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茶舍 2003-11-10 06:23

云深处的断想

——11.8象头山散记

[$nbsp][$nbsp]我从来不信佛,不信人没有七情六欲,也从未体验过佛教所宣化的心中无一物的境界。
[$nbsp][$nbsp]能达到一种忘却人情世故、忘却凡世俗望,须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
[$nbsp][$nbsp]在渔网的车上睡得天昏地暗,一回到市区,我的感觉才重新返回正常的思维。
[$nbsp][$nbsp]脑里却不断地回现出象头山的云雾腾绕,奇异的花岗岩断层,夜里呜咽的山风,似幻似真的漫山遍野传递着的野兽低吼的声音。
[$nbsp][$nbsp]一夜的无眠,仅留在记忆里只是胆惊心跳和空白的思维。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登上象头山八百米高处,仿佛隔断在凡尘俗世之外。
[$nbsp][$nbsp]车子行驶的山路,弯弯绕绕跌岩凸现,峰回路转处,时而深谷密林漫布,时而飞岩横空展形,时而有瀑布缤纷而落。静谧的山林迎面闪现,路边伸向高空的桉树孤独、端庄。
[$nbsp][$nbsp]阴郁的天空丝毫也不影响山中的景致,触目的花岗岩,漫山的桉树,没有下雨,时而有走过的雨云驻留山腰,远处的山峦在云雾处时时露出青灰的岩体,白与黑构造的世界竟是如此的离奇而神密。
[$nbsp][$nbsp]黄昏下的山野一片寂静,空气中有一层淡淡的云雾在流动,远近的山脉和树林也看不真切起来,茫茫际野里只能感觉到方圆几十步内安静的四野。
[$nbsp][$nbsp]从来没有体会在八百米高处的山中露宿的感觉。
[$nbsp][$nbsp]帐篷就搭在山顶管理处门前的空地上,管理处二楼有一只凶猛的黑狗。
[$nbsp][$nbsp]夜的降临,更加重了山中的阴霾雾气,风雨紧迫起来,冷风夹着雨雾在山中四处游荡。在山顶管理处吃了王管理员用自家种植的新鲜青菜做的可口饭菜后,我们钻进了渔网暧暧的帐篷里,象一个温暧的家一样,渔网的四人帐篷刚好装得下我们,厚厚的充气床垫坐上去蛮舒适。
[$nbsp][$nbsp]玩着游戏,吃着带来的瓜子和水果,笑声仍抵不住外面阵阵冷风急雨的洗涮,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冷雨和凄凉,我们躲在温暧的帐篷里,这个小小的世界暂时地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角落,体会着在八百米高处的山中享受远离人间烟火的愉悦,一份脱离了真实的轻松心情,不去考虑什么忧与愁,也不去想昨日的烦闷和明天的计划,做一回乐逍遥的深山仙子仙女,又何乐而不为呢。
[$nbsp][$nbsp]帐篷里的我们总是被外面冷寂的风雨时不时地打断,鞋子湿了,又忙着转移到帐篷的屋沿下,风将外帐揭起,赶紧手忙脚乱地摁住外帐篷的一角,雨滴从帐篷顶上漏下来,滴落在手脸上,湿湿的,冰凉的,大家赶忙四处找寻着漏雨的洞,紧张中体验着快乐的极致感受,人们被一种麻木放松的神经左右着。
[$nbsp][$nbsp]是夜,雨声交作,狂风在山野怒吼。雨停住,玩累了,钻出帐篷,月光下,四周清冷而凄厉,没有看见月亮的脸,却感觉得到冷冷的光茫倾洒在寂静的山野,有一种不真切的幻觉,心脑已被淘空一般。
[$nbsp][$nbsp]在近处走一走,似雾似云已更分不清楚了,云雾裹着山体,象覆上一层冰水,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清新,大口地呼吸着,心情陌然的空白,在我装得满满的大脑里,只有隔离在数公里之外、八百米高处的云深处的断想,体验这冷和静的对等世界。
[$nbsp][$nbsp]将近一点,才毫无睡意地躺进帐篷里,想起看点什么,却忘了带一本书来,拿起笔记本,半天脑子里犹是一片空白,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却感觉有满腹的沉伦要倾泻,将身子缩进睡袋里,包住整个人,帐篷也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风声雨声还是能够清析地钻进来,而猛烈地风、猛烈的雨再次到来时,一如即望地要摧毁这整个世界,催倒这座孤零零的帐篷,冲破这单薄的帐篷,将帐篷里一个可怜的胆小鬼拎起来,摔将出去,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仿佛走在梦里,又仿佛还清醒着,就这样半梦半醒地挨过一个多钟头,忽然,外面一阵声色凄厉的惨叫、嘶咬和哀号,夹杂着同样凄厉的山风,一齐猛烈地灌将进帐篷,帐篷里的一个已经缩成一团的人儿,此时更是缩得象一团颤抖的小猫,惊恐地竖起耳朵,不敢叫出来,也不敢大口地喘气,仿佛世界末日要到来,我甚至幻想着一群饿狼正在我们的帐篷外瞪着贪婪的眼,嘶战即将崩发,突然听见外面车子警鸣大作,只几秒后,声音息去,外面才恢复了宁静。
