个骑着摩托车的老乡知道我的诉求,他说他家里有苜蓿,没有谈价钱,直接要我上他的摩托车,我又一次走进维族人的乡村里面,原来老乡已经把家里的牛和驴卖掉,剩下来的苜蓿已经没有用,他找来几根绳子,捆起几大把苜蓿,于是我双手各拿起一大把沉重的苜蓿,坐在摩托车后座,颠簸的回到原点,下车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手都酸痛得快要废掉,除了说一声谢谢,还来不及多说两句话,甚至帮他拍个照,老乡已经驾着摩托车扬长而去,他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就像我的守护天使一样,把我遇到的困难都统统解决掉。
在离开西克尔库勒镇的时候,是驴车负载最重的一次,Pierre的饲料占最大的比重,包括有十五公斤玉米、十公斤红萝卜、一大束玉米杆子,还有几大把苜蓿,Pierre不愁在去喀什最后的一段路上没得吃了!
滿載食物的驢車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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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9 06:14
最后冲刺
越来越接近最后的目的地-喀什市,也就是说我和Pierre分别的日子亦即将来临,我心里没有丝毫马拉松选手快要冲过终点,那热血澎湃的兴奋,反而内心一片死寂,彷彿压在一块石头之下,我想,那块石块所代表的一定是Pierre,因为此时此刻,除了替Pierre安排往后的生活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事情会让我担心。
在路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想过很多不同方案去安置Pierre,例如说在戈壁滩上找一个有缘的村民,将Pierre交托予他,但我担心有缘人因为Pierre得来容易,而不会好好珍惜他。也曾经闪过一个念头,将Pierre放生在西克尔水库里,那里水草丰足,Pierre可以享用吃之不尽的苇穗,他会与水库里的水鸟和野鸭结成好友,或许Pierre可以在今后摆脱人类的使役,重获大自然万物应有的自由,但我又细想,以Pierre温驯的性格,而且不怕陌生人,他怎可能懂得保护自己,要把他诱骗到手然后宰掉也是易如反掌。几经思量之后,我决定还是跟Pierre一起先到喀什,看看能不能赶上星期天巴扎,在畜牧市场里找一个需要毛驴干活的维族人,把Pierre卖出去,也许还可以留下一个买家的联系方式,等到我有空再去喀什的时候,再探望一下Pierre,重温今天我与Pierre的友情。
我下定决心要在星期天之前赶到喀什,但那天是星期三,距离喀什还有约一百四十多公里,如果以平时悠闲的状态上路,一天走三十公里的速度的话,肯定不能在星期天之前赶到喀什,还要再多等六天,等到下一个星期天才可以带Pierre到畜牧市场。
于是,我计划好在头两天每日走上五十公里,星期五便会抵达阿图什市,接着走上四十多公里就可以在傍晚之前抵达喀什市,起初我以为这样的决策,起码要连夜赶路,披星戴月,会对Pierre造成很多的压力,但没想到,我们惯例在早上十点出发,下午两点休息,到四点再出发,Pierre都可以在八点天黑之前走完五十公里,所以说之前的进度对Pierre来讲其实算是轻松,如果我们一开始可以每天走五十公里的话,大约一个多月就可以到喀什市了。
Pierre!当心超速!
我也想当一个赶驴人
我们在最后的冲刺得到老天的庇佑,没有遇到强风,没有遇到冰雹,顺顺利利地在星期五赶到距离喀什市四十多公里的阿图什市,我们在城边乡郊的空地上扎营,那是我和Pierre最后一个露宿的夜晚,我如常为Pierre准备饲料,那天晚上我特别多喂红萝卜和玉米,Pierre吃的很高兴,他所要的幸福其实也不过如此,我躺在帐篷里,故意拉开一道门,让我可以仔细看看Pierre,这个情景,好像一个初为人母,坐在公园长椅上,含着微笑凝视在游乐场嬉戏玩耍的子女一样,没想到Pierre也会成为我认为的幸福来源之一。
最后一个扎营的晚上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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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19 07:00
女朋友畫的一幅有關Pierre的畫
因為我在路上的時候,相機充不上電,以致錯過很多拍照的機會,很多回憶都沒有留下來,現在我女朋友打算用手繪的形式,靠著我們僅有的共同回憶,把這些場面畫出來,想多看手繪的朋友就要讚一下她的畫功哦!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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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0 04:24
女友隨手描畫的馬頭驢頭,驢子很像Pierre哦!
