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老歌,是从他的《西行漫记》开始,在无数次拜读中从字里行间熟悉了他的一言一行,神交久矣。然后因为磨房、因为自驾之路,有了真实的了解,一个值得交往、值得信赖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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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时间:02年05月15日。
三娃子的自驾游--“我行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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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娃既非热衷野外探险的驴子,也算不上四驱越野的发烧友,只不过喜欢自己开着车到处逛逛,在本娃看来,旅游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而已……
但带着事儿出门却是不能够被称著旅游的,那叫出差,充其量叫旅行!虽然同样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可感觉总之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种无比的轻松和惬意,那种出门在外的洒脱和无拘,那种远离“老地方”的相对完整的独立和自由……是用其他任何方式也替代不了的。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旅游,也是人们喜欢它的根源。这样,哪怕仅仅是换了个地方吃饭睡觉,也是令人心满意足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风景名胜只不过是旅游的托词而已。
自己开车出来玩,虽然麻烦多了些,既要研究地图规划路线,又要照顾车子,还得准备着走错路抛抛锚饿饿肚什么的,因此更富有挑战性,同时也带来更大的自由和超越自我的满足。这很符合现代人的口味,于是有车没车的都在蠢蠢欲动,自驾游日渐风行。
本娃虽然不是一个爱赶潮流的人,却也难抵自驾游的魅力,这些年开车逛过了不少地方,也渐渐地有了不少心得,尤其是这趟西藏之旅……。
去西藏,是本娃多年的心愿,今年七、八月间,此愿望终于达成。
作此网页,以为此行之纪念并与朋友们分享!
引子
引 子
西藏令人神往,早就有到西藏转转的想法啦。
本娃早年从事工业设备安装时,在青海的花土沟和格尔木等地呆过不短的时间,对大西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虽近在咫尺,却一直无缘进藏。这事儿一直萦绕于心并引以为憾。
后来辗转到了深圳,结婚生子,一晃十多年,当年的精壮小伙儿也不知不觉地显露出了“地方支援中央”之相。其间商务旅行四处游走,也是可以觅得机会进藏的。但总觉得进藏不同于到其他什么地方,应该是一次“纯粹的”旅游,所以怎么个去法一直拿不定主意。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开车去——自从自己开车跑了几趟长途后这个想法就占据了全部心思。
就这样到了今年七月间,手上的事也刚好告了一个段落,进藏的想法又在蠢蠢欲动了,但具体的成行,却是缘于一次小小的打赌。
一日与几位爱车之人闲聊,本娃提到想自驾车去西藏,众人皆谓去西藏非四驱车不可,我那两驱的庆铃SUV去不了,本娃不以为然。想来虽然西藏道路难走,但不管怎样总还是应该有条路的吧,又不是要跑到野地里去瞎闯,没有四驱又有何妨?众人不服,本娃唯有驾车上路,以正视听!正是:
哪知真的准备起来,却也是啰里啰唆、一波三折。欲知最终如何成行,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回 行前事端生 折腾终成行
那是公元2001年7月中旬,本娃终于决定要驾车上路了,激动不已。
但毕竟路途遥远,准备起来也是一点马虎不得,规划路线、检修汽车、购买个人装备等等,甚至戒掉了抽了十几年的香烟——就是为了适应高原那点稀薄的空气。怎么样,决心大吧!?
一开始,本娃并没有想到要找同行者。因为本娃感到驾车远游能够完全合拍的人不好找,集体出行虽然有它吸引人的地方,但必然要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也就少了些随心所欲、随遇而安的兴致。又不是要跑到什么野地里去探什么险,只想一个人开着车悠哉游哉地逛上一圈。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景好则观,肚饿则食。所以在路线选择上,以安全为主。适逢雨季,川藏路、滇藏路常有塌方,故不想去冒这个险,而大西北、柴达木盆地我是熟悉的,青藏路是进藏最安全的选择。至于回来嘛,我当时想的是,到了西藏再看情况,想来到8月底9月初时雨也会少点了,如情况允许,就从滇藏路回来。
一旦定下来,恨不得立马就走。但独自上路很快遭到了家里老婆的反对,认为一个人跑那么远有些不安全,最好有几个同行者大家好有个照应,这道理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太让家里人担心也不是个事。正好这时在网上看到了大蜥蜴召集去西藏的帖子,称有切诺基一辆及猛男四位。与之联系后,相聚于南头某茶馆,言谈甚欢,遂决定合兵一处,同去同去,于是同去。
这样我的计划就完全变了,因他们几位也是计划良久,以穿越滇藏天险为号召,坚持要走滇藏路进藏,所以我只好随大流。但我对那段路是一点底都没有,虽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所以重新认真地作了一遍准备,汽车又好好地保养了一番,调教了刹车、化油器、底盘等,备了不少易损易耗配件及应急工具。考虑到车上将有其他人乘坐和开车,所以特地买了三个月省外第三责任险和车损险。
参加的人员一波三折,似乎总也定不下来。直到7月18日晚大家再次碰头,就人员、路线及一些细节问题讨论确认。人员确定共有6人,每辆车三人。我的车将搭载大蜥蜴和一位K先生。K先生会开车,这样就有人和我轮班了。一切就绪,定下7月20日8点出发。
如果问到愿不愿去西藏,可能没有人说不愿去的。在网上几乎天天都有人在邀约去西藏,有关西藏的话题也是论坛中最热闹的话题。探险、猎奇、寻找一种全新的体验,西藏的魅力几乎吸引着所有的人。有魅力的地方往往也是遥远的地方,就是不容易去的地方。所以经常有人喊得热闹,却总也去不成。
7月19日再次作了一番准备,主要是采购一些个人的旅行用品和食品饮料等。晚上再次与大蜥蜴电话确认时,被告知K先生无法成行,这样我的车上就只有我和大蜥蜴两人,而大蜥蜴虽然是摩托高手,但驾车却有些勉强,跑野路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考虑到切诺基上三个人都会开车,到时可以叫一个人到我的车上与我轮班,倒也觉得没啥问题。
7月20日一大早与老婆话别后,从蛇口到景田接了大蜥蜴,然后出关到宝安与切诺基会合。大蜥蜴装备十分齐备,那架势好像要去爬珠穆朗玛,而熊老二又似乎太过随便,虽然他的切诺基也装饰打扮了一番,但他和熊老大居然连一件厚点的衣服也没有准备。找到他们时,熊二正在修车,说是刹车有问题,早上出门才发现的。这时发现他们只有熊二和熊大两弟兄,却不见另一位先生,电话联系说不去了,只好作罢!回头看看大蜥蜴,驾驶证忘记带了,还说什么,回去取呗。于是带着大蜥蜴杀了个回马枪,回景田大蜥蜴的家中取来了他的驾驶证。这时切诺基还在修,上前仔细看了看熊二这辆切诺基,比想象中的还要老旧,不禁心里直犯嘀咕:这车能跑到西藏吗?折腾了半天,修车的人说好了,试了试车,觉得还行。这一通折腾,已经到了十点半,终于可以上路了。
就这样,熊氏兄弟驾驶着老旧的两驱切诺基在前,我驾驶庆铃载着大蜥蜴在后,从鹤洲上广深高速,向着西面扬长而去。正应了那句老话,叫做:
“自古好事多磨难,计划不如变化快!”
都说穿越滇藏困难重重,却不想还在广东地面上的水泥大马路上就已是陷阱遍地,欲知怎样的陷阱整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急匆匆出门闯鬼 悠悠然桂平小憩
有道是:“好人欢喜必有难!”那意思是说在你兴高采烈的时候,往往也是危机四伏的时候,所以人不可忘乎所以、得意忘形。
本娃的西藏之行行前虽有些许变故,终归还是顺利出发了。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兴奋,因刚出发这段路大多是高速路和二级以上的大马路,所以跑得十分顺畅。那切诺基更是一路撒开蹄儿狂奔,本娃只有紧跟的份儿。经广深、广佛、广三高速,出肇庆、过德庆,下午两点半过点,已过封开。这是广东最后一站,广西梧州已经遥遥在望。早就过了吃饭时间,大家似乎都没有肚饿的感觉。这段路右靠蜿蜒的丘陵山地,左依越来越清的右江,双向四车道,是不错的水泥路,只因右道紧靠山边,适逢多雨季节,常有山石泥土跌落路面,加之一些维修道路的材料和标志等物也常常占据了一些路面空间,所以我们基本是在靠中线的车道行车。
两边的景色越来越好,这时一辆白色小丰田出现在了我的后面,大概也是跑长途的,司机很有经验,不紧不慢的跟着,这样跑长途不累。就这样三辆车沿着右江欢快地跑着,速度大概在70~90KM/H左右,当然在路况较好的路段跑到120左右也是有的。因为心情好,一路过来跑得又顺,所以当后视镜中出现了一辆警车时,并未在意!心想:你要超车我让你就是了。其实这时如果减速靠右,应能躲过一劫。切诺基显然也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妥,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向前猛冲。那警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到一宽直路段,猛然加速,超了上去,我几乎是本能地减了减速,只见这辆三菱吉普警车在超切诺基时,一只手伸出来往路边一指,接着停下来将我们后面两部车也一并拦下。停稳后,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交警在查验前面切诺基熊二的证照,本娃心中暗暗叫苦,暗自思忖:难道我们超速了吗?这路况不错,视野良好的野外国道上,开到八、九十公里/小时并不过分,并且这一大段路都没有看到有限速标志,抓我们超速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但愿只是个例行检查!
事情远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当那个老点的交警朝这边过来,本娃早已拿好证照立于车外等着,交警拿过驾照望了一眼,夹进小包,不作任何解释,利索地填好一张罚单,眼皮都不抬一下,“唰”地撕给我,然后径直向后面的小丰田走去。本娃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罚单,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这算个什么鸟玩意,怎么好端端的我的驾驶证就到了他的皮包里去了呢?总应该有个什么说法吧!低头看看这张罚单,违章条款是:“长期占据超车道行车”(大意),罚款200大元 !(注:后来找到那张“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违规行为是“不按规定让车的”)
这这这是什么理由?!这段路慢车道上那么多障碍物他们看不到吗?
熊二和后面的丰田车的司机也遭到了同样的礼遇,刚出门就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当然恼火!大家一齐上前与交警理论。这时许多大大小小的车辆从远处徐徐开来,又隆隆地飞驰而去,几乎都是走的靠中线的快车道,我们立即向交警指出此点,责问他们为何这些车他们不去抓,那年轻的不禁露出尴尬之色,但那个老的显然是个老鬼了,这样的游戏玩过不知多少遍,所以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只得一句“去大队处理”,说罢返身坐回车里去了,那意思“抓的就是你,看你怎么着?”看来本地车牌他们是不会抓的,何况今天将有600元进帐,他们可以去泡脚了。
正午的阳光无情地照射着大地,但我们原本愉快的心情却一下子跌到了冰里。一切的辩解都是徒劳,几个钱事小,耽误了旅程就更不值了,唯有尽快交钱,赎回驾照,走人。
跟着那三菱警车折回到位于封开城边的交警大队,心想这三菱吉普的刹车油管怎么没爆?大家去建行交了钱,以为就可以赎回驾照继续赶路了,却不想还有更荒唐的事情。在处理违章的窗口,我们被告知,交了罚款还不够,尚需写下“认罪书”承认自己有如罚单所指的违章行为,才可取回驾照!
列位看官,本娃在外行走多年,江湖之险恶也算颇有领教,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地设套框钱的交警还是第一次碰到。在城市之外的国道上,在外侧主车道上有障碍物的情况下,我们以八、九十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在内侧的快速车道上是十分正常的,抓我们的理由本来就站不住脚,而处理违章还要写这种“认罪书”更是闻所未闻!真是此地无银啊!堂堂国家警务机关心虚至此,还有什么话可说?!!
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证可以扣,钱可以罚,侵犯我们的权利则是断不可接受的。封开交警的违法行径终于激起了我们的愤怒,大家一致拒绝了这一无理要求,大厅里顿时吵成一团。我们义正词严地指出:即便是真的违章,对于交警的处罚结果,我们有申请复议、上诉直至诉至法院的权利,要我们写“认罪书”,无异于剥夺了我们的这些权利,这公平吗?我们请交警拿出依据来,办事的一个小眼镜无言以对,只是称这是他们的“惯例”,竟拿出一大叠所谓的“认罪书”来晃了晃。而那两个抓我们的交警早已不知去向。听到大厅吵成一团,出来了一个大一点的家伙,吵了半天,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摆出一副“看谁耽搁得起”的架势。最后实在无话可说了,要我们去找所长。
那开白色小车的哥们儿也非等闲之辈,他是带着一家老小回四川奔丧去的,所以比我们还急,他拿起电话找到了省交通厅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显然是给封开交警大队的人打了电话,于是我们终于取回了自己的驾驶证,封开交警的“惯例”就这样被广州的一个电话给破了。
要不是这位广州的朋友的朋友帮忙,我们恐怕只有写下这份屈辱的“认罪书”才能取回驾照了,否则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T.N.N.D.!
我们养着这些“为人民服务”的家伙,同时也遭受着他们的愚弄和凌辱,我们在纳税时心里总有些不忿!!
经这一折腾,心情全无。重新上路时,恨恨地开着车,开得飞快,再也没有人来抄牌,一眨眼就到了梧州。那辆白色的难兄难弟车北上回川去了,而我们则向着南宁进发。
进入广西,风景越发美了,公路大多伴江而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傍晚时分,就到了个叫桂平的小地方,熊老大居然对这一带很熟悉,东转西转把我们带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庄。下得车来,只觉凉风习习,林香阵阵,抬头望,只见古木参天,星光点点,倾耳听,但闻夏虫啾啾,夜林嗦嗦,好一处清风雅静的避暑山庄呀!下午的霉气不禁一扫而光,四人坐下来养茶聊天,吃了离开深圳的第一次正餐,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团圆饭”,餐毕不觉精神大振,于是心情愉快地继续赶路。
这时已是晚上8点左右,四周漆黑一团,我打开大灯,发现灯光很低,打远光灯就跟一般的低灯差不多,路上方的标志牌都照不亮。出发之前做足了准备,但就是这大灯忘记调整了,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加之我的视力很有局限性,基本是个独眼龙,所以我是不大赞成跑夜路的。好在前有熊氏兄弟的切诺基开道,我就一路跟着,倒也还不觉得疲倦。
当初做行程计划时,是按每辆车上至少有二至三名司机来计划的,大家轮流开车,出发就一口气拉到中甸再休息。但现在只有本娃一人,大蜥蜴刚学会起步换档,在两广这种道路情况十分复杂的路上他还不能开,夜路就更不能开了。所以我想,今晚最多赶到南宁就应该找地方睡觉了。大蜥蜴表示同意,他十分注重保持生活规律,强调出门在外首先要吃好睡好。
午夜时分,冲进南宁。不愧为广西首府,华灯高放,市容整洁,虽夜已至深,仍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本娃初次到埠,匆匆一瞥之间已对这地方留下不错印象。与前面熊氏兄弟商量,提出在此住上一晚,哪知熊老大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把我们惊得目瞪口呆,真是:
“长途跋涉多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
欲知熊老大冒出一句怎样的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百色塞车宿马路 贵州畅游马岭河
上回说到半夜三更到了南宁,本以为可以找个地方睡觉了,不料熊老大放下车窗冲我们喊道:“睡什么觉啊?晚上正好赶路,拉到中甸再说吧!”并建议我们轮流开车,叫大蜥蜴开开,我可以睡上一觉,他哪知道大蜥蜴那两下子哪里对付得了?并且现在大蜥蜴也是瞌睡兮兮的,就是能开又开得了多久?见他们态度坚决,本娃一咬牙不再坚持。于是找了个摩托仔在前面带路,迅速穿城而过,重上324国道,马不停蹄,继续西进。
前面切诺基现在是熊老大在开,跑起来的状况与白天相比明显不同。这两兄弟开车风格迥异,熊二开车动作合理,前瞻性好,大概车是他的,也比较爱惜,所以看起来稳稳当当;而熊老大开车则十分生猛,左冲右突,猛停疾走,把个切诺基使得虎虎生风,屁股上的尾灯亮个不停。跟在后头都难受,就更不用说坐在他的车里了。只得注意保持与他的距离,打起精神,睁大眼睛:“好吧,舍命陪君子!”本娃盯着前面的切诺基狠狠地说,扭头看大蜥蜴时,他已睡意朦胧、不辨东西了。
已是后半夜,大概是刚出门的第一天,身体里储备的能量还比较充裕的缘故,所以感觉体力尚可。从南宁出来还不到两小时,突然发现前面有些不对劲,大大小小的汽车静静地排着,难道深更半夜的也会塞车吗?一眨眼到了跟前,只见三三两两的人们在路边或坐或站,打听之下得知前面发生了重大车祸,已堵了很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呢!正准备靠边停车,加入这塞车大军,突见切诺基车头一拨,拐上反道,径直往前挤去,本娃连忙紧紧跟上。乖乖,堵得可真长,足足有3公里吧。这时遇一路障挡在前面,几个穿迷彩服的联防队员(或民兵)拿着手电指示我们靠边停车,这下是真的不能再走了,只好找个缝挤进车队里,切诺基挤到了路障的前面,我们刚好被路障分开了。这里离发生事故的地点还远着呢。本娃不禁长叹一声:“早知塞车在此,不如在南宁住下多好?”越发想念南宁某酒店里的那张软床了。
这里离百色大约还有五、六十公里,熄火关灯出得车来,四周漆黑一片,公路上空气浑浊,蚊蛾飞舞,人声嘈杂,闷热难当。黑暗中一些人溜达过去溜达过来,忽闪忽闪地抽着香烟,不停地跑到前面来打探情况。一些人就躺在路边,拿着报纸“啪嗒啪嗒”地赶着蚊子,不时发出几声叹息和叫骂。这段显然已经堵了很久,虽是黑夜也能感受到人们的憋闷、烦躁和无助。大蜥蜴显然已经得了一觉,这时反倒来了精神,取了防潮垫拿了吉他坐到路边自娱去了,想不到他的装备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于是那渺茫无奈的“等”字里就多了一点吉他的伴奏。
本娃早就没了这雅兴,想当年这吉他还是玩得几手的,现在只想趁机补补瞌睡,于是坐回驾驶位放低靠背尽量去睡。正忽悠着,忽听前面马达声响,抬眼看时,切诺基已不知所终。想来那熊老大趁人不备时又向前挤去了。本娃则被那路障拦着,动弹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再等。朦胧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抬眼一看,路障已拿掉,可以通行了,公路上顿时喧闹起来。连忙启动,但这时车连着车,根本别想跑快。与切诺基联系时,他们已经过了百色,也就是说已经跑出去五、六十公里了。
这时的时间是2001年7月21日凌晨5点20分,我们在此大约被耽搁了三个半小时。过百色后天已放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大蜥蜴一觉醒来,感到肚饿,提议早餐,于是在车过田林时,找到一家路边的早点铺子,照常洗脸刷牙后喝豆浆,吃包子,打着饱嗝上车再走。我们都很关注早餐,这一点倒是很合拍。
出发没有多久,倦意开始一陈陈袭来,从头天早上七点半驾车出门到现在已是一天一夜,中间不过在塞车时打了一个盹儿,现在肚子一吃饱,瞌睡虫就开始汹涌而至,堆积在眼睛周围,赶也赶不走,老想闭眼。双眼发涩,腰背酸楚僵直,只好不时猛闭双眼,猛甩脖子,并放上音乐来驱逐疲劳。
已经快要进入云贵高原了,山势地貌已经与广西中西部大不一样,只见山势越来越高大雄伟,道路也越来越曲折起伏。本娃提起精神,谨慎驾驶。进入山路了,驾驶的策略也要及时改变,注意控制车速和转向,不能再像在平原大坝上那样一路狂奔了。这段路实际的走向与地图上标注的似乎有出入,这是常有的事,因为道路不停的在修建和改造,而地图总要滞后几年。到广西西北部小城旧州后地图上标注的324国道是经偏牙(隆林)到贵州的安龙、兴义,但实际的道路是在旧州北上至册亨,再到安龙、兴义。所以出门在外不可过分依赖地图,得随机应变、多问多看。
21日上午10点10分,车过一个叫八渡的小镇,接着一路盘旋下到一条江边,这就是南盘江了,广西和贵州的分界,过了南盘江大桥,便进入贵州境内。其实324国道在贵州境内只有很小一段,大概有260公里,但从经过的这个小角,已能看到不少贵州美丽的景致了。贵州气候宜人,山川秀丽,适合旅游的自然景观遍地都是,只是推介得不够,没有知名度而已。
离前面的切诺基一直有半个多小时车程,不时通过电话通报一下情况。已经过了中午,熊大打来电话称到了一处风景绝佳之所,停下来等着我们。一听有好景看,来了精神。这段路并不难走,虽有很多大的起伏,也有许多盘山道,但至少大多是不错的柏油路,道班管理也不错,一些坑洼都作了仔细的填补,所以跑起来很顺,蛮过瘾的。
爬上一个高岗,眼前豁然开朗,极目四望,只见山脉起伏,层峦叠嶂,天高云淡。虽日头正劲,日光强烈,但风却是凉嗖嗖的——有点高原的味道了。关掉空调,放下车窗,尽情享用这富含负离子的营养空气,不由精神为之一振。不久开始了一大段下坡,这段下坡可真叫爽啊,急转弯半径适中,内倾角铺设合理,左弯右旋,眼到手到,人车合一,层层下降,在三挡和四挡之间,不知不觉就下到了半山腰。再转过一个山崖,忽见远方山坡上轻盈地淌着一条小溪,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粼粼的光,远远望去恰似几绺白白的绸缎漫漫地铺在山坡上,就这么突兀地淌着。那可真是一种奇怪的景象,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那些水不会到处乱流呢?感叹之间,车随路转,转眼下到山脚,一条大峡谷豁然展现在我们眼前,下面传来隆隆的激流撞击之声,不用说,这就是熊老大所谓的风景绝佳之处了,有路牌指示:贵州马岭河大峡谷。
一桥飞架两岸,那桥面离谷底少说也有八、九十米吧,过了桥,就进入了“马岭河风景区”。路边有一块巨大的停车场,但车辆寥寥无几,只见切诺基静静地呆在一棵小树下,大半天没有见它了,看到还蛮亲切的。二熊早已不知去向,显然已跑到里面玩去了。正午的阳光正强,我们也将车停到了一棵小树下面,勉强能挡住一点阳光。这里显然是刚刚修好,小树都还打着斜撑,附近还建有游泳池、儿童乐园等旅游设施,但玩的人不多。
峡谷景区门票三十元每人,钻过一条人工开凿的洞,就进到了峡谷内。顿时一股阴冷之气迎面扑来,刚才在半山坡上看到的那条小溪化作一股瀑布飞落而下,跌入谷底,发出“隆隆”的吼声。谷底是一条奔腾的小河,站在上面只能看到一点点,但已能感受到它的奔腾和咆哮了。在峡谷的两边,还分布着大大小小许多的瀑布,大的粗若水桶,小的只得碗口大小,纷纷扬扬、翩然而下,似雨似雾,沁人心脾。可能现在正是多雨的季节,水量充沛,平常没有瀑布的地方都有瀑布挂着了。
有路通向谷底,一看那么高,本娃有些心虚。长途驾驶十分疲劳,肚子也有些饿了,省点体力吧,遂打消了跑到谷底的念头,只在上面转转,赏景拍照,同时也休息休息。大蜥蜴来了精神,吃了安利的营养素,抗着家伙跑到谷底找角度去了。这时碰到熊老二,他已转了一圈回来,赞不绝口,却不见了熊老大,说不准漂流去了。据介绍,谷里可以玩漂流,须坐车到上游十多公里处,然后顺流而下。看那些玩过漂流上来的人们,个个兴高采烈、意犹未尽。想必是十分惊险刺激的了。
后来经过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西藏随便的一条河谷都宏伟险峻过这条马岭河大峡谷,但对这里印象尤其深。感觉西藏的风景虽然优美,但那实在太遥远,太陌生,好像别人的好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看看也就罢了。但这里不一样,她让人觉得亲近,像久仰的朋友,虽从未谋面,一旦相见却能一见如故、无拘无束,倍感亲切自然。这地方以后还会去的。
峡谷里面的游人也不多,并且听口音大多是本地人,也没有看到什么旅游团在这里游玩。后来注意看一些旅游公司的广告,也很少发现有马岭河大峡谷的旅游线路,看来业界还没有发现这里的真正价值。
和熊二从峡谷里出来,见旁边有一木头房子,大厅是敞开的,放了一溜竹椅子,于是进去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等那两个人。不一会大蜥蜴晃悠着从里面出来了,嘴角挂着满意的浅笑,似乎得到好片子了。但熊老大半天不见踪影,不知道这个特立独行的家伙又要玩出什么新花样,大家只好等着。正是:
“漫漫征途景无数,马岭幽谷留心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云南美景匆匆过 夜奔中甸险象升
人在旅途,最吸引人之处,莫过于永远不可预知前方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上回说到从马岭河峡谷里游玩出来后,等了半天才见到熊老大甩着手从洞里出来,一身湿漉漉的,大家都问是不是漂流去了,这家伙笑而不答。到底他在峡谷内干了啥至今仍是个迷,兴许不过是找了个凉快的地方睡了一觉也不一定。这时大家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合影一张后就近找了个餐馆吃午饭,然后告别马岭河,直奔云南而去。
过了贵州的兴义后,不久就进入了云南境内。下午的太阳开始西斜,那高原的阳光分外的明亮,就是带着太阳镜,也晃得眼睛十分难受。本来中午饭后就想睡觉,加上连续驾驶积累的疲劳,此番被这高原的阳光一照,本娃终于有些顶不住了。随着汽车的颠簸,上下眼皮也不停地磕碰,开始还能奋力地睁开,后来就是用手往上扒着那上眼皮还是往下掉。感觉已处于半睡眠状态了,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大脑在顽强地指挥着驾驶。我知道不能再开了,否则真会睡着了去。
这段路正好处于云贵交界的路段,在一片高原的顶上,反而比较平直,车子不多,路况也还可以,于是叫大蜥蜴来试试。他也就是刚刚会摆弄几下,就这么将车交给他是很冒险的,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了,他倒是很乐意,往驾驶位上一坐还蛮兴奋的,可以趁机操练操练嘛。挂挡、起步、换挡、刹车……,从头到尾教了几遍,好在他开了多年摩托,路感还是有的,基础也有一些,所以来得很快,本娃给他规定不可挂上五挡,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五十公里以下,见他开得还比较正常了,便放下椅子背闭上了眼睛。
这觉当然是不可猛睡的,事实上大蜥蜴开车我比他还要紧张,仍时不时眯着眼往前望一望,头脑里总有一根弦是绷紧的,所以顶多就是半梦半醒。正忽悠着,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只觉得车子前后猛地蹿了几下,显然大蜥蜴煞车在犹豫,不知遇到什么事了,正想着,努力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巨大的车头像一堵墙一样迎面而来!我一面大喊“刹死刹死”一面“哧溜”一下拉起了手刹。
停稳时,距那大东风的大头也就是一米多。这是一段左面靠山的左转弯路,有些下坡。那相向而行的大东风可能出了毛病,停下来修理,为了让来往的车容易看到,所以停到了路的外侧,结果面对面的挡住了大蜥蜴的去路。大蜥蜴显然没料到对面的车会停到这边来,想拐到路的左面,又怕对面有来车,就这么一犹豫,差点出险。那大东风的两个人也是吃了一惊,疑惑地望着我们。这一惊非同小可,竟把瞌睡虫惊得烟消云散。
老实说,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自己这辆庆铃车上睡觉。大蜥蜴开了可能有一个多小时,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让他尝试了。还是自己开吧,打了几个盹,又被吓了一下,重新坐上驾驶位时,精神竟好了很多,很快就撵上了前面的切诺基。
云南境内在修路的路段开始增多,非常颠簸,灰也很大,我前面的雾灯就是在这段路上被颠掉一个。过双洞收费站前,切诺基修了一次,水温过高,耗油厉害,喇叭又不响,反正毛病很多,后来这趟穿越滇藏之旅就成了切诺基考察沿途修车水平的修车之游。
太阳越来越西斜,高原的夕阳是美丽的,半边天空慢慢地变成了橘红色,洒下一片金黄,一切都已溶解在这金色的霞光之中,即便是这黑黑的柏油马路,也闪耀着习习的光辉。但对于开车之人来说,这时冲着太阳开车可不是闹着玩的,阳光直直地照着你,躲都没法躲,比晚上被对面的大灯照着更难受。真希望公路拐拐弯,可以避一避这耀眼的太阳,但这公路可是顽强地一直向西而去。麻烦的是这西部的太阳明显要比深圳落得晚,即便是就快要落到山后面去了,也还是晃得你眼睛疼。可惜的是傍晚的时间太短,太阳一落山,天很快就黑下来了。
大概八点半,车到宜良,这里离昆明还有四、五十公里,基本是一个昆明的卫星城市。二熊终于也顶不住了,答应找旅馆睡觉。照例是熊老大带路,七弯八拐,找到住处,草草吃了晚饭后,倒头便睡。从昨天早上七点半离开家门,到现在已是接近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中间只是打了几个盹,大部分时间都在开车,能坚持下来,实属不易。
一夜无话,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七点不到就离开了酒店。到昆明吃早餐,加油,切诺基又修了一下,九点过上了去楚雄的高速公路,车不多,路也不错,跑得很顺。中午时分已经到了大理。
这地方闻名遐尔,当然要前去一观。本来不大一个地方,又是当地的热点旅游城市,应该是道路明白,标志清楚,很容易找才对。但这里却很是奇怪,虽老远都看得到那著名的大理古城,却愣没有找到去那里的出口,结果开过了好大一段,好在后面的切诺基及时提醒,又打回头,最后还是跟着熊老大才进得了这迷宫般的大理古城。
虽然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感觉并不陌生,因为平常关于这里的介绍实在太多了,苍山、洱海、白塔、蝴蝶泉,等等,早已是耳熟能详。今番到此,只是一一验证而已。不要对这些所谓的名胜抱有太多的希望,早已被人挖掘过,已毫无新意可言。除了有一些“到此一游”的豪情外,便是留下一些饭后的谈资而已。
古城内经重新修葺的仿古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两边都是小店,买的那些小玩意大多在深圳的灯光夜市上都能看到。二熊赶紧买了外套,遮阳帽等,大蜥蜴则添置了一副太阳镜。虽然跟我们游人打交道的大多是些小商小贩,但感觉这里的民风还保留着一些淳朴。
中午吃了著名的洱海鲤鱼,那自然生长的鲤鱼味道的确好,是那些用添加了激素的饲料喂出来的鱼所不能比的。两斤多鱼煮了一大盆,似汤非汤、似火锅非火锅,食鱼喝汤,吃个热络。不过要是由本娃亲自烹饪,味道肯定会更好。价钱并不便宜,两斤多鱼,加上两三样蔬菜,两瓶啤酒,收了我们85元。
对这里最大的感受是:“静”,虽然街上游人如织,现代都市里有的噪声这里都有,但就是感觉静!苍山静静的横亘在背后,洱海静静的平躺在面前,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祥和。
很多老外喜欢这里,有的年年来,有的一来就要住上二、三个月。以前老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现在明白了,白人的原生地大多是寒冷的地方,所以他们通常比较向往温暖而又充满阳光的地方,但同时又怕热怕晒,这真是很矛盾。大理这地方好就好在这里,阳光十分充足,但天气却不热,并且海拔也不是很高,所以白人喜欢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要以为老外就真的是对什么民族文化感兴趣,他们主要是来度假享受的。
今天是7月22号,出发的第三天,我们今天的行程计划是赶到中甸。如果早知道晚上的路那么难走,也许就不会在大理耽搁那么久了。
直玩到下午三点半,才离开大理。大丽线只有110公里,路很好,很快过了丽江,直接上了老的214国道,从这里到西藏的芒康,便是通常所指的滇藏路,再也没有大马路好走了。
行车至下午6点半左右,来到一处及其险要的地方,路已翻至群山之腰,天空有些阴霾,阳光时隐时现,两边高山直入云霄,山势雄伟。高山夹持之下,必有河谷。下车观之,只见天压着云,云连着雾,雾罩着山,茫茫苍苍,目不能及。群山之下,一条大河静静地流淌,远远望去,就像缠绕在群山之间的一条带子,河面距立足之处少说也有千把米吧,可惜没有带海拔高度仪,没法精确度量。那河从西北方的群山之中蜿蜒而出,在此打了一个大弯,猛地掉头向北而去,渐渐掩没在远处的群山之中。没错,这就是“万里长江第一弯”了。幸亏有我们脚下的这座大山挡住,金沙江在此被迫折返往北流去,否则也许就没有我们的万里长江了——与金沙江一起从横断山的深谷中流出来的怒江、澜沧江等不都流到外国去了吗?
