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

有一些人喜欢过节,就比如一些快乐幸福的人!
而我,快乐与我无缘,幸福更与我相距遥远!
在热闹的人群里,我总是单纯地面对别人的快乐幸福,想起自己的某种失落心情,就如同当年第一次中考的失败.
我曾无数次地扪心自问过.在一些忆起的点滴里,也许曾有过那么几回的伤怀与痛定.
也许因某个人,也许因某种心情,也许因某次人生的变故或挫折或打击.
长久的低落惆怅的心情积累心间,便结成了今天面对节日的漠然与回避.
我常常拿起自己的失落与生命对语,一晃走过了二十多个年头,而生命的光鲜却越来越沉淀起来,就象一杯煮沸过了的绿茶,颜色与茶汁已不知何时渗透着一缕暗淡与苦味,于是便想到了尘世的纷杂,生命的起落,人一生中能经得起几次辉煌,经得起几次失落和打击?
又到了节日,满街都飘起盛装的影子,大街上的男男女女,街道两旁的酒楼商厦,甚至公园广场,都浸在一片喜洋洋的氛围中.
在节日的喜庆色里,我的心情却一日日地下沉,我的氤氲的思绪,象是一团棉絮,纠缠不清的,情感,亲情,感恩,生存,际遇,等等,交混在一起,压在我的心口脑海,我感到快要被压得抬不起原本高傲的头骷,原本婀娜的身躯.
看着节日将到处处呈现出忙忙碌碌的景象,我却情不自禁地想起小时候过节的情景,每每到了过节,便是那当街跑的孩子们的幸福时光!那个流逝的年代里,纯真的儿时才是快乐的,才是幸福的.

过年
小时候最喜欢过的节日莫过于春节了.
正月里来是新年,陕北出了个刘志丹...一提起家乡就会想起这首在关中民间流传甚广的陕北民谣.这是那个年代里的小学生都会唱的歌儿,却也是生活在家乡土地上干活的人们经常挂在嘴边哼唱的黄土民歌.勾起我对家乡过节的想往.
在陕西关中,过年的风俗盛极一时,而且要热热闹闹一直过了农历正月十五.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过年甚是一件有趣的事,对于小孩子而言.

腊八
陕西农村有一种讲究,腊月八日要吃腊八(即农历十二月八日，这月俗称腊月),其实就是一种玉米粥里放进去一些面片,菠菜,花生仁,红枣等东西,俗称腊八,也有称作八宝粥.记得每年到了这一天,一大清早,母亲就煮好了一锅腊八粥,叫起我们姊妹几个,给每人装了一碗,围坐在炕上吃(那时农村里都是烧火炕),一家人盖着暧暧厚厚的棉被,盘腿坐在被窝里吃腊八粥的情景想来都觉亲切,玉米的清香,花生浓郁的香味,以及红枣淡淡的甜味一齐扑进鼻孔里,让我们几个小孩子乐晕了.现在好久没有吃到这种家乡的腊八粥了,有时候去超市里碰见有售八宝粥的,也会一时兴起买几罐来吃,却无伦如何也吃不出当年母亲煮给我们的味道.

祭灶
腊月二十四这天,我们家乡有一个风俗,那天要做一种圆圆的烧饼来祭祀灶爷爷,据说可以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小孩子当然不懂得这些,只是一想到那刚刚从热锅里烙出来的香喷喷的大饼就流口水.饼做好了,要先敬上香祭祀灶爷爷后,母亲这才允许我和弟妹们吃饼,在我们家每年祭祀灶神都是父亲帮母亲做的饼,我母亲在外婆家长养时是老小,所以家里的活计都有姨妈们去做.在做饭这方面我认为母亲不如父亲能干,我们家平时过节待客人的饭菜大多时候都是父亲烹做出来的,母亲只是做父亲的帮手.而我父亲不但是一位慈祥和睦的父亲,也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更是一位会做好多家乡菜的了不起的父亲.

