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康巴(2)雀儿山徒步
一只羊
第十二天(11.01.) 宗萨--RongmeKarmo (雀儿山徒步D6) 晴转多云,阵雪
RongmeKarmo(K10RMK) H4130m ~0`C W10:00pm
迷惑的一天
在宗萨大吃几顿川菜,麻烦来了,拉了几次,吃了一瓶腹可安,缺水令体能大幅减弱。这两天拉伤的左股四头肌髂骨连接处痛得损失相当部分肌力,加上脚底起泡,背囊内容一减再减,直到最后500m放到驼工身上。一个老头,55岁。
早上八点,驼工如约来到,最顺利的一次租马。八点半出发,沿麦曲的另一支流向东北走,走了五小时,才一点半,H4130m,可能是地图上的叫RongmeKarmo的村子附近,可扎营,怕高海拔睡觉的I要求在这里扎营。
但早得很,我和G空身前去探路,因驼工说前面有很好扎营的地方。走了3km,发现沿河前面1公里确是有房子,而且有很好的草地,就是比原来高约300m。
步回时,风云突变,乌云盖顶。跑至营地,吹大风,下起小雪来,急忙扎营。扎好了,一会儿,雪停了,太阳又出来。
可能资料里不详尽,G对前路不是很确定。看天色尚早,三人前去探路。听说前面有一漂亮的湖,本来计划是第二天冲击式的上去看看的。
于是3点半,再沿河上走。我带上小袋,里有羽绒背心,大头灯,干粮和水。
上朔5公里,过几处牧房,到最后一处(K12MF),约5点,遇上他们下来,说前面没路,也没发现有湖。
我不死心。跟G说,这路已走了三次,我带了羽绒服、头灯、水、食品和GPS应没问题,晚一点回来,请为我准备一些暖水就行了。于是继续走,不知那里是路,就在河里走。水很浅,有很多圆石,我就在石头上跳来跳去上朔。走到太阳完全没入西山,仍未见河的尽头和那湖。停下不走了,约走了一公里(水平直线)。乱石河在前面拐弯到一山体后面去了。这里,海拔4500m(K13)。细细分析,发现河的源头是向东的,而地图上里的湖是在西北,而且湖的下游距月几百米还有一条不显眼的支流。可能,我们都错了。
晚霞壮丽,拍了几张。
往回走,天色渐暗,不走石头了,沿河左侧下,没路,就在灌木丛中挑能下脚的地方走。在起风时,发现了羊道,满是积雪,心安了些。穿上羽绒背心,准备好头灯,走至接近第一牧房(K12MF)时,发现了G和I的脚印。此时,月亮的光线已代替了太阳的余光,月色明亮,没开头灯就可以走。
沿着明显的来路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脚下的路不象来路,打开头灯,发现已经迟了。GPS显示的位置与原路相距很大,迷路了!
已进入林区,看不到周围,月色时有时无。疲惫和惊恐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继续走,而不是沿路退回确定的地方。于是恶梦开始了,这里是坡度很大的地方,实际距离比GPS显示的大得多。更可恨的是,在GPS上,在营点和第一牧房之间竟然有两条路,一条直线一条弯,现在正处于两路和两点中间,进退两难啊。我想弯那条应是路,与是斜向下走。走啊走,位置已与弯路接近,河流声越来越大。突然发现不能走,前面的树林灌木茂密,不能通过,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是直直的石壁,我怎么走到悬崖的底部?再走不是要下河?我对GPS的这条弯路产生很大的怀疑。于是退回发现问题的地点,向上走直线。到处是路,走不了两步却是树丫横生,就是找不到原路,惊恐中撞着到处挂着的发着惨淡白色的经幡,有点可怕。慌乱中走到一庭院,听到里面有男女的浪笑声,急忙退出来。呸,一会儿走到悬崖的底部,一会儿走到乱树经幡阵中。而这些,白天全未见过!再这样走会疯的,不管了,走山脊!绕过院子向上走,没路,就在可以容身的地方上爬下滑,靠着山脊,向着营点的方向,有些遍离,不顾一切地狂走。走了约一个小时,又走到悬崖边上,但距离营地不远了。关掉头灯仔细找,天无绝人,就在右侧的斜坡下面,月色下一个黄帐篷、一个白帐篷。
