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在咖啡的异香里

每次看丫丫的咖啡文章，都觉得很羡慕。终于心动学写一篇。但我不懂咖啡呵，献丑了

一生溺在咖啡的异香里

    其实我一辈子喝过多少杯咖啡,不用手指头也可以数得清。但既然回忆起来，便一直追溯到那么那么远的流光深处。
    1985年那个伟大的夏天，一间coffeeshop在我家小城揭幕。前小资时代的热恋男女全都涌了进去。那年我多大？记不清了，但必然是个小不点，带着比我还小一岁的弟弟，品尝了第一杯苦咖啡——那时候不懂加糖。想必当年的苦味着实震撼了我，弟弟一直不安地望着我，最终他掏出自己的零花钱，为我要了一份橙汁。
    这也许只是一个揭幕，但从那以后到现在，我最喜爱的两种饮品，竟然就是咖啡与橙汁。全为了生命最初那纯粹的苦和纯粹的酸。

    2003年新年刚过那会儿，就突然觉得年龄大了，眼泪少了，心里深沉多了。这一年我到了许多地方，也喝了许多咖啡，编了许多故事，可是，却只爱过一个人。

   3月份的时候，我在阳朔。下午的阳光很煽情，映在老外健康的皮肤上，越发觉得自己青黄不接。同行男孩是个需要经常就着咖啡工作的人，他一直提醒我，爱尔兰咖啡口味偏酸，许多人不会喜欢。我还是狠狠啜了一口。街上游荡着许多浪子，不时有陌生人向我们致意。在那片刻时光里，我以为自己也可以是江湖中一根水草。但是咖啡喝光了我就要走，明白自己不过来度一个短暂假期，很快又会回到我那体面而无价值的工作里。但是就忘记这些吧，用心品尝，时间会过得特别舒缓，你会领悟到幸福不过是上帝指缝间漏下的面包渣。仅此而已。幸而我从小喜欢一些不伤脑筋的游戏，比如用小船去接住不断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猪等等。所以在三月份的时候，我确信自己还只是个善于拣拾面包渣的人。

    4月，在不知名海岛。他们都说我看起来心事重重，这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喝酒，没有去玩杀人。我从背包里掏出一罐四洲咖啡。据说真正的欧洲人是瞧不起速溶咖啡的，尤其这种罐装的，更只有精明实利的日本人才愿意制造它。牛奶咖啡很有欺骗性，它香滑，它甜蜜，让你几乎以为生活就是这样。所以我放纵自己不去追寻什么日出，追寻什么风景，躺在帐篷里，望着自己走过许多路的疲惫的双脚。休息了一会儿。

    5月，全世界热爱行走的人都被套牢了。无处遁逃，犹豫了一下还是到了阳朔。睡觉到中午，大雨中去寻找我那杯咖啡。在店里遇到一个漂亮男生，昨晚我们曾在酒吧相遇，然后告别。他礼貌的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晚上。端着我的卡布其诺到屋外檐下，拨动泡沫的时候几滴雨水飘了进来。多么希望这就是那盆浓情巧克力，当我的眼泪滴下便会有奇异发生。然而，生活永远不可能是魔法；奇异永远不会发生；我也永远不会习惯月桂的味道。我认为月桂的香味过于肉艳，或许用来熏肉排会更好。当然我还是继续喜欢着它，那是因为大学时迷人的外国文学老师曾经给我们念过一段《月桂树被砍掉了》。呵呵，在旋转的奶泡中我的意识流不知飘向何方。

    6月。一个有许多桥的广东小城。桥上的小店简陋但干净，桥下的流水浑浊地卷着各色垃圾。我们走过了那么多的路，淌过了那么多的河，我不想弄脏了脚上那漂亮的鞋子，于是这得付出许多倍的坚持。我喝着薄荷冰，6月的广东小城郁热得如同暴雨将至。对面有一杯热咖啡，它面前坐的是我两年不见的朋友，毕业后回了家乡，每天在机关上班。他握着勺子的手一直在不停搅动，然后一勺一勺喂给自己。他曾经是那么懂得照顾我们的兄长，他曾经是那么多低年级学生仰望的偶像，他曾经有那么多奔腾的理想。但当他一勺一勺喝着咖啡，他已只不过是个小心谨慎的男人。他回归了他的生活，谁能说错呢？他的未婚妻留在那个我们一起奋斗过的城市，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谁能说错呢？他起身告别，我坐着没动。我想最后看一眼，他今天杯底的残渍是否圆满。