此处果然是雄伟壮观无比,本娃第一次感到手中的相机不够用,无论怎么取景,都无法将这幅壮观的景象尽收。看着天慢慢地在黑了,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对于在长江边长大的人来说,对这条大河还是有些感情的。
过了“第一弯”,路开始变很窄,不过还是铺的柏油,路两旁的护路树木长得高大粗壮,可见有些年头了。这是未经扩建的传统国道,路面不宽,大概只有四五米,相当于高速路的一个车道。弯道多且急,路面急上急下,跑起来很有点汽车拉力赛的感觉。
修建这些国道时路上跑的大多还是老解放、老南京、甚至还是原苏联的“嘎斯”车,后来也就是在碎石路面上铺上了柏油,虽然路不宽,但基础夯得很扎实,所以直到现在这些路还是很结实,对于喜欢开车的人来说,不到这种路上跑一跑真是一种遗憾。
相信只有以前战天斗地的劳模们才修得出这么结实耐用的路,所以我叫这种路“劳模路”。如今这种“劳模路”大概只有在偏远的深山老林中才碰得到了,因为现在稍微发达一点的地方都在修路,老路大多已经过了改造,拉直拓宽,有的甚至已不在原来的路基上,完全改道了。
遗憾的是新修的路大部分是“豆腐渣”,每当开在那些坑坑洼洼的所谓高等级公路上时,我就会怀念这些“劳模路”。
这段“劳模路”顺着“第一弯”南面的山势盘旋而下,不一会就下到了江边,抬头望时,刚才看到的那座山峰还在那里,只是须仰视才见了。金沙江在这个大弯里比较平缓,河面少说也有七、八十米吧。再往下几十公里可就进入著名的虎跳峡了。
接下来的路与金沙江相伴而行,两边高山高耸入云。忽然几道霞光丛云缝里挤出,撒到右边几座高不见顶的山峰上,闪耀着耀眼的银光,玉龙雪山!她悄悄地露了一下小脸,很快又掩藏到了虚无缥缈的云雾之中。下午7点过,来到一桥边,公路跨过金沙江向西而去。过得桥来,有路牌指示,向右到虎跳峡,遂向右顺江而行。这是一条刚修的、在绝壁上凿出来的路,很窄,有的地方可能会车都成问题,下面就是咆哮的金沙江,在这种路上行车是不能往下看的。走了半把个小时,来到一宽阔之处,几坐房子依崖而建,这就是虎跳峡了。
停好车,已是黄昏时分,趁还有些光线抓紧时间拍照。这里人工筑起一小块平地,建了栏杆,便于游客参观。有路通到江底,往下看时,但见白浪滔滔,吼声阵阵,一块大石头凸立于江心,这就是那虎跳石了。其实江面还是蛮宽的,四、五十米总是有的吧,就算有虎跳石,老虎也断断是跳不过的。不过的确山势险峻,水流湍急,声势浩大,叫人不得不佩服水的力量,这个不成形的东西,从一小滴开始,冲破层层险阻,劈山破石,汇流成河,勇往直前。这虎跳峡分上中下三段,我看两边都修了路,已无甚险可探,近年流行徒步穿越,不过走上一整天全是这样的景致也没多大意思,要是敢飘流一把那才是能耐。
大蜥蜴又全副武装跑到下面去拍照了,二熊则下到旁边的商店里找地儿吃饭。本娃趁此机会调一调大灯,呆会儿又要走夜路,这车的灯光一直有些问题,调了半天收效不大。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熊二来叫吃饭,原来他们已经和商店的店家说好给我们搞几样菜。
这个店是卖旅游商品的,不是饭店。卖的主要是些带花纹图案的石头,也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古董”。店家热情健谈,搭起桌子招呼我们坐下,品茶听涛,谈天说地,其实是想动员我们买他的商品。菜很家常,但很新鲜,尤其是那个炒鸡蛋,鲜香无比,是真正的草鸡生的,好久没有尝到这样好吃的蛋了。四人饱餐一顿,店家收了我们60元,蛮值。大蜥蜴终于经不住店家的游说,买了一块石头。九点过,告别了虎跳峡。
从地图上看,从桥头到中甸不过百十公里,熊氏兄弟几年前曾经闯过滇藏路,但未获成功,走到中甸就回头了。这次他们仍然坚持要走滇藏路,就是要一雪上次的遗憾。因为走过这段路,心中有底,所以才不慌不忙地吃饭养茶听涛。哪知出发没有多久,麻烦就显露出来了。正值雨季,大江小河都在涨水,常有塌方、泥石流等。山区的公路常常是伴着河谷,这段路也是顺着一条小溪蜿蜒上行,开始只是遇到一些水侵,趟水而过,路面还是好的,“劳模路”嘛。但越往前行,水侵越来越多,还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塌方。很久不见对面来车,九、十点钟应该还有车赶路的,不禁感到有些不妥。果然,路上的水越集越多,已不是水侵,而是水流成河了。路面已完全看不清,靠汽车的灯光也无法判断路的周围是一种怎样的状况,只有靠路两边的护路林来判断路的宽窄和方向。
前面的切诺基突然停了下来,上前看时,只见几辆东风大货车歪歪斜斜地停着。打开车门,不禁吓了一跳,路面水流汹涌,已然成河,右边临时用石头和沙包筑起了一道堤坝,堤坝高过车顶,上面传来轰隆隆的激流声,但仍有大量的水从坝中渗出,顺着路冲了下来,公路变成了第二条河道。拐弯处的路面已经被激流冲毁,在坝筑起来后,往被冲毁的路面上垫了一些大石头和沙包,一辆从对面开来下行的东风车陷在里面,几个人正在忙碌着,造成了塞车。大蜥蜴一阵忙乱找到了手电,下去查看后回来面色凝重。
塞在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那简易堤坝被冲垮,我们可就要坐在车里玩漂流了。
对面也塞住三四辆车,里面还有一辆桑塔纳,本娃担心它过不过得了这堆激流涌动的乱石?两边的车都不熄火,开着大灯给那被陷住的车照明。在众人协助下,东风车终于开了出来,那些人又往坑里扔了一些石块,各自回到自己的车上。熊二鸣了一下笛,示意先过,大货车都让我们,对面下行的车也都先停着,闭了大灯等我们这边爬坡的车先过。切诺基吼叫着摇摇晃晃地开了进去,激流冲击着车身,水花四溅,要是在中间死火可就惨了。切诺基过去后,本娃也如法炮制,以二挡低速通过,水都冲到了挡风玻璃上,让人想起那种自动洗车机。这样我们两辆吉普车率先冲过,还算争气,有惊无险。但后面的货车并没有立即跟来,而是在等那辆桑塔纳车先过,看来货车们是等小车先过完他们才会过了。这些偏远地方常跑长途的司机们还保留着一些互相帮助、礼貌行车的传统驾驶美德,如礼让三先、会车致意,超车致谢等等,现在城市里的那些二吊子司机哪里知道这些,能在夜间会车时闭一闭高灯就不错了。
当初筑路时路面肯定还是高出河面许多的,只是常年发洪水,带下的砂石越积越多,渐渐地将河床越垫越高,甚至高出了路面,最后得靠堤坝挡住,河道成了高出了路面的“天上河”,一旦再发大水冲毁堤坝,便是“劳模路”也奈何不得了。大概劳模们当年修筑道路时也想不到水土流失会这么严重吧!
从这段路的受损情况来看,显然不是一日之功了。那么为何不采取措施好好修一修呢?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离开这条小溪开始翻山,爬到平一点的地段后,居然出现了一大段舒坦的水泥路。原来这段路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改造和重建。可是好景不长,修好的路段很快就走完了。车子一头扎进了坑坑洼洼的在建烂路,有的地方还要走路基外的临时便道,四周漆黑一团,原有的护路林和道路标志已被推掉,新的又没搞好,根本看不清路的方位。有好几次都迷了路,在一片被推土机碾出的工地上转了半天也找不到出路。跑长途走夜路,最怕遇到这种在大规模修建的路。除了两条有限的光柱,你啥都看不见!
就这样黑灯瞎火的摸,摸到中甸时已是午夜时分。找了家叫“康盛”的旅馆住了一晚。
这里是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前不久从媒体上得知中甸获得了“香格里拉”的冠名权,但本娃认为实在有些不配,或者说有些不妥。“香格里拉”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是一种理想,是人们心中的梦,她不应该是一个具体的城市,不论是在稻城、丽江、中甸或其他地方,只要你找到了那片美丽的净土,那片人间的天堂,那就是“香格里拉”。但愿这个肮脏、破败的小城不要辱没了这个外国人送给我们的美丽的名头。
到中甸这段夜路走得辛苦,却还有比我们更辛苦的。在这里,我们有一位新伙伴加入。真是:
“日夜奔波为寻梦,满怀豪情渡难关”
花了三天时间到达中甸,其间虽然颇有波折,但总的来说还是乐趣大于苦趣。我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远眺梅里雪 路断澜沧江
上回车已行至中甸,这是滇藏路上的一个重镇,地处中国的第一阶梯青藏高原向第二阶梯云贵高原过渡的过渡地带,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随着旅游业的不断升温,此地的知名度也不断上升,最近更是获准用香格里拉来命名,但要名副其实,显然还有较长的路要走。
前面提到过熊氏兄弟曾勇闯滇藏路,但到此地却铩羽而回。不单是他们,有许多以各种方式走滇藏路的人都在此地停止了步伐。但更多的成功者却是以此为起点挺进西藏。
7月23日,出发后的第四天。
大清早,一位广州的黄先生打的士从后面赶了上来加入我们。他本来是报名参加一个某旅行社组织的西藏探险旅游团,说是从昆明组团出发,等他一切准备妥当赶到昆明时,却被告知名额已满,无奈之下他已准备独自展开寻找香格里拉之旅了。好在他也在网上看到过大蜥蜴召集去西藏的帖子,一直有联络,当听说我们昨天到中甸时,便执意加入,不惜连夜坐的士赶到此地与我们会合。
这样我的车上多了一位同道。黄生会开车,看起来精明强干,有明显的军人痕迹,可能早年当过兵,或者出生军人家庭,猜测而已,没去考证。反正有人和我轮班开车了。
出发之前三个人合计了一下,任命大蜥蜴为账房先生,每人拿出1000元放在他那里,统一开销。而他们二人按每公里2毛钱给我,作为车辆损耗的适当补偿,以里程表纪录的公里数为准,等旅行结束时再结算。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同处一车作长途旅行,团结协作精神是最重要的,同时经济上也要算清楚,不然为这些小事影响了情绪就不值了。
估计前方的道路会越发艰难,出发前将车子简单护理了一下,加满了汽油,上路了。
果然,甫一离开这个小县城,路就变得愈加崎岖不平,颠来簸去,尘土飞扬。跟在切诺基后面老是吃他的灰,于是与之拉开距离。没多久便来到了中甸的一个旅游景点——纳帕海,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也许以前是一个湖,但现在已经没有水了,幸亏还长有不少草,有几匹马在那里游荡,走近一看原来是养来供游人们骑的,有一些旅游团体到这里。这只是一些简单的高原风光,没有多少意思,对于几个将要挺进西藏的人来说,毫无吸引力,看了两眼就走了。
上坡路越来越难爬,下坡路越来越危险。
对驾驶者来说,真正的考验开始了。本娃专心驾驶,心无旁骛,只觉得两边的风景并不是十分优美,山上的植被并不丰富,大部分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凉,有许多山坡只留下了大量的树桩,植被破坏十分严重。直到看到了梅里雪山。
老远就看到了那群山之巅的皑皑雪峰,在群峰的拱卫之下,傲然挺立,不可一世。还有那顺山谷而下的莽莽冰川,即便是在七月盛夏,即便是离它几十公里,也仿佛感受到它的迫人寒气。
自从看到梅里雪山后,山上的树多了起来,逐渐茂密,不知不觉,两边的群山已全是森林覆盖了。行走了五个小时的崎岖山路后,突然眼前一黑,原来是上了一段崭新的柏油马路,顿时觉得神定气闲,安静无比,正奇怪,这荒山野岭之中哪来这么好的路,原来峰回路转,不久就来到一处视野宽阔的高台所在,路旁建有亭子栏杆,是观看梅里雪山的最佳之所。从这里观梅里雪山,更觉得高大伟岸,连绵不绝,其高贵、深沉、纯洁的气质散发出一股慑人的魄力,怪说不得这一带滇藏两省的藏民都把她当成神山来朝拜,本娃的感觉就是两个字:震撼!虽然以前读过许多文字、看过许多图片,但真正身临其境时,仍然感到强烈的震撼,再次感到这个破相机实在不够用,只能把这景象留在心里了。
这里离德钦只有一步之遥,转眼就到。吃完饭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了。
大家希望今天能赶到西藏的盐井,所以很快告别德钦继续赶路了。海拔逐渐高了起来,常要翻越一些三千五百米以上的隘口,但我们五人都还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倒是车子先有反应了,在爬坡时,明显感到发动机乏力,大概是氧气量减少造成燃烧不充分的缘故。切诺基尤其明显,常常是二挡挂上慢慢爬,尾气也变黑了,油耗也惊人地大。
在这些高原地带,跑得欢的大部分是进口车,如丰田和三菱吉普,据说丰田公司为了让它的汽车适应高原工况,曾专门对化油器作过调整。国产车老式的北京吉普(北京212及各种变种)也不少,是因为它便宜、好修,切诺基及其它的国产品牌反而很少见,高原工况才是真正考验汽车性能的,国产车差得太远,还要努力呀。
路沿澜沧江河谷穿行,越发变得崎岖难行,许多路段连农村的机耕道都不如。森林又没有了,两边都是荒坡,稀稀拉拉长着些骆驼刺之类的植物。切诺基渐渐落在了后面,走了一陈不见了踪影,担心它抛锚,便减慢速度等它,行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见撵上来,几个人正在担心呢,突然熊老二打来电话称在一个岔路转去了梅里雪山,说山脚下有住处,今天晚上可以在那里歇息。我们早已过了那个岔路口,没办法,只好又打回头。
回到岔路口,一块很大的路牌立在路边,油漆斑驳,指示离梅里雪山考察营地30公里。一条更细的路通向河谷,路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尖锐锋利,对轮胎是极大的折磨。小心翼翼来到河谷,几株巨大的柏树跃入眼帘。在四周一片肃杀荒凉之中,突兀长着这么几棵大树实在有些令人惊奇,肯定又是有许多故事和传说的了,那里有一块牌子,没细看,有兴趣的自己看去!
澜沧江上架着一座很简易的桥,这时看到两辆丰田4500沿着此路往里驶去,看到还有其他车往里开,心里不禁安定了些。这30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两处塌方路段。梅里雪山考察接待站以前是为来此考察和登山的人员服务的,现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一个旅游接待站。有饭吃,可以住宿,条件嘛,将就将就了。这里有号称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冰川,从接待站再骑上两三个小时的马就可以和冰川亲密接触了。我们到时天色已晚,骑马上山的活动已经停止。但熊氏兄弟打探到山上也可住宿,执意要上山,熊老大给赶马的藏民使了银子,得以成行。我们三人或疲劳过度、或畏惧山上的住宿条件,选择了在山下接待站住宿。同时约好第二天早上7点准时出发。
这一站是计划之外的,原来并没有打算到此一游。从走过的这一段滇藏路看起来,前面进藏的路肯定会更加艰难,本娃心里装的是怎么样尽快平安到达拉萨,其它的都提不起兴趣。所以即便是难得一见的梅里雪山冰川,也不想作过多停留。
第二天是7月24日,出发的第五天。6点天还没有亮,就起来洗漱早餐,7点,二熊还没有下来,不知他们还要玩多久,便先行启程。
怀着对梅里雪山的敬畏之情,与之告别:还会来看你的!
早上天空云层低矮,不见阳光,有些阴冷,很快回到岔路口,继续前行。公路颠簸着、扭曲着顽强地向澜沧江的上游延伸。一队马帮,大大小小十几匹,大的搭着货物领着小的,在公路上悠闲地款款而行,却看不到赶马的人,据说高原的马帮自己会找路,主人常常到路过的亲戚朋友家喝酒,让马儿自己走,隔上几天追上马儿时它们自己走得好好的,老马识途么,东西也没有人偷,真是民风朴实。
本来,起个大早是想多赶一点路,但,不想碰到的事情还是要到来!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为泥石流所毁。昨夜下了一点雨,就使山坡上的防洪沟决堤,水往下冲,夹带着泥沙,形成泥石流,冲到路面,堆起一大堆泥沙,并将路面冲出一道宽五六米,深七八米的豁口,泥浆夹带着石块还在“乒乒乓乓”地往里砸。
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息的澜沧江在低吟。两个藏民在豁口边指指点点,从他们的脸上丝毫看不到一点惊愕之情,仿佛这已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看到我们的车,便放弃对泥石流的研究,转而专注地打量起我们的车来,问他们怎么办,他们只是笑笑,不知是没有听懂我的话还是他们的确不知道。
这时是早上8点40分。离昨天打回头的地方并不远,昨天那时候还碰到对面的来车,那时路是通的,要是不转往梅里雪山,昨天就过去了。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懊恼,这荒郊野地的,上哪儿找人去?
正寻思着呢,老远一个汉子蹬着单车过来了,货架上还夹了一把锄头。心想这下有门,果然,不一会陆续来了十几个藏民,但几乎都是女的,并且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只有少数人带了简单的工具,她们只是围着泥坑议论纷纷,甚至显得有些兴奋,就是迟迟不见动手,本娃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她们行吗?