闯过乱灌木丛,终于到了,约8点半。G真的送上了热开水。狂抽着烟(出发时身上只有三根烟,好惨!),瘫倒在背囊上狂喘气。MD,偏偏就在这已走了三次的路上出问题。到驼工住的牧房喝了两升水,吃了一个即食面。
G告诉我一个更详细的计划,打算在这周围逛两三天。不再按地图里的路线走(从湖的南面向西南到普马乡),而是向西直接到听说是美丽的多瀑沟,再向南到普马乡。
我想:这里人们说的、驼工说的、资料里说、地图画的和我们自己感觉的都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只能摸索着走了,三个人都很强,加上经验丰富的老驼工;即使是用那不怎可靠的资料、地图和不熟练的GPS应没问题。今天是徒步第六天,距离8、9天的计划也就是2-3天,花在这里也不错。从宗萨坐班车走,马尼干戈,我就不去了。
于是,我对G说,我同意他的计划,只是出发前我曾答应我的妻子8-9天后给电话她,可能再回到宗萨就得离开,但我担心没有我,他俩会遇到更多的困难。通情达理的G说,你做你想做的,我们最大的麻烦就是租马,若租不到马,大不了也就坐班车回德格。
趴在帐口写日记。明沏的月色洒满沟廓,帐篷发着白光如雪。
半月快到对面山的山顶了,帐篷内,纯白满洒。
无话,再抽一支烟。
第十三天(11.02.) RongmeKarmo—姐妹营 (雀儿山徒步D7) 晴转多云 弱东风
姐妹营(K15JMY) H4150m ~5`C W09:00pm
新的跨越的一天
早上起来,寒冷,帐篷内满铺霜花,疲倦、饥饿。
走了没20米,就主动把背囊放上马,只带午食和水。
沿昨天走过的路到第一牧房(K12MF),沿途发现那悬崖高高在上面,噢,昨晚向下走时已很近这路,只是以为已到河边是错觉。黑暗中,往往只差一点!
老驼工指着我们昨天走过的方向说,湖在那边。今天看的清清楚楚,河谷就只有这一条河,若有湖,应该只有在这河的上游,没有路,可能为积雪所盖,地图是有问题的,而我们的脑袋也有问题,或许是高海拔的原因,总之,昨天是混乱的一天。
过了河,跟着老驼工盘山路,先向西北,然后向西南,再在一山腰向西北翻山脊。翻这山脊可要命,草坡,有积雪,成60-70度角,约200米高,就跟登山差不多。抬头望前路,高得怕人,距离是按一步、一步的算,而一步的距离就是皮靴的长度。眼里看到的是前面的一步位置,耳里听到的是嘣嘣的心跳声,背后是炽热的太阳光,每一抬手,每一提足都费力至极。没有时间观念、没有速度观念,埋头数着一步、两步、一步、两步。只想着,走一步就近一步。只有两百米,却用了我一个多小时。我感觉到,这将是我跨越的新高度。
1点多,上到山脊,H4860m(K14-48)。总算好,他们在等我,不然我就没相机用了。他们约等了30-45分钟。壮丽的山峰、雪坡。东北方向的雀儿山主峰奇特象一块白色的玩具板,而北面的第二高峰,金字塔型硬朗威严。
山脊的西北面稍缓一点,积雪约20cm。向西北斜切下山到山谷,一条小河由这里起源走向西北,沿小河的右边走。
3点多,到第一个牧民点,有三四个牧圈,其中一个牧圈走出提着茶水的两个少女。老驼工和她们相熟,喝了茶,建议在这里扎营。在一个有炉房、马房的牧圈扎下营。
河谷东南-西北向,这里在山腰,挺干燥,把所有东西打开晒太阳。我在帐篷中部两侧各加一条拉绳,下雪时帐篷就不会帖者睡袋。G写一些文字,估计是记录地图的错误和新走的这段路线。I则看书。
太阳光线退到对面山时,老驼工已打好水,生好火,叫我们去煮食了。餐前到很远的河里洗手洗脸。炉房很干净,舒舒服服地煮食后。I和两少女到主房,我们三人在学藏语,讲西藏的历史。
听着细细流水声,马玲声,半躺与帐外看星星。很和暖,只吹微弱的东风;也不疲倦。仰望星空,地广天空,月光一如既往洒满山谷。
