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少儿教育问题

中国少儿教育问题
中国近年来不断修建的高速公路、高楼大厦，显示了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载人航天飞船的成功发射运行也昭示了中国科技的进步。然而，与这种经济发展、科技进步同时存在的，还有成千上万的少年儿童因各种原因无法进入学堂，接受最基础的教育。本台记者寇天力制作了三集特别报道《中国的少儿失学辍学问题》。

第一集：回视中国的基础教育

中国的载人航天飞船2003年首次发射成功，引起举国欢庆。一时间，太空人杨利伟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人们不禁为中国的科技进步感到自豪。俗话说，"万丈高楼平地起"。中国在尖端科技领域的进步似乎应显示出中国在基础教育领域的发达。然而，当人们在欢呼之余，回视中国的基础教育时，却难免会产生深深的忧虑。一直关心中国少儿教育事业的美籍华裔知名人士陈香梅女士说： (录音)

中国政府从1986年7月1号，开始实行新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法，其中明令国家、社会、学校和家庭依法保障适龄儿童、少年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这项法令的颁布，对于千百万因贫困而失学辍学的孩子们，对于渴求知识摆脱愚昧的孩子们，犹如带来了希望之光的一盏明灯。然而，至到2004年的今天，贫困家庭的孩子们依然无奈地蹒跚于破旧的农村小学和城市校园的围墙外，依旧生活在物质和知识极度贫乏的孤岛上，在中国蓬勃发展的经济大潮中流离飘泊、向隅而泣。位于云南省的永宁山区永林乡是国家贫困地区之一。在这里"浪放完小"担任小学校长的赵挺东介绍说： (录音)

对于当地学生辍学的原因，赵挺东解释说，主要是因为当地经济贫穷落后，而国家又没有任何财政资助。他说： (录音)

赵挺东担任校长的浪放完小共有200多名学生，属于当地适龄儿童入学率最高的小学，入学率达到97%以上。对此，他解释说，最主要是靠外界民间包括海外的捐助： (录音)

而同样位于这个乡的永林完小则没那么幸运，教师和学生仍在破旧的小屋中上课： (录音)

其实，类似永林山区的情况在全国其它地区，尤其是农村也普遍存在着。在河北省的张家口市郊区老鸦庄村农民江女士介绍当地入学状况时说，辍学现象普遍，而她自己的大儿子也是初中未读完就不得不辍学：

“(大儿子)就连初中都没毕业，因为没有钱再供他上学了。俺们收入不多，一年能挣两千多块。(一年收入两千来块)。孩子上学得一年一千多块。(上了，上高中了)。就是要花，书钱、学费、补课费等等，反正是一年一千多块，差不多得要一千二三(百块)。村里也有其他上不起学的。

对于儿子辍学的原因，江女士的解释同样是太贫穷了：”

“没办法呀，连个饭也吃不着，(不挑不捡)，有啥吃啥，生活水平很低，家里没有积蓄，老汉也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我们就靠两亩地能挣个两千来块钱，就花这个凑合着过日子。他(老汉)啥子工作也没有，就是种点地。不行(不够用)，要从别人那儿借钱，支付不了的。”

如果说，这些发生在河北云南等内地或边远贫困地区的失学辍学或学校经费不足的情况还不足以说明情况的严重性的话，那么，发生在部分少数民族地区的情况则更是另人堪忧。在藏族聚居的西藏地区，不少家庭的孩子连小学都未上过或在小学阶段就不得不辍学。原籍西藏拉萨的藏族小姑娘拉巴卓玛说：

“我叫拉巴卓玛，是拉萨措木陵人，今年九岁了。我来印度之前没上过学。我家里只有我妈妈和我两个人，没有爸爸；我妈妈很穷，我们在拉萨没有房子住，妈妈在外面拣垃圾收破烂养活我，没有钱上学，到这儿来就是想好好读书。”

拉巴卓玛的母亲为了孩子能上学接受教育，数个月前忍受母女分离的痛苦，历经风险几经辗转最后把她送到了邻近的印度求学，因为虽然中国一些报刊常常评论讥讽印度的贫穷落后与贫富悬殊，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却能依靠其制度保证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所有儿童免费求学接受教育的权利。而类似拉巴卓玛母亲的这种不得已的做法在藏人中并非少数。另一名刚刚抵达印度达兰萨拉的藏族儿童说：

“我12岁了，上小学五年级，拉萨人。上学每学期要交800多块钱的书杂费和校服费等等。以前呢，都是我母亲交的，但后来我母亲没了工作，也就没钱交了；之后就由我姨妈和姨丈帮着交钱，可到最后，他们两个也交不起了，所以，到五年级的时候，我就只好退学回家了。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好好念书。”