一辆警车(三菱吉普)开上来停在后面,里面的一家子显然是“贵族”了,衣着得体、谈吐不俗,遂与男主人交谈,得知他在昌都法院任职,他的家乡就在下游不远的村子里,这是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女回家省亲,现正赶回昌都。是他们一大早在此碰到塌方后又返回村子里叫来了乡亲们,那最先蹬单车来的汉子正是村长。
终于,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开始干活了。村民们干这活竟十分熟练,只见他们砍的砍树枝,抬的抬石头,刨的刨泥土,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倒也是一派火热的劳动场面。他们先在坑底铺一层树枝,再垫上大石头,好使水能够继续流过,再铺树枝、填石头、铺树枝、填石头,虽然人拉肩扛,进度缓慢,但毕竟看得到希望。
太阳渐渐升高,乌云已经散开,高原的阳光直端端的射下来,真正领教什么叫强烈阳光。不久切诺基也追了上来,二熊大呼上当,疲惫不堪,吃了我的汪汪雪饼,正好补补瞌睡。那队马帮也不紧不慢的上来了,原来那最早在这里看泥石流的两人正是这马帮的主儿。马儿一来给这里百无聊赖的堵车人们带来了点热闹,原来这些牲口不是马,而是马和驴的杂种后代——骡,温顺可爱,谁都可以去摸一摸。就是满地拉屎,有点不乖。
无聊至极,大蜥蜴趁此机会又表演起了他的吉他弹唱,开始还有几个人在听,后来全是骡子了。黄生一时兴起,加入藏民们的劳动队伍往坑里扔了几块石头。两边都来了一些车,人们三三两两地聊天打发时间。
到了中午,村民们后撤200米,生火做饭。本娃见村长的单车不错,骑上过去转了一圈,村民们围成一大圈,青稞稀饭下土豆,虽然简单,却也其乐融融。我们没法去催促他们,虽然他们知道路填好后每一辆过往的车辆都要给他们的村长50元,但他们显然不是靠挣这个钱活命,他们为能参加这样的劳动而高兴,他们保持着自己固有的作息时间,一点不着急——真是幸福!但我不知道这些纯朴的藏民还能幸福多久,来参加填路劳动的包括村长在内只有两三个男人,村里其他的男人都已外出打工挣钱,当村民们对现代物质文明的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时,他们还能保持像这样的质朴和平和吗?坚守传统与接受文明真是一对矛盾,恰恰是这些质朴的、在我们看来甚至是愚昧的人们,一旦开始追求金钱,会变得更加危险和不择手段。后面的旅程告诉我们,质朴平和的藏民已经不多了。
吃完饭,又歇息了一陈,村民们才三三两两地回到“工地”接着干活。填到一大半时,骡队在人们的连拽带推下垮了过去,搞笑的是一头小骡子,两个人使劲推它时怎么也垮不过去那道坎,挣脱后折回来转了一圈,看看只剩下它一个了,竟奋起蹄子一跃而过。
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地倾泻着它的能量。坑里越垫越高,快下午3点钟时,终于可以过车了。警车率先通过,熊老大当然也是不甘人后,本娃紧随其后,交了50元“过路费”,在村民们的一片欢呼声中顺利通过。被阻断6小时后重新上路,有一种逃脱的感觉。
公路继续沿着澜沧江延伸,路况是越来越差了,不过想到不久就要正式进入西藏,大家都有些激动,只要不再出现大的塌方,路烂点又有何妨?但愿路不要再出问题,如果每天都要这样耽搁一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到得了拉萨。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没有走出多远,又是一个险境等着我们。真是:“才离拦路虎,又遇挡道狼”。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夜奔左贡出险 遭遇怒江塌方
这滇藏路历来以塌方出名,又尤其是在多雨的夏季。这条路早在七十年代就已修通,但至今没有开通班车,就是太不安全。
上回说到继续前行没有多久,就又遇到了一个与刚才情形类似的塌方点。大概是几天前塌的了,坑已经填了起来,但又有许多稀泥浆补充进去,被车子碾得乱七八糟。一辆北京吉普陷在了中央,在刚才被阻时这辆车也在其中,是紧跟着警车过的,显然那警车已经通过了。北京吉普的司机见我们到了,下来趟着稀泥向熊老二借了扳手,去接通前桥,然后开启四驱,只见一阵吼叫,四个轱辘一齐用劲,北吉跳了几跳,终于冲了出去。
当下寻思,这四驱车都过得如此费劲,我们的两驱车过得去吗?下车观察,但见这坑要比刚才那处窄一些,右面紧靠山壁,左面就是滔滔的澜沧江。由于泥石流不断的堆砌,将路面不断地往山坡上推高,形成两边低中间高的“鲫鱼背”,坑就在“鲫鱼背”的正中,里面是个稀泥潭,从刚才那辆北吉通过的情况看,按常规的低速通过方式肯定是不行的,好在那坑不算太宽,可以借助这边的上坡助跑,用速度冲过去。但这是十分冒险的,冲过去那边就是下坡,路面全是其他车从坑里带出去的稀泥,十分湿滑,坡下紧接一个右转弯,如果控制得不好一甩尾就要掉到江里去。
关键时刻,熊老大挺身而出,只见他甩手登上驾驶室,正了正眼镜,发动了车子。切诺基开始忽忽地吼了几声,然后加速向坡上冲去。我们并没有商量,但熊老大采取的措施与本娃想的完全一致,真是“英雄所见”,只是本娃还在犹豫,而熊老大已经付诸行动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切诺基一头扎进泥坑,溅起四处泥浆,猛烈地颠簸了几下,呼地跳了出去,带着惯性冲到坡下,屁股一歪停了下来。
“车还能这样开!”这是当时本娃的一个念头。有了熊老大的榜样,本娃心里有了底,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叫大蜥蜴和老黄先行步行过去,他们淌着稀泥走过去都十分辛苦。然后本娃如法炮制,往后滑了数米,起步、加速、换二挡,也是一跃而过,只觉泥浆飞溅,颠得头都顶到了顶棚上,撞得生疼。事后大蜥蜴地评价是:姿态好过切诺基。但本娃认为熊老大的英勇行为更是值得称道的。
连连闯过两处塌方,对滇藏路算是有所领教,大家默默不语,忍受着颠簸继续赶路。
这时应该已经进入西藏境内。一路的攀爬,上得多,下得少。下午3点半左右,到达一个比较大的镇子,应该就是盐井了,找一路边店吃饭,照例是面条,加了许多青菜,据说到西藏后吃菜不易,其实只要你想吃,总是有的,只是种类少一些而已。检查轮胎时发现右后胎已经瘪了,大家七手八脚换了轮胎。这里的海拔已经不低,换个胎都觉得有些气喘,本来补胎、打气的家伙都备了,只是自己懒得动手,想到这里离芒康已经不远,那是一个大县,应该有补胎的,于是吃完面条就继续往芒康赶了。
7点不到,来到芒康,果然是一个大县,比中甸还热闹。这里地势平坦,是高原中的一个小盆地,四周群山环抱,一条小河穿城而过,只是地处高原,谈不上舒适。这里是藏东南的门户和交通枢纽,214国道和318国道(就是滇藏线和川藏线的南线)在这里汇合,经左贡到帮达后又分开,214国道北上,318国道则继续西进。
说是大县,其实也很小,驾车转了一圈,几分钟就完了。找了一家汽修厂,很大的院子,乱七八糟堆了不少废旧车件。老板是一个精壮的四川汉子,在深圳打过工,一见深圳车牌,双眼放光,显然以为是肥肉,狮子大张口,补一只胎开价50元(全国统一价是10元),遂用四川话与之交涉,见其常年战斗在高原,双颊已显潮红,于是出价30元,成交。这时切诺基也赶了上来,在大蜥蜴的电话指引下找到了这个院子,再次作了一番修整。这切诺基一爬坡就落在了后面,并且油耗大得惊人,加满一箱油跑了不到400公里就见了底,不搞一桶备用油放在车上实在有些不放心,于是修完车后熊老二满世界找备用油桶,我们则转弯抹角找到了加油站,加满油后,先行开路。
昨天从中甸出来后老黄一直没有开车,今天看来要跑夜路,老黄自告奋勇要替我一下,趁天还没有黑先熟悉一下车况,于是加油后他就坐到了驾驶位上。大蜥蜴照例坐在副驾驶位,抱着两部相机随时准备拍摄。本娃则钻到后排坐下,你别说,这车后排十分宽畅,坐着倒蛮舒服的,只是实在是颠,后排没有安全带,只好双手分别抓住两边的扶手固定自己。
从芒康出来后不久就又开始爬山,老黄显然也是老司机了,很快熟悉了这车的性能,开得颇为顺手了,但大蜥蜴似乎不是很放心,不再像我开的时候那样随心所欲地睡觉,而是双眼紧盯前面,不时喊“慢点”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很快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了。老远看到远处汽车的灯光,要等大半天才会相遇。夜越来越深,已基本碰不到什么车了,切诺基还不知道在后面什么地方,只有我们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孤独地爬行,忽上忽下,左弯右拐,汽车射出的灯光不过是两只忽闪忽闪的萤火虫罢了。
经过一大段艰苦的爬行,翻过一道山隘后,汽车进入了一大段下坡路,这种狭窄多弯的砂石路下坡是十分危险的,轮胎抓地不牢,极易甩尾。大概是上坡爬得辛苦,来到下坡老黄的速度稍微放得快了些,在过一处向右的急弯时只觉后胎“噗噗”地打滑,车尾向左猛甩。“甩尾了!”“稳住稳住!”车内一陈惊呼,过得弯来是一段二十多米的直道,紧接着又是一个向左急转弯,老黄显然不敢急刹车,企图在这段直道上纠正车的轨迹,急忙向左打方向,无奈车已完全失稳,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控制,左摇右晃继续猛冲,前面那个向左急转弯无论如何是转不过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轰然一声,汽车撞向了路边的乱石,一切嘎然而止。
急忙拿了手电下车观察,真是不幸中之万幸,这段路右边傍山,这个左弯紧贴一个山沟窝子,里面落满了从山上滚下的大石头,车子滑到这里拐不了弯,直端端的向着乱石堆撞去,右前轮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弹了起来,保险杠担在了石头上面,动弹不得。大家绕着车子转了几圈,发现车子并无大碍,好歹放了点心。幸亏右边是山,假如是悬崖,岂不···##%?不敢多想,见两个后轮都是正常着地,便试着看能不能退出来,无奈前保险杠完全担在了石头上,怎么退也退不出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但本娃心中有数,只要车子没事,把它搞出来还是有办法的。这时想起刚才还在爬坡时就看到对面老远有灯光,不妨等等。果然没过多久一辆东风大货射着大灯慢腾腾地钻了出来,我们不顾一切地站在路的中间拦住了它。一看那司机又是一个精壮的四川汉子,就直接用四川话与他交涉,200大元成交,用他车上的钢丝绳拖我们车的屁股,没怎么费事就拖出来了。再次打着手电检查了一下车子,发现前面加装的保险杠基本上快掉了,但其他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于是再走。本娃主要是担心前轮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前束会不会有位移,先叫老黄慢慢开,看看方向稳不稳,结果老黄认为与先前没什么两样,也就放心大胆地继续前进了。
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当时车子倒不出来?按理说当时只不过就是担住了保险杠的一个角,两个后轮没有任何阻碍,应该完全可以倒出来,以前碰到过前轮完全悬空的情况,也是一倒就出来了,难道当时大家都吓傻了,心慌意乱忘了放手闸?如果真是这样那这200大元就花得太冤了!
这次甩尾虽然危险,但耽搁的时间并不久。接下来老黄不敢再大意,谨慎驾驶,半夜十二点左右顺利到达左贡。也算我们运气,后来就再也没有碰到任何过往车辆,如果没有拦下那辆东风大货,真不知要耽搁多久,也许只有等切诺基赶上来救我们了。
这一路过来完全与切诺基失去了联系,手机基本没有信号,到左贡后打他们的手机也不通,估计还在深山老林中徘徊,于是决定不再赶路,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下。这里海拔更高,也很冷,招待所非常一般,用铁桶拎了一些热水,大家洗了洗脚,套上自己的睡袋睡了。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高原反应,但常常感到气短,睡得极不踏实,也许这就是高原反应的一部分吧。
7月25日,出发后的第六天。早上起来继续赶路。还是不见切诺基的影子,不免担心会不会在半道上抛锚,但以熊氏兄弟的干劲和能力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果然,当我们10点半左右赶到邦达时,老远就看到切诺基风尘仆仆地停在路边一个修车铺前面,打开了前盖正在修理。原来他们昨晚上根本没有在左贡停,而是一溜烟赶到了这里。他们以为邦达是个大地方,因为这里也是一个交通枢纽,还有机场,其实这里主要是一个兵站,机场离这里还有40多公里。214线和318线在此一分为二,在三岔路口的两边只是开着一些小饭馆和修车铺等,基本都是四川人开的,原著居民并不多,以这里四千多的海拔,谁愿把家安在这里?也只有四川人吃得下这份苦!
一夜不见,大家都很高兴。这切诺基温度高、油耗大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又在这里修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的修理还算是比较成功的,起码保证了顺利到达拉萨。在修车铺中与几位军人闲聊,打探前面的路况,一位四川军官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一驾桑塔纳从里头出来,底盘挂得个稀啪烂,回去就报废了!”虽然有吹牛的成分,但可以肯定的是:第一,既然桑塔纳能走,那么我们肯定没问题,第二,前面的路会更加艰难。
耽搁到11点半,切诺基修理完毕,立即启程拐上了318线继续我们的行程(这一走就走到了318线的尽头)。帮达也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盆地,出来后就是一溜的爬坡,果然路况奇差无比,每辆车后都拖着长长的尘土,像在玩龙。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我的车也开始喷黑烟,有的坡道只能退到二挡慢慢爬,翻上一座座山,过了一道道梁,本以为该到头了该有下坡了,却发现公路向着更高的山里钻去。原来四周高耸的群山都渐渐的后退、收缩,越变越矮。爬了老半天,帮达还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只是回头望时,已经收缩成了一座美丽的盆景。
终于看到了迎风招展的经幡,知道隘口到了。公路翻山时总是找较低的隘口过,四川人叫垭口,虽然不是最高的地方,但肯定是由上转下的分水岭,往往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雄关古道,莫不如此。藏族人总是将大量的经幡挂在隘口,利用隘口的大风帮他们念经,所以看到经幡,肯定是一座高山的隘口,公路也由上转下,发动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又尤其是在这种糟糕的高山路上。有一段沿着一条山沟急速向下盘旋的路,恰恰正在维修,路面全是干燥的粉尘和大大小小的石块,便是我们这车也时不时地会托底,弯又急路又陡,车子一过激起尘土遮天蔽日,还常常碰到三五辆结伴而行的大货车,跟在他们后面根本看不清前方,即便紧闭车窗但车内还是尘土飞扬。下坡更颠,我常常担心仪表盘会不会颠得掉了下来,相信再好的车,在这种路上颠上两年也会散架的。也有不信邪的,我们就碰到一辆成都的普桑,尾箱门都颠得跳了起来,随着车子的颠簸上下翻飞,不知是车内人没有发现还是尾箱门已经坏了,反正我们在超它时还提醒了一下,但它依然如故。不过能够将普桑开到这里来想必司机功夫也是十分了得了。
这一路过来看到原来的道班都已被废弃,院子房子还在,却都破败不堪、空无一人。现在修路的都是些武警。看来当年在这高寒地带战天斗地修天路的劳模们并没有留下革命的后代。
一通猛下后又来到了一条江边,公路沿江而上,路面稍微好了点,一看地图,知道这便是怒江了。头天晚上甩尾时翻越的那几座大山正是怒江水系与澜沧江水系的分水岭,也是横断山的主脉,可惜是晚上,没有看到它的巍峨,不过今天翻的山相信一点也不逊色吧。
下午两点左右,来到了著名的怒江大桥,这里是军事管制区,驻有守桥部队,桥头有岗哨,不得拍照。正要上桥时,突然有哨兵示意停车,被告知前方发生重大塌方,路断不可通行。大家已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奇怪,反正这里有兵站,至少是安全的。不久切诺基也到了,一起跑到前面塌方处去看了看,果然是厉害的塌方,足有三、四十米的一段路完全被掩埋,还有砂石不停地往下掉,一辆大东风被埋在了里面,打听之下所幸人都跑出来了。好在只是上塌方,就是上方的泥土砂石塌落到路上,路基本身并没有垮,修复起来相对容易,只需待稳定后用推土机推掉塌下来的砂石泥土即可。对面已有武警的推土机来了,只是还没有动手。两边都堵了不少车,尤其我们这边排起了很长的车队,一些拖儿带崽的藏民们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退回到兵站,已经有五六辆小汽车在兵站停下,我们被安排停在了河对面的一个小篮球场,开始在兵站体验生活。今天肯定是走不成了,准备在兵站过夜。与司务长商量,由于人太多,小小的兵站资源有限,床位已经没有了,答应在储藏室给我们打地铺,这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有地儿住就不错了,遂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东游西荡,研究研究地图,打打瞌睡,或者与战士们聊聊天,下下象棋,打发时间。兵站的战士几乎都是四川人,没有讲普通话的。有一个小炊事员居然是和本娃一个地方的,小家伙大概也就十七八岁吧,碰到老乡还很害羞。认识了这个小老乡很有意义,搭伙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照顾。
有时间再次检查了昨晚碰撞的部位,车头变形不大,但加装的保险杠右边已完全被撞掉,左边的连接块也已变形,岌岌可危,于是干脆卸掉扔到路边。切诺基的漂亮顶灯也几经被颠得活摇活甩的,舍不得扔,赶紧卸下来放到车里,至于前面三菱式的保险杠,早已被熊老大卸下来送了人。在西藏常常能看到一些当地的东风甚至农用车,前面装着漂亮的三菱式的保险杠,或者手扶拖拉机装着不锈钢的大后视镜,其实都是在路边捡的。而一些所谓的豪华车却经常缺胳膊少腿,一辆新款的四驱庆铃更搞笑,前保险杠和护裙总成都被颠掉了,豁着一张大嘴,使人想起被掰掉了牙齿的大蚂蚱。
被堵的货车里面有一辆拉的是鸡,司务长派人去买了一些回来,晚饭的主菜是黄豆烧鸡。人太多,小小的食堂装不下,小老乡在外面给我们单独安了一张桌子,一大盆黄豆烧鸡,饭是尽管吃,虽然简单,却吃得很饱。这里虽然是河谷,但海拔也有3900米左右,兵站伙房里用的都是用高压锅,所以饭菜的味道虽然不堪恭维,但吃起来口感还可以。伙食费兵站收取每顿每人10元,而住宿也是这个价。
晚上司务长把我们领到了储藏室,不大一间房,地面铺的是瓷砖。里面摆了几个大货架,剩下的地面睡四个人都嫌挤,于是大蜥蜴和熊老大自告奋勇睡车上,老黄、熊老二和本娃铺了三个地铺,钻进自己的睡袋睡下了。除了下面较硬外没有什么不适,只是直接睡在地面上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
一夜无话,枕着怒江的涛声,辗转难眠。
在兵营的地铺上懒觉是睡不成的,第二天天一亮就赶紧起来,将地铺的垫子收了放回货架上。早餐是传统的稀饭馒头。得到的消息是前方正在施工,但什么时候通车还说不准。
今天已经是7月26号,出来一周了,原来估计7天时间到拉萨的,现在却被滞留在此,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既堵之则安之,想起熊老二车上有完整的渔具,不妨垂钓怒江,聊以打发时间。遂与熊老二带齐了家伙跌跌撞撞下到了江边,拌了饵料找一回水处甩出了杆子。正值涨水季节,浪高水急,本不是钓鱼的时候,谁知鱼儿频频咬钩,吃食十分踊跃,一杆下去不一会鱼饵就被吃掉了,但就是不上钩,气死人。熊二带的是玉米糊鱼饵,虽然很香,但粘得不是很牢靠,适合钓海鱼和塘鱼。想来这江里的野鱼生性狡猾,行动迅速,啜一口就跑,不会整口吞,哪像塘鱼般懒洋洋的咬住就不松口。这样钓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鱼饵到被吃掉不少,不过想想这怒江之鱼哪里吃过如此美味,喂喂它们也无妨。但终归心有不甘,于是换了一个地方,这处有一块大石头伸到江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回水沱,好歹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杆下去便有了宰获,鱼竿拎起来时那沉沉的感觉是很爽的。只见这鱼筷子般长,浑身无鳞,黄背白肚,扁头细尾,应该是鳇鱼,想来其味道肯定鲜美无比。受此鼓舞,熊老二不久也拎出一条,一样的鱼,比我那条小一点,当下大喜:这下可以加餐了。谁知好景不长,就这两条,以后再也没有鱼儿上钩!转眼到了中午,也还是无法扩大战果,太阳越来越毒,无奈只好收杆回营。正考虑这区区两条鱼如何处置,网兜拎上来却发现只有大的那条还在里面,一检查原来熊二这网兜中间有一个窟窿,小点的那条早就溜掉了!大家哭笑不得,干脆将这条也放了生,将剩下的饵料也都扔到了江里,让怒江的鱼儿们放心大胆地吃一回粤式大餐。
午饭时,前面传回的消息是正在紧张施工,下午即可通车,于是饭后大家都不敢再走远,收拾好行装随时待命。一辆拉猪的车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着,猪儿俄得“嗷嗷”叫,像这样的耽搁对它们可是一个考验,像那辆拉鸡的车上就死掉不少,扔了好多死鸡在路基下,西藏的东西贵就不奇怪了。这些常年在这条路上跑的司机和藏民们大概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塌方堵车了,他们有很强的野外生存能力,不用到兵站求助,到兵站求助的除了部队上的人以外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旅游者了。等到三点过,见一辆部队上的吉普车向塌方点去了,于是我们赶紧发动汽车也跟了过去。路并没有通,但是快了,两辆推土机在一来一往地作业,先是推出了一条小道,两边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对面跑去,有施工的武警战士赶紧维持秩序。很快小道被拓宽,在武警的指挥下对面的小车先通过,接着我们这边的众小车也鱼贯而过。那些参加抢险作业的武警战士们个个都是蓬头垢面、一身尘土,十分辛苦,司机们经过时都鸣笛致意,但藏民们是乎早已是司空见惯,没有出现那种想象中的“金珠玛米亚古都”的动人场面。
谢天谢地,总算可以继续前进了。真是“峰回路转险不断,云开雾散终为夷”,但心还是不敢放下来,因为著名的通麦天险还没有到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帕龙美景流连忘返 通麦天险名不虚传
离开怒江继续前行,路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崎岖。不久过了一个叫八宿(白玛镇)的地方,沿着一条小河上行,小河慢慢变成小溪,小溪逐渐分散成涓涓细流,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后不见了,便到了河的源头,这时离最高的隘口就不远了。过了隘口,必然有涓涓细流越流越大,逐渐汇流成河,注入更大的河流,向着大海奔腾而去了。这处隘口地图上有标,叫著“安久拉”,想来是十分著名了。公路是由北向南翻过此山,隘口的海拔少说也在5000米以上吧,山北山南自然景观有了很大的不同,山北那面从怒江河谷一路上来都难见树木草原,巨大的山体砂石裸露、满目苍凉,而翻过安久拉山口后,明显感到空气开始湿润,不久漫山遍野便是茂密的森林和草原了。翻过此山,就已经进入雅鲁藏布江水系了。激动人心的风景画卷就此展开。
如果一条小溪或者小河穿行在一毛不拔的荒山之中,就算气势十分雄伟也是难得称为风景的。比如黄河的壶口瀑布,你会觉得震撼,但谈不上漂亮。这一路过来遇到的大小河流山川不计其数,雄伟壮丽之所在也不胜枚举,但从来没有人喊过漂亮。当焦黄的山头渐渐被葱绿的草原覆盖,当稀稀拉拉的骆驼刺逐渐变成茂盛的森林,当欢快的小河突然从密林深处奔腾而出,当远处的雪峰伴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倒印在那似河似湖的水面、还有一阵幽幽的薄雾轻轻地笼罩在半空,当你忍受着多日的汽车劳顿和高原缺氧所带来的痛楚、对那些苍凉荒蛮的景致都有些麻木之时,突然置身于这样的景致之中,你除了张大了嘴喃喃地念叨“漂亮呀漂亮”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从安久拉下来不一会我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风景,没错,这便是八宿县的然乌湖了,一个狭长的湖泊,更像是某条大河的一段,著名的帕龙藏布便是发源于此,从此由西向东,在通麦会合了易贡藏布等其他几条小河后向南注入了雅鲁藏布。猛然看到这风景绝伦的然乌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适应。大家拿了相机疯狂地按动快门,互相留影,久久不愿离去。
接下来的这段路是十分愉快的,感觉是这趟西藏之行中走得较为愉快的几段路之一。沿着帕龙藏布蜿蜒而行,两边风景如画,不时停下来徜徉一番,众人的胶卷从这时开始被大规模地谋杀。婀娜多姿的帕龙藏布给我们展现了西藏风光灵秀、柔美的一面,与印象中莽莽苍苍的雪域高原景致完全不同,湖光山色,森林小溪,绿草野花,薄云轻雾,真正的美轮美奂、自然天成。不住的感叹:此景只有天上有……,难怪人们常说“不到帕龙藏布,枉到西藏一游”。就连脚下这条颠得你手脚发麻的烂路是乎也不是那么可恨了,反而觉得那也是风景的一部分,假如是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穿行其间,说不定还很煞风景呢。
就这么走走看看,傍晚时分,来到了波密县城。看见路边有对外营业的澡堂,于是找了招待所住下后直奔澡堂而去。里面用木板隔成一个个的小间,淋浴,热水很足,每人5元。本娃这是离开家后第一次洗澡,其实进入云南后根本就不想洗澡了,尤其到西藏后,不洗澡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好像几天不洗澡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所以有机会总要洗一下。
看到一些从林芝方向过来的车子,满身上下都是稀泥巴,明天就要通过塌方连连的通麦一带了,心里不免有些打鼓。2000年3、4月间,那一带发生过大规模的塌方,看样子虽然可以过车,但肯定是很泥泞的。
好吧,明天就去会会这著名的通麦天险吧!
