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康巴（3）

03’康巴（3）从澜沧江到澜沧江
一只羊

第十六、十七天(11.05、06.) 宗萨—昌都
昌都(K25QD) H3300m ~5`C W 11.06.11：00pm
5日
早上，搭上时走时停的班车，沿麦曲向西南走。到日火，哗啦啦的小溪注入静大无声的金沙江。
又一次看到向往已久的金沙江，江水青绿色，厚而静沉；相对的哗啦啦响的浅而轻。
路依江水在峻岭中逶迤而上。
2点多，到金沙江大桥头（K24J-Q）H3000m 下车。
步行过桥，在旧铁索桥西端的木头上望着喘急的江水呆坐。此处地势险要，现时走过桥，不过就是轻轻的摇着背囊、区区的几分钟。而桥上桥下却有无数血泪和怨魂。
在令人讨厌的餐馆吃了碗康师傅，就向昌都方向走去，打算趁天色尚早徒步走几公里以作为对金沙江的敬意。一路是上坡，路伴山溪在狭窄的山谷中上升。走走停停，看来这40斤的负重对我来说是超负荷。要想长时间走，要么把上面的三脚架、镜头扔掉；要么回去练强壮点。
拦了十多部车，终于有一部大东风肯载我，两个年轻人一个20，一个26甚纯爽，于是开始接近24小时的共同旅程。
开发大西部，317线全面大修，令本已慢的货车更慢。车在980公里处开始不断的爬坡走之字盘山。过四千多的矮拉山口，痛苦的走鸡肠路下坡，到江达（戛通镇）已是晚上9点。吃过晚饭，走不到一小时，两司机太困了，就停车路边睡觉。
6日
早上四点，继续上路，黑暗中走过无数鸡肠、上坡下坡，到天亮时，到达大概妥坝的地域，晨曦中见康巴牧人扬鞭策马气宇不凡，此景印象深刻。
金沙江的西面、澜沧江的东面，就是长长的山脉芒康山。这边比起东面的德格、甘孜一带的川西高原，山体疏松、土地贫脊，树木草地少了很多，自然也贫穷多。怪不得藏人远离祖地到河东去，而羌族、汉族也往那边发展。康巴人在那边自然更活跃更有生气也更会经商更富裕。
下午沿着深绿、喘急的河流下行，司机说这就是澜沧江（后来查地图，此应澜沧江上游扎曲），好。
在学中学地理时知道横断山脉和三条雄壮的河流，终于可以看一看，在二十年后。不容易啊。
这里“风景”一般，没人会专门来看一看；但我却这么做了。尽管理由简单得不可信、不可解，花巨大的投入就是为了看看这“淡淡无奇的东西”。康巴人和横断大山却成了我这次出行的理由！
五点到达江边的城市，昌都。吃了一碟全是油的肉丝炒菜和两大碗米饭。找了住宿。在城中闲逛，一个近期建造的城市，有意模仿传统。满街是象生活在古代的康巴人，健壮的身躯，英武的轮廓，过分粗重夸张的头饰。
到处是川女川菜，发现唯一一家藏茶馆。8点进去，坐满藏式的、汉式服装的藏人，放着汉语的藏歌，却没一个人听懂我用汉语说的酥油茶。穿着运动服的姑娘不紧不慢地做茶。人们优悠地吃着包子、喝着酥油茶或啤酒，看着全是藏式汉语的VCD。近距离地看着他们的头饰和远离现代的眼神，不得不感慨现代与古代在这里无奈的併合。
多少次我认真地观察背着一捆不值一钱木柴、吃力驼行的村妇，整天陪着总是在吃草的牦牛的壮汉，他（她）们的眼神与笑容明确地告诉我，他（她）们很快乐、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其实，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接触过外来的到访者。面对从现代过来的人，他们都表现出惊叹、羡慕、敬畏的心态，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电话、电视、VCD已不可抗拒地影响他们，然而他们却安于把生命托付给牦牛和玛尼。
一面哀叹他们生活的贫困，一面赞叹他们的平衡与快乐；一面赞美他们与大自然的和谐，一面庆幸他们不断的与汽车和现代接近；一面欣赏他们的独特古典的美，一面不断给他们以现代的破坏；一切是如此的矛盾。