[$nbsp][$nbsp]听见别的帐篷拉开的声音,我忙探出头。
[$nbsp][$nbsp]什么么小东西,过来?是渔网在叫。
[$nbsp][$nbsp]我看到月光下,有一只淡黄皮毛、拖着尾巴瘦瘦的小东西,在猥头猥脑地东张西望,怯怯地盯向几座孤寂的帐篷。
[$nbsp][$nbsp]刚才是什么声音,好恐怖啊!我有点失态地叫起来。
[$nbsp][$nbsp]心里却一下子在想那是狼么?那个黄毛的小东西一定是一只小狼,一只寻食的饿狼!
[$nbsp][$nbsp]就算是吧,仅仅是一只胆小的小狼,别的人依然熟睡着,连动都没动,而我却一夜的无眠,胆颤心惊地打坐到天将亮。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狼走了,帐篷外又恢复了初始的宁静。不敢躺下去睡,不敢看帐篷外面的世界,坐着蜷缩在帐篷一角,不时地看看腕表的夜针走到第几个格,看看头顶的帐篷是否有什么异样,支起耳朵聆听外面有没有可疑的声音,是否会有什么饿极了狗熊或野猪什么的,闻听到我们的声息,悄悄地将爪子伸将来。
[$nbsp][$nbsp]第一次在八百米处的深山露宿,且只有几个驴友露营于荒山野外!我就这样惊吓着自己!
[$nbsp][$nbsp]坐在帐篷里,支起双腿,把头深埋进胳臂里,体会着山的孤寂影子,体会着高山月的独舞,体会着夜里露水的浸骨冰寒和帐外风雨的肆虐,我想象着一个脱离了真实的世界!
[$nbsp][$nbsp]我是在梦里吗?我睡着了吗?
[$nbsp][$nbsp]风声、雨声在山谷徘徊,一阵紧逼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向山颠,振憾着我的依然空白而迷茫的头脑。
[$nbsp][$nbsp]时针才走过了第三格,我又陷入迷幻的思维,在这个被山和云雾隔断的空间里,体会着另一种世界,体会着另一种人生。
[$nbsp][$nbsp]风声渐息,世界又恢复了一片幽静,隐隐地听见远处的溪流潺潺和隐隐的虫鸣,很微弱,很细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亦听得真切,在它们的王国里享受着大自然的甘露和力量,不管我这个胆小的人类么?能够平地撑起万丈高楼的人是真的智慧无疆,力大无穷吗?可真到了这样的深山里面,这样的处境,我却担心人竟是如此的渺小,生命安在,却是听天由命!我竟连一只小虫子都不如,徒自忧心踵踵地担忧着人类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征服大自然,担心此时这世界会不会再发生一起意外。
[$nbsp][$nbsp]我在思索着人的智慧和力量的局限性,尤其在一种不可预知的状况中,我们是否能游刃有余地生存?
[$nbsp][$nbsp]一种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若有若无地穿过帐篷,打在我心上,有一种空虚的振憾,一种无法了结的懒疏涌上心头,是雨点从管理处屋檐滴落下来吧?我有些意念模糊了,思想也迷惘起来。
[$nbsp][$nbsp]何时,雨声再次响起,打在帐篷上,冲涤着一切浑浊和污秽,想起山上的水库应该越发清亮而滋润吧,明天起来,去水库边走走看看,一定会发现水涨了些许,也充沛了许多吧。
[$nbsp][$nbsp]雨步而过,风犹才来,我的帐篷有些招架不住地东倒西歪起来,帐篷会吹倒吗?会被风刮走吗?我胡乱地思想着,一想到我们驻扎在八百米高处的山顶上,我的一颗心就不无紧张地收起来。
[$nbsp][$nbsp]风雨交加中,听见渔网在问我是否到他的帐篷躲一躲,毕竟两个胆小的人凑在一起总会安全一些吧?我却迟迟拿不准主意,终究没有躲进他温暧的帐篷里去。
[$nbsp][$nbsp]一个人萎缩在黑暗的帐篷里,时针又走过了第四格,在摇摇欲坠的意念里,我已经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情,孤寂、胆惊、冷落的心,被危险的山体、喷薄的瀑布、横走的过山风、肆虐的冷雨包围了,体验着人世间的冷陌、体验着人情的变端,体验着性情的淡薄、体验着世人的做作,在这样一个别样的境界里,我才能够被动地沉思,将过滤掉思想深处积存已久的那些经历的人情冷暧,只驻留着平和与淡然在心中。
