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驴友青鸟,本来不是很熟;开始相熟是因为我在上海代他买了件打6折后1780元的马蒙特冲锋衣,然后他就穿着去甘南了。这家伙外表粗敝,却能写这么细致的文章。转这篇游记,算是磨房上海开业的贺礼
甘 南 游 记
慵懒的靠在候车室的沙发上,心情糟透了。始发车也能晚点,天理哪里去了。不断地有朋友打电话过来慰问,更有虚情假意提出前来送饭的。都被我嘿嘘了回去。直到最后,任职车站调度的青年才俊自由之鸽彻底打击了我:鸟,乌市沙尘暴,火车晚点7个小时。旁边的小孩子哇哇的哭了起来。还会有更糟的吗?我的独行甘南就此拉开序幕。
美好的一天终于开始了,下铺居然是个漂亮的维族mm,蓝色的大眼睛、高鼻梁。乖乖不得了,连忙梳妆打扮滚下卧铺凑了上去。打击是无情的,她居然只会说几句汉语。好在峰回路转,Mm请求我教她汉语,也好,传帮带中结下深厚情谊,正合吾意。事实证明我不适合当老师,Mm就像个真正的木头疙瘩一样以不可捉摸的发音来回应我的耐心。而当我的舌头象麻花一样缠到一起的时候,火车也到了兰州。匆忙告别了大舌头mm我踏上了拉面之旅。
一天三顿的兰州拉面着实吃得我有点意兴阑珊,傍晚的黄河河畔也乏善可陈。这座古老的城市散发着沉沉的睡意,遂悠悠逛逛地回到旅馆鼾然入睡。
夏河有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满大街的阳光让人争不开眼。坐在蹦蹦车上我放声歌唱,远处的桑科草原象金子一样散发出丰收的灿烂。渐行渐远,来到了草原的腹地。远处群山环抱,山势平缓,成熟女人般丰满的曲线。这样的阳光这样的草还是睡一觉吧,宿于牧草深处,阳光和草原的气味是那么熟悉,隐隐的传来牧歌声。。。急风吹动着草原,银色的波浪在草尖上舞动,变天了。回去的路上草原上空的云由白变黑迅速的膨胀升腾起来。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撒出最后的斑斓。黑黄相间的小野鸭凄厉地叫着从头顶飞过。好天气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清晨的拉不楞寺没有游客也没有背包客,成群的信徒匆忙的转着经筒,悠闲的乌鸦站在枝头不以为然,放肆地鼓噪着。我扛相机被关在这虔诚的门外,探头探脑。
不经意间来到了广场,一个身影孤单的mm站在售票处门口。打了招呼才发现是洛阳老乡,一个人带了20人的外宾团来拉不愣寺旅游。聊得正高兴,售票处的老喇嘛踱了出来,问我是不是来买票的,小姑娘一指我:我们团的。于是我屁颠颠的跟在20个澳洲人后边进了拉不楞寺,地里把小姑娘一顿猛夸。这个团请了个小喇嘛导游,小喇嘛说汉语,然后小姑娘翻译成英语给老外。小喇嘛汉语说的艰难,讲解的时候一句话难得听个囫囵,搞得我大懵。幸亏小姑娘英语朗朗出口,字正腔圆。我也居然能听个差不多。就这样到处乱混,听到玄妙处也是露出拈花般幸福的微笑,对英语的博大精深不由得连连赞叹。旁边一澳洲老太太对我紧随小姑娘大为不解,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其中的玄妙。老太太不禁哑然。
相逢总是短暂的,寺门外小姑娘极力挽留我和他们团一起走。不过我去意已定,只能祝愿这善良的姑娘一路平安了。匆忙中回头望了一下,乌云下,拉不愣寺厚重的大门更衬得姑娘楚楚动人
往合作的车一步三停,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出夏河,恼的我跟藏族司机吵了起来,司机嘴笨炒不过我干脆给我一个后脑勺,我就痛打落水狗,他开的越慢我就吵得越凶。好容易到了合作下了车一回头,看见司机探出车窗正对我竖着一根食指。想了半天我恍然大悟,急忙伸出我的中指,两人对峙了一会,司机发现他的食指没有我的中指修长尖挺,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突然伸出两个巴掌:十根指头。我得意之余哈哈一笑,转身绝尘而去。
发往朗木寺的最后一班车在出站的时候被我赶上了,上去就傻了眼:一个大破车坐的满满当当,过道里扔的都是行李。最后一排唯一的一个空位的铁架子都露了出来,枝杈着阴险地盯着我的裤子。落座后发现一半是喇嘛,7个老外,一个背包客。前边还坐了一个东北人,象是做生意的。后来这两个人成为我的伙伴。一起度过了几天难忘的甘南时光。车里乱糟糟的,几个年轻小喇嘛一人一个彩屏手机非要看我的手机,等我掏了出来,几个小喇嘛笑作一团,对我歧视不已。