包括藏族儿童拉巴卓玛在内的中小学失学者、辍学者的情况实际上并不鲜见。中国的官方媒体在报道2003年秋季返校上学的学生情况时说，全国目前有2700万儿童失学，占了适龄儿童的一成左右。香港的苹果日报等媒体则指出，如果再加上不在统计之列的城市民工子女、超生小孩及统计时的误差，失学人数估计高达5000万。这些数字所反映出的状况引起海内外诸多人士的关心和忧虑。近年来曾多次前往中国的美国德克萨斯理工大学教育专家蓝云教授表示： (录音)

那么，面对失学辍学的严重情况，人们不禁要问，中国的九年制义务教育法究竟是否起到了作用，中国政府除了制定这种条文外，是否又真的做了实际努力来解决儿童失学问题呢?

第二集：中国的基础教育是否得到真正重视

中国有句古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中国，从古到今，曾出现过无数的知名教育家。在当代中国，教育更被称为是百年大计。为此，人们没理由不相信中国人对教育应该是甚为重视的。那么，为什么当前还会有成千上万的少年儿童失学辍学呢？中国的基础教育是否又真得得到了重视呢？美国德克萨斯理工大学教育专家蓝云教授在分析造成这一问题的原因时认为： (录音)

中国社会实际上也不乏重视教育的有识之士。在历年的中国人大政协两会期间，都有不少代表提到过教育以及少儿失学问题，并希望政府有关部门能采取具体措施加以解决。代表们还强调"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再穷也不能穷了教育"，而包括中国政府总理温家宝在内的领导人也表示要重视教育，尤其是少儿的教育，并在教师节期间前往北京的几所中小学视察，以示重视。然而，这些提议或领导人的视察对实际问题的解决仍颇为有限。一直关心中国发展、并亲自投资中小学教育的美国著名华裔女性陈香梅女士，多年来也曾不断向北京领导人进言，希望能重视少儿入学和教育问题，但结果也并不理想。陈香梅女士说： (录音)

2003年，联合国公布的数字显示，中国政府用于的教育开支仅占国内生产总值得百分之二，是联合国规定最低标准的三分之一，名列全世界的倒数几位，甚至比非洲穷国乌干达还要低。陈香梅女士说： (录音)

在外界不少人看来，中国政府对教育的投资额以及中国少儿入学率的实际情况，实际上显示出中国的义务教育法几近成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当中国政府的一些政府部门抱怨说国家没有更多的钱往教育上投资时，人们则从公开资料中却又看到中国的军费、大大小小的工程建设资金、甚至公款吃喝等费用每年都在不断攀升。对此，蓝云教授认为，其实并非真的是国家穷、缺乏资金的原因： (录音)

这种状况在许多人看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包括教育部在内的政府职能部门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陈香梅女士批评说： (录音)

除了国家的教育支出不足外，乱收费现象也成为众多失学者进入校园的一道高门槛。虽然中国教育部近年来三令五申，不准各地大中小学巧立名目乱收费、多收费，并规定书杂费的上限，但各地教育乱收费的名目仍形形色色，如：赞助费，转学费，择校费、捐赠费、资料费、基金费、摊派费、服装费等等等等。江苏省的一名居民在谈到他的小孩上学的情况时说： (录音)

新华社2003年8月20号的一篇报道举例说，石家庄市纪委对上半年度全市中小学收费及使用情况进行突击检查，结果发现，仅市属5所重点中学，就查出违规资金3000多万元。而教育部的抽查结果则是，在过去5年间，全国中小学乱收费高达15亿元。蓝云教授说： (录音)

乱收费问题屡禁不止，也与中国社会目前的整体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的腐败和一切向钱看分不开。而中国政府不久前开始实行的教育产业化则为乱收费问题又打开了一扇窗。蓝云说： (录音)

另一方面，在中国的许多边远贫困地区，即使乱收费现象不存在，贫穷本身也使许多农家子弟因无法交纳正常的学杂费而不得不远离校园。对于这种情况，中国政府的做法是动员全社会民间力量进行解决。个人的作用在许多贫困地区也确实发挥了重大作用。云南永宁山区的几所学校就是个印证。当地一所小学"浪放完小"的校长赵挺东说： (录音)

陈香梅女士以她自己在中国办学的经历认为，全社会都来关心时，个人也能发挥作用： (录音)