曾經提及過驢子可能是世界上最好色的動物之一,我看過Pierre嗅到母驢糞便的時候,會擺出一個色色的表情,但一直都沒有抓到機會拍下來,靠著我女友的畫功,大家可以看到那色色的表情其實是怎樣的,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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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0 07:45
遥远的喀什噶尔
早上在从睡袋里爬出来,天气越来越冷,可以看到帐篷外层凝结一层薄薄的冰霜,还好我们即将抵达喀什,万一在路途中再遇风雪的话,恐怕Pierre会驴命难保。
才刚刚日出,我忍受着寒气踏出帐篷,双手瞬间便被冻僵,令我一举一动,收拾行装等动作倍感吃力,每次出发前整装都要花上大半个小时,空气冷得快要凝固,只要一触碰到帐篷的铝管和铁制的驴车,五指都会冷得阵阵发疼,我需要收拾得更快,否则双手关节会更难受。
那天的日出格外柔美,只是天上云层有点厚重,我们绕过阿图什市,公路上来往喀什和阿图什的车子越来越多,我们更显得标奇立异,从飞快划过我视线的汽车车厢里,我依稀可以看到乘客们都在打量着我和Pierre,Pierre仍然奋力地奔跑着,驴车一颠一颠的,虽然比起现代化的汽车还是慢得多,但我依然很欣慰我能看到一个生命为自己付出无价的汗水,我相信现在这个世上,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靠在软垫的乘客,会感谢长途客车的引擎所付出的劳力吧。
柔美的日出
天空很快变得灰蒙蒙的,连仅有一丝阳光都被遮蔽住,而且还不留情面地刮起强风,有一次,我心爱的披肩都差一点给吹飞,幸好我转身反应敏捷,才及时抓得住披肩,冷风吹得我阵阵发抖,我卷缩抱着膝坐在驴车上,突然感觉到轮胎滚动的频率有点不对劲,Pierre的速度慢下来,乍看来内胎又一次爆掉了,在最后一天的旅程还要换一次轮胎,真是造孽啊!
我们继续往前行,找一个可以停泊驴车的地方,方便自己换内胎,路边有一个维族人在摆摊子卖葡萄,还自己生火取暖,我把驴车停在他的摊位附近,拿手工具,下车开始换胎,之前赶巴扎的时候换掉驴车的整个轮组,所以换胎的方法都跟之前大有不同,但始终工多艺熟,把内胎取出来之后,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打气筒,我的天肯定是之前弄掉了,我花了那么多工夫,又停车又撬胎,现在竟然前功尽废,而且拖慢行程,我实在太大意了。
走过一条大直路,之后的路段比较轻松,大多都是下坡路,越过库曲湾桥,穿过收费站,我们终于来到喀什市,那是原先遥远的喀什噶尔,现在只差一步之距,便能走进老城区,来喀什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很想牵着Pierre走进喀什市内,逛逛富有维吾尔族色彩的老城,作为我和Pierre最后的共同回忆,但后来知道老城区已经陆逐拆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迎宾大道上排队加气的出租车
进城之前,联络上一家青年旅社,只有这家店的老板容许我把Pierre栓在店门前,我二话不说立马赶车过去,绕过解放路,走进喧闹繁忙的人民东路,来到东湖,问过几个行人,才打探到青年旅社的确实位置,我牵着Pierre,遵守交通规则,循斑马线过马路,最终来到位于小区内的青年旅社,我跟Pierre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旅社门口,我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住上过青年旅社,现在拉还拉着Pierre,有点不知所措,呆了没多久,楼上有人喊了一句:「你终于来了!」我摸摸Pierre那跟兔子一样的长耳朵,看着Pierre说:「是的!我们终于来了!」
喀什的一个小标志
进城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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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2 09:45
离别在即
「筵席无不散,此情成追忆。」
在赶到喀什青年旅馆的那一个晚上,我将Pierre栓在旅馆门口的电灯柱上,靠在一辆蓝色小车的旁边,我特意请老板给我安排一个可以在凌晨时份观察到Pierre的床位,我洗过一个热水澡,把身上累积多天的污垢冲擦干净之后,倦意马上来袭,我觉得自己可以不消半分钟就睡得着,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闭起双眼,在漆黑之中我只看到Pierre活泼地弹跳,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偶然还会听到Pierre那天真的呜叫声,如真如假,我好像分不清楚,我的身躯虽然疲惫不堪,但在精神上还是很清醒,我知道这一个晚上根本不可能睡熟。