合作的路太烂了,不宽的泥路下了两天雨早都翻了浆了,大破车就在这烂路上奔驰着,我不时的被从车座上弹来在空中作各种平衡动作,耳边传来各国朋友痛苦的叫声,有藏语,汉语,英语,还有东北话,倒也别有风趣。不久车就陷在烂泥塘里了,于是全车人都下来推,刚走没两步又陷了进去,等推到没脾气的时候,刹车线坏了,全车人下来放羊,师傅修车。好容易修好了,没走两步,又陷泥坑了,这还不是最糟,在水箱也开始漏水的时候,大雨从天而降,还有比这更糟的吗?有,路上开始堵车了。几辆大货车并排陷在坑里,前后的车都过不去了。两个小时后,车流开始慢慢蠕动,大家欢呼雷动。老破车又开始了艰难的旅程。依然是坏了修,陷了推,路况越来越糟,抛锚的车也越来越多。不经意间雨停了,天边一道弯弯的彩虹在草原间烁烁放光。正忙着掏相机,车后半部就翘了起来,脑袋重重地撞上了车顶。揉着脑门上的大包词如泉涌:抬头看景,低头骂娘。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去,窗外的乌云也越发的浓重起来。远山的背后一闪一闪的,是闪电在靠近。车穿行在高原上,天际淡淡的泛着蓝色,黛黛群山消失在薄雾中。小雨又一次淅淅沥沥的下来了。可是地平线上却升起半弯明月,在一朵朵的乌云中迅速的穿行。闪电越来越近了,就在月亮旁边撕裂着夜空,景色如此诡异如此壮观,如果不是在高原,怎能有幸一见。突然间,闪电积蓄的力量猛然爆发了,数十条闪电在月亮四周拉开了明亮的序幕,延伸的强电几乎刺穿月亮。月亮柔和的光亮在缎子般雪白的云丛中和闪电交相辉映。内心深处突然蹦出一个乐章,越来越响,是理查 斯特劳斯的交响诗“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好几年没有再听过的音乐这个时候突然浮现出来,好像自己有了生命一样,奔向无边的天际,拥抱这壮丽的奇观。这乐曲必定曾经深藏于神秘的大自然中,我有点情不自禁。
这次甘南之旅让我清楚地认识到幸福永远只是艰苦旅行的注脚。蚕豆大的冰雹开始倾泻,打得车窗都颤抖起来,司机师傅也不敢继续开了,就呆在原地等待冰雹过去,望着前方汪洋泽国,大家开始怀疑是不是要在大破车里熬过这艰难的一夜。冰雹又一次变成了大雨,车子又慢慢上路了,我所诅咒的大破车在最后的一段路途中成为真正的庇护所。深夜11点我们顺利到达朗木寺,这个弹丸小镇发了大水,仅有的两条街道波涛汹涌,地势高一点的地方白花花的,冰雹也光临了这个宁静的小城。银川报社的老唐,吉林的摄影师老侯我们三个迅速结成一个小队,直奔最近的朗木寺宾馆,据老侯后来讲他看到我第一眼就认定我是韩国人,而老唐肯定是日本人。老侯躺在床上呻吟不止非说自己的腰断了。三个人躺在床上陷入深深的幸福中,一个声音喃喃的传来:地狱比我想象的要糟,但天堂却是一模一样。170公里走了11个小时。
清晨的朗木寺是真正的世外桃源,群山环绕着这个碧绿的山谷,3600的海拔让云彩似乎就在你的脚下,远处的红石崖在阴郁的天空下有点狰狞。渐渐的,晨钟暮鼓下的小城就有了生气,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狗儿也在街头追逐着行人,我们三人沿着湍急的白龙江逆流而上,小小的白龙江穿越了整个小城,顺着江水我们来到了朗木寺的最高点,高低错落的房屋铺在整个山谷里,山谷的外围零星的几个牧场。一片红尘外的世外风光。顺着缓坡下到了一处寺庙,正是喇嘛们在辨经,手舞足蹈、蹦来跳去,这种方式到是比我见的老和尚念经要多了几分活泼和自然。
丽纱的小饭店给我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差,破破烂烂的,坐下来迫不及待的要了传说中的苹果派,结果很郁闷,一半考糊了,另一半没有熟,粗大的糖粒粘在派上,你甚至都咬不下来。如果有人再夸丽纱的apple pie好吃,我就要和他拼命。 就在这里我认识了特例独行的小资mm来自福建的小林,她就趴在那里饶有兴趣的吃着苹果派,不由得让我对福建人的饮食品味产生了怀疑。小林宣称要在这最小资的饭店窝三天,以体验家的温馨的感觉。我有点纳闷,那还不如窝在家里好了。显然我很不小资,因为我迫不及待得去大街上吃面片去了。下午大家分头去逛,小林同学被一只藏獒追了两公里,险些把鞋都跑丢,自此之后小林只要听到藏獒两个字就时刻准备跑路。我也没告诉她我的小九九:老唐百米11秒多,老侯干柴棍一个,就我肉多,现在多了个小林,我肯定比小林跑得快,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跑,让小林mm阻击小狗。三个老爷们一个mm各怀鬼胎在朗木寺施施然到处乱逛,小林mm却不知道如果再次出现藏獒她的鞋子依然会跑丢。