第二天大家不敢怠慢,起了个大早,草草吃了早餐,就开车上路了。风光依然是那么的迤逦,刚刚一离开县城,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得目瞪口呆,奔腾的帕龙藏布流到这里突然变得静谧而舒展,像一个淘气的山妹子突然坐下来静静地梳妆。晨雾轻绕,微风习习,岸边大片草地,几棵小树伫立在离岸不远的水中,两头小猪哼哼哈哈地忙着觅食,几匹高头大马也在其中悠闲地散步,时不时地昂起头来打几声响鼻(当然也会翘起尾巴拉出几团屎来)。对面是密林环抱的群山,云雾缭绕,仙气阵阵。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道手中的相机是否能够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什么“人间天堂”,什么“世外桃源”,等等形容词都显得是那样的俗气,真不知道那些文豪们看到这样的景致又要写出怎样的文字来。
风景虽好,路却是越来越难走,进入滇藏路后虽然也经过了不少危险的路段,但基本不泥泞,即便是泥石流坑,也只是那一点点,一冲而过。但这一带气候湿润多雨,路越走越泥泞,不但一如既往地颠,而且还打滑,这就更危险了。以前碰到不多的“搓衣板”路在这里也开始大量出现,这种路面布满了十分规则的横向鼓包,活像搓衣板,颠得我们只想扔了汽车下去走路!离通麦越近,有过塌方的路段也越来越多,有的已经得到了很好的修整,有的仅仅是刚刚疏通勉强可以通车。不时看到有铁二局或武警的施工部队驻扎,有正规军在,不禁心里踏实了些。
约11点半左右,来到了一处两江相遇的险要之所,道路十分难行,一座新桥正在紧张施工,打听之下,得知这里便是易贡藏布与帕龙藏布的交汇之处,知道进入通麦天险路段了!这通麦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城镇,而是指的这一带地方。这一带山体非常不稳,每一年总有那么几次大规模的山体滑坡,至于小的塌方就更是多不胜数了。318线修到这里常常变道,一年有半年通车就不错了。有一个地方特别危险,常有车从那里掉下去,当地人称之为“车管所”。
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老的路基渐渐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推出来的便道,在修新路。转过几道弯,突然眼前的森林消失了,前面的山坡与众不同,只见山石外露,植被全无,乱七八糟,像被鸡爪抓过,显然是滑坡现场。原来的路早就没了,只是在已滑坡的山坡上推出了一条窄窄的便道,连续一公里多,只能容许一辆车慢慢地过,这条便道又屡次被一些局部的塌方或滑坡破坏,形成许多又陡又急又滑的“鲫鱼背”,车行在上面,真是有些提心吊胆,下面就是白花花的帕龙藏布,一不留神就下去了。
正走到中间,对面来了几辆警车,没法会车,只好冒险退出来让他们。再次进去时,对面又来了两架警车(军车),本娃有些恼火,没有再退,对面的车下来两个当兵的,冲我们嚷嚷,我们不为所动,他们只有向后退了一点,到一处稍微宽一点的地方,战战兢兢地会了车,在会车时,本娃也下去看了看,真是令人不寒而栗,那坡下的江中果然有一些汽车的残骸,“车管所”真是名不虚传,往下看看都打颤,更别说会车了,怪说不得那些当兵的那么不情愿呢。
过了这一段,路况并没有立即好转,仍有一些规模较小的滑坡和塌方。有两处特别惊险的“鲫鱼背”,为安全起见只有让大蜥蜴和老黄下车步行过去。全神贯注地开车,已经顾不得观赏美景了。
不久又遇一条小溪汇入帕龙藏布,但公路却离开了帕龙藏布,沿着这条小溪上行,又开始爬山。塌方慢慢地少了,古老的路基又逐渐显露出来,通麦天险终于被抛在了身后,长舒几口大气后,发现后背居然已是香汗淋漓,虽不觉得害怕,但那如履薄冰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溪流越变越小,山也越爬越高。公路顽强地穿梭于深山老林之中,突然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爬到万山之巅。停下车来,极目四望,茂密的松林布满了山川峡谷,山下则是广袤的草原。白云飘在脚下,轻雾散在林中。天空乌云翻滚,几绺阳光撕破乌云,直插大地,时而光芒万丈,时而淫雨霏霏,雪峰林海,时隐时现,气象万千。这里有“东方瑞士”之称,本娃虽然没有去过瑞士,但想那弹丸之地,那里生得出如此广博雄伟的高山大川?这就是林芝县的鲁朗地区——一个早已闻名遐迩的地方,今日得见,大呼过瘾,不枉此行了!在这样的绝世风景之中行车,真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但再好的风景也有不和谐的因素,我们发现这一带的松树有许多得了一种病,这些松树枝头挂满了一种黄色絮状的东西,所有被这种黄色絮状物侵害的松树无一例外地变得焦黄,甚至枯死。看来这种东西很容易蔓延,因为它很轻,风一吹就到处乱飘。熊老大说那是一种真菌,专门寄生在松树身上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但那肯定是一种严重的松树病害。后来到林芝后我们也给当地的同志提到此事,不知有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下午三点左右,越过了色奇拉山垭口。突然眼前又是一黑,车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音响的声音传了出来——原来一直开着。大家一阵雀跃,开上了崭新的柏油路,林芝快到了!
今天是7月27号,无疑是此行最过瘾、最愉快的一天。一大清早从波密出来就撞见了仙境般的风景,留下了此行最满意的照片;接着顺利通过了通麦天险,车技经受了考验,信心大增;然后在鲁朗见识了“东方瑞士”的胜景。还碰到了为庆祝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来演出的文艺团体,只是没有看清有哪些大腕。
抵达林芝镇时,天色尚早,雨下个不停。接着来到八一镇,这里才是林芝地区的所在地,一个现代的、毫无西藏特色的新城。是由广东对口支援的,到处是跟广东有关的建筑,好像是从广东搬了一块地方到这里来了。在市内转了一圈,看到了诸如“深圳大道”之类的地方。老黄与两位从广东来援藏的朋友联系上了。一位易先生、一位邱先生,他们都在林芝地委任职。给我们安排到离地委不远的粮贸招待所,很新,像是刚装修好的。晚上招待我们到一川菜馆吃饭,今天午饭未吃,加之心情愉快,又得朋友款待,被这川菜一刺激,自然是胃口大开,众人饱餐一顿,尽欢而散。
到了林芝,可以说我们的“穿越滇藏”之旅已经获得了成功,大家不免有些得意,开始规划进藏后的旅行计划。老实说,本娃一心一意开车,这趟西藏之旅除了拉萨和樟木一定要到外,其他地方并未曾想过。从这到拉萨基本都是好路,只得半天车程,第二天的旅程很轻松,于是大蜥蜴提议中途拐到巴松错看看,大家一致同意。这里我们犯了一个轻敌的错误,没有好好收集情报,自以为从滇藏路走进来的,还有什么路不能走?结果不大不小吃了个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路断巴松错 夜归拉萨城
上回说到在林芝受到了援藏干部易先生和邱先生的热情款待,当下十分感激。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又赶过来陪我们参观。先带我们在市内转转,看看这几年援藏的成绩。广东对口支援林芝地区,修建了不少道路及楼堂馆所,把个八一镇变成了西藏的“小香港”,充分显示了广东的财大气粗和出手阔焯。当然,我们也注意到这八一镇虽然建设得很好,但本地人并不多,外来人口占了绝大部分,像是个“特区”。但是不要忘了藏族人才是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我们在输入现代文明的同时是否照顾到了藏族人民的感情?我们出于好意帮助他们,但是否得到了他们的认同?或者说这种援藏的方式是否需要进一步的完善?这是决策者们应该认真反思的。
然后去了林芝有名的大柏树景区,这是每一个到林芝的人都要去一下的。那里是一个巨柏群,有一棵树龄达2500年的巨柏,须十来个大汉才能合抱,郁郁葱葱,傲然挺立,我看再活个2500年没问题,真是国宝。回想在梅里雪山脚下、澜沧江边也见过这样的大柏树,只是与这里的比起来就是小巫了。大家频频按动快门,纷纷与巨柏合影,指望沾上一点仙气,长生不老。在这里还遇上了一伙以MM为主的旅游团,大蜥蜴和老黄上前与她们搭讪,居然也言谈甚欢,最后还互留电话,殷殷惜别。这西藏果然是魅力无穷,能让素不相识之人顷刻之间成为好友!
折返八一镇,与易先生和邱先生握别。这时天气放晴,想到今天就要到拉萨,还是把车子搞干净一些,于是找了个洗车场,顺便把车灯也调一下。一晃快到中午了,看看切诺基还搞不完,我们于是先行出发,柏油路跑起来很爽,现在路边的河叫“洋曲”河,跑了快两小时,来到了一座桥边,旁边有一所深圳罗湖区援建的希望小学,一条岔路通向右边的山沟里,打听之下得知那就是通往巴松错的路,离此30里,不远嘛,于是毫不迟疑地拐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就发现坏了。先是一大片水坑,里面是滑溜溜的鹅卵石,不知深浅,仗着车高一边搭着坑的边边,一边进到水里,“吃哧溜溜”渡了过去。接下来越走越不对劲,不久进到了一片松软的泥地,路一下没了,地面轧出了许多辙印,司机们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规划着道路前进的方向。本娃的两驱车终于露出了窘态,跟了两条较深的辙印,轰着油门,时而是“骑上去”、时而是“两边跨”,东摇西晃,左甩右滑,稀泥四溅,那感觉像是拖拉机犁田。好不容易出了这片泥地,发现许多民工在修路,不是改造,而是完完全全在新修,“搞半天路都还没有哇!”大家不约而同地叫道。就此打回头心有不甘,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一辆农用车停在中间装石头,民工们人拉肩扛进度缓慢,老黄和大蜥蜴下车与他们交涉,极不情愿地给我们让了道,再往里闯,行进了大约十几公里,发现实在无路可走,只好回撤。我很奇怪,路根本不通为何修路的民工没有人来提醒一下,可能他们常常见到那些喜欢越野的疯子,以为我们也是那样的。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巴心不得有车进来陷住,他们好挣外快!这样想虽然有点坏,但并不是没有根据。
回来也不顺利,先是又碰到那辆挡道的农用车,又是大蜥蜴和老黄与他们交涉,等了半天才让我们过。接着回到那片泥地时,终于陷住了。这时接到熊老二的电话,他们也到了岔路口,赶紧叫他们不要进来了。几个民工幸灾乐祸地注视着我们,是乎随时准备向我们开价。叫大蜥蜴和老黄下去,车轻了一些,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只觉后轮卷起泥土唰唰地打在车底,车缓缓地向后移了一点,再挂上二挡,一阵猛冲,终于摇摇摆摆地拱了出来,停下时几乎原地转了个180度。
几乎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带着一身稀泥回到了岔路口,上午的车是白洗了。与切诺基汇合,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一大腕川味麻辣小面填饱了肚子,已是下午三点时分,继续赶往拉萨。
本娃猛然感到有些疲倦,似乎对开车已经失去了兴致。老黄坐到了驾驶位,完成了最后这段到拉萨的路。
这一路过去基本都是柏油路,两边的村庄也渐渐多了起来,沿洋曲河两边常有大片大片的青稞和油菜。放牧的牲口也多了,常有大群大群的牛羊跑到公路上散步,只得减慢速度甚至停下来让它们慢慢地过。中间还要翻越一座大山,叫米拉山,海拔也在5000多米以上,这一段路还没有修好,在垭口塞了一阵,许多武警和民工正在铺设柏油路,路只通半边。翻过米拉山,就进入了拉萨市的大范围。一溜的下坡,切诺基赶路心切,遇到好景也不停下来瞧瞧,很快跑得没了影。
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后面看看风景、摆弄一下相机,与大蜥蜴切磋一下摄影技艺。在车上抓拍了两卷胶卷,计划一到拉萨就立即冲出来看看效果,结果发现在车行进当中抓拍的照片,没有几张好的,不是花了就是构图不理想,如果用ISO200以上的胶卷、1/1000秒以上的快门,可能要好一些。
下午8点左右,进入拉萨城,老远就看到了雄伟的布达拉宫,大家激动不已。几乎不用看地图,布达拉宫成了自然的参照物,很快来到了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切诺基已经先到了。趁天还没有完全黑,在布达拉宫前面留下了胜利的合影。
拉萨很热闹,不愧为繁华的高原之都,处处透露出几分异域风情。这几天正好在搞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庆典,有一些节日的气氛,但脏、乱、差等“国产货”比起其它城市别无二致。交通尤其混乱,自行车、人力三轮车到处乱窜,交通标志不清,车流缓慢,反映出这个城市的管理水平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走在拉萨的大街上,接触到藏人或友善、或敌意、或麻木的眼光,不禁思绪万千……
藏族人顽强地固守着自己的传统和文化,在他们的领地里,处处张扬着自己的主人翁地位,但他们遇上了同样顽强、无孔不入的四川人,于是藏语中夹杂着调侃的川普,浓郁的酥油茶难抵麻辣火锅的飘香,醉人的青稞酒不敌川曲的清醇……,这是一场民族文化的大融合,可以是大团结,也可能是大比拼。可以肯定的是,四川人为西藏的繁荣和稳定做出的贡献是其它任何地方的人所不能比的。不去一趟西藏,真的很难理解这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其实只要想一想长江和黄河对于中华民族的意义,也就不难理解了。
西藏政教合一的农奴制度已经废除50年了,现在的政体和制度,以及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现代文明,给西藏带来的变化无疑是巨大的,但这种变化主要是体现在物质方面,而在精神上,人们对宗教的膜拜一点都没有改变。这种虔诚早已根植在藏人的心中、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甚至深埋在他们的基因中。这是我们这些没有信仰的人所无法理解和体会的。与几千年的文化存积比较起来,这短短的50年又改变得了什么呢?传统信仰与现代制度之间的矛盾,是每一个藏人心头的结。当今的西藏,这个结远远没有解开。
我在竭力避免一个词:“统治”,现在实在避不开了:政教合一,即是受信仰的统治;而我们给藏人带来的这个全新的制度,其核心就是打破了信仰的统治,那么新的统治者是谁呢?是人民!注意,绝不是汉人,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行笔至此,我的思路似乎渐渐清晰了。
相信当初西藏和平解放时,绝大多数藏人是拥护新制度的。农奴翻身解放,人民当家作主,多诱人啊!多好的制度啊!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实表明,执政当局的表现是多少有些令藏民百姓们失望的。解放几十年来,大多数藏人并没有切实的感到新制度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他们的生活水准并未因此而提高多少,反而,他们只是感到自己卑微的地位并未改变,他们的“领地”被不断地蚕食,他们正在被同化。新制度的受益者只是集中在城镇里的小部分人,而这小部分人里面尚有相当一部分是汉人,这就不能不让一些藏人产生“统治者的疑惑”,将人民政权理解成“汉人政权”,这就坏了。
藏族是一个十分倔强的民族,历史上几乎从没有被外族统治的历史,对于他们来说,产生这种被外族统治或同化的感觉是十分不爽的,所以各种民族矛盾和社会矛盾不可避免地层出不穷。但这实在不能怪藏人不领情,政府当局更应作深刻的反省。解放几十年了,别的不说,就看看这几条进藏的破路,就知道政府为藏人做的事太少太少,实在说不过去了,弄出个孔繁森来搪塞,顶个屁用!所以这是怪不得藏人的,他们的心结,不正是我们给系上的吗?达赖之所以还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不正是反映出部分藏人对新制度的失望吗?好在最近几年当局开始醒悟,西部大开发也有西藏的份儿,对口支援力度加大,弄了许多藏族孩子到内地接受教育,蹉跎多年的青藏铁路也终于开了工,但这也是矛盾激化后被逼出来的。
西藏于中华民族实在太重要了,假如西藏独立,无异于断了中华民族的奶,挖了中华民族的根,抽了中华民族的筋。可以说在西藏花多少钱、下多少功夫都是值得的。不要有任何采取同化或高压的手段去统治的企图,藏人是不吃那套的。但愿下次去西藏时,看到藏民们的笑容多一些,给我们的友善多一些,好走的路多一些……!
好了,还是回过头来继续说我们的旅程吧。
在布达拉宫广场没有呆多久,天就黑了,还下起雨来,这时中午的那碗面条早已消耗殆尽,只好赶紧找地住宿吃饭。大家听从了老黄的建议,入住了海关招待所,条件不错,但不便宜。本娃想吃藏餐,但有人反对,加之海关招待所附近似乎没有藏餐馆,只好找了个川菜馆胡乱填饱了肚子。
虽然床铺很舒服,也冲了凉,但还是睡不踏实。早起已是29号了,出发十天整。
昨天到达时天色已晚,相片照得不是很理想,于是大家又来到了布达拉宫广场,不慌不忙又照了几张相,就在广场边吃了早餐,熊老大四处张罗买回深圳的机票,自己打的往机场去了。至此我们的伙伴少了一人,这家伙似乎对什么风景名胜、民族风情都不感兴趣,把车开到了拉萨他的使命就完成了,丢下老二一人把这破切诺基开回深圳!
当下四人商议,本娃力主立即赶往日喀则,直奔樟木,反正回来还要经过拉萨,回来再玩不迟,众人同意。但切诺基实在不宜再跑了,找了个较大的修车厂,留在那里修理,熊老二上了我们的庆铃。快中午时分,一车四人继续沿318线西进,往日喀则开去。
自从到了林芝,本娃开车的兴趣大减,有点不想再摸那方向盘。好在现在车上有了三个司机,接下来的这段旅程就主要是由老黄和熊老二完成的,本娃终于有更多的时间心安理得的坐在后面看风景了。
在陌生的环境中行车,除永远保持精力高度集中外,还要具有某种警觉,否则很容易掉进一些形形色色、令人意想不到的“陷阱”中去,这些“陷阱”有天生的,也有人为的。这不,都快到日喀则了,还是撞上了一个小小的“陷阱”。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感受后藏风情 共赏波曲美景
日喀则是西藏第二大城市,其实在历史上的地位一点也不亚于拉萨,西藏的“藏”就是指的日喀则地区,现在习惯将西藏分为前藏和后藏,这日喀则就是后藏的首府,是藏传佛教的主要发祥地,也是历代班禅的驻锡之地。境内有许多著名的寺庙和文物建筑,只是我们这几个人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顺便看看可以,专门去可就没那功夫了。
我们更加看重的是日喀则地区的自然景观,喜马拉雅山绵延200多公里,在西藏境内海拔在8000米以上的山峰都集中在这一地区,像是有五六座吧。珠峰是每一个人都向往的,本娃的要求不高,能实实在在地看上一眼就三生有幸了。还有318线的终点——樟木,一个被许多人描绘得神乎其神的地方,据说30多公里的路垂直落差达两三千米,对于喜欢驾车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的?
上回说到我们在到达拉萨后,没作过多停留,而是第二天就直接奔日喀则而去了。刚出拉萨,路很好,到曲水大桥后,路要差些了,不过大桥,继续直行,进入尼木县境内,变成了砂石路,尘土满天,时不时还是有一些塌方或在维修的路段,也得小心翼翼的过,一点不敢大意。还有许多横过马路的水沟,有的走到跟前才看得见,猛然要来个急刹车,但还是蹦得老高,常常感到避震的行程已经到底,底盘打得“砰砰”直响,经过西藏道路的洗礼,这两只避震大概也差不多了,在西藏行车不要指望有多少好路开。
当时是老黄开车,大蜥蜴还是坐在副驾驶位,本娃和老二则在后排,老远看到路边有一排房子,墙上用石灰歪歪斜斜写着“检查”二字,路边一把破旧的大伞只撑开一半。老黄本能地收了油门,见既没有人也没有栏杆,便没有准备停车,因常有一些木柴检查站或动物检查站主要是针对大货车的,大概他以为这个也是,谁知快到伞的跟前时,突然发现有一根黑乎乎的粗铁丝横在路中间,老黄一个急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头撞上了铁丝,只不过铁丝是软的,没有撞出什么毛病来,但是已经构成“冲禁令”犯罪,只等人家发落了。
这根铁丝拦的蹊跷,是一条直径约五六毫米的建筑用钢筋,一头绑在对面的水泥柱上,一头伸到了路边房子的窗子里,人在房子里就可以操控,不用在外面晒太阳。一般检查站都有一根漆成红白相间的木杆,或者至少也有一根长长的竹竿,一般是翘起一半,拦大车不拦小车,也有见过用这种钢筋的,但至少上面还系了一些红布以增强视觉,像这样一条光溜溜的“绊马绳”还是第一次碰上。按理说以老黄和大蜥蜴的目力是应该可以提前看到的,只是当时这根“绊马绳”正好处于一片阴影中,它本身也是黑乎乎的,四周都是强烈的阳光,影响了眼睛的观察,才 没提前看见。
赶紧下车给人家说好话。门边有牌:日喀则仁布县东郊交通征费稽查站。因被我们撞了一下,那“绊马绳”掉到了路上,这时一辆货车呼啸而过,没有停的意思,那几个穿制服的家伙把我们暂时放到一边,跳上一辆隐蔽在房子后面的“城市猎人”追了上去。这一追就是半个多小时,我们只好在那干等着。大概追击行动进行得还比较成功,也看我们等了这么久,几个制服回来后认认真真看了我们的证件和车子的证照,挑不出毛病,老黄和大蜥蜴又点头哈腰赔了不少不是,几个制服挥挥手放我们走了。
没罚款,大家都感庆幸,但这个教训是要记取的,说起来都是些老江湖了,还时不时地遇到这些小麻烦,惭愧惭愧!
这段公路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行进,河谷地带土地肥美、牧草丰盛,历来是西藏的粮仓。常能遇到大片大片的青稞和油菜,长势明显比林芝一带要好。大群的牛羊马儿悠闲地在河滩草原放牧,极蓝极蓝的天,雪白雪白的云,还有一些奇特的山,断面一层一层的,像汹涌的大海,极富变化。在农作物之间常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一丛的,煞是漂亮,吸引我们不时停下来徜徉一番。
拉萨到日喀则以前的路是过曲水大桥后,经过羊卓雍湖和江孜等地,现在沿雅鲁藏布江河谷修的这条路要近不少,只有250多公里,我们虽然沿途赏景,还在仁布县的检查站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但仍然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到达了日喀则。日喀则果然不小,主要街道修得很宽,车水马龙,热闹程度不输拉萨。仍然是老黄作主把我们带到了海关,关长姓唐,是一位援藏的上海人,安排我们住进了海关招待所。
安顿下来,时间还早,终于抵挡不住藏餐的诱惑,与熊老二两人找到了一家比较整齐的藏餐馆,要了久仰的酥油茶,细细的品了一番,像是喝下了自己的一个心愿。再要了糌粑、手抓羊肉等,老实讲,对于我等美食家来说味道确实粗糙了些,但完全可以接受。饮食也是文化和风俗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入乡随俗就是从饮食开始,就是要走到哪吃到哪,不然还叫什么旅游?
车子的避震已有明显失效迹象,也许是满载的缘故,底盘打底严重,遂找了一家较大的修车厂检修后桥。修车的小师傅是一个挺机灵的四川小伙子,也在深圳打过工,干活挺利索。卸下避震发现并无大碍,于是决定加装两块弹簧钢板,没有原装的,找了两块海狮面包车的钢板代用,又将化油器卸下冲洗一番,一共花了380元(两块钢板160,化油器清洗剂40,其他为人工费),事实证明,这次的车修得很好,保证了以后的旅程顺利进行,即便是在甘肃魔鬼城超载行使,数次遇险,车子也安然无恙。后来回到深圳后又洗过一次化油器,在南头的一间大修理厂,一个老师傅捣鼓半天才把化油器卸下来。 加的钢板效果也不错,直到现在后桥也非常稳。
车子修好已是深夜,赶紧开回招待所,洗漱就寝。日喀则海关是个小关,招待所是用职工宿舍改的,两室一厅,正好装下我们四人,没有澡洗,条件很一般,照样收了我们200大元。窗外就是大马路,天一亮就被吵醒了。
7月30号了,出发后的第11天。今天的旅程安排很简单,就是赶到樟木。行前向海关的司机了解了一下路况,知道虽然不敢乐观,但至少比滇藏路要容易得多,当下大悦,早餐加油后即刻上路了。
两天基本没有开车,精神头又上来了,说服其他二人,本娃又坐到了驾驶位上,想当初没有人开车,现在是三人抢着开。出发不到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叫吉定的小镇,这次是一个很正规的检查站,过往车辆统统停车检查,不但查车子的所有证照,人的身份证和边防证也查了。这些都是大蜥蜴负责,我们都在车里等着。
这一路过来已经离开了雅鲁藏布江河谷,但仍然是沿着一些小河行进,两边村舍不断,牛羊成群,大片碧绿的青稞和鲜黄的油菜花交相辉映,令人叫绝。每当我们停下来赏景拍照时,总会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些藏族小孩,拿着一些水晶或其他的矿石,向我们兜售。当买卖不成时,他们会猖狂地拍打我们的车子。有一次我们见四处无人,景色也不错,就把车停了下来,两个远在河对岸山腰上的小孩看到了,立即飞奔而至(少说也有一公里远),见他们跑得气喘吁吁,就给了他们每人一支圆珠笔,谁知不一会儿就聚起了一大群小孩,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跑出来的,都伸着手围着我们,我们无奈只好赶紧溜,车都开动了,那些小孩还拍着车子跟着跑。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冲我们喊“Hello!”,伸着手要“Money!”,只是听到一个大一点的小孩喊了几声“钱!、钱!”。
行至下午五点左右,众人有些饥饿难耐,正好到了一个镇子,叫定日,路边有不少餐馆,说服大蜥蜴和老黄,找了一家看起来门面还比较整洁的藏餐馆,叫做“安多饭店”,这名字多吉祥!挑帘入内,女主人冲我们说“扎西德勒”,安排我们入座,这是一个完全藏式的小饭馆,收拾得还算干净,要了酥油茶、土豆烧羊肉、炒白菜等,奇咸无比,羊肉咬不动,只是酥油茶的确是个好东西,喝了浑身舒坦,很提精神。
珠穆朗玛峰就在定日县境内,我们准备回程时再去绒布寺看看。
大概这一带海拔都很高,当我们来到海拔5220米的嘉措拉山口时,并没有觉得爬了多少山。这里可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观景台,四周的视野十分开阔,极目瞭望,高原雪峰尽收眼底,从方位上来判断,西偏南的那片雪峰应该就是海拔八千多米的希夏邦玛峰了。据说天气好时能看到珠峰,还有许多隐在云中的雪峰,不知其名,走了许久也不见其露出真面目。
这几十公里路才是真正的天路,估计海拔都在五千米上下,非常冷,下去几分钟就冷的打抖。满目荒凉,只有体形巨大的乌鸦一掠而过。树木不生,只长一些稀稀拉拉的草和耐高寒的野花,但还是碰到有牧民放牧牛羊。
过了嘉措拉山口,终于开始下山了。这段漫长的下坡很有趣,常常老远就看到了山坡下的路,但要转半天才下得去,常有心急的司机在一些坡度平缓的地方离开大路,直接冲下坡底。于是山坡上轧出了好几条从坡顶直达坡地的“捷径”。本娃经不住诱惑也选了一条“捷径”拐了下去,顺着斜坡一头往下栽,那坡度至少在二三十度,下起来感觉很爽,只是回来肯定爬不上这陡峭的“捷径”了。
到达聂拉木县城时天还没有黑,问清离樟木还有30多公里,但路不好走,考虑到车灯一直不好,不宜走夜路,于是马不停蹄,继续往樟木赶。
山势变得十分陡峭,一条小河劈山破石,蜿蜒冲出群山,出聂拉木县城不过几公里,转过几道山梁,突然感到一阵温暖的湿气,景色骤变,顿时一改满目苍凉的颓势,山川变得郁郁葱葱,峡谷内云雾飘缈,两边飞瀑四溅,小河深嵌在峡谷底,只闻其声,不见其影,这条峡谷小河唤作波曲河。果然落差很大,公路追着河谷急速盘旋向下,但还是跑不过小河,一会儿河谷又掉到深深的涧底里去了。
西藏的地理真是千变万化,气象万千,相隔不过几百米,便已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想起八宿县安久拉山的山南山北也是这样截然不同的景色,大自然真是太奇妙了。
进入峡谷后很快天就黑了下来,道路自然崎岖难行,但由于两边植被丰富,基本没有塌方,只是有许多飞瀑跌落到路面,漫水路段较多。反正也不着急,慢慢地开,这30多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晃到快11点才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小镇——樟木。
照例找到了海关,但这个边陲小镇的海关却没有招待所,按一位海关工作人员的指引,我们找到了一家旅馆,叫“樟木归国藏胞接待旅馆”,房间宽大,但陈色简陋,大间的公共厕所视野很好,蹲在里面可以看到下面的马路和马路对面的一间亮着暗暗红灯的小屋。
安定停当,出去溜达溜达,找饭吃。这是一个建在陡峭的半山腰的、沿着“之”字状的公路呈带状分布的小镇,空气温暖而潮湿,感到氧气十分的充沛,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呼吸了。湿漉漉的马路上路灯摇曳,行人稀少,涧底传来波曲河的低吟,静谧之中略带几分神秘。窄窄的水泥马路两边有三四层的新式小楼,也有用木板钉起来的老旧的民居,纯粹的藏式建筑几乎没有,但有几家藏人开的杂货店。还有一些身着牛仔裤的、样子像印度人的年轻人在马路上闲荡,大概就是“夏尔巴人”了。一些打扮得很漂亮的尼泊尔的大货车停在路边,带来了一些异国情调。这是一个 看似简单却内容丰富的边陲小镇,要不是“庆祝西藏和平解放五十周年”的横幅挂在路上,真有些不是在西藏的错觉,猛然觉得离开家真的有些远了。
要吃饭嘛,还得找四川人。川菜馆很多,找到一家很快填饱了肚子。这个餐馆给我的印象很深,房子依山而建,修得像碉堡,从狭窄的楼梯爬到二楼都有些困难。
一觉睡到天亮,感觉是出发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一定是氧气充裕的缘故。这里的海拔大概也就二千多米,再下去几公里就是口岸,过了一座桥就是尼泊尔,那里连两千米都不到。从4000多米的聂拉木下来,这短短的30多公里垂直落差的确已经超过了二千米。早餐后到口岸转了一圈,没打算出国,便开始原路返回。
这短短的30公里浓缩了西藏美景的精华,令人震惊、难忘,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恍若在梦中……
头天是摸黑下来的,除了感到弯急路陡、水流横行外,尚无法领略景色的精妙。天刚一亮,便已发现不同凡响。车一出樟木镇,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的世界。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密林飞瀑,深谷流水,云雾缭绕,时隐时现。云雾顺着波曲河谷慢慢地升腾,本来清晰一片,猛然云雾迎面扑来,顿时一片朦胧。而或云开雾散,轻飘慢移,原来劲松屹立,流水潺潺。路边野花,娇艳欲滴,更有野草莓无数,拇指盖大小,信手拈来,几粒下肚,沁人心脾。
谷内森林密布,植被丰富,随着海拔高度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林木分布。本娃植物知识有限,只认得在2000多米时,生长着许多亚热带的阔叶植物,比如可以包粽子的那种大叶子竹子、大丛大丛的扁竹根等;随着海拔的增高,针叶和阔叶林开始混生,看到高大的铁杉树和白桦树在浓雾中时隐时现,交织成林;再往上爬,很快就是大片大片的高大雄壮的喜马拉雅冷杉,在林芝的朗鲁一带也看到过,只是这里的更加茂密和健壮;快爬到顶时,大概海拔已经超过4000米,茂密的森林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些类似于杜鹃的乔木,但山还是绿的,云雾已经升腾而去,变成了朵朵白云。
一路爬行,步步是景,难舍难分,叹为观止,不一而足!便是山峡之雄,顿觉矮了三分;青城之幽,小儿科而已;黄山之秀,小脚妇人之态;华山之险,哪能仰望其项……?波曲山水,唯我独尊!