我垫起枕头,背靠在冰冷的灰墙上,我从窗户望出去,Pierre一动都不动的,而我为他准备的那一盘饲料,只剩下空盘摆在地上而已,街灯映照出泛黄的街道,让我有种错觉,以为外面还是很温暖,Pierre应该睡着了,我看着Pierre看得出了神,整个世界都像电影里的定格一样,剩下一片沉默和死寂,我以为Pierre会抬头看一下我,但Pierre依然低着头,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即将要分别,看久了,便自自然然地眼帘往下垂,不过因为我害怕晚上会有坏人偷走他,或是有巴郎戏弄他,马上又会惊醒过来定神看着他,在整个晚上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情况,这个就是我们一起最后一个夜晚,而我却只能隔着窗子看看他。
早上醒来,一如以往,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要喂饱Pierre,下楼的时候,还没走完阶梯,已经首先听到Pierre的呜叫声,下楼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他那惹人发笑的驴脸,我忍不住先去抱他一下,拍拍他的脖子,接着才去准备饲料,我拿着红萝卜,一根一根的亲手喂到Pierre嘴里去。
旅馆里有几个游客也有兴趣跟我一起到星期天巴扎去凑热闹,Pierre可以顺便载上几个人,让大家感受一下坐驴车的速度...是有多慢的。出发之前我找到一个维族妇人,替我用维语在白纸写上「卖驴和驴车」,或许这样在驴市上开门见山,跟维族人沟通会比较方便。
既然我的样子已经上报,现在就不怕以真面目示人了。
维语牌子
架起篷子,戴起车套,我们浩浩荡荡的坐着驴车再一次赶巴扎,驴车上连同我坐上了四个人,应该是Pierre负荷最重的一次。我们要赶驴车到城郊乡下,本来想要绕城出去,结果迷失方向,我查看网上的地图,指示我走上整条人民路,那是喀什市最繁荣的街道之一,是喀什的市中心,我很不情愿赶着驴车过街示众,但这次迫于无奈,为了尽早到巴扎找寻合适的买家,只好穿过市中心走近道。
准备好出发去巴扎
Pierre患有圆形恐惧症,即使在以前,如果在路上看到掉在地上绳子,而绳子又刚好丢成一个圈圈的话,Pierre一定会绕道而行,绕行的时候还会继续紧盯着那一根围成一圈的绳子,生怕它会突然变成毒蛇,向他自己飞扑过去,Pierre绝对不会跨过去或是踏在圈圈上,而我们走在城区,街道上刚好有很多圆圆沟渠,这对我和Pierre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每次遇上沟渠盖,加上自行车道狭窄,Pierre都会临时煞停,等我下车牵着他走过沟渠盖,他才能够安心继续前行,制上的沟渠盖实在太多,耗费了我们不少时间。
在熙来攘往的人民东路上,我们成了人群的焦点,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喝令Pierre全速前进,尽快离开人烟稠密的城区,有一个女交警举手示意我停车,我免得浪费时间跟交警解释我的所作所为,所以没有理会那女交警的指示,继续驱车前行,后来听同坐驴车的朋友说,那女交警本来打算用对讲机,呼叫前方的同袍把我们拦下来,幸亏朋友们举起那张写上「卖驴和驴车」的维语牌子,对方看到牌子便对他们施以微笑,同时放下手上的对讲机。
热闹的人民路
我们继续走上约十公里路,路上的驴车越来越多,这也说明了我们越来越接近巴扎,期间Pierre一直都是奋力地跑起来,从来没有见过Pierre拉车的时候可以跑得这么快,以前一向都是老乡的驴车从后而上超车,但这一次却是Pierre一直在路上超前,Pierre大慨是一头很爱面子的毛驴,看来他是想向车上另外三个客人展示真正实力,或许Pierre也想在最后一次替我拉车时,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我确是因为他的速度而震惊,我在驴车上拍打Pierre的屁股一边给他说:「坏蛋!原来你之前一直都是忽悠我,你只是想偷懒慢慢走!」
来到巴扎的畜牧市场,事前各朋友都建议我开价三千五,让买家逐步砍价,最理想的是让步一千,能卖得两千五的话我就可以取回成本,但我当然知道世事不能尽如人意,对我来说,能卖到多少钱并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可以帮Pierre找到一个好归宿,既可以帮农家干活,又可以得到适当的照顾,总比让厨师放到盘子里,让服务员端到餐桌上来得更有价值吧。
