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是我们到达贵州兴义市的第一天,当天晚上近11点的时候,我们吃完饭往酒店走,希望可以快点回去休息。
天开始下起了雨,不算大却也不小,可以让灰白的路面一下子泛上惨淡的光。同行的小生决定去买相机用电池,于是我和小生、小鱼苗、大懒猫挤进了路边的一家冲印店。
站在店门口看雨,想着该打个车回酒店了。这时走过来一位背着大背篓的小男孩,往我们的手里塞着兰花草。说是不要钱,送的。这个季节的兰花的花期已过,拿在我们手里的只是几片青青的叶子,有根,便是完美的草。
我递给他一块钱的硬币,我希望这是他可以接受的他给我的兰花的价钱。
这是一个绝不可能超过十岁的小男孩,头发虽然有些短,却仍显得零乱,脸色微红而黝黑,并且有微微的杂色分布在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张长期在日光下曝晒并且很有些营养不良的一张脸。
背篓的带子是用尼龙袋编织而成的,已经渗进了许多的黄泥,并不干净。竹篓里还剩了许多的兰草,看来他的生意并不好。
衣服也有些短了,从他伸过来的手臂可以看得出来,袖口都快到手肘处了,球鞋的大拇指处已经破了两个洞,又黑又旧。
我忍不住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他低声地回答说:“家不在这里,离得很远。”
“那你今晚睡哪呢?”
“不睡了,在街上走走就好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甚至有些哽咽。
“现在下着雨,晚上更冷了,你怎么办?”
“没事的,走走就好了,习惯了。”他仍然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回答我。
“那......你上学了吗?”我继续问。
“没有,不上了。”
“以前上过学吗?”
“上过,三年级。”
“那为什么不读了呢?”
“家里穷,不上了。”他重复地说出“不上了”三个字。
“家离这有多远?”
“15块钱的路程。”
直觉中受着这数字的驱使,我给他塞过去15块钱,希望他可以在这样的雨夜里过上一个并不那么凄清孤冷的夜晚。希望他可以因此而感到一丝温暖。
他的胸脯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把他手里一大把的兰花草硬要塞到我手里,我急忙向他解释,我是外地人,你给我这些花草我也带不走的。
我问他的名字,他的普通话含混不清,只知道中间一个字是“聪”字。的士来了,我们急急忙忙上车,走了。
其实,他最初给我的兰花草只不过是只有三片小叶子高不过五公分的一小株,可是我一直把它带回了深圳。
我并不后悔没有及时地将此情此景拍下来,有时候,相机根本记录不了如此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也不可能重复这样偶尔为之的故事,但我并不遗憾,因为那天的雨夜里,在近11点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个小男孩,为了生存,或者为了维持家人生存,经过我的生命。
对比之下,刚刚过去的一个月,也就是9月2日,在西藏的拉萨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觉得如鲠在喉。当时我们走访了一位因白内障而失明的70多岁的叫才珠的藏民的家庭,她们祖孙三口挤在一间租来的十几平米的房子里,那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到处都是霉烂的味道。
才珠的女儿不久前患上了肺结核,支气管炎,已无力支撑起这个家庭。她的孙子正上高二,据说成绩很好。
在拉萨,象这样的家庭很多,民政部门根本管不过来。老人在讲述自已的苦难生活时泪眼朦胧,让我们看不下去。我们几个人当场凑出1800块钱,给了才珠。
可是,当我们出门的时候,她的孙子刚好放学回来。骑着山地自行车,运动装,运动帽,精神得很。个头也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大,而且比我们高。
让我们觉得平白吃了苍蝇。
钱捐就捐了,并不在乎。可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庭,如果在没有外来的力量进入去帮助它渡过一个难关的时候,有劳动力的男人或者女人,是应该义不容辞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的。上学,难道真的要以牺牲长辈的最低的生存质量为代价吗?