下午老唐用奶糖作为外交手段摸进了一户藏民的家庭。一家之主热情的接待了我们,酥油茶倒的都冒了尖。老汉家里也算殷实,两个孩子活泼可爱,坐在温暖的床帮上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作为回报,我和老侯给他们全家照了相,洗出来之后给他们寄过来,老汉全家都没有身份证,只好拿出户口本记下了地址。走的时候老汉盛情挽留我们住在他家,可惜我们已经在旅馆住下,错过了和这幸福家庭一起生活的好机会。
晚上大家齐聚丽纱饭店,饭是不能在这里吃了,但是酒还是可以喝的,正好7个老外也在,大家搓成一堆喝酒聊天,没多会停电了,桌子上两根蜡烛照亮了一张张幸福的脸,老唐是个老文学青年,大谈人生和艺术。而老侯是典型的热心肠东北人,什么话题到了他那里就有了套路。几个老外也掺和在旁边,蹩脚普通话时不时蹦两句。我礼貌性的问一个小块头老外从哪里来,他说他从来自澳大利亚,我开玩笑说澳洲人块头都很大,他算是袖珍澳洲人。老外非常吃惊,问我怎么知道他不是澳洲人,于是我真的吃惊了。原来这老小子是以色列人,而朗木寺这一线有很多伊斯兰教的回民,他所遵从的旅行指南上教导他千万不要对回民说他是以色列人。否则会遭到胖扁,说不定被绑架了用来要挟沙龙也有可能。说起来老外的旅行手册很有意思。厚厚的一个大布头非常详细,加上tips和索引,比我见过的任何国内的旅行指南都要好很多。而这几个老外又是非常的倔头,书上说朗木寺每人住宿10元,他们就不会住在20元的房间。完完全全的按图索骥,那本指南是2001年出的,现在都什么年月了,再说又摊上旺季。于是老外们都住在旅馆2楼的小破房里,冰冷潮湿,我们每次进去的时候都笑称为探监。大家举着啤酒,坐在破沙发上放声说笑。铁炉上大水壶冒着蒸汽,这破落的小店也温馨起来,变得有滋有味了。夜深了,外边又下起雨来,大家三三两两地回旅店去了,老唐看到昨天还互不认识的男女老外成双成对地进了房间很是艳羡:看看人家老外,这才是旅行吗!大家啧啧哄笑着进了房间。
下了一晚上的雪,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变样了,连忙提上相机和三角架奔了出去。刚出得门来就摔了一跤,带着满脸的晦气爬上了最近的山冈,雪后的朗木寺犹如月宫的楼台歌阕,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寺院都被积雪覆盖,挑出的屋檐上挂着晶亮的冰柱。寺旁的松枝被雪压弯了枝头,山顶的天葬台群鹰飞舞,远处高山上的冰雪和山间白云相依偎,好一派宁静的乐土。我和老侯连忙支好三角架,拼命地谋杀胶卷。老唐脖子上挂着他的老海鸥跑来跑去的观察着边城里的小狗。自从我和老侯宣称他的相机为玩具之后,自尊的老唐就把海鸥挂在脖子上,以此证明他是个旅行者,除此之外再无他用。山顶的风嗖嗖地刮着,老侯一个衬衣一个夹克,在山头上快成了风干萝卜干。不停地叫嚷要酒肉穿肠一下。这个老侯可不简单,从9月初就告别妻儿,跑到平遥去看影展,完事又取道榆林、壶口、青海、西宁最后听信了朋友的谗言,来到这边城当风萝卜干。照完了相大家狂奔下山进了一家馆子。干净的大铁炉子上三个大茶壶,我们依偎在炉火边,要了一瓶拉不楞寺青稞酒喝了起来,喝了两口,老唐突然直问我今天几号,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看了看手上的大腕表。“1号阿。靠,咋不早说,今天我生日阿。靠,你的生日我怎么知道“。靠靠靠,就你还和祖国同一天生日,来,可劲造吧。最后一句自然是老侯说的。于是三个人可劲造了一瓶酒,三碗面片。出门的时候老唐打着饱隔,一再宣称这是他有生以来过的最快活的一次生日。转眼又到了分手的时辰,老唐要去马曲看黄河,顺便看望一个诗人朋友,老侯很是怀疑这个诗人的性别,苦劝老唐未果,二人只好送老唐上了去马曲的大破车,看到老唐的报废班车像个老乌龟趴在泥塘子里我和老侯放声狂笑。剩下老唐低头噘嘴坐在人堆里听天由命。