这一路几乎是走上来的,到聂拉木县城时,已经是下午1点半了。找一路边店吃饭,照例是川菜,有小孩拿着塑料袋子讨吃的,将吃不掉的(虽然很少)都给了他们。打听到了加油站,这个加油站计量方式十分原始,一个油桶内有刻度,先将油放到这个桶里度量,再通过这个桶底部的管子流入车里,加完油只需将这根管子一斡就搞掂。
脑子里回味着波曲美景的慑人魅力,上路去实现我们的另一个心愿——看珠峰。虽然最终勉强实现了这个愿望,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魂断珠穆朗玛 夜袭羊卓雍措
大凡去西藏的人,都以能一睹珠峰芳蓉为幸,我们也不例外。欣赏完樟木波曲河大峡谷的美景,不觉豪情万丈,终于到了去看珠峰的时候了。
回程翻过嘉措拉山,在高原的旷野上一阵狂奔,很快进入了定日境内,来到一个岔路口,有路牌指示到珠峰大本营,于是从那里拐了进去。路越走越窄,似乎只能走马车。行进了十几公里,来到一个较大的藏族村落,路竟然不知所终,在村子里乱闯,到处是藏獒,喊声震天,下车问村民,很难沟通。后在村子的西北面发现了车子的辙印,跟着走了一阵,出了村子,来到一条小河边,水并不大,只有一点点,但河床蛮宽,下车观察,找了一个平缓一点的地方,在老黄的指挥下,安然通过。
已无路可循,只有前车压出的道道依稀可辨。正是雨季时节,雨水丰富加上雪山融化,冲出许多季节性的河滩。原本无道路,遇到这些河滩,便是前车压出的道道也被冲得荡然无存。接着过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河滩水坑,性质差不多,虽被水浸泡,但土质很硬,通过并不凶险,于是有些麻痹,以为不过尔尔。当来到又一处河滩时,发现不过十来米宽,水不大也很平,地面泥土看上去与前面几处差不多,也很结实,以为完全可以加油一冲而过,谁知这下可是倒了大霉!
熊老二在后面提醒了一下要注意,老黄则喊冲,本娃也有些头脑发热,于是一踩油门加速冲了进去,刚一跃进河滩,就发现不对头,车子像是开进了棉花堆,软绵绵的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车开始往下掉,并很快停了下来。我知道坏了,猛踩油门,车子一阵嚎叫,但岿然不动,已无济于事了。
一看之下顿时心都凉了半截,这看似平静的外表底下是完完全全的稀泥坑!四个轮子已完全陷了进去,丧失了支撑的作用,底盘基本上已经爬在了泥潭上,尾气管已有一半淹进了水里。
这个地方非常平缓,并不是一条河,大概平时没有水流,只是上面发水后流了一些到这里,水量不大,都浸到了土里,把沙土泡成了稀泥,在白天强烈的阳光照耀下,表面的泥土又被晒干了,看起来非常的结实,使人产生错觉,便是我等老司机也着了这“陷马坑”的道!
离开那村子几公里,已经看不到了。远处有一大群羊在缓缓地移动,大概是羊倌看到我们这边有情况,羊群的移动方向似乎转向了我们这边,但那是指望不上的,难道让羊来给我们拖车?空旷的原野一片寂静,天空布满乌云,远处灰蒙蒙的,一片乌云连到了地上,是在下雨。清冷清冷的,海拔至少在五千米以上,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大家有些茫然,陷成这样,就是四驱也出不来,只有找车拖了。可这荒山野岭的,哪有车过呀!?就是有辆小车都不见得拖得出来,非得要大车才搞得掂!
已是下午五点多,这地方实在不能耽搁太久,要尽快想办法把车搞出来。路过村子时好像老远看到一辆推土机,但现在已经走出太远,早就看不到了。儿子有个1000米的望远镜放在车上,拿了四下里张望,竟然看到远处一个小红点在缓缓移动,不错,正是那辆辆红色的推土机,真是天助我也!老黄和熊老二立即自告奋勇前去请推土机。
等了几乎一个小时,终于听到后面传来了隆隆的柴油机声,接着一辆红色小型推土机从山梁后冒了出来,熊老二和老黄站在上面,指挥着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使人想起好莱坞越战大片直升飞机从山梁后面一下子冒出来的镜头,真是雷霆救兵哪!跟着推土机后面还跑过来了一帮小孩,有一个是推土机司机的儿子,懂一些汉语,十来岁,成了我们的翻译。这推土机本来是在县里的,这几天正好在这个村子里扶贫,算我们运气,否则真不知上哪里去找这样一辆推土机!西藏人结婚早,那司机的孩子才十来岁,想来年纪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但看上去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脸的憨厚,老黄告诉我他开价只要五十元人民币,果然是个厚道之人。
推土机先从下游绕到了车头前面,赶紧取出自备的拖车绳,套在前面大梁上(顺便说一句,这车滑稽的是居然前后都没有拖车的挂钩,大概设计人员很自信,这车不会发生拖车的事情,也不想拖别人),与推土机挂好,以为凭借推土机巨大的牵引力可以一蹴而就,遗憾的是,随着推土机向前移动,钢丝绳越绷越紧,但我们的车只是轻轻动了两下,一点也没有出来的意思。推土机加大油门,再一使劲,只听得“嘣”的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钢丝绳断成两节,推土机的履带也深深地嵌进了泥浆里。
本娃看看车头钢梁比较薄弱,又是机头所在地,担心力道太大会把车拉坏,于是叫推土机绕到后面拉车尾。推土机呼呼地冲了两下,居然开不出来,不禁暗暗叫苦,要是这个大家伙也陷住可就糟透了,谁能把它给拖出来?好在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推土机前后动了动,一阵轰鸣终于挣了出来,一时浑水遍地,一片狼藉。但推土机没有带钢丝绳,只好将断了的钢丝绳卸下来打个结接上,双股栓在庆铃车尾加装的保险杠连接铁上,心想就是拉坏了也没有关系,另一端用一根钢钎当销子插在推土机的尾架上,又拉!本娃坐进驾驶室,打了倒挡,与推土机一齐使劲,车子刚动了两下,只听得“铛铛”两声,外面的人大喊停,下来一看,差点晕倒,双股的拖车绳又断了,车尾惨不忍睹,加装的保险杠整个儿被拉掉了,车子本身的后保险杠总成也被拽掉一边,只是右边还有一颗螺丝连着,扭成了麻花。踩在冰冷刺骨的稀泥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感欲哭无泪,心力交瘁,本娃现在只有这一辆车开,虽不是什么高档车,平时也呵护有加,那里受过如此委屈! 回去如何向老婆交代?
自己带的这根钢丝绳实在不能再用了,城市居民的花拳绣腿到了这珠峰脚下显然没了脾气,说不定是伪劣产品,还是在哦尔马买的呢。推土机司机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五十块钱这么难挣,派了小孩火速回村去取粗的钢丝绳,另外再叫几个大人。西藏小孩体力真是好,一溜烟跑回了村子,拖了一根约12分粗一丈多长的钢丝绳又跑了回来,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但却没有大人来,只是又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小孩。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马俊仁等长跑教练不到西藏挑选苗子?或者带队到西藏训练?!
在等小孩回村拿钢丝绳的时候,推土机司机为省油,熄了火,谁知再要启动时,却怎么也打不着。这推土机的柴油机在启动时是由一个小型的类似于摩托车发动机的汽油机带动的,先要启动这个小型的汽油机,再带动柴油机启动。小型汽油机很快就发动起来了,发出尖厉的叫声,但柴油机总是响几下就不响了,试了几次都不行。暗暗叫苦,这玩艺千万别爬下呀。虽然大家心里都很着急,但也只好耐着性子看那司机捣鼓。搞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盼来一声长响,柴油机轰轰地轰鸣起来。
有了这根粗壮的钢丝绳终于看到了希望,但怎么挂却是个问题,左边连接块已经没了,只有右边的连接块可以挂,但拉烂的保险杠还有一颗螺丝连在上面。这时熊老二见本娃一个人在只有几度的严寒下,打着赤脚踩在稀泥坑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也脱了鞋下来帮忙。取来扳手,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保险杠弄掉了,叫大蜥蜴拿了钳子取下了号牌,其他的就扔了。现在可供套钢丝绳的就只剩下这一处,粗钢丝绳两端都穿了环,只是很“犟”,费了很大的劲才套上,另一端仍然是用钢钎插在推土机的尾架上,这次有了粗钢丝绳,推土机铆足了劲,随着几声“嘎嘎”的怪叫,在泥坑里爬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子终于被拖了出来,一阵欢呼,众人终于输了一口气!
车里车外全是泥,本娃、熊老二和老黄的脚上也沾满了泥巴。天色渐渐地晚了,是进是退大家拿不定主意,这里离绒布寺只有十多公里,翻过前面不远的山梁就可以看见了,放弃可惜,但前面的路实在不敢乐观,要是再这样陷一下可就要命了。熊老二不信邪,跳上车想从下游过去,谁知还没有走出去二十米,又陷住了,令人哭笑不得,幸亏推土机还没有走,又如法炮制拖了一次。这下继续前进的信心受到了彻底的打击,大家无奈地接受了现实,悻悻地拨转车头原路返回。
如果就这样离去,谁还相信有奇迹?不然怎么叫“老天不负有心人”?正当我们万分沮丧地打道回府时,此行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当时已近黄昏,一直低垂的乌云并没有散开的迹象,本娃有些疲惫,卷缩在后座,车是老黄在开,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向后看了一眼,这一看吃惊不小,只见天边的云幕已经在缓缓地拉开,几缕霞光斜洒下来,连绵巍峨的雪山正渐渐地露出它们的倩影,闪烁着莹莹的光辉,中间一峰尤其显赫,突兀挺立,棱角分明,浮于群山云海之上,俯瞰大地,那 那那那不是珠峰么?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那山峰已基本露了出来,没错,就是她了,傲然挺拔,不可一世。本娃一阵兴奋,连忙招呼同伴,停下车来,有人还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珠峰,难道还有其他的山峰比得过这个?这时那推土机也从后面上来了,求证之下确信无疑,当下众人大喜,一时快门闪动,欢呼雀跃。在这个季节能这么清晰地看到珠峰的机会并不多,即便到了大本营,能不能看到珠峰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许多人跑到绒布寺呆上一周也难睹她的芳容。藏民们也为我们高兴,连看我们的眼神儿都变得崇敬起来,小孩子们也不再围着我们要东西,大概认为我们是吉祥之人,不可冒犯!
珠峰的露面是短暂,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阵阵黑云袭来,夜色也垂垂地降临了。心满意足地继续回程,众人心里都在念叨一个字:“值!”。
拐上大路,朝定日县城开去,打算今晚就在那里住宿。这时渐渐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冰冷,嗓子发痒,开始连续不断地打喷嚏,我知道坏了,刚才赤着脚在冰水中踩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因为精神亢奋,并不觉得冷,现在一松解下来,感冒还是不可避免地降临了,这可是高原旅行的大忌,许多人把它描绘成如狼似虎一般,只好心中暗叫“顶住顶住”。
半道上还遇到了一起车祸,一辆丰田吉普倒在路边,半边轮子开进了沟里,拖儿带崽一大家子,死命拦住了我们的车,但我们实在无能为力,给他们展示了三双泥腿子以及车屁股的惨象,说声抱歉走了。
到定日新城,已是半夜,黑咕隆咚的,还下起了雨。转了半天,找了一家招待所,极其简陋,坑坑洼洼的地面,摇摇欲坠的床,黑乎乎的床单,弥漫着一股怪味。好在还有开水,众人泡脚、泡方便面,因陋就简,凑合凑合。
这是2001年7月的最后一天,真是跌宕起伏、大喜大悲的一天。
过了极其难受的一晚,鼻子塞得水泄不通,喉咙疼得不敢咽口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并且还发起烧来,只好坚持住,别无它法。听着其他几位的鼾声,好生羡慕。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肚子又开始痛了,看看反正也到了早便的时间,爬起来找厕所,杂草丛生的院子,看不到一个人影,也不知厕所在那里,情急之下转到屋角就地解决。一条藏獒远远地望着,没有叫喊,不知我走后它会不会来吃屎。
今天是8月1号,出来第13天了。只想快点赶回拉萨,如果感冒加重,好找医院。老二和老黄轮流开车,下午3点半回到日喀则,车子惨不忍睹,找了个洗车场洗车,顺便填饱了肚子。在车上颠了一天,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鼻子居然通了,喷嚏也停了,烧也似乎退了,只是喉咙还是很疼,头晕,不想吃东西。4点半左右继续上路往拉萨赶,大蜥蜴提议中途去羊卓雍措瞧瞧,立即得到其他二人的附和,本娃头昏脑胀,没有气力与他们理论,由他们去吧。
来到曲水大桥时,天已经黑了,这曲水大桥是拉萨通往机场和山南地区以及后藏地区的枢纽,戒备森严,有武警把守,桥上不许亮大灯,不许停车,不许拍照等。过了桥向左是去贡嘎机场、泽当等山南地区,向右就是以前的318线,经羊卓雍措、江孜等地到日喀则。我们过桥向右,不久开始爬山,就是著名的甘巴拉山,大蜥蜴的计划是到湖边的村子里找住处,路不算难走,很快过了隘口,看到下边有灯光。到了下面却找不到进去的路,黑麻麻的,只好继续前行。又说干脆去浪卡子,是个县城,也不过还有70公里。这段路已完全是在湖边,要是在白天,就可以看得到湖光山色了,据说这里的景色还是很美的。谁知没走多远,一辆老东风陷在路中,好像是抛锚了,几个人在搞,却不知要等多久,只好又打回头。
回程中,发现一条小路岔到下面去,于是顺着这条小路果然进了一个村子,老黄等人下去找住处,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告诉我们这个村子没有开放,不能留宿,这事至今我还奇怪,没有开放是什么意思,难道把我们当老外了?没办法只好退出,村口有一个小小的变电站,职工偷偷地招呼我们进去,说是每人二十元可以安排我们住一晚,一看条件实在太差,床也不够,只好作罢。
大蜥蜴摸黑跑到湖边玩水,算是到过了羊卓雍湖。连夜赶回拉萨,正合孤意!欲知接下来故事如何演绎,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休整拉萨得宝物 踏上青藏留遗憾
上回说到夜闯羊卓雍措,无功而返。回到拉萨时已经半夜12点过了,找到了八郎学旅馆,这旅馆在旅游者当中很有名气,几乎所有的介绍拉萨的文章书籍都会提到它。但当时正在装修,小小的院子里堆满了建筑材料,车不好停。盛名之下生意自然好,只有一楼的房间了,一看不错,当即住下。睡在舒舒服服的床上,海拔也低了些,感觉好多了,至少有一个鼻孔能保持通畅,吃了大剂量的感冒药,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头还是晕的,但其他症状轻了不少。看来在高原感冒根本不像人们传说的那么可怕,本娃当初的症状那么强烈,担心会大病一场,但三天下来就好了大半,相信再有二三天完全可以好,并不觉得与在其他地方感冒有何不同。
8月2号,在拉萨休整。老黄和大蜥蜴精神好,到处乱窜。本娃感冒没好,呆在旅馆休息,只是在下午才和老二去市场转了转,这八廓街果然是热闹非凡,人们都是顺时针行走,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大小门店鳞次栉比,各种手工艺品及旅游纪念品琳琅满目。我们经不住诱惑,每人几乎都买了上千元的东西,本娃比较满意的是一条鲜红的石头佛珠和给儿子买的一只虎牙天珠。这根佛珠在一个小摊上淘得,老远就看到了它,鲜红鲜红的一看就喜欢,没还价就买了下来。每粒佛珠都用鲜红色的石头精心打磨而成,每一粒直径一公分左右,非常坚硬,可以把玻璃划得刺啦刺啦地响,用一根羊毛搓成的细绳子串起来,很结实。摊主说以前是一位活佛用过的,没法去考证,喜欢就行。
后来在大昭寺里碰到一位讲四川话的和尚,是从四川云游至此,与之一见如故,言谈甚欢。将这些东西拿给他念了念经,算是开光了,给了他五十元。
这串佛珠果然有灵气,在后来本娃独自一人驾车经湘西回深圳的途中,这家伙显灵助我躲过一劫,从此视为宝物,随身携带。本娃并不迷信,但相信有益的心理暗示是可以助人渡过难关的。
走在大街上,有许多妇女围上来向你兜售人骨项链之类的玩意,十分难缠,有的甚至在你身上蹭来蹭去,让人十分难堪,急不得恼不得,我们曾被五六个妇女反复“围攻”,那暧昧的讪笑和丑陋的嘴脸令人作呕,最后是老二掏钱买了几条她们的人骨项链方才脱身。然后这群妇女又盯上了一个年轻的单身老外,这青年摇摇头快步往前走,她们在后面小跑尾随,一个30来岁的妇女竟然伸手去摸青年的屁股,那青年一脸的愤怒和无助,只得快速跑进了一间较大的商场。 不远的地方就有警察,似乎司空见惯,熟视无睹。每个城市都有一些煞风景的“城市牛皮癣”,这高原圣地也不例外。
游拉萨主要是看寺庙,但如果对这个不感兴趣,拉萨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我认为再不感兴趣也应该看一看。比如大昭寺,去感受一下浮华闹市中的宁静,冷静外表下的炙热以及我等凡人无法理解的虔诚,那气味、那氛围、那景象,是十分令人难忘的。
当天又在八廊学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8月3号,是离开拉萨的日子了。本来一大早就准备走的,几个小青年想搭我们的车,结果等到中午才来了一个浙江的研究生,姓罗,眼镜、平头,中等偏瘦。大蜥蜴算了算账,拉萨至格尔木每人先拿出五百元,小罗没有钱了,只拿了四百,不勉强,吃了午饭,出发了。
早就听说,拉萨到羊八井一带在修路,这段青藏公路全部封闭,需要绕道林周,多走100多公路不说,那是极其简陋的便道,本娃一听头都大,实在不想再走这些烂路,吃饭时打听到现在这路段可凭“特别通行证”通行,这下心里有了底,至少说明路是可以通过的,可是上哪里去搞“特别通行证”呢?先不管它,去到那里再说!