扫灰
在祭祀灶神过后,紧接着就要把家里家外彻底地清扫一遍,家乡的俗话就叫做扫灰,老家农村的讲究是过年前每家每户一定要把自家里外翻腾个遍,角角落落都要清扫得干干净净.而后就只剩下那么三四天时间用来蒸馍馍准备过年的东西.

蒸馍
那时在我的家乡,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蒸一大蒲箩的馍馍,正月里只是尽管吃喝玩耍走亲戚找好伙伴玩儿,大人小孩都如此,所以临近年关要准备充足过年的干粮食物,在农历正月十五前都不兴蒸馍馍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早上五六点,父母就起床和面(俗称起面),和了几大盆放到热炕上,再过个半把钟头,当全家人吃过了早饭,面就刚好发酵好了,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我那时才不过十二三岁,也学着父母的样,挽起袖子,使劲地在案板上揉搓面团团,但人小没力气,我总是揉不好,弟弟蹲在灶门前烧火,而我的不懂事的小妹就趴在蒲箩边用小手抓起馒头来咬一口再丢掉,往往趁大人不注意一会儿功夫就糟蹋了好几个馍馍,换来母亲的大声呵斥.
那时这种蒸馍馍习俗不仅要蒸够全家人整个过年期间要吃的,还要蒸拜年走亲戚的大白馒头(俗称礼馍),这种馒头个很大很笨,又圆乎乎的,活象个粉白可爱的娃娃囝.

置年货
蒸好了过年要吃要送礼的馍馍,眼看着年关逼近,父亲就要上镇上去买好多的菠菜蒜苗大肉瓜子糖果鞭炮等,我总是嚷嚷着要父亲带上我同去,我们家离镇上有几十里路程,父亲骑着自行车载上我,有时还载上弟弟,到了集市上,我的一双眼睛就忙得不听使唤了,集市上人多得象蚂蚁,耳朵里塞进各种的叫卖声和吆喝声,那些赶集的人们,或是各种吆喝叫卖的主儿,或是象父亲一样要办年货的,也有一些贼眉贼眼的扒手挤在混乱的市场里,我和弟弟紧紧地拉着父亲的衣袖,跟在他的自行车后,望着一张张陌生而脏兮兮的面孔在眼前挤来挤去的,我就好怕拽丢了父亲的衣袖,因为耳朵里时常会收到集市管理处广播里寻找走失的小孩.

除夕夜
小时候,天真年幼的我很喜欢过年,过年有吃不完的瓜果菜肴.那些年三十,也是初夕夜.在我的印象里是最兴奋的时刻.下午我就在母亲的吩咐下捉起扫帚把院落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就跟着父亲身后贴各种的门神和对联,后来妹妹上大了这差事就让给她做了,而我就又开始帮母亲包饺子,在家乡初一早上的年饭兴吃饺子或臊子面(俗称团圆饭).那时外婆在我们家的时候还夸我包的饺子比舅母包的好.等到父亲贴完了所有的门神和对联,我和母亲也差不多包好了一家人明早要吃的饺子.庭院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所要准备过年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停当,于是,父亲骑上他那辆已相伴十载的自行车,和伯父叔叔往祖父母祖祖父母的坟墓去烧纸钱,据说这是请先人回家过年.至少在我的故乡这个风俗一直盛传不衰,直到今天.每逢我去姑母家过年时,姑母也要在三十晚先点香和敬水果请祖父母归家.
晚上,全家人亲亲热热地围坐在火炕上又说又笑,啃瓜子花生水果等,我和妹妹玩扑克牌游戏,母亲早早地把新衣裳放进热乎乎的被窝里,待明早我们起床新衣仍滞留有暧暧的热量,悄悄地把压岁钱塞在每人的新衣裳口袋里,就象圣诞老人分发礼物一样.