第十八、十九天(11.07、08.) 昌都 多云
昌都(K25QD) H3300m ~3`C W 11.08.08：30pm
7日
睡到10点多，买不着明天到芒康的车票。
12点多，又去喝茶。人不多，点了《赛马夺王》看，这是第二次看，上一次在甘孜。这VCD，是成都出版的，满街都在播，挺受藏人欢迎。说唱萨格尔的传说传得神乎其神，终于有人把它做成具体的音像。人是汉人，配上的解说是汉语，还有汉文歌词翻译。
看了昌庆街旁的首饰、刀具作坊。
下了点雨雪。
5点上寺庙，“强巴林”，寺庙残旧，正大兴土木修建。已建成一个约两千方的广场，大理石铺的，有一个可拉大屏幕的金属架和两组大照明灯。转寺庙一圈，全城尽收眼底，从北面来的扎曲和有西北来的昂曲在这里汇合成澜沧江，再向南偏东而去。寺庙就建在两曲中间的山的前部高地，垂直距离河面约有一百米。三面低地就是老城。南面三角洲的尖端是“天津澜沧江广场”，它和寺庙之间就是昌庆街，十多年前建造藏式钢筋水泥建筑，还有一个钟楼，不过上面的钟停了。昂曲的西面是新区，有政府、学校。都是高大豪华的现代建筑。
走到新区，一条全是高档服装、餐馆的街道。北段有豪华的宾馆，停着名小车和豪华越野车，路末有小而漂亮的图书馆，威严的政府大楼正在装修。路南段是灯红酒绿。这条路，全是汉人的天下。在出公路前有桥与中区相连。“天津澜沧江广场”，全是花岗岩铺就，就是建得七零八落。旁边有中学，挺大，现代的建筑。和扎曲同方向的是海南街，原名齐齿街，也是缓建项目。两旁是繁华的街铺，后面是破旧的土房。
真正属于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山上寺庙和路旁简陋的桌球枱。
8日
8点多就去买票，买到了，明天8点芒康。再上寺庙，参观了几个殿，看到高大威严的强巴佛像。9点多到11点多，对着寺庙的东墙拍转庙的信徒，象是在检阅，拍了四五十张。
中午又去唯一的地方喝茶。
下午又看做首饰和刀具。
晚餐，仍是一肉丝炒小白菜和两大碗米饭。

第二十天(11.09.) 昌都—芒康 少云
芒康(K26MK) H3900m ~3`C W 11.09.08：30pm
天未全亮，8点多就出发。沿澜沧江向南偏东而走，到太阳成45度角时转向西，走在他念他翁山上。盘过山口，沿河下行，沿途是高地草原，甚壮阔。小河汇入一条大一点向东南的河，应是和怒江同向走的，怒江的支流玉曲。车在很好的公路上沿玉曲奔驰。
11点到帮达，有明显的三叉路口，向西就是到拉萨。
2点到左贡，吃午餐。我买了两个大饼吃，争取时间走一走城区，一个藏汉混杂的小镇，单调沉闷。
车转向东，再次跨越他念他翁山，是土路。除了东达拉山口（高约五千米）周围山高点，其他的都不高，只有约4-5千，但就是总断开，如其名----横断山。车总是在盘，由这边的山腰到那边的山腰。翻过几个山口，又见澜沧江。江水喘急，变黄了、变混了。又上芒康山，也是盘山、翻山口。
路上见几部东风卡车满载转山的人群，远远望去，车顶上密布黑头发、英雄巾和红绿宝石。
这车里，大多数也是转山的，邻坐的老太就是其中之一。51年随军从德格到昌都参加“革命工作”，曾到过两次德钦。有阅历丰富、豁达、有正气，她的汉语很好，跟她谈的来。与她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老太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两老太行动都不很灵活，上下车帮忙扶着。
天已开始黑了，车上到山口，看见圆月在平视的角度发着光芒。出发时看不到月亮，在Go-se La看到月芽，在宗萨的走廊看到半圆，到现在已是圆月了。
8点多到芒康（嗄妥镇），黑咕咚，不知是啥模样。下车时忘了带羽绒背心，转回头找已不见了，看来转山时可能要挨冻了。夜住一三人间，10块一床，服务员说外出时把门扣着就行了，不用锁。外出吃饭时我这样做了，没事。餐馆见几个典型的康巴人，高大英俊，腰别利刀，倒挺友善，我们一起烤火。
11月的月亮是最圆最明的，刚给妻儿打了电话。
正写日记时来了两穿汉服的本地人，同样腰挂利刀，我们友好交谈。

