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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8 05:42
北疆行记——安静的额尔齐斯河
在乌鲁木齐,我们四个女孩终于告别了单位的大部队。回首跟旅行团走过的丝绸之路,颇有些不平之鸣。且不说在珠宝玉器商店里导游殷情的笑脸、旅游景点里催促的吆喝,单单是1700元一只的烤全羊就把我们宰得血肉模糊,那个膻味哟,钻入衣服的每一根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记忆的每一个元素,让我们发誓:永远不再吃烤全羊!其实,我也是自助游的发烧友,为着免费机票故,摧眉折腰在丝路上折腾了8天,去北疆,对我而言,实在是解放区的天——美好无比!
从乌鲁木齐到喀那斯的路程有700多公里,我们租了一台尼桑越野车,因为是旺季,车价比平日高,650元一天。不过,也有省钱的办法,坐长途客车大约100元/位,走走停停大约要12小时。没来新疆之前,总听人说新疆的路如何好走,似乎初学者也能上路,其实远非如此。穿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泊油路,已被太阳晒得变了形,远远看去,似乎一马平川,当汽车飞驰起来时,人在车里上演一出弹簧闹剧,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运动。进入北屯后,司机开始走便道。一路尘土飞扬后,眼前出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安静的额尔齐斯河谷。
直到今天,我还很难描述当时的震惊。一路上看多了沙漠、黄土,突然出现的额尔齐斯就象一片世外桃源。河水是那样平静,仿佛不曾流动,将岸边的垂柳和灌木清晰的倒影在水中。远处,是牧民的村庄,近处,一群山羊安静的吃草。我们的出现,没有惊动哪怕一片树叶,一切还是如常的静。一只领头的山羊甚至用大眼和我们交流,看它稀稀疏疏的胡子,仿佛有长者风范,宽容的接纳着我们的震惊。额尔齐斯河在地理书上还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它是中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在地图上,它只是一条兰色的细线,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哈撒客斯坦,当我走近它,被它安静、细致、和谐的景物融合在一起,从此就永远记住了它的名字。
几乎感觉不到的风从耳边吹过,我们都不说话。那样的安静震慑了每一个人。我想听,听河面下流水的声音,听山羊用牙齿拔断青草的声音,听柳树轻歌曼舞的声音,听牧民家的炊烟在天空飘荡的声音。那时,我明白了,真正进入内心的东西不只是眼睛看到的。司机在远远的看着,他说每次走这条路,他都将额尔齐斯河当成驿站,停下车来,吸一口烟,再赶路。
我的相机记录了这个静态的画面,还有那只大眼羊。回深圳后,无数次和人分享照片上的一切,语言却实在无力,那样的安静,我能描述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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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8 05:43
北疆行记——向日葵海
曾经有朋友在看完我的《北疆行记—安静的额尔齐斯河》后对我说:“你为什么不给文章起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字,这样点击率会高一些。”我说:“只为文章内容故。我希望有共鸣的人和即将欣赏美景的人阅读。”以前写文章都是去报社投稿,稿费是拿了,却失去了交流的快乐。在网上,看到有人回应,看到斑竹会在文章后加上“精品”标签,喜悦的感受无可替代。所以,我不在乎点击率。
阿勒泰地区由于气候干燥,特别适合向日葵生长。在汽车从乌鲁木齐往吐鲁番的高速公路旁,我曾经看到过大片的向日葵地。由于初入新疆,自然有些震撼,加上不能停车,因此充满了憧憬和幻想。到了阿勒泰,才知道乌鲁木齐的向日葵地简直是小儿科。阿勒泰的向日葵要用海来形容。冲到向日葵海里,四个女孩瞬间不见了,齐人高的花儿淹没了我们。向日葵的花瓣黄得一塌糊涂,在阳光下闪得睁不开眼。真不明白怎么会有那样浓烈的颜色,是阳光的眷顾吗?在云南徒步虎跳峡时,见过一株在金沙江边傲然独立的向日葵,颜色要淡得多,气质却也不逊色。
