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旗的胡杨 - 磨房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人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王维这首诗中所提到的“居延”，就在内蒙、外蒙、甘肃交界处的额济纳旗。
这次去额旗，是为了看胡杨。这里有规模仅次于新疆塔里木河的世界第二大胡杨林区。
    胡杨是一种奇怪的树，它的底部长的是窄长的柳叶，中间的是大大的枫叶，顶部则是椭圆形的小杨叶，三种树叶长在一棵树上，所以又称三叶树。胡杨的生命力极强，号称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胡杨，便成了广袤荒凉的戈壁沙漠上生命的代表。但是胡杨的生命也是非常脆弱的，一旦没有了水，胡杨也难逃干枯一途。
    每年十月，胡杨会把自己所有的魅力都释放出来，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所有的墨绿色的三种胡杨叶全部都会变成纯粹的金黄色，在荒芜的大漠中迎风飞扬，但是仅仅只能灿烂不到一周的时间，寒风一起，一树的美丽就成了一地的金黄。
    我们是从兰州出发，绕道宁夏北上赶赴额旗的，一路要穿越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行程一千多公里，中途还要在巴音诺日公住上一晚。在沙漠里坐车是极其无趣的，路况极好的沙漠公路直直的望不到头，开上一两个小时也遇不到一辆车。近处是灰色、黑色的戈壁，远处就是连绵不绝的黄色的沙丘，除了黄色的一丛一丛的野草，看不到其他的生物，偶尔见到几只骆驼在路边休息，也是无精打采。时间一长，人人都打起了瞌睡。

    “前面快到额旗了。”司机提醒道，我们立刻清醒过来，果然，前方远远的出现了一大片叶子黄绿间杂的胡杨树林，甚至还似乎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大家纷纷从懵懂中回过神来，开始整理自己大大小小的摄影装备。
    据说今年天气温暖湿润，胡杨树的叶子比往年晚黄了几天，我们一开始在远处看到的零零星星的胡杨树，叶子大都是黄绿相间的，虽然走了两天的沙漠公路见到了大面积的树林有些激动，但这些杂色的胡杨林还是让我们稍稍有些疑惑：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车驶进了胡杨林间的狭窄公路，从八道桥到一道桥，总共有十七公里的公路都是在胡杨林中穿行的。开头一片的胡杨林还是黄绿相间的，慢慢的，开始有几棵叶子全黄的胡杨树，再往后，就有成片的金胡杨了，再后来，眼里看到的胡杨林全是金黄的了，大家的情绪也慢慢的起来，开始寻找最佳的拍摄地点。眼尖的同伴一眼看到前方有两颗特别粗大的金胡杨，赶紧让司机停了车，大家都长枪短炮全副武装的冲了过去。那里已经有几个摄影师扛着三角架在大胡杨树旁边转悠，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我们哪管许多，端起相机狂拍一气，宁可错拍一千，也不能放过一张啊。
    “那位先生，能让一让吗？”
    “老刘，你去让司机把车开远一点，它刚好在镜头里。”
    ……
    美景当前，大家都想把最美、最纯粹的金胡杨留在自己的镜头里，不愿意让这美丽的瞬间里有任何一点煞风景的东西出现。
    司机开始催我们，“这里不要耽误太久，否则前面更美的就没有时间看了。” 啊？前面还有更美的？我们都不太相信，虽然据说最美的胡杨林是在一道桥、二道桥和四道桥，但还会比这更好吗？
    二道桥就是胡杨村，我们再也不愿意坐车，让司机去帮我们办理边防证件，我们则下车开始徒步。
    下午的阳光在叶子中穿过，耀眼的让人看不真切，在朦朦胧胧中，又仿佛有些乳黄色，一眼望去，大家就只剩下感叹了。这里的游客不多，但个个都像是摄影家，都在林间穿来穿去，寻找着拍摄的灵感。旅行，不就是来寻找能让自己感动的美景的吗？

第二天去的怪树林也是胡杨树，这里曾经是茂盛的胡杨树，因为水源干涸，胡杨全都枯死，形成了千奇百怪，姿态各异的枯树林。传说这里是黑水城战死疆场的将士们冤魂不散的寄身地，当风沙吹过枯枝时，还能听到死难将士的呻吟和呐喊。我们早上去的时候，原本是大晴天，居然来了一大片的乌云把太阳挡住，云层上出现了大大的日晕，走在怪树林中，看着神秘莫测的枯树，又吹起了阵阵阴风，大家都觉得浑身发冷，有些肃杀的气氛。在这里，你能够感到大自然的严酷和无常。

    从怪树林和黑城子回来的时候，正是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大家还想去一道桥看看胡杨。在桥上看着静静的黑河和河两岸的胡杨树，真是一种享受。这时有两个女孩子从河岸上走过来，看我拿着相机发呆，和我打了个招呼，指着远处的河湾，说如果要看美景，赶快去那边，晚了就看不到了。美景？我匆匆的道了谢，沿着半干涸的河床向远处的河湾跑去。
    转过一个湾我就呆住了，前面是一幅怎样的美景啊，夕阳斜射在河对岸一片熟透的胡杨林上，把原本是金黄的叶子染成了火一样的红色，圆圆的月亮悬在淡蓝的天空，红色的胡杨、白色的月亮、淡蓝的天空和一丝云彩都倒映在河面上。构成了一幅“激情燃烧的岁月”。
    夕阳在十分钟以后就被树林挡住了，没有了阳光的胡杨林一下子变得暗淡而没有光彩，哪里能想得到仅仅在几分钟以前，这里曾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仅仅是这十分钟的美景，也已经完全抵得上我们数千公里奔波的辛苦。

我们借宿在当地的一个小学老师家，我们问起了温城的红草地，那照片上看起来不可思议的红草地在哪里能看到？乌老师摇着头说这两年因为干旱，当地人称为“红地毯”的红草地已经彻底枯死了，胡杨林也少了很多。现在看到的黑河，其实早就已经断流，祁连山的雪水在甘肃就截流了，现在只是定期开闸放水而已。我们听了心情都很沉重，难道现在生机盎然、让人激动不已的金胡杨林，有朝一日也会变成死一样沉寂的怪树林吗？
我们在清晨离开额旗的时候，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额旗低矮的房屋很快就只剩下天边的一线黑影了。我们又一次驶上了了无生机的茫茫戈壁。不过很快，我们就到了一个检查站，前方不远的那个火箭发射架，就是两周后闻名世界的神州五号发射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