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惊魂

西塘惊魂

一
西塘有一些诡异。
当我走进这个小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她好象比周围的地方都阴冷，尽管是在烈日下，周围有很多的游人，我的头上也在不停地淌着汗，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从脊梁骨往外冒凉气。
进入西塘，好象没有一个真正的门，这是很不寻常的。去过赌场的人都知道，大多数赌场是不可以从正门进入的，很多赌场的门都设计成虎口的样子，或者那门正好在虎爪以下，用意可想而知。如果从正门进入，还会迎面看到四张老K，这四张扑克牌中最大的牌就象是中国庙里的四尊门神，他们罩住了赌场，任你本领通天也难赢到钱。因此，知道这一玄机的人都是选择从侧门快速闪身进入赌场。
城门就更有讲究了，中国的大多数古城池都是根据五行八卦设计的。不同的门有不同的用处。比如老北京城，打仗归来一定要走德胜门，而运水就要从西直门入城等等。
找不到西塘的正门，让我有一种不祥之感。我无法推测哪里是生门那里是死穴。当我掏出指北针想测测方向时，指北针竟然也失灵了：不知什么时候壳子里进了一个水泡。
我只能硬着头皮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走进了西塘。

二
我决定先顺时针转转古镇。往左手转，不远处就有一处有名的景点：石皮弄，号称江南第一弄。我的故事大部分就发生在这里。
此时此刻，我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下，总是怀疑有人盯着我的后背。

西塘，象是一个三角。一条水道在镇的中央分开三股。
石皮弄、烧香港和卧龙桥在三个不同的方位上。
镇里有一坐风雨桥，还有一条沿河的长廊，长廊连接着风雨桥和卧龙桥，有数百米长。卧龙桥很高大，桥面上有一条龙，龙头在桥中央，龙尾则蜿蜒着隐入小巷之中。
在桥面上有龙是很不多见的，似乎想喻示些什么。
在风雨桥的一侧有一所宅子叫姚宅，非同寻常。不但家藏有一把清朝时期德国进口的水壶，小姐的闺房更是让人惊骇不已。那闺房竟然没有楼梯，小姐的食物每次都是用吊蓝送上去的。
在长廊里，有不少食店。我随便找了一家坐定，点了一壶花雕、一蝶毛豆、一条河鱼、一个肉棕，便在廊下的小桌边吃了起来。
西塘的河道不算太宽，沿河的房屋都很破旧。按说这里是古代京杭大运河的支路，正是南来北往航船临时歇息的所在，本应食肆林立，酒旗飘摇，繁华得很，不该都是这样的狭小屋宇。我问酒倌是何道理。酒倌是个本地人，告诉我说这里并非原来的西塘。原来的西塘镇在古时候就烧掉了，这个西塘是明未清初直到民国时期又陆续重建的。
就在我和他说话的当口儿，我向河里望了一下：竟然看到了水中有无数的人头若隐若现，有的人似乎在大声呼喊着，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更多的人在水里象没头苍蝇一样奔走着。河道里的水草纠缠着他们，晃动的波纹把他们切得粉碎。

三
太阳突然间就沉落下去了。
风越来越大。
阴冷的风吹胀了我的衣服，好象有无数的东西借机潜入了我的躯体。此时的我正站在镇中央的桥上。头上的星斗闪烁着诡异的光茫。
我忽然感到很饿。在河道的把角处有个“江南人家”。屋檐上挂着红灯笼，竹窗帘的样式看上去也很有情调。
从桥上望去，酒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甚至我走到门外时还是一样的感觉。但挑开门帘时我大吃一惊：里面居然是高朋满座，无比喧哗。
服务员并不招呼我，而是非常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扭身就去做事了，仿佛我只是一张透明的薄膜。
我怏怏地走出店门。店里的声音又一下子消失了。我望望河边的长廊，已经空无一人。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只有河边的一长串灯笼在微风中忽明忽暗，摇曳出一片陆离的光影，风吹动河边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决定赶快离开镇子。
当我再次走到石皮弄时，看小巷的尽头处亮着灯光，一个大红灯笼上写着：“吃饭住宿”四个黑色的大字。好象有人推着我，我不自由主地朝着灯光走了过去。
石板路上留下我的脚步声，沉重的声音传得很远。