我和老侯则找了一个面包车,准备路经花湖去九曲唐克。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小林mm,她手举一本红楼梦正要去丽纱饭店继续她的小资生活。老侯古道热心,上前劝说mm跟我们一起走,而且车费全免。小林坐在饭店咬牙切齿,作激烈思想斗争状。我则站在桥头看着湍急的白龙江,居然看到一排小猪排队游泳过江,憨态可掬,笑得我气都喘不过来。扭头叫人的时候看见小林扛着大包上了我们的贼车,看来还是免费战胜了小资心理。留下丽纱站在门口顿足捶胸——丽纱饭店的最后一个小资冤大头也走上了不归路。志得意满的三个人坐在车上唱起了山歌,谁也不知道一个布满危险的夜晚正在向他们慢慢逼近。
郎木寺是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我们的小面包还是雇了个拖拉机才生拖出去,郎木寺有很多拖拉机就是专门干这营生的。出了郎木寺,道路就慢慢地好走起来,三个人坐在车上又是香蕉,又是苹果,不亦乐乎。海拔在渐渐地拔高,周围的风景也渐渐开阔起来,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急剧地攀升,草原就像从眼底长了出来一样。一下子就把全车的人都震翻了,难得一见的太阳也冒了出来,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忙喊了师傅停车,三个人支了脚架又是一阵拍。这时,垭口的大风咆哮着卷了过来,刮得小林踉跄地跑了起来。两侧山上的碎石随着风滚落下来,高处的白石崖在阳光的直射下面目狰狞,闪着惨白的光。用小林的话讲就是这个地方非常的阴险。大家匆忙抱着头钻进了车里。藏族司机开始第一次落井下石,再停车的话就要加50元。老侯当时就恼了,不让停车我包你的车干吗,两个人吵了起来,小林给了司机一颗口香糖,这么好的景色吵架多败兴阿。我对城市周边的年轻藏民一向没什么好感。但是情况还不至于坏到哪里去吧。一路上车子也就没有再停。三个人的兴致也有些低落,但是两侧的大草原和遍地珍珠般的羊群还是让这几个年轻人看得眼眶湿润。到了花湖的时候天气暗了下来,太阳也躲到了乌云背后,大块的黑云被急风吹得皱到了一起,要变天了。几个人围着湖转了一圈,却让当地的工作人员着实恶心了一回:牛烘烘的售票员扬言明年门票要涨到80个美金,而且全接待老外。四下里的游客恼了,围着售票员南腔北调地骂开了,老侯在旁边敲着边鼓:花湖再好还能有黄山好了。是啊是啊。周围人一片赞同声。祖国大好河山转遍了,就四川的门票最黑。是阿是阿,又是赞同声。四川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什么?周围人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原来来花湖的游客不是成都的就是重庆的。老侯一看说走了嘴转身一头拱进车里再也不出来了。
刚出景区就拣了俩人,一个是四川商报的记者,一个是北京来的小川。此二人在景区凛冽的风中冻得呲牙咧嘴。这记者哥们是个神人,白白净净一小伙子昨天早上从诺尔盖出发,走了14个小时,居然走到了花湖。我们三人不由得敬佩有加,西装、皮鞋、一个小挎包。这就是他的全部装备。刚离开花湖,司机第二次落井下石,让两个人一人交200的搭车费,吵了一架,最后一人交100。小川愤愤道:藏族败类。走了没多久,司机把车停了下来,蹲在车轮旁边捣鼓起来,过了一会站起来说车的轴承坏了,不能再走了。大家不信,但是他坚持说车子确实不能再走了,为了让大家相信,他发动了车子,开了两步,小川听了听确实声音不太对。无奈之下大家站在路边开始拦车,而藏族司机开始厚颜无耻地索要他的车费,而且是全程车费,包括刚上车的两个伙计的200元。大家狂怒之下也不再与之争吵,大包都卸了下来放在了路边。司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色俱厉,扬言少一分钱就要我的好看,我说现在就可以给我好看。无奈之下他又逡巡到小林mm旁边,一脸可怜相,诉说自己的不幸和开车的辛苦。10分钟之后,他的要价降到了400元,20分钟后到了200元。老侯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厮丑恶的嘴脸,于是给了他200元。司机拿钱上了车。