[$nbsp][$nbsp]这样的境遇,是在考验我的胆量和勇气么?一个真我,存在于这样一个隔离的世界,我躲在我小小的帐篷里,却在无助地体验着人世间的另一种奥秘。
[$nbsp][$nbsp]为何要跑到这样的深山来,为何要走在今天的路上,有些自己冷落自己,自己保护自己的感觉。
[$nbsp][$nbsp]我是一个冷血的动物吧,为何不愿接受别人的热情,又为何总不想接近别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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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终于,挨到了天将亮起来,已坐了一夜的我,确实有些招架不住了,才将已冰凉的身子钻进睡袋里,犹不放心地进入了睡梦。
[$nbsp][$nbsp]风声渐息了,帐篷顶已经露出天将黎明的光亮。
[$nbsp][$nbsp]一早起来,洗过脸照着镜子中的自己,似乎要些憔悴,黯然失色的神情,这是一夜没睡的迹象,看来,人要变得憔悴很容易啊,不良的睡眠会加速衰老的!
[$nbsp][$nbsp]清晨的山中雾气很大,空气却也清凉,我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在云雾里漫步。
[$nbsp][$nbsp]浓重的雾气依然弥漫着整个象头山,只可看到几十米远处。
[$nbsp][$nbsp]还没人起来,我就一个人走上水库大坝,慢跑了两个来回,又不舍得这早晨清新纯净的空气,碧波荡漾的水库,冷冷的晨风吹拂着我的面颊,不一会儿就有些冰冷的感觉,我戴着帽子,穿着风衣,两手插进裤袋里,漫步在水库大坝上,用心体会着这过山风的凉爽和这深秋的凉意。
[$nbsp][$nbsp]一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山风,没有夹杂一缕的污浊,就象刚刚从山岩处、树叶上渗透出来、济出来的,清洗着我的脑、胸、肺和胃,眼睫毛湿了,发丝也湿得粘在一起,手背和脸颊冰凉得历害,象刚冰冻过一样。
[$nbsp][$nbsp]望着清绿透亮的水库,我的心情和思絮又变得舒绶而飘渺起来,水,滋养着大地上的万物,这象头山上已建有七座大水库,是象头山千年风催雨降的积蓄,这可是上天的精灵之气啊,从那山上的千万条雨水冲涮而成的溪涸一路汇聚成三条大的支流良田河、小金河和榕溪沥,最后归入神奇的象头山水库。
[$nbsp][$nbsp]水,就是象头山体内跳动的血脉,山保护着水的源泉,水养育了山的灵性,象头山与它的七级水库就象那默契相守的兄妹,充溢着自然的血肉情。
[$nbsp][$nbsp]第二天从王管理员口里证实,昨晚来侵袭我们的其实是一只狗而已!一场虚惊!
[$nbsp][$nbsp]中午,迷雾仍然笼罩着湖面,我坐在羡慕的橡皮艇上,观望着划过身边的苍穆的小岛,小岛上青翠的树木和空中弥漫的烟一样的雾气,一种空灵逸致的感觉掠过心头,还是忍不住地伸手撩泼着清澈的湖水,冰而不凉的感觉直渗进心肺和血管,流淌在全身的血液里。
[$nbsp][$nbsp]望着水中青葱的小岛,岛上生长的树木,近空徘徊的雾气,浓雾埋没的象头山,心情便抵达一种脱离俗尘、随遇而安的极致,而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这,就是心目中那至高的境界么?
[$nbsp][$nbsp]忘却,空白,这将是如何的一种心理意念!这是凡俗生活无论如何也不会达到的一种境界,处于一种氧分子严重过饱和的境界,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如此脱俗和干净,才会真正寻到生命调理所需要的精华!我宁愿忘却一切凡俗的纷扰,留一片空白在心间。
[$nbsp][$nbsp]我在用心体验着,也在思想着,这忘却一切杂念的境界! 历炼,使我又一次从思想的低谷解放出来!
[$nbsp][$nbsp]在安静、极致的环境里,人才能够领悟出生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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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村霞客 2003-11-10 14:47