这一次的兴义之行,我们走访了两所贫困小学。虽然都是处于偏远山区的学校,但仍然是有差别的。10月4日,去的是兴义市的鲁布格镇的中寨小学,这是一所与云南省罗平县相邻的学校。校舍用的是当年鲁布格水电站施工队撤离之后留下来的,钢筋水泥工事,旧是旧了点,可并不算太差。可是自我们进入这个学校跟他们交谈、捐款捐学习用品,直至我们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到这些贫困学生的一个笑脸。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他们的身上,看到的是无奈、坚强和隐忍,谁都知道,家庭的贫困是不可能因为小小的外部捐赠而使这些贫困的孩子完成他们想要的学业的。那些父母双亡或者单亲早故的孩子最终面临的只能是辍学,早早地挑起生活的重担,走出大山只能是他们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人无贵贱,谁也不比谁聪明太多,可是一个人为什么一生下来就决定了所有的命运呢?为什么有些人连最起码的上学的机会也没有呢?
10月5日,我们去的是兴义市的则戎乡干嘎小学,我们一行23人走了足足有来回五里地的山路。在那里,我们看到的是,原有的背靠着山的校舍天井已经破了个大窟窿,学生们已经搬到一处新建的简易的校舍里上课,可新校舍光线不好,能见度低。一年级的课堂中央还有几根木架子撑着房顶。我问了一个因接受了新赠的书包而雀跃的小女孩,坐在座位上能看见黑板上写的字吗?她说能。我的双眼的视力都在1.5左右,可是我仍然无法看清所有的汉字。长此以住,这些小孩的眼睛该怎么办?
谁来关注、帮助这些想上学的孩子?谁来保证这些孩子的九年制的义务教育得以完成?
去年,在内蒙古的赤峰地区,和当地电视台的一位新闻记者聊起这些事,她说,在当地,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孩子没办法再继续上学了。有一次,她去到一所小学采访,了解到很多小学生都是由在当地服役的士兵捐助才得以继续上学的。但是,在这些老兵退伍之后,谁来接他们的班,继续帮助这些孩子完成最基本的义务教育呢?
她说,每次每次报道这样的事件时,总是忍不住想哭,但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在赤峰,在内蒙,在中国,有多少这样的贫困学生没有学上,有多少孩子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她只能每次回来对她女儿说,好好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好好读书。
因为实在是有许多双渴盼上学的眼睛在无助地看着我们,有那么多无奈的心在一次次地彷徨在求学的困苦之间。他们,是那么地渴望,那么地无助;他们,从一个灾难里掉进另一场灾难的深渊,而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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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
10月4日上午,兴义市鲁布格镇中寨小学,村民和贫困学生在学校边看着我们。
中寨村村务公开栏。据该村村长介绍说,这上面的数据多数是假的,为了对付上面的检查。
中寨小学就掩藏在这样的崇山峻岭和九曲回肠的山路之中。
当地的村干部在详细登记贫困学生的资料。
村长胡向林(左二)在向我们介绍学生情况。
大懒猫和小鱼苗在跟冯佳红交谈,并示意冯佳红在大懒猫上写自已的名字。
以上PP拍摄数据:NIKON FM2,50mm/1.4,乐凯100黑白片,D-76。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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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4 02:45
我们在中寨小学与学生及部分村民的合影。
以下PP均为SONY F707拍摄,光圈优先,F2.8,后期转为黑白。
10月5日上午,在去则戎乡干嘎小学的路上,采草回来坐在地上休息的小女孩。
来回至少五里的山路,我们23人都去了。
小鱼苗,西部开发,思蓉,LOIS在路上。
守候在校门口的干嘎小学的小学生。
破旧的干嘎小学的原校舍。房顶破了个大窟隆。
原有的校舍。
尽管学生们搬到了新教室上课去了,但黑板上的杜牧的诗依稀可见。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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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4 02:46
教师的办公场所。
当地村干部在操场介绍学校及学生情况。
捐赠学习用品现场。
学生荀亚琴?在小生的手上写下自已的名字。
在村口目送我们远去的村民的笑脸。
新校舍看起来比旧校舍好不到哪去,二年级的课堂还有人睡觉。
一年级的课堂,前面小黑板上的字你看得清吗?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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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5 05:44
不要说憎恨和鄙夷,就算有同情,以物质或精神的方式对待那些弱者,也是不对的。帮助,以我们力所能及的方式就够了。
书上分析说,穷人才会有足够的关心给别人,因为他们可以感同身受,因为穷人离他们更近,别指望富人会去帮助人。美国一项调查显示:国家每年接受蓦捐的总额,有百分之八十五来自于社会,而不是那些富人。
当然,我们没有必要将自已的道德标准强加给别人,尽可能地做好自已认为该做的事,无愧于自已的良心,就好了。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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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5 08:58
我还是相信我自已所看到的,相信自已的眼睛,因为,在那么晚的夜里,近11点的时候,恐怕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看到自已的孩子为了几个小钱而游荡在街上,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居那个时候去忍受别人的白眼或呵斥?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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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16 02:04
补充几张:
NIKON F100,17-35mm/2.8,FUJI REALA100,F2.8,光圈优先,底扫.
