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西游荡的日子

    在山西生活了20年，去过平遥古城，祁县乔家大院，见识过介休的焦煤煤灰，离石的荒沟卯梁和被长年流水深划的沟壑深涧。
    2003年10月初陪太太回山西太谷省亲，去看了太原的双塔寺，山西北部的雁门关，应县的木塔，恒山的悬空寺，大同的云岗石窟，观音堂的三龙琉璃照壁，明代九龙琉璃壁，唐代的善化寺，辽代的上华严寺及寺中的五龙琉璃照壁。
    大同，古时边城，军事重镇。当时雁门关以外是游牧民族的化外之地，因垂涎中原宝藏，仰慕汉文化的繁荣，加之中原境内物阜民丰，游牧民族屡屡犯边，掠地夺粮；而其统治者在政治，军事，宗教，文化艺术等上层领域方面努力临摹汉民族的统治技巧。故大同地区是中原汉文化与少数民族，游牧民族军事，文化剧烈碰撞的聚焦点。昔日北魏王朝的辉煌，雁门关金戈铁马，狼烟烽火的战场伴随着民族大融合的主旋律发展。让你在现代商品的大潮中依然能感受到历史的回声与脉搏。
    
   太原双塔寺。寺门横书：永祚禅林。门票20元。双塔建于明代万历27年（1599年）。原是并州府的一些缙绅学士为“昌文风”、“兴文运”而建。塔呈东南，西北走向。是古人东南崇拜的结果。整个寺院为砖券无梁式建筑，檐下斗拱、额枋、砖饰都是仿木结构，雕工细腻，造型精致。我们去的大雄殿砖饰与大雄殿楼上的“三圣阁”的砖砌藻井极为华丽，藻井为圆椎形，下大上收，层层堆叠，从未见过。把砖雕成如木般的形状、如木般的感觉，真是神奇！
    塔一名“文峰塔”，一名“宣文塔”。塔高13层，八角形，高54米。入塔昏暗，每层对称有两砖窗，能看到旁边的那个塔。塔中间有六角形井口，如有手电可洞穿13层，砖阶盘旋而上，阶高陡平面呈三角形，降阶时扶塔壁摸黑而下。有塔角铁马在寒风中叮咚，一股秋煞之气。塔下有长廊回旋，廊壁上有几十个古碑石刻，字写得好，是草书，却认识的不多。
    10月10日早上从太谷出发去大同。在太原驶上大运高速公路，不久后天地间被雾笼罩。空中飘洒着小雨，天气骤然变得冷了起来。周围的平原逐渐变为山谷沟壑，大地凸凹混乱，黄土高原的地貌有了巨大的变化。在新广武出口，车驶入泥泞颠簸的土路，房舍低矮门楹窄仄，大概是因为山西北部气候寒冷风大，屋内体积小易于取暖而如此建造的。
    雁门关位于山西北部代县境内，雄踞北岳衡山主峰---雁门山顶，南接五台山麓，北踞云岗石窟，应县木塔，东连恒山悬空寺。雁门关上古时称北陵，夏商周称西嵛关，春秋称句注塞，魏晋时分成东陉关，西陉关两关。东控中原，北扼漠原，西顾宁武关，偏头关，东望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居庸关，与外长城结成巍巍北障。雁门之险是汉时击匈奴，唐防突厥，宋御契丹，明阻瓦刺的国防要塞。
    中华文明五千年，先有中原文明，后有西戎文明和东夷文明，随着中华版图的扩大，才有了居庸关、山海关两个子关。秦时《吕氏春秋》曰：“天下九塞（关），句注其一”。其后的《舆图志》载：“天下九塞（关），雁门为首”。汉代以前叫塞，汉代以后称关。