10点多,晴朗的天空渐多云,头顶一大片白云,接近西山的月亮也朦胧。
第十四天(11.03.) 多瀑沟(雀儿山徒步D8) 多云转雪
姐妹营(K15JMY) H4150m ~0`C W12:00pm
由悠闲到艰苦的一天
徒步到今天,大家都有倦意了。今天打算不动帐篷,只带小包轻松上朔多瀑沟。
出发不久就遇到麻烦,没有路,寻路。穿过长长的林间羊道,下到河边,沿大路慢吞吞的走。所谓多瀑,可能就是着山溪落差大点,在大石头间形成很多50cm左右的“瀑布”吧,但一点不美,有点可笑。走了2KM到一平缓处(K20DBG),有牧民在烧水煮茶,他们热情地请我们喝茶吃糌耙。
吃完了,他俩继续上塑,我回头,相约在早上下山初到山溪旁的地方碰头。
两支烟时间就到碰头处。晒太阳,等啊等,等到5点半,才见他们。太阳已接近山脊,今天多云,现已满天乌云,很快就会天黑,我们将要走夜路了。我提出沿河谷再走一段绕过树林,走河谷。只12分钟就到了下一桥(翻过一不高的山坡就到营地附近了)。向东走,走着走着,和他俩走散了。天也黑了,6点下起雪来,越来越大。继续爬,希望翻过山脊(H4300m)就到营地。但路给雪覆盖,似是而非。翻过山,GPS显示我的方向不对而且距离很远。于是又反反方向翻过山,在灌木丛中、树丫丛中冲来冲去,苦得很。但山形总是不对,很迷惘,不知按方向走还是按山形走。约8点雪停了,还听到很远处有人喊声,哨声闪灯回应,但没回音。
到8点半,有月光,尝试关头灯看看。竟然发现对面有山有牧圈。白色的山体、黑色的木栏,其中一个就象我们住的,加上GPS和指南针,确定对面的就是我们的营地。
我的天,转了3小时,竟然一开始就错了-----转错山头。定神分析一下,两山之间的溪很小(昨晚在那里洗脸),直接跨过没问题,问题是这边的山体没路、且很陡。但没办法了,雪后的夜晚就算有路也不好找,而且我已没能耐走远一点找缓一点的地方下,直接下吧。
通过灌木丛,进入林区。在白雪覆盖中寻找可下脚的痕迹,山体几乎是悬崖,幸好有很多树,时爬时滑。走了约半小时,饥渴。干脆休息,吃了半快压缩饼干,两杯和了雪的暖水。有了前两天迷路的经验,这次冷静了,因我已懂得迷路最大的敌人是慌乱而进一步出错。而这次,直到刚才,终于学会了联合指南针来使用GPS确定位置----好艰辛的过程。半小时后,终于到了山间小溪,无穿无烂,狂喜,过河,上爬,接近10点,终于到了营地。
先去驼工的炉房,关门,打门,没人应;到营地,牧圈的两个帐篷覆盖白雪,没人动过。有点紧张,他俩也迷路?吹哨、闪灯。I和一少女从主屋出来,说他俩早就回来,现G、驼工和一少女到对面山找我。
于是,再次吹哨闪灯通知他们我回来了。到帐篷拿烟和套锅到主屋狂喝水、狂抽烟(我前一支烟是5点多在等G和I时抽的。MD,总是在我最困难时无烟!总是这样安排,是因为两次都是只带小包)。靴裤面全是冰,靴进了一些雪,袜子是湿的。
回帐篷拿衣物时,见到他们回来,冲上前和每人拥抱,和G紧紧拥抱、互拍背,两个热爱户外的男人明白彼此的感受,互相问候情况,发现都好,甚安慰。
六人齐坐炉前,愉快笑谈、欢乐唱歌。
谈笑间,当我细心欣赏两姑娘身上的饰物时。一姑娘突然冒出认真的一句:你买吗?我立刻回应:不买,放在你身上好看,放在我身上不好看,放在我的妻子身上也一样不好看。戒备心理总是在这里悬着:远远见人来,就提着两壶茶水在路边等着;好大的房子,就只有两个姑娘,有点象十字坡。幸好是三个人,胆子壮点;若一个人,早就跑了。还好,没有蒙汗药,没有丢东西,还有勇敢仗义的雪夜寻人。看来是受旅游区毒害的两个纯朴的姑娘。至于只有两个姑娘,可能是人家的私事。
把最好吃的巧克力送给她俩,我那帐篷她们很喜欢,就送给她俩作房钱和答谢。把砍柴刀送给老驼工,心想我还会多给小费的,以示感谢。
这夜我和老驼工住在炉房。雪地里的帐篷太冷了,在我疲乏之时。