休息了两三天,本娃的感冒症状已大为缓解,但是身上关节开始痛了,尤其以腰和膝部关节为甚,后颈子也有些运转不灵,但我知道这是好现象,说明感冒快好了。
本娃拒绝绕道林周,力主直接走青藏公路,众人将信将疑,于是驾庆铃在前带路,切诺基跟着,找到青藏公路的入口,径直驶去。大蜥蜴上切诺基陪熊老二,庆铃上是老黄和小罗。路面果然是新铺设好的柏油,散发出一股新鲜柏油味,还没有来得及划线。出城没多远,路障挡道,众多制服把守。上前给他们说好话,过境车辆道路不熟,援藏广东人民贡献最大云云,为首的制服终于松了口,要我们交钱办证,后来我答应给他捎带一个人去五十多公里远的村子,他连办证的手续也免了。
搭车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看着并不讨嫌,那为首的制服是他的堂哥。小孩不大懂汉话,还有点羞涩,但我们车里放的藏族歌曲他都会跟着哼哼。
前面这段路的确不能走,刚刚铺了柏油,尚需保养。制服给我们指了一条便道绕过去,这可是真正的越野路段,只不过在西藏已经奔波十几天了,这种越野路段已见怪不怪。
刚走上便道就有一条水沟,用一些石头填起来,几个藏民砍了一根脖子粗的树枝拦住,向过往车辆收钱,每车10元,大概这沟是他们填的,便自然拥有了收钱的权利。搭车的小孩派上了用场,他冲着几个藏民叽哇了几句,几个藏民连忙移开了树枝,没有收我们的钱,大概这里还在小孩的堂兄的管辖范围之内,还具有一定的威慑力。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好的事了,由于便道借用了一些村子里的道路,常有村民拦路收钱,态度野蛮,完全不像澜沧江边的藏民们那般可爱了。
虽然便道不长,也就十几公里吧,但来往的车辆都集中到这狭窄的便道上,行走极其缓慢,磨蹭了几乎两个小时。即便走回正道上也是坑坑洼洼,直到快到那小孩的村子,路才恢复原状。
到当雄时,天色尚早,找到去纳木措的路口,打听之下,昨夜下雨道路有塌方,昨天、前天进去的车子到现在一辆都没有出来,现在进去无疑是找死,于是,最后一个游览圣湖的希望破灭了,这也成了我们此行的最大遗憾!先是出林芝去工布江达县境内的巴松错,结果路没修通,铩羽而回,接着在回拉萨的路上翻过甘巴拉山去羊卓雍措,结果虽然到了湖边却是黑乎乎的啥也没看见!那时就想反正还可以在走青藏路时去纳木措,现在连久仰的纳木措也去不成了,看来这趟旅行就是不让我们看到圣湖,心生遗憾,久挥不去。
闷闷地继续上路,天还没黑就到了藏北重镇——那曲。
这那曲城颇有些规模,看起来比日喀则小不了多少,只是到处修路,乱七八糟。快进城的一段,简直就是在水田里开,一辆四驱老北京吉普也在里面被困。我们左冲右突,两辆车均顺利突围,经过这十几天的强化锻炼,越野驾驶技术又上了一个台阶。
下榻西部宾馆。院子里停着一辆哈尔滨牌的丰田大霸王,一身是泥,风尘仆仆,两个东北汉子长相极似,可能是亲兄弟,他们是往拉萨去。这车我很熟悉,性能没得说,虽然底盘不低,但避震很软,基本属于城市用车,越野能力十分有限,恐怕他们接下来会遇到不少困难。
本娃感冒尚未痊愈,腰酸腿疼,不用赶路了,正好可以早点休息。谁知熊老二又感冒了,他自从珠峰脚下出来后就不大正常,隐忍了这么多天,终于爆发,吃了药早早地回去睡了。
本来是一个平静正常的夜晚,但却偏偏会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青藏路一跃而过 格尔木故地重游
上回说到到了藏北重镇那曲,在西部宾馆找了两间房,我与大蜥蜴同住,其他三人住另一房。半夜时分,睡得正酣,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们从熟睡中惊醒,连忙定了定神,抓了眼镜戴上,门一开一骠人马冲了进来,自称公安查房,虽然纳闷,但还是回答了他们诸如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之类的无聊问题,一伙人四处看了看,一无所获,证件也懒得看了,悻悻地离开。望着他们失望的神情,似乎读出点什么。这层楼还有好几间房都住了人,他们不再查,走了。我明白他们的目的,主要是抓嫖,既轻松来钱又多又快,还能看别人的笑话,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但是这次让他们失望了。不过被人家当作嫌疑对象始终是有些不舒服的。
出门在外,陷阱密布,唯有处处小心,洁身自好,方能处乱不惊,化险为夷。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乱哄哄的地方,早上8点半时,已经离城上青藏公路了。
8月4日,出来半个月。天是阴的,云层低矮,时不时飘下雨滴,而在稍高一点的山头,就是雪。藏北高原,绿草似毯,牛羊成群,与后藏等地方比起来,更加碧绿平缓,景色又有不同。西藏真是博大精深、壮丽秀美、绚丽多彩。便是我们这般走马观花、蜻蜓点水,就已是唏嘘再三,不能自已了。
这是出入西藏的主要干线,多年来,几乎全靠这条公路联系西藏,所以路况也是最好的,基本是柏油路,有的路段修得还很好。但毕竟是在西藏,被洪水冲掉的路段就有好几处,就是所谓的五道沟,没有细数,可能超过五道,常有小车过不了,需请大车背过去。
可能是下雨发了水,有两道沟又宽又深,只见大东风的车轮都淹掉了一半。过去时的确有些胆战心惊,明显感到轮子抓地变虚,车子好像被浮起,排气管完全没到了水里,乘凤破浪,水花四溅。要是在河中间抛了锚,可就倒大霉了,事后熊老二仍然心有余悸,因为他的切诺基就差点中途抛锚,发动机喘了几下,吓出他一身冷汗。
有几段笔直的路,很长都没有弯,我注意了一下,有一段十三公里不拐弯,踩油门踩得脚发酸,恨不得找根棍子来把油门撑住。
路面常有一些大的起伏,路基不够结实的地方,被重车不停碾压慢慢下陷,但不到跟前不易发现,所以常常冲上一个鼓包就四轮离地,巨颠无比,幸亏后轮加了钢板,不然避震真要报销了。
这青藏路也是驻西藏部队给养供应的动脉,常能碰上大队的军车,沿途的兵站主要就是为他们服务的。这些军车动辄几十辆,解放或者东风,开得慢悠悠的,山上山下望不到头,浩浩荡荡很是壮观。要会车都要会半天,如果是同向的,超起来就更麻烦了。以前,当过汽车兵的人,都以到青藏路上跑几趟为荣,一旦复员回乡,备受尊重,安排好的工作没有问题,吹起牛来也要神气几分。那时的青藏路可能与现在的滇藏路差不多,肯定十分难行,开的还是老解放,所以他们的骄傲是有道理的。即便现在条件好了很多,军 车也还是会经常出事的,这不,一队军车被阻在天路上,原来他们中的一辆翻到了路基下,平平的路没有道理翻车的,可能是小战士睡着了。
中午时分,翻越了唐古拉山口,本不想停车的,但这地方实在太出名了,只好停下来拍拍照。阴雨绵绵,凄冷无比,新雪洒满不远的山头,一挂一挂的经幡低垂不语,万籁俱寂,只有几只乌鸦不时凄厉的叫上两声,这就是青藏高原!从青藏路入藏,到了这里就踏进了西藏的土地了。许多人的高原病,便是从这里开始发作。
告别西藏,不久来到了唐古拉兵站,沿着这个大兵站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有几家饭馆旅店修车铺什么的。找一家川菜馆,照例吃面条,店铺里生了火塘,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八月天烤火?谁知坐了一阵就知道冷了,大家都围到了火塘边。小老板在厨房里忙碌,面条却久久端不出来,这碗面条耽搁了我们几乎一个小时,看来不是所有的四川人都是手脚麻利的。本娃感冒初愈,前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这碗麻辣面很合胃口,几分钟解决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唐古拉兵站这里没有加油站,经人指点,继续前行半个多小时后才找到地方加了油。
青藏公路总的来说走起来是很爽的,我们是从高走到低,从难走到易,好像是越走越没劲了。跨通天河,过沱沱河,翻风火山……,直到昆仑山口,真是顺畅无比。
那巍峨的昆仑山是留给我们最后的震撼!巨大的冰川填满了深沟险壑,仿佛垂到了山脚,让人产生跑过去看看的冲动,但真要走到跟前可能也不是那么简单。
沿途可以看到修青藏铁路的建设部队已经大量进驻,有许多路段已经全面开工,有些隧道和桥梁已经看得出雏形了。将来是青藏铁路和公路相伴而行,交相辉映。这条铁路建设难度肯定是很大的,将来翻昆仑山和唐古拉山时可能要三四个火车头才拉得动,但愿不要出豆腐渣工程。
过了唐古拉山口进入青海,大地上的绿意渐渐褪去,而昆仑山竖起了一幅巨大的屏障,将最后的云彩和绿意挡在了山外。山路演绎着最后的疯狂,沿着一条小河(昆仑河)急转直下。丰富的色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单调的黄褐色;冷湿的空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灼热的阵风。唯一值得回味的是昆仑神泉的甘甜。
终于冲出群山,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柴达木尽显眼前。
不管情不情愿,这趟西藏之旅结束了,一时竟思绪万千,不能自已。
苍天无语,残阳如血。
……
久违的收费站又出现了,下午八点不到,已在格尔木市里。1991年本娃在此呆过,参与格尔木炼油厂的建设。整整十年过去了,变化非常大,道路宽敞整洁,绿树成荫,鲜花怒放,全然不像那个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寒冷干燥的沙漠小城。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什么好东西都是这个时候出。对于进出西藏的门户和枢纽,十年的时间变成这个样子并不奇怪。在路边还看到一家切诺基的专修店,可以叫老二放放心,免得修车找不到地方。
先将小罗送去了火车站,他的钱仅够买一张回杭州的火车票,后来就没有让他再交钱了,实际上从拉萨到这里我们每人的平均花销在700元以上。本娃不大赞成现在这些小青年的旅游方式,既想当“文明人”,又没有足够的钱,是很难堪的,甚至是很危险的。指望别人的帮助,这实际上是一种依赖和懒惰。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才是真正的浪漫。我们曾碰到过许多蹬单车甚至步行游西藏的,蓬头垢面、满身尘土,让人肃然而生敬意。
哥儿几个也该分手了,本娃有很深的柴达木情结,决定在此逗留一天,找一找老朋友。也想借机休整一下,将感冒彻底养好,因为从这里将车开回深圳也是一点不轻松的。老黄和大蜥蜴是有公职的人,假期有限,要赶回去上班,遂决定第二天随熊老二的切诺基先行去西宁,然后飞回深圳。
当晚下榻于格尔木盐湖大酒店,三星级,算是我们此行住的最高档的酒店了。晚上找了个烤肉店,大快朵颐。羊肉串下啤酒,曾经是本娃心目中最理想的柴达木食品,时过境迁,风味还有,气氛却是大不一样了。
第二天是8月5号,一大早与切诺基三人告别,开车来到了炼油厂。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尤其在这恶劣的柴达木盆地,一年起码相当于内地两三年,当年年纪大点的那些人恐怕都该退休了,而年纪轻的恐怕早已另谋出路,不知还能不能碰上几个熟人朋友。与门房几位师傅聊了一阵,果不其然,当年本娃呆了9个月之久的西部花土沟炼油厂早已撤销,全部人员和设备都并到了格尔木炼油厂这里,几个最要好的朋友早已离开,门房师傅帮忙多方打听,仍然不知其下落。好在还是找到不少熟识的人,报出江苏球罐队和本娃的大名他们居然都还记得,柴达木人是很重情义的,令人感动。中午几位找到的熟人请本娃吃了一顿,从他们那里知道了许多人的近况,不好的是两位以前花土沟炼油厂的长者已经辞世,按说他们的年龄也不大,估计也就六十岁左右,这柴达木盆地是消磨人的生命的。
但最要好的几位朋友还是不知下落,只打听到一个早已离开格尔木,远走他乡,下海为商了,一个已经退休回到了浙江老家。在柴达木盆地工作不是算工龄,而是算“盆龄”,只要在盆地里呆上二三十年就可以退休了,所以四十多岁退休是常事。
时过境迁,世事难料,一阵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
大概与切诺基缘份未尽!下午,正在炼油厂与人闲聊,突然接到大蜥蜴的电话,称切诺基半道抛锚,他们要返回格尔木,我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拿本娃开心。谁知不久老黄又打电话来说同样的事情,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凭老二的功夫,西藏都走过来了,还走不出这柴达木?但事情的确有些令人啼笑皆非,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柴达木新景旧情 兰州城同学欢聚
上回说到本娃独自一人留在格尔木休养生息、寻故访友,其余三人则随切诺基往西宁去了。大概命运之神认为我们此行还不该完结,看着那一路修车的切诺基居然也顺利走出了西藏心有不甘,于是在结尾处还要捉弄我们一下。这三人开出不到100公里,老二感到车子不对,停下检查,发现左后轮螺丝是松的,于是拿出扳手紧了紧,老黄还站到扳手把子上使劲踩了几下,以为小问题,容易解决。上车再走,谁知越走越不对,下来再看,惊出几身冷汗,只见左后轮只剩下了两根螺丝,其中只有一根是好的,另一根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其余三根已经全部断掉。再开,轮子就该掉了!
几人打电话求援,无奈没有信号覆盖。拦了无数辆车都没有人搭理他们,幸亏不远有筑路的施工队,几经周折才找到了一辆泥头车,请大量民工将切诺基推上泥头车,晃晃悠悠开回格尔木,到格尔木时天都快黑了。想一想被困茫茫戈壁大半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何等的惨样!他们打通本娃的电话时,已进入格尔木的信号覆盖范围了,开头本娃死活不信,直到熊老二打电话说是已经到了格尔木的那家切诺基专修店,叫我过去,这才信以为真,赶去一看,可不是嘛,切诺基正瘸了个腿站在那里,老二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另外两人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到火车站搭当晚去西宁的火车,早知如此,何不昨天跟那小罗一块坐火车走呢?哭笑不得!
出门在外,永远充满变数,无法预知就是永恒的诱惑。
这几个家伙在西藏时不好好看寺庙,进去也是走马观花看热闹,不烧香不叩头,几个小钱也不愿捐,这就是报应!本娃虽然只看了大昭寺,但看得非常仔细,每一个转经筒都认真地推了一把,每一个佛像都拜了一拜,藏民们捐钱的地方都放了一两个硬币,还拿宝物请和尚念了经,所以一路行来都是平平安安,即使遇到点事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这就叫心诚则灵,嘿嘿!
两个修车师傅将那只轮子装上去又卸下来,卸下来又装上去,折腾了无数遍,还是搞不好,原来丝杆的固定槽已经滑掉了,外面丝帽一拧里头丝杆跟着转,老是上不紧。眼看夜深了,老二也是累了一天,感冒也没有好完,早早睡了。
第二天起来先去炼油厂加满了油,是炼油厂的内部加油站,加了71公升只收了181元,没有标号,他们自己讲超过93号,我相信,格炼的设备和技术并不差,柴达木的原油品质本身就很好,没理由炼不出好油。
切诺基的那个轮子还在折腾人,后来上好四个螺丝,第五个无论如何上不好,修车师傅保证没有问题可以开,熊老二心一横决定开到西宁再修,于是两车又合兵一处,离开格尔木往西宁开去。
这一开才想起与老二研究路线,原来现在格尔木和西宁之间有一南一北两条路可走,南线就是109国道,即青藏公路,这是后来修的。以前只有北线,本娃早年走过。老二他们昨天是看着地图走的,上了南线,结果沿途很多路段在修路,倒了大霉,今天当然不能重蹈覆辙了。
离开格尔木时,已经是中午了,少了两个同伴,顿时觉得有些寂寞。切诺基的一只轮子少了一颗螺丝,始终是一个心病,不敢大意,跟在后面密切关注它的动态。倒是老二不为所动,照样把个切诺基使得虎虎生风。下午两点左右到了大柴旦,这是一个重要的岔路口,从这里掉头向东,上了315国道。
沙漠公路显然也经过了重新修整,与十年前比起来更加平直宽阔,要是有定速巡航装置开起来就爽了。令人高兴的是,经过的村镇明显比十年前更多更大,绿洲也比十年前要多了,许多村镇周围都有大片的菜地,这种景色在十年前没有见过。更令人吃惊的是,走了一阵居然下起雨来,并且还越下越大,至少是中雨规模,要知道在柴达木一年的降雨量也不过几十毫升,当年在花土沟施工时,遇到一场很小的雨,下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估计十几分钟),结果就造成了洪灾,冲塌了几间土房子,领导还来慰问。当地的土房是用泥巴糊的平顶,毫无防雨功能。
看来我们还真是贵人,给柴达木带来了降雨!
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有四只螺丝的轮子上,却不想切诺基猛然发出巨大的吼声,便是在它后面几十米也听到。老二显然也发现了问题,停下来一看原来是排气管从中间断了开来,后面一段耷拉在车底,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在这前不巴村后不沾地的地方只有自己动手,老二找了一个纸箱,拆了当垫子,钻到了车底。柴达木的雨啊,可真是沁人肺腑,本娃在外面打伞,一会儿冷的直打抖。雨水随着车厢往下滴,伞也打不住,老二的衣裤很快打湿一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接好了,赶紧上车开了暖气继续赶路。
烟雨朦胧,绿树成荫,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只记得柴达木太阳之毒,风沙之狂,却未见识这般景象,德令哈,这个记忆中简陋的小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欣欣向荣?
十年前第一次到格尔木时,坐的是一辆当地回民的大客车,从西宁开了一个通宵来到这个叫德令哈的县城,司机停下来休息,马路边全是低矮的土房,有电视天线的房顶屈指可数。本娃那时早已俄的头昏眼花,随着一伙乘客进了一家小食店,大堂中间烧着火塘,烟熏火燎,乌烟瘴气,充满一股强烈的牛羊味儿。要了两盘羊肉水饺,正吃间,里屋门帘一挑,走出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柳眉大眼,面如桃花,灵气四溢,顾盼生辉,面颊泛着健康的玫瑰红,两条辫子不粗不细,悠悠然垂在腰间,上身穿了一件李铁梅式的碎花红衫,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自然得体,端庄大方,似乎与这氛围格格不入,如果在南京上海等其他地方,也许这样的姑娘算不得什么,但在这沙漠戈壁深处,乌烟瘴气之中,突然走出这么一个清纯的少女,的确令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后来听当地人说,解放初期,这一带建了几个大型农场,许多上海苏浙一带的太太小姐们(当然也包括妓女,那时叫旧时代的妇女)都被送到这里劳动改造,这些劳改农场根本无须设防,让她们跑也跑不了,一些改造得差不多的就与当地人通了婚,从此这一带常会出一些俊男靓女,这就是远缘杂交的优势。当然现在那些劳改农场早就去掉了“劳改”二字,外来人口虽然走掉不少,但大部分以及他们的后代还是留下来了。
重过德令哈,城市扩大了数倍,公路并未进城,基本看不到低矮的土坯房。找了一间餐馆吃饭,洁净明亮。给老二讲了这些典故,他听得津津有味,从此眼睛就专门搜索小姑娘。
加满油再走,雨居然还没有停。本来是准备在这柴达木经受干渴暴晒的,没想到一直乌云密布,阴雨霏霏。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没多久切诺基的排气管又掉下来了,好在公路很平,就让它吊着,继续往前开,这下本娃在后面不但要注意轮子,还要看着排气管。
好不容易到了乌兰,找到路边一家修理厂,已经下班了,老板又找来了修理工,忙活一阵,把那摇摇欲坠的尾喷管给修好了。这才放心大胆继续前行。
雨终于停了,或者说是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乌云,阳光斜射大地,一望无垠的大漠泛起片片金色,又见柴达木的黄昏!血红的光芒渐渐褪去,天很快黑了下来。
过乌兰五六十公里,有一岔路到茶卡,又回到南线的109国道,这是在修车时打听好的路线,至此算是走出了柴达木盆地。本来应该可以看到青海湖,可惜天已完全黑了,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这趟旅行就是让我们看不成湖!
本来开夜车乏善可陈,没啥好说的,但快到西宁时一场汽车追逐赛完全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给这段无聊的夜路增添了一点乐子。越靠近西宁,路上的车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常有慢车挡道,都是毫不犹豫地一超而过,可能海拔低了些,老二的切诺基冲劲又出来了,一时间见谁灭谁。大车速度慢,好超,小车就不是那么容易,得抓住机会,还得要别人让你,否则你一超,别人一踩油门就上去了,把你别在外面反道上很容易出危险。真所谓艺高人胆大,只见老二的超车灯不停地闪烁,不管大小车辆,一律照超,本娃紧跟在后,全神贯注,不敢怠慢。但超车是要看时机的,有时前车超了,时机也过了,后车只有等另外的时机。一般情况下只要老二超了本娃也总是可以觅得时机超上去的,所以两车紧紧相连的队形始终保持完好。但这次是在以民风粗旷著称的大西北行车,哪容我等两架外地破吉普撒野?
先是一辆三菱吉普,我们早就盯住了它,当发现我们想超它时,这家伙不但不让,反而加速向前窜去。后来老二抓住一个机会终于超了它,这家伙急忙猛加速紧紧贴住老二,几次都想超回去,但都没有得逞,本娃紧跟在后,看着前面两车你来我往大斗车技,大呼过瘾。这时应该已经过了青海湖,几乎一直是下坡到西宁,虽然还是有不少连续弯道,但路面很好,有利于我等发挥。跟在后面看了一阵,觉得那三菱不过尔尔,便想超它,尝试两次均不成功,心想人家的车好过本娃,按常规方式超车人家不让你就没得办法。这时来到一段连续弯路,有机会了!看清前面情况,在一左转弯处趁他减速过弯时,从内圈一举超越,两车齐平时还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但相信他的表情一定是十分惊愕的,这就叫出其不意!这下三菱司机深受刺激,本来被老二生生地超了就不舒服,好在还压着本娃心里平衡了些,现在被本娃用这种方式一超,大概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亮着高灯在后面紧紧跟随,本娃并不拦他,有本事就超回去好了。
大概老二在前面领跑有些累了,见本娃超了上来,主动打灯让道,那意思是叫本娃去领领跑,本娃只好赶到了前面。到一平直路段,那三菱吉普靠速度超了我们,能感觉到那司机挂在嘴角的奸笑,但一到弯路上其水平还是差了一些,我们又把它甩到了后面。不久又赶上一辆桑达纳2000,情况与那三菱类似,被我们超过后紧紧跟在后面伺机反超,只是胆子没有那三菱大,一些机会没有抓住。
接着又远远盯住了另一辆车,这车十分熟悉路,遇到一些情况都做出了合理的反应,超车技术也十分娴熟。努力追赶,慢慢接近了,看清是一辆新款的丰田4700,好车呀,就算本娃不想超它,后面的车也逼着本娃超,没办法,逮住一个机会超了上去,那丰田一看被一辆没有屁股的庆铃给超了,后面还跟来一串车,顿时来了精神,还没有让本娃领跑多久,一踩油门窜了上去,从此我等再没有机会超它。
就这样,丰田4700在前领跑,后面几架车你来我往紧紧跟随,跑了差不多100公里,其间还有其他的车加入进来参与追逐,直到进入西宁城郊结合部,我们要看路,速度慢了下来,那三菱跟着丰田很快没影了,其他几辆车也散了伙,各走各的路,追逐赛结束。
找到旅馆住下,已是子夜时分,要不是一路耽搁,从格尔木到西宁九个小时足矣。
8月7号,早起打听到了切诺基的特约维修厂,开去一看是一个十分正规的老字号国营大修理厂,是几乎所有车型的特约维修。这种国营修车厂在广东一带是看不见的,可能在内地的大城市还存活下来一些,其实在修车这个行当中,国营的信誉还是比较令人放心的。切诺基终于好好修了一下,据老二讲后来开回深圳车子没有再淘气,可见其修理水平还是过硬的。但这里没有庆铃的配件,当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到兰州时,建议我到兰州后再修庆铃。
修理完毕已经是中午时分,顾不上吃饭,上路直奔兰州,用时四个小时,开进兰州城。
这下是真的要分手了,本娃在兰州有很好的高中同学,多年不见,想趁机聚一聚,庆铃车也需要修理,所以决定留在兰州,而熊老二要赶回老家西安休整休整,在兰州不作停留。于是在路边找了一家洗车场停了下来,洗车之前还照了一张像作纪念,再每人一碗正宗兰州拉面,权作告别。然后老二独自驾切诺基继续赶路,当晚即回到了西安,不几日已经在深圳了,当打来电话报平安时,本娃正在敦煌鸣沙山的骆驼背上。而本娃则留在兰州,颇费周折才找到了庆铃的特约维修厂,换了后保险杠总成,维修底盘,调教前束等,竟花了2400多元,很黑呀。
然后顺利找到了老同学佳文和秋青一家,这两人是我们高中同学中唯一修成正果者,他们的女儿子为同学还是第一次见到,已经是身高及肩的大小姐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多年不见,自然感慨万分,促膝长谈,不一而足。
佳文已经是成就非凡的科学家,带的博士已有数人,当然也有了个一官半职,安排免费住进了他们单位的招待所,不在话下。
第二天,另外两个老同学夏雨和子宁得知本娃驾车旅行到了兰州,立即从重庆飞来要陪同本娃一起回重庆,五位老同学出乎意料地相聚于兰州,欢天喜地,自不待言。如果就此告别兰州,与夏雨和子宁踏上返乡之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佳文的一个大胆提议,彻底改变了我们的计划,说起来更是有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甘肃之旅趣味横生 鬼城历险惊煞众人
本打算只在兰州呆个一两天,把车修好,与佳文两口儿叙叙旧,等夏雨和子宁来后就一起回重庆了。但佳文两口儿哪里舍得就此罢休,我等好不容易来一趟兰州,他们自然要尽足地主之宜,于是提议何不趁此机会到敦煌和魔鬼城一游?夏雨和子宁虽然无此思想准备,但都是第一次来甘肃,机会难得,经不住劝说,只好同意了。
8月9号,甘肃之旅开始了。
大概与北京吉普有缘分,在佳文的安排下,一位王姓朋友开了一辆北京吉普(BJ2020GS)与我们同行,这辆北吉经过了全面的改装,钢板加高了,换了一付丰田4500的大轮胎,发动机也经过了改装,可以轻易跑到100公里以上,王朋友很是得意,看来是一位四驱迷,他是本地人,有他作伴自然十分高兴。
同行者还有一位女士,叫红红,是佳文和秋青的女儿子为的干妈,一位银行职员,也被佳文邀约通行。出发时,秋青和红红坐在王朋友的北吉上,佳文、夏雨、子宁以及子为小朋友在本娃的庆铃上,自然北吉带路,约摸9点半左右离开了兰州,一路欢声笑语,向敦煌进发。
前面已有交待,叫做“好人欢喜必有难,叫花子欢喜打破砂罐(四川方言,即摔破脑袋之意)”,此话屡试不爽。出发半个多小时,还在兰州城郊结合部上,车水马龙,那北吉跑的还很欢,不时超车,有好几辆车插在了我们和北吉之间,前面北吉只是时隐时现。正开得高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只见前面北吉猛地向左一转,一下越过左边车道,向路外的一堵墙撞去,只听“砰”的一声,北吉屁股一歪,嘎然而止。在这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的郊区干道上,刚刚出门就这么来一下,自然是十分吓人。那王朋友到还十分镇静,声称只是刹车有点问题,车上两位女乘客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了。
幸亏加装的前保险杠十分强壮,只是左大灯和方向灯有一些损坏,但都还亮,王朋友决定勇敢地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永登,是一个很繁华的县城,北吉找了个修车厂修刹车去了。
大概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此行就是与北吉纠缠不清,这BJ2020GS比起熊老二的切诺基来尤过之而无不及,刚出门就撞,一遇到县城就修,这趟甘肃之旅注定也是不平常的。
当初买这辆庆铃时,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北吉,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还是对的,只是与北吉缘份未尽,自己不开北吉,但老是与北吉结伴同行,更是领教了北吉折腾人的功夫。那些喜欢北吉的人,与其说是吉普爱好者,不如说是修车爱好者。唉,可怜的JEEP!