打着火就跑。一帮人傻了眼,原来司机故意把车捣鼓了点声音出来。一帮人站在寒风中把自己的好心肠骂了个底朝天,还捎带着把藏族司机的全家数十口也问候了一遍。现状是残酷的,我们现在离唐克有100公里,离诺尔盖有50公里。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侧全是没有人烟的大草原。低垂的云层就在我们上空,眼看一场大风雨在所难免,这时成都的哥们执意要走回去,因为无论如何他明天晚上要赶回成都,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拦到过路的货车。看着身旁的货车无情地呼啸而过。大家暗暗担忧。我把两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放进了他的小挎包,大家无言地握了握手。说什么祝福的话也没用了。兄弟一路上珍重吧。
现在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了,我上了附近的山岗极目远眺,发现公路的侧翼有两栋小房子,不管怎么样,先把大家安顿了再说,于是四人背了包来到房子边,原来是公路道班,破旧的小窝棚一样的房子里是4个热情的汉族修路工。看到小林冻得哆嗦,他们连忙点燃一堆牛粪。屋子里没有床,只有几张木板,我担忧地看了看大家的装备,我是没问题,一应俱全,小林也还行。但是老侯和小川除了一个夹克什么也没有,如果在这里待一个晚上肯定会冻出毛病的。一个带眼镜的工人看出了我的忧虑,主动提出用摩托车带我们去公路的最高点打个电话给诺尔盖的朋友,让他们开车来接。这方圆百里只有那个山顶有信号。起风了,风掠过小屋发出凄厉的尖啸,豆大的雨点敲击着四处漏水的简易屋顶。我看了看老侯和小川单薄的衣服,两个人冻得缩成了一团,小林在一旁翘着青鼻子看着我。怎么着也不能让mm去,再说她那一身假冒伪劣的MHW真是难说。还是我去吧,不管怎么说我户外经验还算丰富,装备也还精良。眼镜穿雨衣的时候,小林帮我紧了紧冲锋衣的风裙,三个人凑过来再次握了握了手。担忧是有道理的,海拔将近4000米的高原,路这么烂,修路工也是陌路人。摩托大力地发动着,我坐在后座上紧了紧领口,车猛地一跳,扎进了无边的黑暗和暴风雨中
这两个半小时是漫长和危险的,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的无助和绝望。人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犹如草芥一般。
我们走了不到20分钟,摩托车熄火了,我从后边拼命地推着,等到打着火的时候就纵身一跃,我对自己的敏捷一向很自信,虽然在第三次纵身一跃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水里,但这也只能怨眼镜开得太猛了一些。很快,我自娱自乐的心情很快就荡然无存了。雨夹着雪粒劈头盖脑地抽了过来,茫茫黑夜,除了摩托车微弱的一束亮光什么也看不到,我和眼镜声嘶力竭的喊叫被呼啸的风雨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125cc的摩托车在高原上根本毫无动力可言,坐在摩托上任由大雨在身上肆虐,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雨水在身上汇集成水流,顺着冲锋衣的裤管流到鞋面上去。30公里终于走到了,这是个独立的山岗。狂风刮得人根本无法站立,我和眼镜蹲在泥坑里,摸索出手机和皱皱的一张纸条,这是眼镜唯一能找到的电话号码,我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把手机放进怀里拨通了眼镜朋友的电话,没人接!打手机,关机!我的心一下子就凉到了脚底板。眼镜也晕了,没办法,等!暴虐的风一会功夫就把冲锋衣裤都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的寒意也顺着传到了体内。这样的大风,会导致迅速的失温。眼镜蹲在地上开始有点迷迷糊糊,我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眼镜示意继续打电话,还是没人接。