[quote]鲁冰 wrote:
——11.8象头山散记
[$nbsp][$nbsp]我从来不信佛,不信人没有七情六欲,也从未体验过佛教所宣化的心中无一物的境界。
这个问题,我来答答:

佛是人,如来是个人,过去现在未来佛,全是人,既然是人,可以相信他们的存在。

七情六欲要斩的断,有很多种方法,是具体而有实证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还是看看憨山大师的金刚决疑,了解一下就行,另外憨山大师也算半个驴子而且文笔好的一塌糊涂,据说有一回发了文字病,好词好文多得停不住口笔,真是有趣的很。

体验过佛教所宣化的心中无一物的境界----这个难了,光爬山是体会不到的,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个,你要体会到了,即身成佛,再不用想着去嫁人了,当然你做不做驴也无所谓了: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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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冰 OP 2003-11-11 01:50

说的也是,我只是觉得象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中来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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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蓝 2003-11-11 06:47

我们上个星期坐车上到了五级站那,上面有一湖碧绿的湖,湖中有一个小岛,那里很静,当时只觉得那种静是可以净化心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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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冰 OP 子蓝 2003-11-11 07:24

没上到第七级吗,到上面云雾缭绕,简直就在云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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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鱼 2003-11-11 09:18

    
      在野外确实容易浑然忘我,那一刻心中只想到攀登,站在那至高顶上体会旷野的浑然开阔,喜、忧城市的尘埃统统抛掉,忘我的那一刻或许就是登山的最大体味。登顶的那刻力量被灌注在身体中,我喜欢爬山。楼主写得真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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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 2003-11-11 09:41

选择了做驴就注定不能成为佛。因为在拉磨的过程中我们“执着”的往前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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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冰 OP 风云 2003-11-12 01:58

做驴,我们不光在执着地攀爬登越,同时也是不断地净化着心灵、净化着思想!攀爬过一座座山峰,人生便会有一个一个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