年饭
第二天早上醒来,母亲和父亲已做好了年饭,饺子是北方过年的传统面食,饺子馅一般有菠菜香菜肉丁萝卜丝等,臊子面是陕西地方过节或家里待客才吃,算是当地最为隆重的待客.面条很长很细的,每碗只盛装一筷头的面条,然后浇上飘散着葱香的汤料,切成小环状鲜嫩的葱花和一瓣瓣菱形的鸡蛋饼,细条状的海带丝优雅地飘在汤面上,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拜年
吃过年饭,中午小孩大人就是串门侃闲,小孩子就去了伯父家叔叔家拜年讨压岁钱,大人也才有空闲找自己平时要好的邻里乡亲侃侃闲话一类的.我那时总是带着弟妹去伯伯家叔叔家拜年,然后他们就会给我们姐弟每人手里塞压岁钱,妈妈教我不要伸手接,说我已经长成大人了,不能再讨要压岁钱.而我就直摆手按着出门前母亲的叮嘱去做了,但弟妹们却是要给大人磕几个响头然后就欢喜地接过压岁钱.
响午,我才带着弟妹从左邻右舍拜年转回来.这天的中午一定要吃丰盛的菜,父母亲做好了一桌可口的菜,父亲会打开葡萄酒或红酒来,一家人才高高兴兴,团团圆圆地吃年饭.
这一天家里成员是不许生气的,不能扫地和把脏水泼出门外,整个正月里也不能剪头发和做针线活,据说如果那样做就会破财的.

走亲戚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每天就是走亲戚拜年,挎着一个提蓝,里面装满了又大又圆的馍馍给舅爷舅姥姨父姨母拜年,而回来时提蓝里往往少了馍馍,多了花生瓜子.我小时候最不喜欢走亲戚,每次都是母亲威逼着才去的,长到今天还是保持着这个脾性.