改装车其实弊端很多,像这种用了超大的轮胎,造成刹车惯性力矩增大,刹车系统负荷增加,容易造成刹车系统故障甚至失效。这辆北吉的刹车失灵大概就是属于这种情况,几个修理工捣鼓了好一阵子,把四个轱辘都卸了,还换了一根刹车油管,加注了刹车油,排完空气,试了试,可以了,继续上路。
考虑到秋青有晕车的现象,他们两口子换了一下,佳文上了北吉,秋青来到我们车上。
甘肃河套这个狭长的地区历来都是西北的粮仓,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素有“金张掖银武威”之美称,两边田地万顷,果树成林。正是成熟季节,许多农民将大量瓜果摆在路边叫卖,据说最近几年价钱长了不少,但本娃认为还是便宜得近乎白吃。但在许多地方稍微离公路远一点,就已经是寸草不生的荒山了,毕竟四周不是沙漠就是戈壁,一点绿色都是很宝贵的。
北吉很快又出现了水温高的问题,本娃早有思想准备,并不奇怪。我们按正常速度行驶,北吉渐渐地落在了后面。下午两点过到了武威,众人都喊肚俄,进城找了一个饭馆吃饭。子为小朋友喜食各种肉类和面食,对羊肉尤其感兴趣,来碗面片儿也能解决问题,俨然一个传统的西北小孩。
北吉还在一个什么地方(好像是古浪)修车,叫我们不要等。我们不慌不忙吃了午饭,他们还没到,我们只好先走。天擦黑时到南丹,加油再行,九点半左右进入张掖市区。住进粮贸宾馆,给北吉上的几个人也订好了房间。
张掖很是热闹,中心十字路口像个大广场,摆满了各种小食摊,烤肉、麻辣烫、各类面食之类,香飘四溢,风味独特,俊男靓女,流连其间。遗憾的是,本娃想买一双袜子,遍寻而未得,真是奇怪。药店也找不到,经人指点找到一家门诊部,挂号找到值班医生才给开了两盒治拉肚子的药。毕竟是在西北地区,便是“金张掖”,也还是略显保守和落后。
不久北吉也到了,众人累了一天,北吉上面三个人更是颗粒未进,在酒店附近找了饭馆,露天搭了桌子,大吃一顿,有人喝得烂醉,需人搀扶才可回房间。
8月10日早起,北吉照例修车,我们不等,先行出发了。离张掖四五十公里有个县城叫临泽,公路穿城而过,进入县城后,有一段分南北两道单行,行至分路口,路面并无分道线,也没有看到明显的禁行标志,便直直的进入了反道,当时并不知道,当来到两条路又合二为一的路口时,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交警远远冲本娃招手,好像已经等了本娃多时。先扣了本本,再告知:此路单行,本娃大吃一惊,犯此等错误还是首次,但实在想不起那里有禁行标志,经交警提醒,想起路口的确有一个牌子歪倒在一片废墟里,破破烂烂的,并未在意,交警说:对对对,就是那个牌子!本娃哭笑不得,自认倒霉,只是央求交警不要将我们交到队里处理,这些人办事啰嗦,主要是怕夜长梦多。这交警虽然设了陷阱,但态度还可以,答应交了钱就把证还给我,于是赶紧叫子宁去建行交钱,50元,本娃守住交警,怕他跑了。子宁本身就在建行工作,又是一个老司机,交罚款自然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建行,交了钱回来了,那交警倒也守信,直接把证还给了本娃。赶紧把这个大陷阱电话告诉后面的北吉,那家伙恍而惚兮的,没准会重蹈本娃的覆辙。
中午到了酒泉,进城转了一圈,很大一个城市,大概得益于这里的卫星发射基地,按部就班找到餐馆吃饭。北吉不知何处,约好到嘉峪关等他们。
这一带种了大片的类似于葡萄的植物,就连花匠夏雨女士也叫不出名字,大家猜测可能是啤酒花。
到嘉峪关,日头正劲,游人如织。漫漫雄关,巍然挺立,相信任何一个来犯之敌,见到如此雄关也会胆怯三分。本娃暗自思忖,这古人作战真是奇怪,为何非得要攻打这个关呢?地方这么宽,并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他绕过这个关直接打进去不就完了?所以本娃认为,古人修建关隘城池,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战意义。
我们都快玩完了,北吉才赶了上来,出来这么久了才又合兵一处,继续前行。过玉门镇时,见有加油站,虽说再跑两百公里没问题,还是停下来加了油。
出了嘉峪关,两边的农作物很快就没有了,茫茫戈壁上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耐旱植物,不时也有一些规模不大的绿洲。吉普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倒也正常。黄昏时分,行至距安西五六十公里的路段,后视镜里的吉普突然闪灯靠边,停下来不走了,心想不会又有什么事吧,打电话又没有信号,慢慢走了一会儿不见北吉上来,越想越不对,立即拨马回头,回过去一问:没有油了!真是匪夷所思,到现在本娃都想不明白,我们在玉门镇加油时他们干什么去了嘛?几个人见我们折回来都很高兴,佳文更是乐不可支:“我说他们看到了嘛,我说他们会回来嘛!”可惜现在小车的油箱都是只进不出的,本娃也没法吸油给他,只好先到前面找到加油站,带点汽油来接他们,红红上我们的车先走,佳文留下来陪王朋友。
天很快完全黑了下来,终于在安西城边找到了加油站,但四下里却找不到油桶,加油站只有一个白铁皮敲的敞口油桶,可装十升油,看看也只好用它了。装了十升油,上下用大塑料袋套了,如果荡出来还有塑料袋兜住,放到副驾驶位前面,叫子宁扶着,小心翼翼地开去。当然这样装载汽油肯定是不安全的,自然遭到众人的质疑和反对,但本娃胸中有数,知道这样虽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汽油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不遇明火,不密封甚至荡一些出来都没事。并且本娃还有一层担心,西北自古出悍匪,那抛锚于戈壁之中的二人,一个是象牙塔里的科学家,国宝级人物;一个是勇气可嘉,精细不足的莽撞汉子,在那四周几十公里荒无人烟之地,万一遇上几个“走鬼”,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想尽快把他们解救出来。
开得再慢,路还是会颠,很快有汽油荡出来了,车厢里弥漫着呛人的汽油味。子宁在旁扶住油桶,大气不敢喘。关了空调,打开车窗,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北吉。这二人倒也悠闲,坐在车旁吃西瓜,黑咕隆咚的,不打双蹦灯,也不在车前车后设置警示标志,虽来往车辆不多,但仍不时有大货车隆隆驶过。当本娃指出此点时,王朋友才恍然大悟:“哦,该在车后放几块石头!”
北吉加了油,顺利启动。庆铃可就遭殃了,荡出来的汽油浸满了下面的脚垫和地毯,只好把那块脚垫扔了,又用了整整两盒纸巾吸掉地毯里的汽油,要完全搞干是不可能的。从此以后车厢里总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挥之不去。直到回深圳后,做了无数次清洁去味处理,那股味道还是没有完全去除。
几位女眷正惶惶不可终日,见两车顺利返回,几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本娃用敞口桶装汽油的行为还是招致众人再次谴责,并声称马路对面的小店里就有密封油桶买,这种马后炮不放也罢。
还有一个小插曲,回程时本来是跟在北吉后面,子宁跑到后排睡觉去了,没人说话本娃也困顿起来,不知不觉放慢了车速,可能还打了一个盹,回过神来一看前面的北吉已不知去向,所以比北吉晚到几分钟,这自然又遭到许多人的齐声谴责。
好在人车均安,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不予理论。时值半夜,子为小朋友已是睡意朦胧,要赶到敦煌是不可能了,便在安西找了个旅店歇息。
第二天(8月11号)早早就到了敦煌,先到机场打听了一下机票情况,夏雨生意繁忙,想从这里直接飞回重庆,但是结果令人失望,正是旅游高峰时节,哪有现成机票等她?然后赶紧找旅馆,问了几家都客满,后终于在一处不是很繁华的地方找到一家,名字忘了,条件尚可。北吉当然留在安西修理,红红与我们一道先到了敦煌,佳文只好留下来陪王朋友。
中午吃了牛肉拉面,开始游览,当然首先是莫高窟。旅游团队一个连一个,买票都排了半天队,本娃早年已经数次游历此地,便留在外面等佳文他们。景区变化不大,但外面的树木花草增加不少,还修了一个很大的停车场,但还是停得满满的。
本娃第一次游历此地,是90年的5月,随安装公司的大部队坐火车到柳园,再坐汽车去青海西部的花土沟施工,途经敦煌,停了一晚,趁天还没有黑,独自一人溜出来到了这里,当时总共只有三个人买票进场,但还是有一个讲解员认真地给我们做了讲解,每人发一支电筒,开放游览的洞都看了。寂静、神秘,讲解员的声音细如蚊足,但仍然听得真真切切,三个人大气不敢出,傻傻地跟着,看完后天都黑了。这次经历深深地印在本娃的脑子里,记得当时出来的时候,刮起一阵风,上面掉下来许多沙子,本娃问那讲解员,为什么四周都是沙漠和戈壁,而这千佛洞却没有被埋掉?那讲解员骄傲地回答:“就是埋不掉嘛,不然怎么叫圣地!”
后来途径敦煌两三次,只要有时间,都要到这里来看看,说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研究,只是陶醉于这里既神奇又浪漫的氛围以及古人所昭示的智慧和毅力。这次又到这里,本想再看看的,一看熙熙攘攘到处是人,顿时失了兴致,莫让拥挤的人流破坏了自己的美好记忆。
佳文和老王终于来了,两人也买了票跑到里面去浏览了一遍。合兵一处,再去月牙泉和鸣沙山。
这月牙泉是本娃认为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在连绵的沙漠之中,一泓清水波光粼粼,四周都是流动的沙丘,第一次看到这泉,本娃的感觉是这些水随时都会跑得无影无踪,或者很快都会被四周的大沙漠吞噬。但这一泓清水却能不枯不盈,不大不小,千百年来仍顽强地保持着一贯的身姿。看到这般景象,除了啧啧称奇外还能干什么?
最过瘾的是骑骆驼上鸣沙山,最刺激的是滑沙。
在月牙泉游览时,一大帮骆驼卧在旁边,许多人前来拉生意,看看这些人并无恶意,价钱也是统一的,便随一个西北汉子找了一帮骆驼,每人一骑。刚刚骑上这又高又壮、晃晃悠悠的骆驼背,的确有些害怕,秋青受不了这等恐吓,打了退堂鼓,倒是子为小朋友十分勇敢,虽然先是哇哇叫过两声,但很快掌握了骑行技巧,独自完成了这趟短暂的沙漠之旅。
看骆驼走路,你会知道什么叫从容,什么叫耐性。
七匹骆驼首尾相连,正行走间,突然旁边闪出一个摄影者,不由分说给每人来了一张,动作之快不亚于专业摄影者,正在纳闷,我们有啥好照的?很快有了答案,当我们玩完出去时,在出口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放大的照片,全是骑在骆驼上的游客,其中也有我们七人的,还以为是景区送的,心想:有这等好事?再一看,旁边有字曰:每张二十元。本娃只顾给别人照相,自己还没有一张骆驼背上的,一看这张像也还马马虎虎,便掏了二十元要下了(左图)。
骑骆驼来到鸣沙山,并不远,大概也就两三公里,几座大沙丘耸立在眼前,沙子细腻均匀,连绵不绝,有长长的梯子通上沙丘顶,爬上去还颇要些体力,个个气喘如牛(右图)。这就是滑沙的地方,顶上有人指导,滑板是用竹片钉成的,容一个人坐上去,别人一推,就开始往下滑,开始慢慢的,到了陡峭处猛然加速,只觉“嗖嗖”地往下掉,沙子劈头盖脸砸来,令人窒息,那一瞬间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这是一项需要一定技巧的运动,许多胆小的用手撑住,结果滑不了多远,倒是子为小朋友人小鬼大,尖叫着噗噗地往下滑,糊里糊涂就滑到了山脚,荣获第一。众人大呼过瘾,本娃也觉好玩,于是和佳文等人又爬上去滑了一回。爬上沙丘顶实在太累人,不然还会滑几次。一身上下全是沙,好在相机包在肚子里,免受沙子之苦。
五点过,从鸣沙山出来,王朋友开了吉普回敦煌找厂修车,佳文上了庆铃,济济一堂,抓紧时间往玉门关赶。许多人将玉门市和玉门关相混淆,其实玉门关还在敦煌以西八九十公里的地方,与嘉峪关附近的玉门市是两回事。
越走越荒凉,慢慢变成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六点过,来到玉门关,这是在茫茫戈壁之中的一片绿洲,城墙建于一片高地,雄视四方,但土筑的城楼风化严重,所剩无几,两边的城墙也不见了,搭了不少脚手架,正在维修。
离开玉门关,路变得不好走了,任何地图都没有这段路,佳文手上的一本甘肃最新旅游指南,标注了魔鬼城,离玉门关大概还有五六十公里,汽车现在是超载,六大一小共七人,要不是加了钢板,走起来就十分困难了。
看来有关部门是在有意识地开发这一带的旅游资源,正在修正规的马路,但现在的路就十分难行,许多地方被推得乱七八糟,无路可走,常常在一片乱岗中转悠半天才找到出路,即便是在滇藏路上也没有这么讨厌的路段。不慎走到了刚刚筑起的路基上,将人家的新路基压出两道杠,被工人拦住,要我们将路修还原,大怒,吵了一架。到达魔鬼城的入口处时,太阳已经西斜。
这魔鬼城的正式名字叫“雅丹国家地质公园”,是一片方圆上百公里的雅丹地貌国家保护区,从里程上来判断应该已经到了甘肃和新疆的交界处,穿过这片雅丹地貌,就进入新疆的罗布泊地区了。
为什么把雅丹地貌叫著魔鬼城,似乎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每当夜晚狂风呼叫时,里面鬼哭狼嚎,凄厉惨烈,仿佛魔鬼大合唱,是谓“魔鬼城”;另一种说法是雅丹地貌奇形怪状,形形色色,或呲牙咧嘴,或凶神恶煞,仿佛魔鬼大集合,是谓“魔鬼城”。我看两者兼而有之。
在入口处,害怕又被拦住收钱(在玉门关前面就被拦住每人收了30元,觉得很不划算),看无人把守,就冲了进去。里面已经没有路了,一个小小的沙漠盆地,汽车走起来有些迟钝,不敢再往前开,找了一块看起来较硬的地方停了。这里只不过是魔鬼城的边缘,斜阳西下,苍穹无边,几堆风化的土堆点缀四周,果然是奇形怪状,可以想见,要是一排排一队队方圆上百公里全是这样的土堆,那的确是十分壮观的。
在此地玩了一会儿,知道还没有到真正的魔鬼城,有点不甘心,在佳文的怂恿下,继续朝前走。他以为本娃西藏都去了,这平坦的沙漠地当然不在话下,却不知道这可怜的两驱车是很容易陷住的,何况还是满载。本娃打算再往前开开,如果沙地太软就打道回府,殊不知才启动不到五十米,就发现后轮“噗噗”地打滑,接着干脆趴下不走了,任凭前挡后挡,岿然不动,TNND,又陷住了!
两个后轮都陷在了沙里,正好附近有民工,借了铁楸,又挖又推,试了几次,车子只不过抖了抖,没有出来的意思,看看天色已晚,众人开始怀念王朋友的越野北吉了,正是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时候,却窝在车厂里修理。
民工有一辆施工的农用车,装了两个很宽的后轮,俨然一辆沙漠车,但还是不敢开到我们陷车的这块地方来,说是只有用四驱车才敢拖,并建议我们到入口处去求助,我们冲进来时,的确看到旁边停了两架北吉的“城市猎人”,看来那里是公园的管理处。佳文和子宁给了那农用车司机拾元钱,送他们去入口处。
农用车轰鸣着渐渐远去,单调的柴油机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地。
很快,一辆“城市猎人”拖着长长的沙尘飞奔而至。原来入口那里既是公园管理处也是旅客接待站,一般游客到了入口处都是由接待站的向导带领,换乘“城市猎人”进入魔鬼城参观,我们这个地方离真正的景点还远着呢!惭愧,为逃避检查硬闯进来,结果自作自受!
开车的西北汉子一脸的憨厚,看着天要黑了,建议我们先坐他的“城市猎人”进去参观,出来再拖车,但本娃被上次在珠峰脚下搞怕了,坚持先把车拖出来再说,于是七手八脚套钢丝绳,这鬼车前面没有挂钩,幸亏“城市猎人”上面的这根钢丝绳够长,直接拴在前面的大梁上。说实话,本娃很怀疑这“城市猎人”能否拉得动,想想在珠峰脚下可是推土机呀,都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拉出来。好在这次只是陷住两只后轮,并且是在在沙地里,阻力不大,这“城市猎人”也还真可以,四个轱辘一齐使劲,扑腾两下就拉出来了!
它很丑,但它是四驱,不服不行!
然后七个人一起挤上了“城市猎人”,司机挂了加力四驱挡加大油门往里冲去,仰仗着地形熟悉,很快带着我们来到了几个开放的景点。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各种怪异土堆层层叠叠,阡陌交通,肆意纵横,仿佛天兵天将布下的迷魂阵。或孔雀,或老人,或神龟,或骆驼……神态各异、千姿百态的土堆激起人们无限的遐想。更绝的是那惟妙惟肖的“人面狮身像”,不但形似,而且神似,叹为观止!可惜呀可惜,太阳播散完最后的光辉,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地平线,夜幕下的魔鬼城越发怪异神奇,但却不能久留,在司机的催促下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离开。
司机告诉我们不久张艺谋的“英雄”剧组将要来此拍摄,后从网络和报纸上证实了这一消息,相信“英雄”上映后就可以从银幕上欣赏到“魔鬼城”神奇的自然景观。
跟着“城市猎人”驶出了沙地,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本想请“城市猎人”带一段路,走出这段在修路段,但他不肯,只好作罢。白天来时都经常找不到路,晚上走起来就更困难了。
这是一段真正的魔鬼之旅!
本娃明白那“城市猎人”为何不肯带这一点路,哪怕给他两百元,因为根本无路可带,他不想自找苦吃。戈壁滩已经被修路的推土机推得乱七八糟,路基还没有堆好,但两边已经被推成一道一道的“大波浪”。黑漆漆的旷野一片死寂,两道灯光在乱岗中跳跃、穿行,是那样的渺小和无助。全车的人都睁大眼睛盯着前面,但看到的还是巴掌大那么一块儿。凭着来时的记忆,小心翼翼地避开“波浪”,强打精神,谨慎驾驶,不敢怠慢。
突然感到后面有亮光,以为有车来,心中一喜,谁知是子宁在打火点烟,就这么一愣神,车子猛地冲进了一片“大波浪”,顿时“扑通扑通”一阵剧烈的前俯后仰,人们像摇奖机中的乒乓球般被抛上掀下,数个来回,只觉头昏眼花,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个个,那情景就像越野障碍赛。不敢急刹,害怕颠翻了,见前面一道波浪上露出一块光碌碌的大石头,毫不犹豫用左前轮撞了上去,一颠老高,只觉头顶轰然一声撞到了顶棚,车终于停住了。全车人惊魂未定,赶紧全部下车。前后察看一番,车被卡在两道“波浪”之间,虽然数次强烈托底,但都是松软的砂石,并未发现受损渗漏等情况,发动机还一打就着,尝试着往前拱了拱,只是动了一点,又向后倒一倒,如此反复几次,后轮在“波浪”上磨出两道槽来,挂上倒挡一加油门再转个90度,终于将车顺在两道“波浪”之间,那是推土机推出的道道,很结实。让乘客们都上路基行走,本娃驾车在下面兜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坡度缓和的地方,一加油门冲了上去,刚刚垒起的路基还十分松软,按理说不能走车,来时还与民工吵了一架,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看四下无人,大伙赶紧上车,一溜烟跑了。
感到头顶火辣辣地痛,一摸发现鼓起一个大包,还有一点粘粘的感觉,估计是出了一点血,刚才那一撞刚好顶在了顶棚的一根横梁上,居然挂彩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除佳文和子为同学还说笑几句外,其他人都默默无语。好在这段鬼路并不长,很快就走出来了,看到完整的马路,虽然还是很窄,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平安回到敦煌了。谁知被魔鬼缠住哪里那么容易脱身?噩梦尚未结束!
说翻车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但那的的确确是将车开到了路的外面。惭愧的是本娃那时的确有些松懈,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因为来时刚刚走过这段路,记忆中已经没有什么危险路段,来到一段大约200多米长的平直下坡,车速不知不觉就加快了,下到坡底时猛然发现前面紧接一个向右急弯,同时路面也变成了砂石路面,顿时轮胎失去了抓地感,制动已经来不及了,车头刚一转右车子就直直地滑了出去,“噗嗤!”,“砰!轰!”,说时迟那时快,车子侧滑跳下了路基,随着一阵剧烈的颠覆,最终歪歪斜斜地趴在了路下的沙窝里。黑暗之中看不清众人的脸色,甚至都没有人尖叫,相信个个都是牙关咬紧、面如死灰!刚刚才摆脱“大波浪”的洗礼,哪里还经得起如此折腾!?
硝烟散尽,魂魄归位。大灯依然亮着,发动机也没有死火,知道车子没大事,一个个摸摸脑袋,活动活动手脚,都还完好。下来察看一下,还好下面是结实的戈壁滩,驶出一段找到机会爬回路上。对本娃来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事故,值得认真总结:主观上,刚刚成功驶出“波浪区”,有些沾沾自喜,加上连日奔波积累的疲劳,来到自以为熟悉的路段,没有认真观察路况,注意力分散,精神松懈了;客观上,这车灯光一直没调好,射不远,路上也没有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没有及时发现前面的急弯,以及路面由柏油变成了沙石。有必要指出的是,决不是本娃一人在这里马失前蹄,路下面有许多辙印,有些还十分新鲜,本娃就是顺着几条辙印驶回马路上的,可见这里是一个马路陷阱,不知整倒多少人。
回到玉门关,才算走完这段魔鬼之路。有必要让大家透口气,压压惊,于是停在城楼前,让大伙儿下车活动活动,调整一下心情。大漠的夜空让人震慑,那是一个无月之夜,万籁俱寂,繁星似锦,银河横亘天穹,牛郎织女,北斗七星,等等,亮得都有些耀眼。这样的星空在其他地方是难得一见的,为了看这样的星空去一趟塞北大漠都是值得的。
以后不敢再大意,谨慎驾驶,当晚回到敦煌住宿,再用了两天时间原路返回,8月13日晚回到兰州。一路上除北吉继续折腾人外,其他一切正常,无事可记。夏雨担心家里的生意,到兰州后直接住进了机场宾馆,第二天就飞回重庆了。子宁则陪本娃留在兰州修车、休整。
本想来个敦煌自驾逍遥游,却不想连连出险,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冒险之旅。先是北吉出门撞车,惊煞众人,接着安西星夜驰援,用敞口油桶装运汽油,众人脆弱的神经再次经受考验。至于后来“魔鬼城”接二连三的遭遇,哪能用“惊吓”二字了得,简直是炼狱落难了。
倒是子为小朋友一路表现优异,荣获多项第一,以十来岁的年纪,全无娇骄二气,神情自若,勇气可嘉,孺子可教也。
8月14日全天在兰州,下决心更换大灯的灯泡,原装55W的换成了90W的。在换灯泡时,发现右大灯里面已经破了,怪说不得这个灯一直没法调,高灯比低灯还低,想来在左贡的那次出险就已经损坏了,于是花380元换了一个新的。又进行了全面保养,换三滤、刹车片、整修车轮底盘等,一共花800多元。回深圳还任重而道远,马虎不得。
兰州的牛肉拉面闻名遐迩,本来就爱吃,这次自然不会放过,虽然现在到处都能吃到牛肉拉面,但要说正宗,还是在兰州。羊羔肉又是兰州一绝,一到兰州佳文一家就念念不忘吃羊羔肉,这次终于带我们跑到“七公里”吃了一顿,那的确是人间美食,鲜嫩爽口,满齿生香,回味无穷,激起人们大口喝酒的欲望,绝对是西北特色,就连子宁这个不吃羊肉的人,也开了戒,赞不绝口。深圳虽然是个美食大观园,集东西南北美食之大成,但这么好吃的羊羔肉还没有。有些东西是照搬不了的,比如那种气候和氛围。
……
该走了,出来游荡了那么多天,感到有些疲惫。
第十五回 匆匆回程路 依依故乡行
8月15日,与子宁起了个大早,7点钟就开车出发了。研究好了路线,打算走天水,汉中到成都,原本计划走213国道经若尔盖回成都的,打听到路不大好走,没有精神再去冒险了,留到以后吧。
出兰州不久,路边有许多瓜农摆卖“黄河蜜”,这也是佳文十分推崇的东西,于是买了两大袋放在车上。这瓜本来很香,但与车内的怪味混合起来就越发怪了。
时值甘东南大量修路,在定西、陇西到天水路段都走了大量的便道,有一段更是长达五六十公里,耗了整整两个小时,其间还走错路,下来问人才搞明白。钻进一个乡场,鸡飞狗跳,熙熙攘攘,吆五喝六的,几乎寸步难行。到达天水已经是下午2点过了。传说中天水出美女,子宁对此念念不忘,专门到市内转了一圈,结果很是失望。在一个小店吃了包子,赶紧上路了。
沿着316国道继续赶往汉中,传统国道拐上拐下的,还是不好走,但至少不用走便道了。在徽县和两当路段,差点耗尽燃油,终于碰到一个小小的加油站,只有90号,加了过后用起来感觉爬坡没劲,那油顶多只是70号的。
原来还准备着要翻秦岭,但一路行来并没有翻越什么了不起的大山,原来316线是沿着秦岭的西南面行进,不正面翻越秦岭。当然要进四川都不会有平路走,在陕西境内的凤县、留坝一带还是翻越了一些雄伟的大山,其间一辆切诺基想与本娃斗车,被几下子甩掉了,一辆桑达纳在后面顽强地跟了很久,还是在一段下坡被甩掉了,傍晚时分一辆A6 2.4超了本娃,但被本娃紧紧跟住,他几次试图加速甩掉本娃,但一到山路又被本娃追回来了,后来到一个镇子那A6停下不走了。在山路上一旦被本娃盯住,再好的车也是跑不掉的,嘿嘿!当然一到平路还是那些小车跑得快。到达陕西西南名城汉中时,已过半夜。
汉中这地方也是神交已久,且不说从小看三国故事留下的印象,单是大学期间就有许多汉中的校友,尤其是MM,个个能歌善舞,光鲜照人,衣着打扮十分前卫,在当时的大学生中是十分抢眼的。这地方有许多三线建设期间搞起来的大厂,比如陕西飞机公司等,给这个山沟里的小城带来了不断的繁荣,以至于赢得了“小香港”的美誉。当年的三线建设,给封闭落后的内地带去了文化和文明,有三线建设的地方,往往就是那个地区最发达的地方,即便是现在搞的西部大开发,也要仰仗三线建设的成果;同时也是一次中华民族的大融合,远缘杂交,优化人种,其后代不论是智商还是模样都远远胜过从前。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当年的三线建设,不能不承认它的积极意义。
虽已半夜,仍热闹得很,许多门店都还没有关门,俊男靓女,依偎而行。街道宽敞整洁,华灯高放,市中心一个大广场,花圃、喷水池一应俱全。街边摆满桌子板凳,宵夜者众多,便与子宁找一桌子坐了,小火锅下啤酒,还算过瘾。离广场不远有一宾馆曰“白天鹅”,前面有停车场,便住了进去。
8月16号,早起舒舒服服吃了早餐,启程赶往成都。这一段转为108国道,是名副其实的“三国典故”游,一路上尽是与三国故事有关的景点,尤其从勉县、宁强进四川,公路大部分都在山梁上走,虽然不宽,但路面很好,还有“劳模路”的影子,两边古柏参天,传说为张飞当县长时种下的,经过了大战钢铁的年代而没有被砍,实在不易。以80公里的速度穿行其间,真是过瘾。
进入四川,不久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中的松柏越发显得苍翠欲滴。剑阁古道,早已神往,不走一走实在可惜,这次终于了了此愿。车过剑门关时,雨越下越大,与子宁冒雨下车游玩。好一座雄关,这才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为云雾笼罩,两边山不见高,但见这座雄关,仿佛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古代战场,犹历历在目。
这几年四川的道路真是修得好,广元、绵阳直到成都都是标准的高速公路,在剑阁镇吃了午饭,不久就上了高速公路,并未进入广元市区,直接就到了绵阳,这段路手上的三种地图上都还没有标注。接着上成绵高速,七点不到已进入成都市区。
早与成都的老同学乔乔和小琼打了招呼,不巧的是小琼去北京出差了,还好做医生的乔乔在坚守阵地。这二人是我们老同学中最有缘分的两个,高中时同桌,上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毕业又一起分在成都,同年结婚,还一起生小孩,结果生的都是女儿。在成都还有不少同学,当然首先是找她们。
虽然很多年没有到成都了,但大方向还记得,况且车上还有子宁当向导,很快与乔乔碰了面,又是几年不见,容颜依旧,只是口音已完全成都化,不过女的讲成都话听起来比较顺耳。领我们到一庞大的火锅城,择位落座,不久其夫桃子也匆匆赶来。红白二汤,令人垂涎三尺,十几小盘,叠满桌子,四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来到这美食之都自然是不会亏待了胃口。
乔乔两口儿虽盛情挽留,但我们的计划是今天要赶回重庆,因子宁是请假出来的,明天就要上班,所以在参观完他们的新居后,留下几个兰州带来的“黄河蜜”便匆匆告别了。
成渝高速还是第一次走,严格说来只能算准高速,虽然路宽足够,但有许多弯很急,八九十公里过弯都困难,不管怎样成渝两地有此公路都是我等的福气。到后半夜十分困顿,好几次都想打盹,但在高速路上不敢造次,子宁这家伙喝了啤酒满脸通红,不想麻烦他了,还是自己坚持跑了下来。
夏雨已经在重庆白事驿为我们租好了酒店,在白事驿出口下了高速,在夏雨的电话指引下亦步亦趋、转弯抹角才找到了那个地方,名字倒好听,叫个什么白鹭宾馆。这时已经是后半夜2点半过了,夏雨和另一老同学幼军已经等候多时。子宁要赶回涪陵第二天上班,不顾劳累驾着本娃的车连夜赶回涪陵去了。这家伙平时慢悠悠的,着起急来也还是会拚命的,这段全靠他陪着,不然本娃会很寂寞。重庆与涪陵之间已经通了高速公路,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相信他完全应付得来。
几乎与幼军聊到天亮,8点过夏雨开着她的“九九新秀”来接我们,她的苗圃就在附近,怪说不得找了个这么偏跷跷的地方让我们住。仗着路熟,很快来到重庆市里,与向东、明等老同学欢聚,中午在一个叫“7231”的餐馆吃饭,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大概是取“吃了还要”之意。重庆人为了吃真是挖空心思,不断推陈出新,年年有新花样,无不使用其极。
重庆直辖后变化是巨大的,市容市貌清爽整洁,高层建筑鳞次栉比,老路基本都已改造,新路修了不少,山城不再难行。但毕竟还是山城,仍然是最容易迷路的城市。粗着嗓门吆喝,火辣辣的叫骂,依然如故,最具特色的“棒棒军”还是满地游走,“棒棒~~∠…”,“来了……~~>”,满耳乡音,听着舒服。
从凉爽的西部过来,顿时觉得重庆闷热难当,但据同学们说最热的几天已经过了,本娃还是觉得受不了。饭后,与向东和明告别,与幼军一道坐夏雨的“九九新修”上路回涪陵。
渝涪高速在两千年底就已通车,这无疑是近些年故乡人民最大的幸事。当年长江沿岸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船,涪陵到重庆不过120多公里,却要花6~10个小时,去一趟重庆就像出好大一趟远门,如遇发洪水或下雾还要停航,真是麻烦,记得83年9月一大群同学到江边送一位考上大学的同学,买的票是下游上来的长航船,一般是半夜1点左右过涪陵,第二天早上就到重庆了,结果在江边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见到船的影子,大家困得不行,纷纷回家睡觉了。现在终于通了高速,受轮船折磨的历史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宽敞平坦的高速公路在巴山蜀水之间延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熟悉的景色,嗅着熟悉的空气,心情极度愉快,这“九九新修”几乎毫无察觉就跑到了120公里,夏雨不敢再加速,女同志开车就是稳,仿佛眨眼之间就到了涪陵,真是不敢相信。后来,今年(2002年)春节本娃携家带口开车返乡过节,这段路基本都是140至150公里跑下来的,已是这庆铃车的极致。
去子宁家取了车子,分发了兰州带来的“黄河蜜”,大家各自回家。父母去了北京,家中无人,到邻居处要得了钥匙,开门进家,收拾打扫一番,出去吃了久违的豆花饭,阵阵倦意袭来,赶紧回家抹席子,抹了一半,倒头便睡,还是自家的床睡着踏实。
涪陵的“涪”字很多人认成“培”,但一说起“涪陵榨菜”可能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涪陵是长江边的一个小山城,乌江在此注入长江,本娃现在的家就坐落于乌江边上,一旦三峡大坝建成蓄水,我们这里水位会上涨17米,届时推开窗户即可钓鱼。重庆直辖后,涪陵变成了重庆的一个区,一干大小官员个个坐升3级,成了三峡工程的首批受益者。原来沿着江边是热闹的老城,现在已基本拆迁,沿着江边正在修建一座长达十几公里的护城大堤,工程很是浩大壮观,但长江中著名的水文古迹“白鹤梁”将永沉江底,不能不说是涪陵人民心头的一个痛。库区的老百姓为三峡工程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不到库区看看,你很难想象伤筋动骨的程度,三峡工程是福是祸现在还很难预料,能五五开就不错了。
“呜…呜……”,乌江里传来几声汽笛,扰乱了本娃的青梦,睁眼一看,天已发白,再想睡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回想这段旅程,虽说不上惊心动魄,倒也是妙趣横生,前几天还在西部大漠里飞奔,现在却已躺在老家的床上,真是恍然若梦。
受夏雨所邀,到离城30公里的大木林场看了看,她在那里也有苗圃。山上空气清新,凉爽宜人,倒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下山来要招待本娃吃正宗的长江野生大头鱼,专门跑到离涪陵30多公里的清溪镇,结果找遍大小食家都没有,渔民每天也就打起来几斤,哪够那么多人吃?江里野生鱼类已经所剩无几,生态状况的确令人担忧,遥想我们小时,在乌江或长江里游泳,站在水里就常常有鱼儿来掇你的脚,钓鱼的半天就能钓上几斤,现在就是下密密的大网也抓不了几条。最近几年兴起吃“乌江鱼”,其实都是养的,哪还有野生鱼吃!?