    车行九回上山，在沟谷峭壁间行走，入太和岭隘口，步行一小村落，房屋用山石搭构，渺无人迹。狗吠凶猛体大色黑。踏在石板垒成的路上寒风刺骨，细雨迎面，路旁有台湾商人黄先生赠美国铁木10根，长各12米，2002年9月运抵，做木柱用，圆木一抱有余，色斑驳。入一砖砌古门洞，见西陉关，关楼不复，上残砖零乱黄土履盖，萋草伏低，满目苍痍，关楼旁有关公庙，大概是前几年重新修葺的，有关帝像，侧立周仓。墙边斜立青龙偃月刀，村人称有120斤重，是关羽遗物，却任人摩抚不阻拦。
    出残关左手500米有一古旧关楼，是东陉关。门洞楼塔两层重檐，虽破旧仍能看出当年雄姿，有清康熙年间碑刻，记载着雁门关险要，九塞第一关的历史沧桑，文中提到唐李牧父子抗击匈奴，后被封为武安君的史实。东陉楼前有两根仿古旗杆，杆上有旗斗，当年帅旗猎猎，铁马金戈，鼓角相闻，一派肃杀之气，你杀我拼，血流成河后又促使各民族往来交易，再度融合，斑斑血泪演义的历史过程使人惊心触目，荒山土岗下先人们的尸骨使一代代后人追求和睦安泰民族一统。历史过程漫漫，人类的心历路程也渐进渐变。
    离开雁门关，前往应县木塔。木塔全称佛宫寺释迦塔，建于辽代清宁二年（公元1056年），是世界上现存唯一最古老，最高大纯木结构的阁楼式建筑，塔高67.31米，为平面八角形，底层直径30.27米，与法国艾菲尔铁塔、意大利比萨斜塔齐名。应县木塔初建时是瞭敌楼，为防外敌入侵设立的预先报警观察点，后请佛入塔。
    应县城外木塔入眼，塔前面的街市因雨少人，石板路水淋淋的。门票42元。塔五层，六重檐，每层有护拦，每层塔楣有字扁，自上而下写有“峻极神工”、“天下奇观”、“释迦塔”、“天宫高声”、“天柱地轴”。塔身宽大稳重，塔基上卧有元代似狮似狗的祥兽，因年代久远面目形状模糊，塔内除了佛一切用料都是木材，卯榫结合斗拱皆皆，塔梯高陡宽阔，扶手是整根20cm直径的圆木，木纹显露古朴无雕琢，梯廊内伸手不见五指靠感觉蹬踏而上，如在历史隧道与古人同行。第一层被保护不许拍摄，壁画很古老的样子色彩绚丽，上至三层、四层，门和木壁异常倾斜摇摇欲坠，工作人员在一旁说笑视若无睹，这木塔再不抢救真要毁于一旦，看着心中叫险。木塔檐角有铁马，风雨中听着响声有了水气，900多年铁马不停摇动历经多少战火和人间变故。塔后有一棵枫树，叶红中有黄，有一棵柏树，叶绿枝茂，两树相距三四米，两树间看塔一片盎然生机，可比秀色。
    离开应县木塔去悬空寺。恒山悬空寺位于山西浑源境内，恒山为我国著名的五岳之一----北岳，山雄伟，绵延不绝。悬空寺位于恒山于天峰岭与翠屏山之间的山谷中，建于北魏后期，历代均有修葺。寺庙悬于绝壁之中，深涧之上，木柱支撑像湖南的吊脚楼，悬挂状似四川的悬棺于绝壁。看来佛门中也有异想天开，勇于创天下之先的人物。寺庙不能在天上，但离地50余米确让人有静空、冥思、欲仙欲飞的境界。门票45元。
    晚宿大同市。去大同最负盛名的老孙家火锅店吃涮羊肉。天寒地冻火锅店火爆非常，羊肉红白分明十分鲜嫩，若在深圳大概吃不到如此美味的羊肉。六人103元。
    第二天早8：30出发去云岗石窟。路程14公里。有雨，气温大概在摄氏4--7度，北风凌厉。路旁常能见到洗煤厂，公路上的雨水灰黑，虽然106国道改道，治理污染仍是大同首要任务。