小时候看《东方红》时,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周围总有向日葵环成一圈,看电影的片头也有向日葵会闪闪发光,觉得特别媚俗,不知不觉对这花儿也有些厌恶。直到看到梵高的《向日葵》横空出世,在拍卖会上叫出天文数字,这花儿才在心中高贵起来。向日葵并不永远都向着太阳,当果实日渐饱满,它也会垂下头。而且,由于它的灿烂艳丽,它的衰败更加落魄。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看梵高的《向日葵》总会有心疼的感觉,不仅仅因为花,还有人的命运。
在阿勒泰的向日葵是快乐的,没有人赋予它沉重的含义,不论金钱还是政治。所以,它会用最浓烈的黄色回报阳光,用最饱满的果实回报劳动的人们。我们谋杀了很多菲林,有一张最绝,用两朵花做成的阳光内衣,有点“黄”,不过很刺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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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8 05:44
北疆行记——永远的白哈巴
(一)
在旅行团导游眼里,白哈巴只是一个小村庄,甚至,连村庄也算不上。在我们去询问的那天,导游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说:“你看,就这么几座房子,没什么好玩。至于什么禾木,我听都没听过。”天哪,要知道禾木可是专业旅游发烧友极力推荐的地方。我们对跟团走彻底失了信心,决定自己去寻找地图上的那个小点。
好在我们的司机和我们的欣赏眼光水平相当。从哈那斯下山,当车开进一条岔道,司机说:“你们看窗外,不象一幅画吗?”车走进了一片树林,两旁是高大的白桦树,因为秋天还没到,树干在绿叶的背景下显得特别的白。脚下并没有路,汽车在溪水之间穿行。听着车轮在落叶上碾过,发出特别的声音。司机说:“这就是白哈巴了。如果你们再晚一点来,树叶都变成金色了,会更美。”这种感受很奇特,不是传统景区的大门,没有门票,没有小卖部,周围的一切都那样安静、和谐,白哈巴的第一站都足以让我们后悔在哈那斯停留的每一分钟。
司机带我们进了村庄。一条不宽的路,两边是小木屋,尖顶,原木结构,整齐的排列在路旁。每户人家以木栅栏相隔,绝对的原始。我们住的那一家,据说是村子的首富,有一辆吉普车,还有几十只羊,一个小商店。女主人是典型的哈撒客人,细眼尖鼻子,浑身收拾得干净利落,对我们非常友好。因为经常有画画、摄影的人来,她家也有一个名字叫团结接待站。有一间大屋,大约7张床,每床10元。如果要吃什么,只管自己动手,我们要了一只鸡,绝对野生放养,按新疆大盘鸡的做法,加土豆、西红柿、青菜之类的,才50元,5个人都撑得跟蚊子似的。
在白哈巴,天黑的时间大约在晚上11点。我们信马由缰的上山,寻访白哈巴边防哨所,真正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二)
白哈巴边防哨所由白色的围墙包围着。高高的哨楼上有两名持枪的哨兵在巡视,这架势,我们只在电影里见过。定了定神,我们硬着头皮往里走,坚信美丽和青春的魅力势不可挡。那时,正是晚饭后的时间,有很多士兵在院子里散步。四个女孩的身影出现时,他们全体转头,原本我们以为会像自己期盼的那样雄赳赳的走进去,可毫无预兆的一场大雨,马上打得我们风度全失,集体逃命。直到现在,我还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像电影中那样痛痛快快、潇潇洒洒的淋雨呢?看到士兵们在屋檐下笑成一团、毫无同情心的样子,我简直恼羞成怒了。
“冲吧!”我们抱着头,不由分说闯进了办公楼,将拦截我们的士兵抛在身后。什么人民子弟兵,什么军民鱼水情,想到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就来气。走进接待室,四杯冒着热气的茶摆在桌上,我们疑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个小个子士兵进来说:“我们指导员说请你们在这里避避雨,喝杯水,然后离开。”如果我们的拜访就以这种方式收场,我会抱憾终生的。我们期望看到的边境线、界碑、界河,期望听到的传奇故事,都会因为一些诸如边境线两公里戒严的理由而无法实现。我决定找指导员面谈。