我举起牌子在等待有兴趣的买家,很快就有一个汉人前来问价,我问他是否要买毛驴回去宰杀,他也直言不讳说出他买驴的目的,我摸着Pierre的头颅对那个人说:「对不起,他是我朋友,我不能拿他去给别人宰杀,就算你付一万块我也不会卖。」但我当然知道没有人会用一万大元去买走Pierre,我卖Pierre也有一个原则,亦是当初买Pierre的时候所想的一样,我只卖给维族人,一来维族人禁吃驴,二来驴死的时候还会埋葬在树下,即使毛驴死去还是会得到人们的尊重。
Pierre的驴脸
接着有一个维族人来问价,他挑剔说我的Pierre瘦弱,我马上拿起数码相机,翻出一张一张以前我和Pierre一起在路上的照片,还吸引了很多其他老乡前来观看,我说:「我从库尔勒一直赶着驴车,绕到巴音布鲁克再到库车,然后到这里,一千多公里啊!」当我翻到Pierre越过铁力买提达板的照片的时候,我又说:「我的毛驴连雪山都可以翻过去,还有什么事会做不到?」前来问价的人越来越多,朋友们叫我淡定一点,等待有诚意的买家,但大部分出价很低,有的叫价一千块,就想买下Pierre和驴车,我觉得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兴趣买下来,纯粹只是嘴痒,想找我打打嘴皮子而已。
有一个维族人问过我几次价钱,我也留意了他一阵子,他一直在市场里看驴,似乎没找到合他心意的毛驴,但他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我问价,我直觉觉得他是有诚意要买Pierre,只是价钱没谈拢而已,有一次他又来问价,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我问他:「你家要毛驴干什么?」那个人的汉语说得不错,他回答说:「我刚搬家,家里有很多东西要拉来拉去,而且家里有农田,以后还要用毛驴干农活。」他还跟我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使我愿意把Pierre交托给他,他说:「你卖给其他老乡的话,他们有些人也会转卖给驴肉店,赚取中间的差价,你卖给我,我就是只要用毛驴来干活,我把我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你,你以后可以随时来看你的毛驴,来我家住一个礼拜也没有问题!」于是他掏出了钱包,拿出身分证,让我抄写他的地址,我把地址和电话都抄下来之后,还用照相机把身分证拍下来,我也没有再坚持定下的底价,他说了一千八,我就用这个价钱卖给他。
旅馆的朋友提议我和Pierre,还有那位买家一起合影,我的相机里头其实没有太多跟Pierre的合照,我在那一刻有点自责,为什么我没有多用相机留下我和Pierre的共聚时光,因为我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我跟Pierre马上就要分别,随时以后天各一方,永远没机会见面。合影过后,我捉住买家,很认真地叮嘱他说:「这毛驴是我的朋友,我跟我一起走过很多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維族買家
Pierre还是老模样地睁大他黑滚滚的眼睛,用他一对天真,又带点傻气的眼神和我对望,也许Pierre永远都不会知道,我那一刻难舍难离的感情,买家接过我手上的繮绳,牵着Pierre转身而去,Pierre没有给我说一声再见,或许我跟他,真的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我凝视着Pierre的背影,那一刻我听不见巴扎里喧闹的叫卖声、货车的引擎声和其他毛驴的呜叫声,我握着戴在手上的念珠,只听见自己心里一直重覆地念着:「但愿Pierre以后好好的过日子。」直至再不见Pierre的身影为止。
回到城里,我买上第二天去乌鲁木齐的火车票,那一天,火车缓缓前行,带我回看跟Pierre一同走过的南疆线,我靠在窗边,看着无边无垠的戈壁滩上,那似曾相识的公路,那泥黄色的干土地,还有那在风中摇曳的芦苇丛,一个接一个场景慢慢地从我的眼梢退去,像一部正在回放的电影一样,一幕幕重现在我眼前,在这一刻我又好像看到一头小黑驴在路上坚毅不屈地拉车,驴车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Pierre,Wish you love and best!」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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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3 14:40
后记