难熬的20分钟过去了,两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早已冻得硬梆梆,慢慢地感觉意识好像离开了肢体,而躯壳在寒风中也渐渐地失去了知觉。突然,眼镜迷迷糊糊地说这附近有狼,我猛地一下打了个冷战,如果狼来了,我俩肯定要交粮本。我再一次拿出手机,低温使手指硬梆梆的,我把手放到抓绒衣里面暖了一会拨通了号码,还是没人接。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我对眼镜坚决地说,我很清楚,再等一会眼镜就撑不住了,他的雨衣里面是毛衣和破西装。眼镜有点不甘,想了一会,让我再试着打另一个电话——朋友老丈人家的电话。突然一切都变得顺利了,好像神灯显了灵。老丈人迅速地找到了乖女婿,乖女婿二话不说地开车出发了。剩下的就是回到道班等待英雄的驾临。我真了不起,坐在后坐上我嘟嘟囔囊地夸了自己一句。于是突然间一切都不再灵光了,摩托车打不着了!!无奈二人轮流打火,踩了20分钟也没有丝毫发动的迹象。眼镜这回真的慌了,他提议步行10公里去另一个道班,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眼镜在前边推着摩托,我在后边顶着,来的时候是逆风,回去的时候居然又是顶风,摩托车在泥沼里滑来滚去根本用不上劲。这样走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感觉鞋里有点湿,低头仔细一看,鞋和冲锋裤接口的地方开了个大口,雨水全都灌了进去,连忙喊了眼镜停下来,等处理好抬头一看,眼镜跑得无影无踪了。猛地冷汗就下来了,肯定刚才叫他没听见。在这漆黑一片的风雨之夜,五米之外一片黑乎乎。四姑娘都让我踏平了,可别在这儿出点什么事。我沿着路狂奔了一会,没有找到眼镜。趴在地上仔细观察痕迹,发现一个细细的车轮印偏离了路基往草原的方向去了。于是顺着车轮的方向追了半天,终于看见眼镜垂头地丧气地推着摩托,惊喜之下上去狂拍了一把,眼镜迷迷糊糊问我为什么拍他,我让他看了看周围。他定神扫了一眼,推了摩托就跑,边跑边喊:快跑,这里有狼。我猛一愣,撒丫子跟在后边狂奔。不幸得很,眼镜骑了风火轮一般。又一次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等我好不容易摸回到康庄泥路上,才发现他坐在泥汤里,旁边躺着他心爱的摩托。我过去一把揪起眼镜,二人戚戚惶惶地又上路了。10公里的路到底走了多久谁也不知道,直到微弱的灯光穿过漫天雨雪,两个人疯了一样扑过去,管它是什么,哪怕是独狼的大眼珠。90道班的房子真好看,毛坯砖整整齐齐,只有一个地方漏风,简易屋顶高低错落,只有两处滴水。我还从来没有对屋子产生过如此恋恋的情怀。眼镜湿润着眼眶,麻利地脱成了大白薯,可怜的家伙甚至连内裤都湿了,我连忙拿了件大衣把他裹了起来。炉火的温暖让我的体温也慢慢地恢复过来,身上的汗水透过冲锋衣裤蒸腾出来,不到10分钟冲锋衣裤就全干了。摸着冲锋衣干燥的内胆,再看看缩成一团抱着酒瓶猛灌的眼镜,不由得又暗暗夸赞起自己的marmot来。
眼镜的朋友很聪明,先拐到90道班来看了看,于是我和眼镜顺利地上了车,车很快地来到了出发时的道班。发动机还没停,朋友们就拥了出来,大声叫喊着我的名字,他们还以为我和眼镜出了事,都吓坏了。风雪愈加地猛烈起来,我连忙招呼朋友们上车,车子慢慢地驶离了道班,而眼镜——我甘南最纯朴的朋友、真正的汉子,在路边目送我们离去。温暖的车里,三个朋友拉着我的手,喃喃地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一句也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时候很幸福。
诺尔盖有着非常相似的街道,我在吃完早餐之后就摸不着北了,直到朋友们包的车在街头找到我。去唐克的柏油路非常好,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烂路,老候说他有一种去亲吻柏油路的冲动。唐克是个充分开发了的景区,周围的藏民喜气洋洋地靠山吃山,痛快淋漓地宰杀着来往的游客。高高的山头上大家一边惊叹黄河在这里的纤细,一边痛骂景区藏民的刁蛮。天气非常的不好,我们等到下午也没见到大雾从山下消逝。于是大家离开了唐克。几个人决定再也不让景区的流氓们挣一分钱,一直徒步走到公路的三岔路口,在这里小林要坐去红原的车,我和老候则回诺尔盖,小川去马尔康。小林站在路边拦了一个小时才截到一辆去红原的卡车,我帮她把包放了上去,告诉她有什么危险的话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们。就这样,四人帮变成了三人帮。小川在路边搔首弄姿了半天也没一辆车愿意停下来。小川哀鸣不已,从世风不古埋怨到自己的性别。最后无可奈何,和我们一起又回了诺尔盖。是夜,三个饥肠辘辘的老爷们在大街上扫荡了一个又一个小饭店,直吃到意兴阑珊才回到旅馆倒头睡下。深夜,木楼梯不停地咯吱乱响,小川去了四趟厕所。