指导员的办公室在隔壁,敲完门,我说了一声报告(这都是警匪片里看来的)才走进去。首先,我向他出示了身份证、教师证,表明自己的游客身份,他看来有些怀疑,问我们从深圳那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干什么。我非常真诚的描述了喀那斯的美景和对边防军人的崇敬,要求一定要向他们献歌。同行的小杜,学美声唱法出身,特别擅长唱军旅歌曲。指导员问了一句:“小杜有对象吗?”我马上说:“绝对没有!我们四人之中,还有好几个待字闺中呢!”指导员摸了摸头说:“我们边防战士最大的问题就是婚姻呀!”我说:“如果你不给战士们机会,谁会看到他们身上的闪光点呢?”看来,事情有转机了。20分钟后,我终于以耐心和诚心说服了指导员。一场小型的歌会开始了。
小杜的歌声在四面是山的旷野中,格外有穿透力。我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她:没有彩妆,没有演出服,充满激情,饱含真诚。士兵们依然坐得笔直,全然没有了刚见我们时的生涩。空气中有些湿湿的味道,我想,大家都有些震撼,对我们的人生来说,也许不太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面对这样多双渴望、纯洁、真诚的军人的眼睛歌唱。
大雨过后,一抹奇异的彩虹挂在天空。那样大的弧度,从一坐山头到另一坐山头。空气中充满着雨后树木伸展的气息、泥土呼吸的气息,这才是我心中的白哈巴。
(三)
坐在首富家里,我们边喝当地的喀那斯白酒边聊天。天已经很晚了,大约1点,大家都没有睡意。司机告诉我们,在我们唱歌的时候,指导员已来首富家与他核实过我们的身份,重点是核实婚否。我们大笑不已,感觉青春激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我们大声谈笑时,指导员和参谋提着手电筒来了。我预感到,这又将是一个混合着白酒、传奇的不眠夜。
我知道了为什么在这偏僻的山里,牧民会那样富有。他们冬天带着馕划着雪橇沿着鹿的足迹追寻,晚上挖雪洞睡觉,直到这只鹿再也跑不动,躺在地上。牧民用绳子把鹿绑起来,用雪橇拉回来养着。到3月,鹿开始长鹿茸,7、8月,割下的鹿茸卖的钱足够他们生活一年。另外,牧民还会在7月时挖冬虫夏草。据说,虫草本是虫,到5月山上野牡丹开花时,它会去吃野牡丹的根,野牡丹的毒素会使虫子菌化,渐渐变成植物。我没有去查过资料,但我相信这种解释的合理性。 在白哈巴,鹿茸一千六七/公斤,虫草二千左右/公斤。回到深圳,我去药店问,鹿茸150元/克,虫草(最差的)8000多/市斤。这里面,商机无限呀!
(四)
生活向我们想象的一样展开笑颜。有了边防军人的支持,我们得以顺利的实现寻找界碑、脚踏边境线的梦想。
在高高的哨楼里,我们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对面哈撒克斯坦的土地,以白哈巴河为界,河中心就是中哈边境线。那只是一条不过1、2米宽的小溪,水刚刚没脚踝。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向边境线走去。一路上,阳光无限美好,在我们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除了哨楼上的士兵,再也没有人。这种感觉真好,不用担心看与被看,自由自在,可以摆任何姿态,全身心的和大自然接触、投入。再往里走,一大片白桦林出现。树干还是耀眼的白,可以想象,秋天来临时,白桦树叶变红、变黄、变棕和这白色的树干之间会产生怎样奇异震撼的效果!树下,由于靠近河边的缘故,蘑菇长得硕大无比,摘下来一看,几乎恶心得吐:皱折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蛆! 可士兵们吃的都是这些蘑菇,用他们的说法,没虫的蘑菇八成有毒。