回来跑到父母的新房子看了看,这是乘着库区移民的东风,教委为老师们盖的“教师新村”,父母虽早已退休,但凭着他们在涪陵教育界的地位,还是以头名的分数分得一套,楼层朝向都很好,只花五六万就买下了,虽说不缺房住,但这是他们的权利,是一种资格,干了一辈子,也就只剩下这点东西了,当然得要下。
本想在老家住上几天,但父母不在,同学们又各忙各的事情,感到甚是无聊,决定第二天就启程返深圳。
8月19日,早上给同学们电话告别后,准备启程,发现右后胎有点瘪,找到店家检查,上次在芒康补的部位又在漏气,是一个呈三角形的口子,抠出上次补进的胶条,能插进一只小手指,用胶条已经补不住了,于是用内补的方法,勉强可用,换作备胎。而这个备胎也是被戳过三四个洞的,将就用,跑回深圳再说了。
早餐又吃豆花饭,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非常大众化的传统“快餐”,一豌豆花,一小碟调料,一碗白饭,就是一顿。方便快捷,价廉物美。当年不过是一毛钱二两粮票,后来变为五毛,现在也不过一元钱而已。
回程的线路早就研究好了,先沿319国道经黔江、秀山进湘西,到吉首后走209国道南下广西,再由信都进入广东,就回深圳了。全程约2000公里,准备两天杀到,但走起来才知道远不是那么一回事。
搞完车子,正式离开老家涪陵已经是上午10点过了,公路沿着乌江前进,过武隆、彭水,然后离开乌江到黔江,这一线本娃早年不知走过多少趟,所有童年的故事几乎都是沿着这条线路演绎展开。当年这几个县是川东最穷最偏远的几个县,涪陵有句老话叫“养儿不用教,酉、秀、黔、彭走一朝”,讲的就是到乌江里面这几个地方走一趟十分困难,我们兄弟几个有幸在这条路上接受了最初的启蒙,留下了太多的回忆。父母在五十年代即响应党的号召进入黔江大山沟,足迹踏遍这个偏远县的绝大多数地方,将人生最具激情和创造力的年华全部贡献给了这个贫困的山区县,当然,也对这里的山山水水结下了深厚的感情,直到76年才返回涪陵。其间我们家从来就没有住在一起过,除非春节短暂的几天,哥仨个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所以每年几乎都要在涪陵、黔江之间走几个来回。那时这样走一趟必须要两天,涪陵和彭水之间坐船,一整天,在彭水住一晚,彭水和黔江之间坐客车,又是一整天。老大12岁时,已经带着7岁的老二和5岁的本娃完成了这样一趟旅程,说起来也很有趣,那是到黔江过完假期后回涪陵,到彭水后,在码头买船票时,老大称本娃还小不用买票,那售票员探出头来打量本娃,要本娃去墙边一根柱头那里比身高,那柱头上有两道杠,超过第一道就要买半票。本娃从小长个,一看就知道超过了,这时老大冲本娃使劲眨眼,本娃懂起了,在比时,稍稍蹲下一点,那时小孩的裤子都是大裤裆,膝盖蹲一点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结果脑袋瓜刚好在那道杠的下面,得以蒙混过关。其实那售票员也许早就识破了我们的鬼把戏,只是看着几个小孩,也就算了。后来本娃逃票上瘾,不论什么票,能逃则逃,想出过许多稀奇古怪的逃票方法,直到工作了还是这样,可能就是飞机票没有逃过,最近的一次逃票是98年在深圳,从怡景中学坐113到蛇口,6元。可见童年的经历对人的一生有多么大的影响!
扯远了,言归正传。自从76年离开黔江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早就想回去看看,无奈越走越远,一直没得机会,这次得以故地重游,自然十分兴奋,就算只有本娃一人,也没有觉得孤单。
道路自然是今非昔比,基本都是水泥路面,上下36道弯、让司机们谈虎色变的白马山不用翻了,沿乌江到彭水不过3个小时,沿途变化很大,许多小水泥厂,污染严重,据说“焦点访谈”还曝过光,但收效不大。至于以前经常可见的猴子等野生动物更是不见踪迹。
下午三点左右,已经到了黔江的石会镇,本娃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中最快活的一段时间。当年,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冬水田里赶得黄鳝到处跑;学习贫农,批斗地主,漫山遍野抬起渊兜捡牛粪。现在,高高的 武陵山,“猪头”和“鲁迅像”依然如故;清清的文汇河,溶洞和小电站保持完好。最喜欢文汇河的水,一条小小的季节河,从一个溶洞里流出一条溪来,清澈见底,孕育了本娃精深的水性,游累了就喝上两口,从不会闹肚子,哪有这样的好事?磕破一点皮也不用管它,照样游,伤口泡得发白,第二天就结疤了,从来没有什么感染的事情。更绝的是那条战战兢兢的独木桥,仍然横在那里,只是木头已经换过多次,一块巨石当桥墩,而支撑巨石的,还是那两块孤零零的小石头,本娃曾不止一次想撬掉那两块小石头,当然是无法得逞,它们居然都还在,嘿嘿。“唯有童年才是天堂”,一点不假!
进,那是住过的学校,本娃父母在此战斗过。故居居然还在,只是破败不堪,那时可是这所学校最好的房子了,现在在它的前面崛起了两栋楼房,它的历史使命恐怕已经完成了。假期的校园里静悄悄的,但一个表情古怪的汉子冲着那排旧房子拍照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得知本娃底细,大为惊讶,立即热情赐座,提起本娃父母,自然个个耳熟能详,只是当时的那些老师,早已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已经换了几代了。当年只有几个初中班的学校也已经发展成为完全中学,几年高考均取得不俗成绩。现在的校长,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后生,盛情挽留,安排了晚餐,无奈本娃还要赶路,只好婉拒他的美意。
石会到黔江本来很近,只有30多公里,但中间有一座十分险要的梅子关,也是一处司机们一提起来就皱眉头的所在,当年不知吞噬了多少车辆和驾驶员的生命,现在好了,只是翻到半山腰,便打了一个洞,钻过去就行了,省了不少事。
到黔江后,不想那么快就走,于是找到黔江宾馆,停下不走了。
黔江以前是涪陵的一个县,后来升格为黔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少数民族,升成自治州后公安部门上门告知,你们家是土家族,你们家是苗族,这才恍然大悟。重庆直辖后,黔江也变成了重庆的一个区,与涪陵一样,大家连升三级,皆大欢喜。重庆到怀化的渝怀铁路已经全线开工建设,这也是一条孕育了多年的铁路,建成后本娃一定要带着儿子坐一趟,这个小家伙对火车情有独钟,让他看看老子们的童年是怎么过的。
封存在头脑中的是二十几年前的记忆,现在的一切都完全变了,黔江出了几个不错的企业,带动了整个地区经济的发展,以前的那个小县城已经荡然无存。背着手在大街上转了几圈,最后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从位置上判断,住的黔江宾馆应该就是以前的县委招待所的所在,一问果然如此,当下大喜。然后又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黔江中学,但是当年屹立在十字路口的毛主席挥手像早已不知所终,问了许多人,年纪轻一点的蒙然不知,年纪大点的有人还记得那么一回事,其实那是那段历史的标志物,如果保留下来,是可以进博物馆的。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砸,也不是砸烂了那些东西就可以忘记,毕竟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
8月20号,出来整整一个月。乘着黔江的晨雾,继续回顾儿时的岁月。前方将要经过本娃的出生地——濯水,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本娃在此出生,也在这里遇到平生第一次危险——学游泳时差点淹死,那时本娃四岁。
那条清亮的小河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叫阿蓬江,后来读《边城》,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阿蓬江的影子,可惜那时太小了,只有儿时的玩伴,还没有升华到“翠翠”的境界。令人欣慰的是,阿蓬江还保持着童年记忆中的那份清亮,基本没有遭到什么污染,只是没有看到江中的歪屁股木船,有些遗憾。乡场还是十分破旧,这么多年变化不大,不禁有些沉重。这真是矛盾,变化太大有些失落,变化不大又有些沉重了。
继续往前15公里,来到梨湾公社,本娃四五岁时曾从这里走到濯水,中间只是搭了一小段老乡的手扶拖拉机,大部分都是独立走下来,现在的小孩几个有这本事?嘿嘿。在这段路上还发生过一件事情,那时自行车是十分稀罕之物,本娃曾搭乘一个叔叔的自行车从濯水去梨湾,沿途引来老乡们稀奇的目光,骑车的叔叔很是得意,谁知在一个拐弯处前轮转得厉害,本娃的左脚一下子绞进了轮子里,那叔叔还算反应快,一下子抱住本娃并赶紧刹车,但还是人仰马翻。一根钢丝穿过了本娃的脚后跟,血流如注,那叔叔硬生生的把钢丝抽出来,捏了一根香烟按在伤口上,用一条毛巾缠住,火速骑回濯水,到达卫生院时毛巾已变成殷红色,结果缝了六针,躺了一周多才敢下地。整个过程本娃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令叔叔阿姨们大为惊讶。后来本娃一直贫血,大人们说就是那次放血太多。其实更为严重的是这只脚后跟一直不大得劲,一遇阴冷天气就不适,一旦隐隐作痛,必然下雨,成了准确的天气预报计。
那一年本娃5岁。
往事如烟,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
过了梨湾,童年活动过的范围嘎然而止,收拾心情,继续赶路。
中午到了秀山,很快就要进入湘西了,停下来吃了午饭再走。酉阳到秀山这段风景也很好,沿途拍了不少照片,这是以前不曾走过的。在湘渝交界的一带,遇到一次小小的塌方,正好肚子疼,可能是中午饭吃得太急了,于是钻进小河边的树林中就地解决。
进入湘西到花垣的一段,风景奇特,很有点张家界的味道。有一段路沿绝壁盘旋而下,短短几公里高差达六七百米之多,很有点像丽江“长江第一拐”前面的那段路,甚至更陡,号称“公路奇观”,有一个弯实在太急,怕一些大车拐不过来,修成了“∝”字形,绝无仅有!不亲自到那走一遭,实在很难想象。
这一路下来景色很好,基本都是山路,有的路段还很危险,在维修的路段也不少。本娃独自一人,感到很是寂寞,很希望有一辆车能够一起走一走,所以是见车就超,但这些司机似乎脾气都很好,不像西北的司机你一超他就来撵,只有一辆的士头跟了一段,不久也没影了。
来到吉首,很大一个城市,路边有很多汽配店,买了一个油箱盖,3.5元,很好使。原来的在甘肃掉了,一次加完油过后开车就跑,后来闻到有很大的汽油味,才想起忘记盖油箱了。内地的加油站不像广东,加了油过后要自己记得盖盖子,那些加油站的工人是不会给你盖的。
天气炎热,公路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河行进,不时看到有小孩在河里戏水打闹,不禁心里有些痒痒。这时来到一个山洼,河水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公路离河很近,一辆面包车停在旁边,几个白白胖胖的汉子正泡在水里凉快。本娃经不起诱惑,也停了下来,摸出游泳裤换上,将汽车遥控器藏在岸边的石头缝里,跳进河里游了几个来回,真是酣畅淋漓,河水不算脏,但随便喝几口是不行的,中间踩不到底,要不是急着赶路,真想多泡一会儿。
不久进入一个小城,感到很多地方都在修房子,江边的木板房子陈旧而破败,突然又有几栋小洋楼参差其间,感到很不协调。就这么个小城,马路上还有很多背包族,诧异之下,莫非到了凤凰?留意路边单位招牌,果然是著名的凤凰城了,其实现在的泸溪、麻阳、凤凰一带早就不是沈从文老先生笔下的那般景致了,时代在前进,社会在变迁,人类在发展,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少数民族们永远住着简陋的吊脚楼,坐着用手拖的小船过河……,我们只是希望仍然能看到那青青的山、清清的水。地灵才能人杰,这是大自然给人类的赏赐,不要自己给作践了。
这一路下来其实值得停留的地方很多,只是本娃归心似箭,不想再耽搁了。
擦黑时分,来到湘西重镇怀化,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修路,灰尘漫天,闷热无比,本想停下来吃饭,一看这副样子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想快点离开。但怀化很大,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209的出口,使出老办法,叫了一个摩托仔带路,开价三元,贵倒不贵,但要先给钱,本娃见这摩托仔尖嘴猴腮的有点不放心,他拿了钱一溜烟跑了咋办?但赶路心切,还是先给他了,想不到这家伙倒是十分敬业,到十字路口还减速压住横行的车让本娃先过,一直开出五六公里,过了一座大桥,终于看到了靖州的路牌,那家伙停在路边往前一指,本娃嘀嘀两声一加油门跑了,这么远的距离给他5元都值得。
又在修路,真是讨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开了大灯,发现还是有点低,路面崎岖难捱,尘土满天,不过看到许多小车也在这条路上踯躅,不修路哪来的好路走?心里平衡了些。
耐着性子往前走,终于到了老路,路边有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了一点油,要走夜路了,进一步确认了一下路线,也打探了一下最近有没有车匪路霸的事情出现,加油站一个很是敦实的女同志热情地给予了指点,称这一路下去主要是少数民族地区,车匪路霸的事情几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主要发生在邵阳、衡阳那边,不禁心里安定了许多。但车灯始终是个问题,还是自己调一下,便将车冲着加油站的墙,掀开发动机盖,来回调了半天,有点起色,便接着赶路。
本想赶到靖州过夜,但山路弯道太多,开不快,也就40至60公里,并且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了,还是感到有些不安全,毕竟这湘西历来就是……,自己又是一个人,于是车到会同时,便停下来不走了。
这倒是一个清爽的小城,找到一家裕园宾馆,号称两星。外面有粥铺,倒也整洁,要了一盘糖醋小鱼干,一盘辣子鸡杂,就了一瓶啤酒两碗稀饭,心满意足回房睡了。
一算账,今天开了14个小时,除去拍照、吃饭、游泳、调大灯等时间,实际跑了至少11个小时,但是只跑了600多公里,平均时速60公里都没到,看来有点小瞧这段路了。
在这里本娃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刚进房间时,由于刚开空调,有点闷,于是打开窗户通通气,结果放进了许多蚊子,搞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得踏实。第二天8点不到就收拾停当出发了。
公路仍然是穿行在湘西的青山绿水之间,公路两边常常有老百姓凉的辣椒,通红通红的,很醒目,告诉你这是在湖南。路边有许多为行车人服务的小店,可以吃饭睡觉拉屎拉尿。每爬上一座山顶,总有一家比较大的,可以加水、补胎等,当然还有比较正规的厕所。在一个急转弯处,突然发现有一根电线垂在路上,一个急煞轮胎发出了吱吱的尖叫,惊得两头牛一扭头跑到路下面去了,几个正在搞那电线的农民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将那电线踩在地上,让本娃过去,看得出来,这一带的民风的确是比较朴实的。
湘桂两省的交界处是在一片崇山峻岭之间,才出湖南人民欢迎你再来的牌子,就见到了广西人民欢迎你的牌子。两边虽然相隔很近,但民风已是大不一样,首先马路两边晒的红辣椒没有了,路边小店也难得一见,很难找到一个像样的厕所。好像广西人不是很热衷于做生意。
刚进广西不久,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路牌指得很明白,向左到桂林,这便是久违了的321国道,顺着这条路就可以回到广东了。当下精神一振,策马狂奔,决定今天就跑回深圳。
中午12点半,到了龙胜,一条小河被拦河坝拦住,形成一个大水库,小县城就在这水库边上。路边许多小饭馆,飘出馋人的香味,跑了一上午,有些困顿,的确也饿了,便停下来吃饭。昨晚的小鱼干很不错,一问这里也有,便要了一盘,再打一个菜汤,两碗白饭,填饱了肚子。向店家打听,桂林不过百十公里,但中间还要翻越一座大山,当下心中有数,这么个山算什么,只要一过桂林,便是一马平川了。
一出龙胜,果然又开始翻山,左转右拐,七上八下。不断的打方向,控油门,踩离合,进退挡……,吃午饭后的这段时间是最犯困的,渐渐地感到脖子僵硬,眼皮低垂。这时突然听到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噼噼啪啪的磕碰声,好像是兜里揣着一把硬币走路发出的响声,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声音,本娃一向容不得车内有任何的异响,这趟西藏跑了下来车子的密封性能大不如从前,稍微快了一点右前门就有大量的风声传进来,但现在的响声肯定不是风声引起的,何况速度并不快呀,难道又有哪里出了毛病吗?本娃仔细辨别这响声的来源,听啊听啊…,突然恍然大悟, 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路面不见了!!在那一瞬间全身的皮肤就像着了火一样“呼”地一下紧绷起来,几乎是本能地点下刹车,同时向右猛打方向,随着一阵“噗哧噗哧”的 轮胎声响,车头硬生生地扭了过来,终于重新看到了路面,顿时汗如泉涌,全身发冷,好似虚脱般。停下车来,喘息良久,下来看了一下,这是一个带上坡的右急弯,柏油路面以外到悬崖边的宽度至少有两丈,本娃的车已经完全走出了柏油路面,左前轮拐回来的辙印离那悬崖边也就一步之遥!
远处有几个正在维修路面的道班工人,直起了腰杆儿,杵着铁楸惊异地往这边看着……。
本娃听出那响声是来自装相机的的小包,并且估计到了是什么在响。本娃没有专门的摄影包,而是将相机、三角架、胶卷等与摄影有关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小包里,在拉萨买的那些纪念品,用一个塑料袋装着也是放在这个包里。打开小包一看,所猜不差,那串鲜红的佛珠已经被颠到外面来了,随着车子的抖动,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嘘……,”喘息良久,定了定神。在本娃极度困顿昏昏欲睡的时候,是这串佛珠挺身而出,及时唤醒本娃,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这的确难以置信,但这的确是事实,真是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迷信也罢,运气也罢,巧合也罢,没必要去争论。车内的噪音形形色色,到处都是,发出一点响声并不稀奇,奇的是那么一点点轻微的响声,却可以一下子吸引到你的注意,并且出现的时机又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本娃一向认为(现在还是这样认为)行车的安全完全取决于驾驶者本人的水平、经验和精神,从不寄希望于无法预知的所谓运气或者神灵的保佑。但至少这次佛珠的神奇的确令人难忘,成了本娃这趟旅程的最后点睛之笔。在构思这篇游记时,本不想将这段写出来,害怕有宣扬封建迷信之嫌,给驾车的朋友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但想想这也是这趟旅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不写出来于心不忍。大家就当趣闻看看罢了,千万别当真,套用一句话:“运气总是为那些有准备的人准备的”。
以后过桂林、阳朔、贺州、信都进入广东,经怀集、广宁、四会、三水到广州,其间只在怀集吃饭,并睡了一小会儿,其余都没有再作停顿,一路狂奔,8月22日凌晨2点 顺利回到深圳。
后 记
此番自驾之旅历时一个月,行程一万六千余公里,回来过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仍时时沉浸在旅途的回忆之中不能自拔。无论是西藏落难、甘肃历险,还是后来的重回故乡探寻童年生活之旅,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常常像演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闪。为使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决定做一个网页来纪念这趟旅程。
一个简单的网页很快就做好了,以照片为主,也罗列了旅程的流水账什么的,照片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自我欣赏还是绰绰有余。但自己总是不满意,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于是下决心写详细的游记。
真的动起笔来(敲起键盘来),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什么都想写,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弃,结果越写越多,欲罢不能,断断续续写了半年多,罗罗嗦嗦赶得上一个中篇了。
所有的旅程在心中重新走了一遍,好像雕塑家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久久地凝视,细细地触摸……
不写游记的旅行是没有灵魂的……!
感谢所有参与和支持的朋友们!
感谢老婆、儿子和父母兄弟们!
祝你们一路平安!
……
也谢谢您耐着性子读完了这篇完全个人化的文章!
三娃子 最后完成于2002年4月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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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时间:02年05月15日。
老歌主页上还有不少精美PP,当时没有收藏。
正在联系能否重新开放,如能成功再将PP转移过来。
重申发此帖子是为了纪念,谢绝跟贴、灌水、口水。
OVER。
这个帖子顶起来,怀念天堂的朋友。。。。
还有这等人物与文采,佩服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