第二十一天(11.10.)芒康--德钦 多云
德钦(K27DQ) H3200m ~5`C W 11.10.10：00pm
昨夜没事发生。
早起到车站碰运气，因听说票已卖完。
恳求司机带上我，没座位没问题（我不想在这里没意义的呆着，在昌都已多呆了）。上车，大多数是昨天车上的人。见到那老太，我跟她说我的羽绒服丢了，我还没说完。她就说，她给我保管着。昨天有人想拿走，是她为我争取过来。呵，谢谢，我抱拳致谢。大概好心有好报吧，昨天我尊敬她人好、年迈还去转山，让个靠窗口的位置给她，为她扶上扶下。而今天我能赶上这趟车，今天运气太好了，也是有缘吧。
一部破车，慢得很，一路修了好几次。超载了十个八个，把车塞得满满的，我坐在放在走道上的备用胎上，但比站在货车的货箱里好；今天见更多这样到德钦的英雄巾。
车在芒康山中向南走，也是沿着河流。
11点，再次见到澜沧江，远远的，车在山腰走。我坐着看不到，只好站起来俯视苍凉的江水，从此，就这样站着，直到天黑。
走了一会儿，又修车，看着西边的厚云发呆，突然，云丛中露出一个洞，露出闪着阳光的雪山，老太激动的举起双手，向雪山做出最尊敬的手势，对我说“卡瓦格博，卡瓦格博”。我想不是卡瓦格博（这里距离德钦还有上百公里，那山应在这里的南面），但这山确是神----灰黑坚实的岩石，挂着丝丝白雪反射着迷人的光芒，其实就是卡瓦格博（神山）了，因他有神光。
沿江，云变得柔和，山势变得细腻，有梯田，已完全有别于粗犷壮阔的青藏高原。土质疏松、小石块多，山体不稳定，很多地方寸草不生，林木甚少。喘急的澜沧江已变成带点黄的灰青色了。
3点进入德钦境内，不久，停车吃饭，因之前等通车（因修路）时吃了饼干不饿，在路边看一妇女洗麦子。是自己的田里种出来的，洗了磨面供自家食用。自称是藏族，衣裙也象藏族，而且用藏语与别人说话（也懂一点汉语），但，好奇怪，她戴头巾（藏人是不戴头巾的），而且头巾颜色不是藏人的深褐红，而是紫红色。那是云南另外一些民族的颜色。
到傍晚，土路变成沥青路。看见西面云层中又冒出雪山，有一巨大的冰槽向下延伸。司机说，那就是你们明天要转的山。哦，这就是卡瓦格博。
路面很好，但有一段给冲坏了用沙土修补过成了土路。有很小规模的流石，车减速通过。
我跟老太说，我跟你们一起转山可以吗？老太说，好。
老太说听说转山要用两三天的时间。我想，可能不是整个卡瓦格博转，因那是要用九到十天的，而且她们的身体可能受不了。不管她们怎么走，跟着就是。我的心态、装备和体能准备卓卓有余。
车上的人听说我要转他（她）们的神山，赞赏地竖起大拇指。可能，外族人，只会爬到他（她）们的神山顶上拉屎拉尿；而转山的，太少了。
跟藏人转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至少可以近距离地接触他们。遇到那老太使我有了这个想法。或许，能和她一起走，是我的福气。
这晚和三个同车的藏人一起住。一个约60的老头，身材高大，还硬朗，穿着夹克、西裤、休闲黑皮鞋，戴一顶毡帽，没配腰刀；有点做作、市浍，象个退休干部，自称来自拉萨。一个高瘦个子，二、三十岁，简单爽直。一个也是自称来自拉萨，同约二、三十岁，有城里人的自大、油滑。都懂一小点汉语。同是向佛的人，安全应没问题。
他们看见我的装备都觉得很新鲜、很羡慕，问这个多少钱，问那个有多贵（大多数人只懂问这种问题，而且只对这种问题感兴趣。若还有的话，就是你做什么工作、每月收入多少。除了钱还是只是钱！可悲。）。为减少差距和和增加安全感，我把价格压成三分之一告诉他们。我同时告诉他们，我的吃住消费很低，一般，吃的每天不过十块，住的十到十五块。他们有点不信。不过，这却是实话。
老太三人和我，加上他们三人，约定明天合租一辆车到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