四
石皮弄号称江南第一弄，不仅是因为它狭小的两个人都无法并排行走，更因为在这条细小的胡同中，竟然对面住着一位文状元和一位武状元。
石皮弄并不是很长，可我当时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双腿象灌了铅一般，灯光就在前面，却总是走不到。
大厅里空无一人，我叫了几声，走出一位40多岁的女人，问我吃饭还是住店。我说也吃饭也住店。她引我穿过客厅走上二楼，楼上共有三间客房，全空着。她推开其中的一间房门给我看，说是70元一间，公共淋浴和卫生间。那房间里有一张雕花的古式木床，二张古色古香的椅子和一张小桌，床边上好几只木质的漆盒堆成一人多高，有方有圆有大有小。
饥饿和劳累让我再也不想走了，就点点头同意住在这里。
屋门是旧式的两片门板的。房间里有一扇窗子正对着石皮弄。那女人告诉我，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我请她煮一碗面给我送来房间，她点头下楼了。
屋里很冷，我关上了窗户，那窗子似乎关不严，窗栓也坏掉了。我脱掉鞋子坐在床上，很潮湿。
女人很快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然后就退了出去。我穿上拖鞋拉开房门去厕所小便，回来的时候，那碗面竟然已经完全凉了，冰凉冰凉的，好象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一样。
我拉开背包，想找出随身带的巧克力吃，竟然完全不见了，矿泉水也没了，只剩下一个空瓶子。
我索性和衣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睡了。
但很快我就被一阵哭声惊醒。

五
哭声好象来自窗外，尖锐而凄厉，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拉动灯绳，灯绳竟然断了！
我侧身起床，头又被重重地击了一下，并伴随着一串东西落地的空洞的响声，我的眼前也瞬间冒出无数金星。
我摸索着来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哭声嘎然而止！一轮明月挂在树头。
我嘘了一口气，背靠在窗上，打量着房间：床头摞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漆木盒倒得四处都是，每个箱子都打开了盖子，甚至连最下面的一个大圆箱子盖也打开了。每个箱子里都空无一物，只有最下面的那个大箱子的四壁上，有一些可疑的水痕。
我把盒子挨个盖上盖子，没有再摞在一起。
片刻过后，睡意袭来，我又关上窗子躺回床上。
可是可怕的哭声再次响起！我再次推开窗子，哭声又停止了。月亮已经隐在了云彩里。
我定定地盯住月亮看，她在云层间快速地穿行。一低头，我惊异地发现在石皮弄的一面墙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影子。
我决定打开窗子睡觉。
风很凉，带着浓重的阴气。我把能穿的衣服全穿在身上，紧紧地裹着被子趴在床上。不久，窗外哭声又起，这次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异常凄惨，由远及近，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远去。
折腾到快凌晨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不久我就听到了鸡叫声，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色。我急忙跳下床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我意外地发现喉咙上有几个明显的红印，我尝试着说话，嗓音也完全沙哑了，沙哑得竟然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六
我跑下楼梯，客厅还是空无一人，只是在一张桌子上多了一个茶壶和一个水杯。
我把70块钱丢在桌子上匆匆跑出了门。沉重的大铁门在我身后咣地一声关上了。
石皮弄，还是静静的。
我拉拉了背包带儿往外走。这时候，左边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翻着白眼看了我一眼。我继续走，身后又传来吱呀一声，我回头看，右边的门也开了，一个肥胖的妇人正在狠狠地盯着我。
我拨腿就往巷子外面跑，那刀子一样的目光一直盯在我的背后。

我终于走出了西塘。
太阳正在升起，一队游客正举着小旗往镇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