庙会
在老家,过年还有一个热闹的风俗,过年的几天里,大人都赋闲在家呆着,而在平时村里的男人几乎都出外打工去了,只在过年时才会从外面赶回家人身边,那时候乡里正时兴一年一次盛大的十八社庙会,很是热闹,从正月初一开始,全村的男人都要参加村里的锣鼓队演练,以期参加农历十五元宵节那天乡里举办盛大的庙会时各村社的威风锣鼓表演.
在我的记事里,从农历正月初一到十四,每天上午下午,村里的妇女小孩都会没事地跟在街上吹吹打打的锣鼓队后看热闹,每次锣鼓队在村里巡游完后都会转至村口的祠庙前空地做最后收场的精彩表演.然后男人们各自回家吃晚饭.晚上再集中在村口吊着明亮电灯的空地练习个把钟头才解散回家睡觉.
到了农历正月十四晚,就有十八社(即18个村)进香的习俗,村里几乎全体男女老少都老早地集中到村口听村长分派任务,除了一些老弱病残的呆在家里外,要派几个年青的壮丁留守村子.人们从天刚擦黑就吃了晚饭在村口集中,每家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被分派挑灯笼,男人敲锣打鼓,妇女们就带着家里年幼的小孩跟在队伍后,一边观看自家的男人走在队伍里穿戴整洁体面的样子满意地暗笑,一边又心急地伸长脖子想瞅一瞅路过的别村队伍里的亲戚熟人.按照规矩附近的村子须在村口敲响锣鼓吹奏唢喇迎送最远的队伍,那种受欢迎的程度场面绝不亚于一个国家主席来访.
我跟了一群年龄相仿的孩童当中,一路隔河追赶着大队伍,从我们的村子到乡政府是一条沿河的土路,每村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边吹打边行走在河南岸,每个村队的前头都有两三个手里提着鞭炮的年青人和端着香盘的老年人走在队列的前面,紧跟着一群打着红灯笼的儿童,灯笼一律是用鲜红的绸布制作,圆圆的,吊着金黄色穗须,用长长的高高的细竹杆挑着,队伍中间就是男人们的锣鼓队,而后面往往是跟着一大群村里的壮丁.远远地望去,河南岸摆出一条炫舞的长龙,慢慢地向乡政府的方向蠕动而去,阵阵激昂的唢喇鼓乐声直飞入耳膜,振荡着一颗童稚未褪的心,直到我已成年的今天,也不会忘记那种火热而质朴的场面.
到了乡政府门前,所有的队伍要轮流表演一番威风锣鼓,队伍领头的年青人先燃起鞭炮,串串鞭炮声刺耳地直冲云宵,接着弥漫着烟味的乡政府门前上空就响起振耳欲聋的威风锣鼓.道路两旁已挤得水泄不通的汉子,妇女和小孩子们就兴味盎然地驻足观望,美滋滋地伸长了脖子聆听一番那些劲头十足的,风格迥异的各村队表演,浑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直到把所有参赛的队伍看个透遍,这才转移到庙会的地方.
庙会现场已有好多的小贩在叫卖着各种家乡的特产,还搭了戏台子唱戏祝兴.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每村的锣鼓队都要在庙会现场尽兴表演一番威风锣鼓才收场,然后,散去的人们先是来到修在近旁小学校里的娘娘庙上香祈福.向娘娘许了心愿后才欢喜地看戏去,而整日价,小庙里一拨一拨虔诚的人们照样拥挤不堪地进进出出.
农历正月十五,一大早每村就又敲锣打鼓赶庙会进香,人潮比昨夜更为壮大,甚至邻乡的人也赶来凑热闹.远远地乡政府门前的公路上摆开来一条人山人海的长龙.而这一路上各村社的威风锣鼓表演比昨夜更投入更卖力,在人人心里,村人都想自家的队伍在十八社中表现得更为引人注目些!而在当时,越是有实力的村子就越会费心思搞一些奇异的阵容想比下别村的队伍,比如乡政府近旁富裕的王村就制做了一条灵气十足而艳鲜漂亮的金龙,独村也请来社火表演,这种摆显富裕和底气的做法不但不会受到旁村人的讥笑反而更让别村人好生羡慕.生活在那时的乡里人其实是很朴实爱面子的,女人们在出门前一定要把自己和男子孩仔收拾得干净崭新地参加庙会.
十八社的锣鼓赛表演完后,乡人就挤在庙会场津津乐道地看戏,而后的几天里日日赶庙会看戏.在陕西关中,元宵节这天也俗称小年,按照当地习俗,照旧早上吃年饭饺子或臊子面,中午要吃丰盛的菜肴.到了晚上却是小孩子家最高兴了,打着舅爷送的各式花灯满街跑着碰灯笼,撞灯笼.灯笼燃了,年也过了.
如此盛大的庙会年年举办一次.农历正月十四晚进香,元宵节当天照旧是十八社隆重的锣鼓赛表演.热闹非凡,乡里人几乎多半都会去赶集庙会.看各村的锣鼓赛表演,看从县里请来的戏班子唱秦腔戏.乡人过年或在家闲来没事就喜欢听陕西本地的秦腔,这种戏曲在陕西关中流传甚广,就象一些少数民族的民谣一样.而过年赶上这样盛大的庙会场合,过了把看戏瘾的乡里人自然更是喜气洋洋,万头攒动.
庙会持续三四天时间才结束,而一旦结束后,乡人便又开始投入各自忙碌的出外打工生活,流落异乡之间,家里只剩下管家的妇女,年迈的老人,和上学的儿童过日子.
这日子就象儿时祖母灰暗的房间角落里那本翻得破旧的老黄历,不变地承袭着传统和古老.
农历春节过后,大地开始复苏,农人们一边干着活,一边掐算着指缝里的日子,不管生活如何地变故,日子却是一日日地重复而单调.
杨絮花飞满天的时候,农人又将迎来新的节日,二月二炒豆豆,五月五端午节,七月七七夕节,八月十五中秋节,九月九登高望远,十月又到国庆节,随后圣诞元旦送走旧年,春节也将至.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恍惚心情间,遥远的黄土高坡上，传来一阵阵抑扬顿挫的锣鼓声,唢喇声...
声色渐远地,白雪皑皑的关中平原浮现了，一群粗犷质朴的汉子女人,男人的白头巾,中山装,棉窝窝鞋,和女人的花围巾,对襟花棉袄和花布鞋...
渐幻为儿时伙伴们的形影!声声锣鼓音落心头,化作一缕幸福的感觉!
这一切的一切,只生在记忆中...
梦里梦外的节日,而今面对却怅然!

不喜欢过节,却还是要路过这一个个到来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