    云岗石窟位于山西省大同市西郊武周山北崖，东西长1公里。北魏和平年间（公元460--465年）开凿五所，即最早的“昙耀五窟”。其它洞窟大多完成于北魏太和18年（公元494年）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前。 西晋政权受北方五胡侵扰，退至长江以南为东晋。五胡为羌、羯、匈奴、氐、鲜卑。鲜卑族的发祥地在东北大兴安岭一带。鲜卑为游牧民族，后南迁至内蒙古和林格尔建城，鲜卑拓拔氏善策骑，娴弓箭，逐渐强大继灭四胡，入中原，定都平城（即大同），建国公元386年称代国，四个月改称魏国。
    佛教是古印度的宗教，公元四世纪后逐渐衰退。汉朝时佛教文化沿着汉武帝打通的丝绸之路在甘肃敦煌落脚，并开凿莫高窟。当时少数民族统治者，发现佛教中的一些道理能为自己所用，推而广之。佛教初入中国时，儒教的门阀制度非常严格，尊贵姓氏的人家不可与卑微姓氏的人家通婚、往来，低姓氏的人能做官。而佛教宣讲众生平等，平民百姓死后也可升天。北魏道武帝拓拔圭始在云岗立窟造佛。北魏第六代皇帝拓拔元宏（孝文帝），三岁即位，其祖母为汉人，笃信佛教，孝文帝从小受其熏陶，亦皈依佛门。孝文帝深感游牧民族要与中原汉族和睦相处，必须使用博大精深，历史渊远的汉文化并揉合佛家平等待人的通俗教义进行统治，并要求鲜卑人不讲鲜卑话，穿汉人衣服，改姓氏为元姓，并于公元494年迁都洛阳。
    云岗石窟及后来在洛阳建的龙门石窟，都是在这样一个文化历史背景下建造的。
    云岗石窟中的佛面目多威严，衣着有少数民族的特点，石刻为佛，不如说是北魏几位开国皇帝的雕像，佛是神是皇，所谓神皇合一，政教一统就是借佛来表明统治者承天运治国家的意愿。
    印度佛隆鼻深目，云岗佛则鼻扁平，衣纹直硬，脖子短粗，有少数民族的模样。唐武则天以前石刻的佛均为释迦佛，武则天因弥勒佛（不是敞怀大笑的弥勒佛）更有亲近感，慈眉善目，雍容华贵，故加以采用，四川的乐山大佛当属此类作品。
    北魏孝文帝33岁在南征的路上故去，但孝文帝提倡的民族大融合的主张却对中国各民族发展的历史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鲜卑民族在历史长河中无声无息的湮灭了，但鲜卑族从黑龙江带来的在石上雕刻以便长期保存的石窟情结，却在1500年的今天向我们展示了鲜卑人的灵魂，显示了中华民族在政治宗教、文化艺术等方面的辉煌成就。
    面对18、19、20窟的大佛，无言。佛像各高15.5米，16.8米，13.7米，在巨大的佛像面前，你只能顶礼膜拜毕恭毕敬，由不得你心中有一点杂念，都被佛的庄严，佛的无所不在所震慑，所消弥。
    回大同市区路过观音堂。建于辽代，毁于兵火。公元1122年北宋末，金兵攻陷大同再次毁于兵火。清顺治8年（公元1651年）在旧址重建，保存至今，寺前有三龙琉璃照壁为双面，可随意拍照。
    大同市大东街路南一处不显眼的小门脸，居然藏着一座巨大的九龙琉璃照壁。门票6元。是明太祖朱元璋十三子代王朱桂府前照壁，壁高8米，厚2、02米，长45、5米。中心的龙明黄色有皇家气派，九龙分布均匀，气势磅礴，飞腾之姿跃然欲出。壁两侧面，分别为日月图案 。九龙壁面由426块特制五彩琉璃构件拼砌而成。壁顶覆盖琉璃瓦，顶下有琉璃斗拱支撑。壁下为须弥座，高2.09米，上雕41组二龙戏珠图案。腰部有75块琉璃砖组成浮雕，有牛、马、羊、狗、鹿、兔等动物。据说比北京的九龙壁还要大，壁后无物，但其瑰丽神奇、活泼生动、姿态各异的气象让人惊叹不已。