第十五天(11.04.) 多瀑沟—宗萨(雀儿山徒步D9)云
宗萨(K09ZHS) H3700m ~3`C W11:00pm
疲劳、寒冷,在炉房得到暖和,只是浓烟很难入睡,然后早上早早给浓烟熏醒。
沿河向西北出沟,进入多瀑沟(用约半小时!)。然后沿沟向西南走(多瀑沟就是麦曲的上游)。
回看昨晚走过的路,G过桥后直走东北是正确的,我想他们只翻不超过100米的山坡就发现了河谷(他们7点半到,走两个小时,可能也走了一段弯路)。我猜,G老早就认住我们住的山坡的主峰的特点,在走12分钟路段时,通过那可看到的主峰早就确定哪里是要到的位置。在过桥前,在他曾停留和I指着这边的山比划。G确实很高,至少具备基本的生存能力,而不需要登山杖、GPS等残疾人使用的工具。而我,还嫩得很,慢慢积累吧,知道山高就不错了。
轻松的走着,到了普马乡(K23PM),老驼工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做客。带着三个鬼回乡,老驼工好不得意,有点趾高气扬,大概是我能干活,而且还能给这种最受尊重的旅行者干活。
老驼工的家门口围上一大圈人,面带纯朴的笑容看着新鲜的人和物。老驼工和父辈兄弟一起住,大的女儿在家,16岁,一个健壮的学生。老驼工的家很干净,他请我们喝酥油茶、吃了炒萝卜送冷米饭。G给了马钱,多给了40块作小费。
约3点回到宗萨寺庙招待所。我给了老驼工50块小费。
----斜阳下,宗萨寺招待所走廊和缝衣服的老人
又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晒,摸一摸他们的睡袋,呵,很薄,膨胀度很低,而我从未听到他俩说冷。......!
我踱步小镇,到“达马乡小学”参观。
互相留了地址电话和邮址,为他俩写了馒头、鸡蛋、土豆、豆腐等的汉字、发音和英文对照。但不用写“我不吃肉”了。
晚上,一起吃素菜,吃得很好,I和G高兴死了。我付账,为这是这里的最后一顿和答谢在山上他俩请我吃素菜。
在饭馆里见到招待所伙计给我找的驼工,又是一个不断加钱的人,愤怒的我把他赶走。这么多天来我受够了。餐馆里聚集了很多人,可能全镇的人都知道,这里有疯子老外要租马走路到马尼干戈和有一个强悍的小个子广东人为他们联系。德国年青人也来了,他的英文和藏语很好,就是不懂汉语,整个晚上,餐馆就象市场(餐馆的老板是四川人),几种语言在混乱的转旋。我责令那招待所伙计给我再找一个,因他曾说过他对租马的事负责(他懂汉语,但不懂英文)。
回招待所见到招待所伙计给他俩找的人,其实就是住在隔壁,每天总是在走廊缝衣服那老头,烛光下再认真的看着他。约50多岁,纯朴憨厚的笑脸下蕴藏着山的力量,曾到过马尼干戈,只会藏语,说是老板的亲戚。人马价钱仍旧100一天加100回程。我喜欢。他俩也很喜欢,约定后天(6号)早上8点出发。我还告诉G和I,现在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和他俩将会在德格会面,只是我有事先到德格(事实上,我对这里的人也这么说了;在异乡使用凶悍是危险的,但对这着这些黏乎乎的藏人,有时挺有用。)。
几经艰辛,找到他俩满意的人马,安排好后路给他们方便以及避免给人欺骗。Inanna高兴得快哭了,激动的大声跟我说话,我含笑回应了她的致谢。一个爽直的女人。和Gary互拍肩膀告别,可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愿前路平安、愉快!
我可以安心的走了。
他俩进房休息,再一次收拾行装,如同十多天前出发前的布置。
别了,让我学习到很多根本性东西的土地、人和物。
----雀儿山徒步地形简图1:5万(Gary提供)
PF!

过奖了。
高人无处不在,我只是个幼儿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