1991年，中国青年报记者解海龙在安徽省金寨县曾拍摄了一张一名小学女生求学的照片，作为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的希望工程的宣传照。照片上名叫苏明娟的金寨县8岁小女孩明亮的大眼睛和渴望求学的目光，也从此和希望工程一起，打动了无数热心少儿就学事业的人士的心。而类似希望工程之类的其它资助贫困生上学、复学的民间组织或由政府支持的项目工程随后也逐步建立起来。不过，这些半官方半民间的机构，其资金来源大多仍靠民间。赵挺东说： (录音)

然而，民间资源毕竟有限。希望工程等其它民间助学项目虽然能在救助失学、辍学儿童方面发挥一定作用，但它仍无法取代国家政府在这一方面的责任和地位，而且其最终效果也仍具有争议。蓝云教授说： (录音)

由此看来，中国政府若仅仅依靠大的政策或民间力量等等，并无法真正解决少儿失学辍学问题。那么，中国的学龄儿童进入学堂之路又究竟在何方呢？

第三集：学龄儿童入学堂路在何方

数年前，中国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曾执导过一部反映中国贫穷地区少年儿童入学问题的影片，并引起人们对教育问题的关注。而电影的片名《一个都不能少》之后也成为许多官员和教育界人士的豪言壮语，意为要让全国各地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能进得了学堂、念书识字。而今，虽然中国政府有着九年制免费义务教育的大的政策，但上千万儿童失学辍学的实际情况则反映出其政策存在问题。美国知名华裔人士陈香梅女士认为，中央政府及有关部门首先应对这种状况负责： (录音)

另一方面，美国德克萨斯理工大学教育专家蓝云教授认为，其实，中国在教育问题上，并非是是否有钱的问题，而是是否真的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是否把教育放在优先地位来考虑。他说： (录音)

与此同时，虽然中国政府在宏观方面上有免费义务教育的政策，而众多人大政协委员也针对失学、辍学现象的严重性，向中央政府进行呼吁，但问题却并没有得到及时改善。为此，蓝运教授认为，政府若真的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制定出可以操作的具体措施来加以落实： (录音)

陈香梅女士认为，在具体落实过程中，政府高层应加强与基层尤其是教师们的沟通，以确保了解学校师生真正需要什么，有什么困难： (录音)

目前，中国财政对教育拨款实行中央与地方分担的制度，以地方财政为主，中央只给予少量专项补助。在现实中，也就是说，教育成本主要由市县乡政府负担。这样，在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的中国，就形成了教育资源条块分割，地区差距不断拉大。对此，蓝云教授认为，中国政府应该运用行政手段，进行发达地区与落后贫穷地区的资源协调，让贫困地区儿童也能有学上。 (录音)

除此之外，兴办基础教育作为政府义不容辞的职责，应该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更不能被作为一种盈利性的行业来经营。为此，蓝云教授认为，中国政府新近提倡的教育产业化的思路，实在是弊大于利，应该废止。 (录音)

中国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文明古国，教育在社会传统中有着重要地位。虽然在不少农村地区也有些家庭希望子女支撑家庭的生计，但整体上，传统的认识仍使普通百姓对教育有足够的重视。河北省张家口市郊老鸦庄村农户江女士说：

“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上学，否则没有学问，孩子(日后长大)什么也做不了，让他到了社会上又怕他(学坏出事)，无论怎样也要凑合着让他念书。”

实际上，类似江女士这样的民众对教育的的重视本身就是普及基础文化教育的一片良田。蓝云教授说： (录音)

然而，要想真的做到"一个都不能少"，保证所有适龄少儿都能有学上，也并非一件易事。兴办基础教育作为一个牵连社会各个方面的综合工程，必须多管齐下，从整体上进行规划、健全。陈女士举例说，美国之所以能保证实施免费教育，除了全社会的认识和重视之外，国家税收制度以及健全的法律体系也是一个重要方面。她说： (录音)

而在另一方面，蓝云教授认为，当政府在利用民间资源帮助贫困生入学时，也决不能把全部责任推卸到民间社会，毕竟义务教育是国家的职责。蓝云教授说： (录音)

蓝云教授在对比美国与中国的教育体制和政策后指出，教育比较发达的美国有许多值得中国借鉴的经验： (录音)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些都是常常见诸于中国各类媒体的口号和宣传。而中国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与时间所发展的载人航天飞船的成功发射与运行，也已显示出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巨大进步。不过，对于关心着中国未来发展的海内外人士来说，国家民族的真正希望，其实更应落在基础教育的全面实施方面。陈香梅女士说： (录音)

2003年9月10号，中国第19个教师节前夕，中国总理温家宝在北京向全国教师们表示，国务院决定，到2007年一定使失学辍学问题较为严重的西部地区的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率达到85%，实现在全国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目标。对于这一豪言壮语究竟是否真的能实现，世人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