贫困学生在接受我们的领队西部开发的捐款。
当地村干部在向学生分发学习用品
这些贫困小学生

























学生荀亚琴?在小生的手上写下自已的名字。
是荀亚琴,西部开发那里有她的详细情况.
建议将此贴转到“磨房公益”栏目,我已在雨花花的贴子里作了个链接。
看完低烧的文字与图片,我的眼眶湿润了。与我中午在威尼斯酒店参加完一个项目推介会后的上千元一桌的中餐相比,中西部的差距是多么的明显!那桌上的一头烤乳猪的价格也许是西部地区一个学生一年的学杂费......
从贵州一个小村走出来的我,更能深切地体会当地父老乡亲的无奈与贫困学生 的悲哀,交通、信息的闭塞,环境、资源的制约,文化素质与思想观念的落伍......使得他们永远也走不出大山的困惑。“扶贫先扶智,扶智先扫盲”,我们十一长假走访了两所贫困学校,捐助了一些钱物,尽管是杯水车薪,但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深处无疑会产生一丝震荡,对村民及村干部无疑会有一定的促动,在这里,我发自肺腑地向低烧同志说一声“谢谢你,谢谢你写实的文字与图片对我日渐麻木的心灵的触动!”
我们的心灵正在慢慢地因工作压力而变得麻木起来。我相信很多人刚来深圳时都是很善良的,但在经历无数次的挫折之后,部分人沦落街头,部分人开始打砸抢,更多的人开始变得麻木。
深圳其实也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有沿街乞讨的,有趴在地上的残疾人,甚至包括那些为美化华强北而露宿街头的建筑工人(今年夏天,华强北的上班一族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想想我们对他们的态度如何。恐怕很多人流露出来的是憎恨和鄙夷。甚至有家长如此教育自己的子女:“看看,不读书,长大了就象他们一样”。在以财富论地位、论成败的深圳(其实何止在深圳,整个中国也完全如此),带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退步。
不要说憎恨和鄙夷,就算有同情,以物质或精神的方式对待那些弱者,也是不对的。帮助,以我们力所能及的方式就够了。 书上分析说,穷人才会有足够的关心给别人,因为他们可以感同身受,因为穷人离他们更近,别指望富人会去帮助人。美国一项调查显示:国家每年…
在地下水电站,那些小孩子围着我,争着要送我兰草,明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样的小把戏,可还是很开心的接过来了,
如果我口袋里有零钱的话,我想他们会如愿以偿的,可是最终我什么也没能给他们。是失望还是习以为常,我不敢去想他们的表情就走了。
车开了,看着手里的东西,我开始觉得为难,带回深圳可以找到合适他们的土壤吗?最终它们被我留在了小台湾的阳台上,可爱的廖局帮我找了三个瓶子种下了它们。然后他还说,那些小孩子有些是还在读书的,不过他们已经很精于此道,每次游客问他们的时候都说早没有读了,没钱。

倒不是每一个真相都那么伤人,
不过生活都得继续,也许别无他法!
在兴义贫富差距也是很大的,晚上12点多步行街的小吃灯火通明,俊男靓女骑着摩托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看了贴子以后我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很愿意加入这个支持贫困地区的组织,虽
然我是刚加入磨坊的新手,但是我想很快融
入这个集体,参加你们的这些有意义活动!
下次再组织去贵州是不是会发贴?我要报名!
我们的头驴明年还会去贵州,多多关注就是了!
社会永远存在着两极分化,任何地方都有贫富悬殊的情况,学生也有究学生与富学生,但他们的贫穷是与生俱来的,因为他们一出生就是在贫穷的家庭里,无法选择贫穷的父母,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们给他们一点帮助或关注,也许会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一些希望,走出大山,走向富裕。
划过长空朋友,下次长假我还会继续关注西部贫穷的地方,请你到时别忘记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