今天是分手的日子,三人互道珍重,分别上了三辆大破车。老侯去迭布,我则从松潘取道去九寨县。从松潘发往九寨的班车上都是景区的女演员。我坐在一群流莺中和5个藏族mm同时聊天,真是有点应接不暇。在吃了无数热情的水果后,演员们都陆续下了车,剩下我一个人继续孤苦伶仃。不幸总是结伴而来。班车在沟口坏了,车前轴碎了。我爬到附近的土包上,收到了小林的短信。她正在红原幸福地吃着火锅,我咽了口吐沫,躺在土坡上睡着了。睡梦中和一帮朋友吃火锅,酣快淋漓,突然火锅前轴碎了。
愁眉苦脸地挺到九寨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小小的九寨县人来人往,再微型的宾馆也人头攒动。终于在胡同的尽头找到一家旅店,还有最后一个单人间。要价居然150,我苦苦哀求,小姑娘不为所动。里面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呵斥小姑娘不应该对大学生要价太高。于是这个旅店有幸接待了一个快30岁的穷大学生。照着镜子我发现自己还是蛮文气的,省了100大元。要是面嫩的左三来了,估计20元就搞定了。毕竟中学生更穷。
从九寨到文县简直就是天堂。一辆小小的中巴,坐着三两个当地居民,年轻的司机热情好客,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都停下来。我也乐得下车转转,看看幽山空谷。湍急的江水两岸一派遗世的自然风光。巨大的山体渐次地展开,露出平缓的冲积平原,三三两两的农民在田间收获金黄的稻谷,一簇簇的稻杆整齐地扎在田间。远处空山寂寂,寂寥的小黄鸟盘旋在江水上,山脚下不知名的小花连成一片。司机放了一盘张学友的老带子——吻别,熟悉的旋律穿过车窗,回荡在山谷和田间。小车就这样慢慢地穿行在油画一样的山间。不久车停在一处低洼的江水旁,司机提了桶下去加水,我也下车来舒展腰身,抬头蓦地看见不远处一农家小院,小小的门匾上边四个字:耕读继世。从容不迫、与世无争悠然匾上。再仔细端量,小院可谓精致古朴,土坯青瓦,低矮的墙头盛开着打碗花,三间瓦房上一串串的玉米和红辣椒,空荡荡的院落一张青石小桌。不由得生了亲近之意,遂举步上前,到了门口,我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敲门的手,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下休息,麻雀叽叽喳喳地从花丛中飞过,隐于此的主人却不曾谋面。远远地,小巴发动起来,我不情愿地起身离开,回头一瞥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正照在一屡炊烟上,时间和记忆就此凝结在这小院深处。
文县到武都翻越了无数座大山,一个个接连不断的胳膊肘大弯足以让最勇敢的人心惊胆战。陡峭的山坡上满是梯田,我不禁心痒难搔,拍几张梯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于是暗暗地希望车坏上一会。这种念头在甘南只要出现肯定会实现,而且是马上兑现,于是车子就坏在路上了。我兴高采烈地冲了下去,下定决心到了武都就去买彩票。等到脚上粘了一尺厚的烂泥回到车上的时候,司机还躺在车底孜孜不倦地捣鼓着, 不禁为自己自私的愿望内疚了一会。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个大货车歪在烂泥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于是我又下车拍梯田,这次已经开始有点恶心梯田了,暗暗希望梯田里长出点水果来,第三次堵车的时候,神情冷漠的我靠在椅背上努力把黄色的梯田想象成一块大蛋糕。