    善化寺在大同市南街西侧。俗称南寺，门票10元。始创于唐，唐玄宗时称开元寺，五代后晋初改称大普恩寺。辽代保大二年（公元1122年）毁于兵火。金天会六年（公元1128年）至金皇统三年（公元1143年）始成。明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始称善化寺。寺内布局为唐朝风格，庙堂如殿宽大厚重，檐瓦延伸坡缓，脊兽偌大角吻回卷，黛瓦红墙，气宇轩昂。庙内寺院占地两万多平方米，建筑坐北朝南，沿中轴线依次排列着天王殿（山门），三圣殿和大雄宝殿。大雄宝殿面阔七楹（41.80米），进深五间（26.18米），宝殿内的塑像自然逼真，彩衣飘飘，左手壁画色彩柔和，堪称精品，殿内为金代塑像33尊，正面佛台上为“五智如来”五尊，两侧有24天王像，左面墙壁有清康熙年间所绘壁画，190多平米。寺院有五龙琉璃照壁，照壁前有城东御河镇河铁牛，铁牛上有记载火金工匠为山西文水人氏。五龙壁后，中间有一菱形浮雕，两边各一圆形浮雕，因铁栏阻挡未见内容，壁两侧有双龙对称浮雕。此照壁气势虽不如九龙壁，但琉璃当时为皇家专用品，也弥可珍贵。
    下华严寺在大同市明清一条街上，扁额上四个字为郭沫若所提。
    上华严寺距此不远。门票10元。大雄宝殿蔚为壮观。始建于辽代，几经兵火。金天眷三年（公元1140年）在旧址重建，殿身东向（与金人的崇拜有关），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檐高9.5米，正脊上的琉璃鸱吻规模甚大，高4.5米，北端鸱吻系金代遗物，光泽灿然。
    大同文物庙宇之多，两天时间只能走马观花一掠而过，其古朴，庄严，雄浑使人震憾。三龙壁，五龙壁，九龙壁集于大同一地，一代京华，两朝重镇，边陲要塞，昔日的辉煌真真是鼎沸钟鸣！
    其实山西省的文物不仅仅在大城市和著名的旅游景点能看到，我十一期间去太谷惠安村，在一农户家中也看到砖雕照壁作品，亦为浮雕。有砖雕联句：
           右联 位在中央终四时而丽百谷，
           左联 形成广厚贯三才以载群生。
    图案一似土地庙的建筑居中下位，屋檐房脊凸浮精致，两旁花、竹、梅，伸展垂吊有立体感，刀工圆润古朴。据房主讲，浮雕为清代作品。大概其先祖是有钱人或是文人官吏。后人有不小心将浮雕突出的物质碰掉。现有人出价8000元而不售。
    地下文物在陕西，地上文物在山西，确实如此。
    古时群雄逐鹿中原，商贾出自山西、安徽，工匠大多出自中原。各路诸侯、草莽登基入殿称孤道寡，谁不想留下石像、庙宇、纪念性建筑扬名千古，哪个龙子王孙生时不想过烹食烈帛锦衣绸缎极尽辉煌的日子，他们征用民夫强用土地，趋能工巧匠极尽奢华造宫垒殿，修碑勒石颂功留名，却给我们后人留下厚重的历史文化遗产。
   在山西只要你留意处处可以看到古迹、文物，山西的文物地位不可小觑。
                                                   16:53 2003-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