我们开心得忘记了这是边境线,忘记了对面哈撒克斯坦的军人还在虎视眈眈盯着我们这些在他们看来有越境可能的可疑份子。如果一时兴起,踏过了那条河,迎接我们的就是子弹了!突然,前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我们立即紧张起来。在这里,应该是除了我们不会再有人了。难道有人要偷渡?我们躲在树后,用手中的望远镜观察。我看到的是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带着枪。望远镜在手中发抖,看不清他们头上的帽徽和衣服上的肩章。小杜在我身后动了一下,那些军人朝我们这边看了几眼,是中国人的脸!我大叫一声:“自己人!”马上从树后钻出来。果然是指导员他们,他们正在河边收集石头,准备办一个奇石展。据说,在河边有一种石头,横截开后,石头里的纹路会象水波一样晃动。起初我不信,回深圳后,赶上罗大佑开演唱会,他说自己就有一块那样的石头,我才信了。
界碑在山上,距河边还有4公里。士兵们把我们拉上他们的军车,车从白桦林中穿行,不时要低头躲避树枝。风从耳边掠过,长发飘飘,衣襟飘飘,我们站在车头,豪情万丈。
(五)
快乐的感觉也是长着翅膀会飞吗?我们终于要离开了。方参谋要搭车下山,我们愉快地四个人猫在后排,把前面宽敞的座位无私的让给了他。
一路上,他一直在给我们讲边防军人的生活。在白哈巴,诞生了很多浪漫的爱情故事。比如某个军嫂下山时正逢大雪封山,半年都在山上没去上班,差点给单位开除;比如某个军嫂为了看丈夫,部队不惜动用直升飞机;比如某个新娘为了在山上完婚,出动了从军队到地方的很多人,硬是在雪地里铲出一条道来…我们感动得一塌糊涂,天知道,如果继续在山上呆下去,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杜的歌声,彻底的征服了连长。从连长那期期艾艾的眼神里,我们好象看到了什么。记得战士们在留通信地址时,大家不约而同的写下了连长的名字。看来,现在白哈巴边防站的第一难题就是连长。指导员给我们讲过一个笑话,团长说你们这些人找对象怎么不是理发店的就是商店的,能不能找一些素质高一些的军嫂呀?战士们说我们上哪儿去找素质高的呀?每次回家,不就是理理发,上商店买点东西什么的,只能这样凑和了。
方参谋不过26岁,由于山上的紫外线照射,使他看起来有30多岁。从军校毕业的他,身上有些儒雅的气质,待人特别诚恳,眼神纯洁得不行,我们都很喜欢他。车快到哈巴河县时,我们集体决定请他吃饭。
一路上,我一直在念叨:“如果有机会让我推推车就好了。”有一个导游说,带外国人的团要是让他们推推车,他们还高兴得屁颠屁颠的。好象车子不坏,旅途不够刺激。真是天助我也,离县城还有十公里的地方,油没了!
大家集体推车。方参谋最卖力,我们都是嘻嘻哈哈的。如此经典的场面岂能不照相?我一边助跑一边上车拿相机。等我在车上装好胶卷,回头一看,他们已被甩出老远,汽车沿着下坡自己跑得欢呢。我气急败坏的等到车停下时,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一个哈撒克小孩骑着一辆没有刹车的自行车,好奇的看着我。我心生一计,借他的自行车往回追。
那种感觉呀,真爽!一条平直无人的公路,遥远的延伸。我脖子上跨着尼康,踩着叮叮当当的自行车,猛烈的阳光照着发光的皮肤,仿佛自己在参加七星越野赛。他们安坐在一辆马车上,远远的,似乎也不能确定我有如此勇敢的行为。
对面来了一辆大卡车,我慌了,记起了这车没有刹车。我大声叫救命,方参谋立即发扬军人本色,英雄救美,化解一场危机。这一幕,被我的记忆认同为极富浪漫与惊险的经典。
司机搭我们拦下的车去买油。方参谋骑着自行车去买西瓜。我们蹲在路旁,快乐的吃西瓜,看一辆辆车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我们比赛扔西瓜皮,还是方参谋扔得最远。
吃过饭,我们送方参谋回团部。他让我们等一等他,然后拎着一袋像石头一样重的水果跑过来。车子开动时,他站在路旁朝我们挥手,我们都沉默了。我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旅程,大家都没有说话。尽管路边有坟地的磷火闪闪也没有激发我们的热情。我知道,我们都被震住了,这是一种在城市根本无法体验的、人与人之间最信任、最亲近、最真诚的情感。
(六)
后记:回来已有一个多月了,始终忘不了这段经历。其实,旅游真的不是为了看风景,那些进入你记忆的,永远是和人发生的故事,有了这些人和事,风景才变得完美了。
我们将和边防战士的合影做成了瓷杯寄给他们。指导员打电话来说,我们的信、照片、礼物都在全连传阅。他们说我们有别于其他游客,承诺的话,用心的完成。他们还说,没想到生活在深圳的女孩如此重情意。
上班的时候,我们常常会相视一笑。我们知道,人性是美好的。
对不起,不知怎样粘贴时发生一些错误。重新来一遍。
呵呵,首次拜读JJ的大作,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