天终于黑了,在文县天池的山顶,4公里长的车龙排了起来。我绝望地摸了摸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虽然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只吃一顿饭,但是这个阵势还是让我有点毛毛的。在甘南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青黄不接地混着,早饭肯定不在计划之内,因为我每次几乎都是在车开的一瞬间才飞身上去。中午饭肯定是在计划中,但每次都是在车上一块压缩饼干了事,还让板砖似的饼干噎得捶胸顿背。到了计划晚饭的时候,我总是咬牙切齿地发誓要吃4个肉菜,4碗米饭。但是车子从来没有在饭点到达过。每次进城的时候连小狗都入睡了,不得已,泡一碗方便面糊弄一下痛不欲生的胃,作为一个肉痨,我就这样过着非人的生活。
车在9点进了武都,繁华的小城让我欣喜不已:一排排的小吃让我觉得人生的幸福莫过于此。计划是这样的:先吃20串羊肉串,再吃一碗肉片面,最后去一家正规的川菜馆,整个四凉四热!无奈胃不遂人愿,吃到第10串的时候,我的胃就缩成了一团。希望太多,失望就越多。我一边教训着胃,一边沿街找药店,宏大的心愿就此流产。当晚住在武都最豪华的酒店,手拿遥控器转了一圈,每个频道都是幸福的人群在餐桌旁吃喝欢度国庆。狂怒之下一把扔了遥控器,对着满桌的药片唏嘘不已。吃完了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不是很如意,于是翻身坐起,开始挖尽脑汁搜寻原因。结果很令我沮丧,这一路没有艳遇,一点点也没有。
天水比我想象中要差,狼烟动地,遍地垃圾,典型的西部城市。在售票窗口,女售票员温柔地告诉我一直到10号的站票都卖完了。我连忙跑到旁边的旅店去买高价票,接待人员一脸严肃地告诉我在天水根本就没有票贩子。我对此不屑一顾,要是说苍蝇绝种了我到有可能相信。背着大包找了半天也没见一个票贩子。看来天水真的是一方净土。难道要在这里度过我最后的大假?正难过,突然看见站内有一个铁路旅行社,灵机一动,窜了进去。还没进门就被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撵了出来,我隔着门缝大喊大叫,又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妇女问我干吗,我说要订票,她就把我放了进去。结果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只加了10元钱就买到了郑州的卧铺。当我哼着小曲踱出旅行社的时候,天水放晴了,火辣辣的阳光照耀着每一个人,无论是街上的民工,还是广场上的乞丐。上帝保佑买到火车票的人民。
夜深了,躺在卧铺上,疲倦像布帘子一样没头没脑地盖了过来。在梦里我又看见了辽阔的草原、洁白的雪山、好客的牧民和萍水相逢的朋友。在梦里我穿过了广袤的国土。看到了稻田、鱼塘、水渠、绿树掩映下粉墙绰约村镇组成的田园风光;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嘈杂拥挤、浓烟滚滚的工业城市;看到了连绵起伏的著名山脉,婉蜒数千公里的壮丽大川;看到了成千上万、随处可遇的开朗的女孩子。
这哥们儿心态真好,文笔也好。今天一上午就交给这篇游记了。
赶问一句,这位仁兄是什么时候去的甘南?怎么和俺十一去后的感觉相差这么悬殊?
1 夏河到合作新修了一条公路,特别好走,一小时就可以到;
2 郎木寺到花湖虽是土路,但并不难走啊?
PS,可能是俺口粗,俺觉得LISA的苹果派还是可以地~
估计比我们早几天,我们到若尔盖的时候天已经转好了。
他是十一去的,我会拜读你的大作,看看有什么区别
青鸟是我多年相识的朋友!这篇游记他以前曾发给我看,这次在磨房上看到了,觉得绝对值得大家分享。
但,
我觉得他外表看起来也并不粗矿呀!
这里也有人认识青鸟?赫赫,这撕这么红呀。。。
兄台也在上海末?
嗬嗬,偶和他上大学就认识了。已经很多年了。
偶是mm!目前在深圳。
这位仁兄在郑州的户外运动倒是很有名气。
不过,
写得不错
只是这位仁兄怎么老吵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