其实,在跟Pierre分别之后,我只是在喀什的第二天,给买家再确认一下Pierre的近况,自此之后,每次当我翻开手机通讯录,都有冲动关注Pierre的生活状况,但同时每一次在按拨号键之前,也有另一股无形的压力制止了我,其实在我心里,一直还是很惧怕那维族买家就是他口自己口中说过的那些变卖毛驴,赚取差价的人,纵使我在事前做过很多功夫,得到他的个人资料,甚至通过驴市上其他人调查他的品格,但我还是害怕我自己错信予人,还失信予Pierre,因为我曾经答应过Pierre会替他找一个好归宿。
我想,这一份恐惧,害怕面对不幸现实的内心纠结,都是源自我本身对Pierre的深厚的感情,我只想Pierre以后都可以好好活着,得到适当的照顾,绝不希望打破这个美好的憧憬,所以我选择当驼鸟,把头埋在地下,不闻不问,让Pierre永远在我的心里过上我所认为的幸福生活。
在写到「离别在即」那一章的时候,我又回想起很多在驴市上的情形和细节,无可否认,Pierre的新主人,也许在我们汉族人眼中,五官面相长得有点奸诈,当他讲到驴市有其他人变卖毛驴维生的时候,我才开始觉得他可信,加上他汉语说得不错,以后可以打电话知道关注Pierre的近况,我才会把Pierre交托予他。于是我在下笔之前,终于鼓起勇气给维族买家打过一个电话,从他的口中,确认到Pierre现在生活得好好,他还说让我明年来喀什探望Pierre,真的,我想我一定要在明年大地回春之后,安排一个时间再到喀什探访我的老朋友。
现在精选十五张照片,让各位可以一再回味一下我和Pierre一段旅游经验。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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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2-27 16:31
這是我女友的手繪,內容是在我剛接手Pierre的時候,把Pierre寄養在李老闆的親戚家裡,剛好那家人也有養一頭毛驢,同樣是公的,有一次我牽著Pierre在田邊喝水,我把Pierre栓在地上順便讓Pierre吃草,突然間,他家裡的毛驢突然神凶惡殺地衝過來,兩隻力大無比的毛驢扭作一團,你踢我我咬你,而且橫衝直撞,差點把我撞到,我馬上叫他們家裡人來幫忙分開牠們,在電光火石之間,我抓住了Pierre的繮繩,使盡全身力氣拉著Pierre,剛好這個時候其他人也成功控制住另一隻毛驢,最後因為Pierre還要在他家呆上一天,只好把Pierre關在驢房裡,以免牠們又打起來。
黑色的那一頭是Pierre,圖片尺寸有點小,大家可以給點意見。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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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08 10:37
加上一幅路線地圖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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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26 02:15
除了港版同大陆版的实体书之外,最近落实与台湾远流出版社签合约,
预计可以在8月中推出台版《赶着驴车去喀什》,
即是换句话说两岸三地的人都有机会读到这个故事,对我来讲算是非常之成功。
以下的文字是远流出版社邀请我为台湾读者写的序。
致台湾读者的序:远方的好友
有一天晚上,本应已到睡眠时间,但我还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双双似乎发现我失眠,温柔地问我一句:「你在想什么了?」
「我在想Pierre...」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回答说。
在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沉默,还有在我脑海里,Pierre那开始模糊的脸。
我用力地回想这位身在远方的好友,我们曾经一起吃饭、一起拉撒、一起旅行,曾连续75天形影不离。旅行的时候,我们总是一前一后地走路,有时他拉着我,有时我牵着他,彼此为大家遮挡炫眼的阳光,虽然如此,但我们的步伐却是一致的,他从来都不会踩到我的脚后跟。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能令人感到和暖。
记得他很贪吃,喜欢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在路上找吃的,无时无刻都在吃,每分每秒都要吃,我知道,他毕生的愿望是活在大草原上,躺着都可以吃。他怎样吃都不够,像个焚化炉,饿起来的时候连纸皮都要啃,相反,如果在他面前放满了红萝卜和玉米,他就会挑来吃,剩下一大把干草,最后来一阵风,将被嫌弃的干草刮得四处飘零。
那时候的风总是夹杂着干草的气味。