    7月，恍惚间竟忘记身处何处。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多年后我又一次选择了不加糖的苦咖啡——可是当我们懂得将咖啡区别为蓝山，巴西或者曼特宁等更精致的类别之后，它的苦也不再那么简单。1985年那个晚上，我彻夜清醒，满以为已经被洗礼成一个优雅的女人。而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是个仓皇的孩子，没有计谋，没有判断。我根本不是什么阳光下最清凉的薄荷糖，我只是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蜻蜓。
    听说上海至今仍保留着张爱玲当年常常流连的咖啡馆。我想去坐坐。感觉一下她的感觉，当时她爱着唯一的爱人，而她却只是他的几份一爱人。
    你是我的唯一。而我却连你的几份一也不是。
    在千万人之中。在千万年时间无涯的芳草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遇上了。
    爱玲阿姨，这样的故事真的发生过吗？或者只是谎言：你欺骗了自己，也欺骗着我。

    8月，广州。北京路上方几米，越过了步行街，越过银座广百和新大新，越过人行天桥和人群。只有我，和另一个埋头疾书的陌生人。
    这间乌玛真的绝妙，竟然在喧闹中保留了俗世天堂。
    有一段时间我十分着迷冰淇淋，并试图总结一套冰淇淋理论。比如喜欢朱古力口味的人爱撒娇。喜欢香蕉口味的人说多于做。喜欢夹心的人浮于表面。喜欢红豆栗子一类，可能比较朴实。喜欢香草口味的，大概理想主义得无可救药。想着这些，我便微笑着要了一杯香草咖啡。
    但那个下午，却有另外的事吸引了我。那是装在透明扁鱼缸里一尾蓝色的鱼。我将它推向窗户，看着它如同在空气里飞翔，飞过对面零零落落的屋顶，飞过昏黄的天空，飞过木棉树，它那么自由，在黯淡的现实背衬下，愈发晶莹剔透。那天我脖子上正好悬着一个坠子——蓝色的鱼。多么象两枚迷失已久的封印，一旦吻合，天翻地覆，不再有恨。
    结果咖啡的味道究竟如何我并没尝到。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北京路上方几米喝出了宁静。

    9月，不管向左转，向右转，总是回到深圳。星巴克开了一年了，我总说起它却还是没去过。听说那里常常要等位。我害怕等待，但是我已决定去喝一杯Espresso。据说蒸馏咖啡是口味最纯正的一种煮法。我多想，蒸馏出那些娱乐过我的细节，沉淀下那些迷惘了我的结局。我多想，在搅动的旋涡里，升腾起的仅仅是几个地名，几座青山，几朵浪花。我多想是《六楼后座》里那个写书的女孩，爱上一个莫须有的人，明知盲目，却不抬头。即便你只当我是一粒调味的方糖，也要义无返顾的跳进去，一生溺在这异香里。

    在结尾的时候，一块儿想起了两个问题。放在一起更是很有玄机。
1、如果时光倒流，你愿回到哪一年？这是张小娴的故事。
我想，我会做那个小孩。她喝了一杯陌生的苦咖啡，然后用橙汁忘记苦涩。然后接着再喝。那个时候的咖啡香，没有烟草的气味，没有酒精的气味，没有香水的气味。
2、What are you doing the rest of yout life?这是罗拉费琪的老歌。
余生会怎样我哪里看得清楚。毕竟那么远。但我还是会好好地过这剩下的四分之一个年头，并攒一点钱。也许明年我会去西藏，在那木措湖边散步；我会去尼泊尔，在Thamel街上晒太阳；我会去柬埔寨，追寻我喜爱的劳拉的影子；我会去西贡，去缅怀那迷人的外国文学老师常常提起的可敬的老妇人，玛格里特杜拉斯。每当停下来歇息，我会掏出一罐四洲咖啡，或者一瓶果汁先生，偶尔也想想你，现在还爱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