他吃得多,故然也拉得多。他拉着我走的时候,经常放屁,又浓又烈,我知道他是故意的,等到我牵着他走的时候,他就会憋着不放。再待他多放几个屁,我就能从他两股之间,看到褐色的粪蛋儿咕噜咕噜地落下来。他一直都是边走边拉,从不为拉屎这件事而停下脚步,像我一样煞有介事地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我在想,假如有人要追赶我们的身影,只要顺着他的粪蛋儿轨迹来找,肯定可以找到我们。
那时候的空气总是会传来一股臊臭味。
在他的面前,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从前,我总喜欢取笑他瘦小,其他毛驴都比他长得肥壮,但我从没有以自己来跟他比较。他能轻而易举地拉着一台载满货物的木头车,走上几十公里,不哼一声,但他的一声驴叫,可以淹没一切,唤醒方圆十里的人,即便他再瘦小,他的力量亦比我强大得多。在他拿出袴裆间那庞然大物来吓唬母驴的时候,我更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卑微,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撒尿了。
如今,我已经有大半年没跟他见面,不知道他耕过多少亩地?吃过多少斤红萝卜?爬过多少头母驴?我们的生活已经无任何关联。我只知道,我开始记不清他那惹人发笑的脸,想不起他那高亢兴奋的呜叫。也许会有这么的一天,我走在喀什街头,他迎面走来,我也没记起他就是以前的那个他。
这时,双双突然打破了这个空间的沉默,说了一句话:「Pierre总要面对他自己的命运,就让他走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有一些话想说,但很快又咕咚的把话吞回肚子里去,只是简洁地回应一下:「嗯...」
今晚的黑夜异常地清明,像大半年前的夜空一样,点缀着满天繁星,我在隐约之间,似乎看到有一颗星星逐渐昏暗下来,最后从黑幕之中退出。
我明白,这一切都没有永远。
ck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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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6 08:23
當當和亞馬遜也有貨了!

































































































































































































有意思哇
驴车 一开始想到与驴同行的时候,构思毛驴驮载我的行李,而我拉着牠行走旅行,但其实有速度和效率的做法,就是拉驴车,早在汉代,已经有商贾以驴作运输工具,来往古丝绸之路,现在更何况可以装上四条轮胎,我喜欢这样原始的旅行方式,幻想自己就是古时商旅的…
赶驴车需要技术 你的驴车上没有看到刹车,要换是下坡就危险了! 而且走公路最好给驴钉胶皮掌,一副胶皮掌顶两幅铁掌,但是走泥土路的话最好是铁掌,因为胶皮掌遇泥的话和容易被粘掉。
我小时候赶过马车 呵呵
有创意,不知道后来驴子怎么样了?
有点意思,楼主继续,顶
好玩!强!
这个一定要支持,太有创意了哈
这创意,绝。
我实在憋不住了,得先给个推荐!
想得到,好玩!
一定要支持,太有创意了!坐等更新!
服了,楼主
哈哈哈哈哈,这个游记看得人太HAPPY了。这是我看到的今年MF最好的长假游记了~~~
我9月份在乌鲁木齐的时候听别人说一个香港人骑着驴车在巴音布鲁克溜达,那个人是不是你呀,呵呵
如無意外應該就是小弟...
有创意,很佩服LZ的想法~~~~
佩服。 这是真正的驴行。
哦,实在太喜欢楼主的点子了
骑着毛驴走新疆 想想就很好玩,也很冒险很刺激
有趣极了!
烦死无数文艺小清新范儿的游记
这个真实,有干货
哈哈,以后会不会有人效仿牛车马车一起上啊,好评送上
寄宿蒙古包 翻过达板之后,Pierre明显变得力有不逮,中午休息时间放他去吃草,他竟然坐下来,要我用一根红萝卜引诱他才愿意再起来吃草,对马或驴来说坐下休息都代表他们已经累坏了…坦白说,我很焦急,很想早点赶路到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呆上几天,让我们…
別家的小孩,我旅行時帶上小型相片打印機,本想送小孩一張照片但該死的剛巧沒電...[/quote]
我太爱你这个举动了。
我太喜欢pierre这头小毛驴了,看楼主描述翻雪山这段都看哭了
PIERRE真的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