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抛一砖——2004春节环海南岛作业（一）

    2003年的大年夜，我和一群穷极无聊的人在一个小渔村的旅店里讨论什么是青春——讨论当然是没有结果的了。虽然如此，却明白了什么不再是青春。钱钟书先生曾说，创作的热情与创作的能力其实是一件事情，借用这句话说：生活的热情与生活的能力其实就是一件事情。所以当夜晚的爆竹与烟花响成一片的时候，我们忽然觉得激情澎湃，焕发了青春，这可以算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

    于我来说，环岛的计划应该算是去年单车来深圳时欠下的路债，那一次是一个人，在西海岸蜜糖般金黄的阳光中突然就倦了，大约是突然觉得不再“青春”的缘故，原计划的环岛行就此溃逃。是以一直以来总觉得意兴未尽，等待着机会。幸而就看到N自由的召集帖子，接着就有好几个跟帖，于是忙不迭地报了名，生怕自己给落下。

    我和N自由在MSN上联系的时候，讶异于她是个MM——自然，磨房里面让人讶异的MM是不少的，所以也就释然了。队伍第一次的见面在兴华宾馆旁边的“一箭钟情”吧，我们在兴华宾馆的两个门前绕来绕去，也不知浪费了多少电话费才接上头。和她一起的是染着花白头发扮长辈的龙王，到楼上，眯着小眼睛的千年一客和棱角分明牵牛已经在等着了，然后是高高的大熊骑着他新装了货架的破车到来。六个人闲扯了半天，对旅行的向往与憧憬使人激动起来，搞到很晚才回家。

    过了两天，有MM在晚上打电话过来，说想参加可心里面总是不踏实，而且连车也没有——这是丝丝，经不住我连鼓励带哄骗，她决定参加去南澳的拉练。那一天，白白胖胖的高原黑鹰也去了，在大鹏的农家吃完饭，心情激动之下，有8个人当场决定参加此活动——不知道现在可有人后悔。

    第二次的拉练在红树林，各式各样的装备就登场了，于是拉练计划也就泡了汤，成为交流兼动员会，在滨海路边的绿化带上边吹冷风边激动。这一天七彩虹也加入了，看起来沉默少言温和娴静的小女孩——萧伯纳曾说女人都是善于伪装的，洵不诬也。

    远在四川的朋友小马打电话过来问好，谈到春节的安排，没想到我们的计划让他如此激动，当下就决定带一MM参加——也许使他激动的并非计划。总之，此行的所有人就这样集合齐备，如《圣经》所言：事就这样成了。

    可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活动的发起人N自由MM，不幸于&^%#^&%$(_*(&()*↑↓○w■○■○□√［＿［］↓］！！！！！！！，以鲜血的代价提醒我们安全至上。我们只得带着对她的深切怀念上路，这是此行最大的遗憾之一。

    红色队服是丝丝MM为我们选购的，非常漂亮；黄色队服是黑鹰为我们选购的，非常耀眼。据说红色象征热情，黄色象征疯狂，不过对于走在路上的我们来说，更应该是安全的保障。

    1月16日，车船虽然几经周折，队伍终于还是踏上征途，同车的还有棉袄、稻草、PANNY等其它队伍的XDJM。17日顺利到达海口，一起去到我在“新青年”的网友边缘大姐在海大给我们找的地方住下，然后买车的买车，取车的取车，中午在“丝路花雨”吃饭的时候，龙王捧起吃剩的羊腿骨大啃一通，以此证明他对生活的热爱。下午到西海岸进行适应性训练——这大约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适合骑车的滨海公路。金色的沙滩绵延数十公里，岸边是懒洋洋垂着叶子的沙松和椰子树；海潮起伏，沉郁而缓慢，发出低沉的轰响；再加上海边无所事事游荡的人们：老的、少的、落单的与成双结队的。一切在冬天寂寞而苍白的天底下，似一曲丰厚而平淡的夜曲，无法不使人爱上这平和而舒缓悠长的节奏。私底下认为，倘使到这里来旅游，成双结队是最好，和家人一起来次之，和朋友一起来又次之，一个人来当然就只好在海边发呆了。如果是因为做生意的缘故来，应该跳下海去，不然将对不起这绵延的沙滩。时间过得太快，不得不匆匆告别令人想入非非的西海岸。

    晚上在海口，和平路一带——那里遍布着饶有异国风韵的种种古老建筑和街道，网友阿芳带我们去一家文昌鸡的老店，老店老得很有个性，除了文昌鸡之外什么也不卖，狭窄而昏暗的店里挤满了食客，几无落脚之处。循一道油光铮亮陡峭无比的红木扶梯上到二楼，几个人在同样狭窄的阳台上，吃的是白切鸡和白菜，喝的是白开水和白酒，居然搞到油光满面笑声震天——我对鸡素无好印象，独有这一只至今难忘，认为它为文昌的鸡民争了光，死得其所。

    18日一早，各只队伍都准备出发了。在海大门口照过合影，挥别棉袄、稻草两只部队，各各踏上征程。想到只有70公里的路程，我们不慌不忙去吃早茶——这又是令人难忘的一餐，从未见识过早餐有这样丰饶茂盛，唯一的遗憾是没办法长一个70L的巨胃，把这里的见过和未见过的美味一一品尝。

    十点多钟，队伍终于正式踏上征程，十辆车鱼贯而行，蔚为壮观，一路迤逦行去，直令路人驻足。不多久出了市区，就可以看到海南美丽的乡村风光。热带茂盛的植被覆盖着每一寸土地，高处是椰子和棕榈婆娑的姿影，低洼处是齐整明静的水田，春耕已经开始，水田里水牛、犁头和农人的倒影使人仿佛回到義皇时代。沿途经过的乡村，掩映在山坡树丛之中，阗寂无人，平静，安祥，而且寂寞，我喜欢这样的景象，心中未免生出种种虚妄的想法，比如说“愿言蹑清风，高举寻吾契。”之类——每每骑车奔驰过那些广袤的原野，看静寂的村庄和阡陌小路，以及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们，脑子里常常会涌起一些关于草原的曲调来——悠远、平缓而沉郁。许多时候想要停下来，认真观赏一下这些最感人的风光，可是那下好奇的目光又无一不在提醒自己的身份：说到底，我只是个看客，无法像陶渊明那样“守拙归园田”，拍几张照片，写几串文字来表示自己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还可以，倘要真正停下来，还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饭桶一个。这样想便提醒自己人生何以只是一场旅程，不是归人而只是过客，旅行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又一个叶公好龙的寓言。于是继续上路，任两边的风景向身后飞驰，使人感动的往往只是回忆而不是经历，飞鸿一瞥，也就够了。

    60公里的高速路，走了差不多7个小时，5点钟左右才到文昌。从城边新修的公路边斜插过去，直向清澜镇——一个听起来很有诗意的名字，可惜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19日一早望东郊椰林而去，惜乎细雨菲菲，北风飘飘。在渡船上看到一车猪——之所以一提，是因为这些猪都被装在猪笼里，这些能工巧匠们编出的猪笼恰如其分地将猪的四肢收束过去，笼头上的圆孔又正好套住了它的长嘴，一旦入笼，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动弹一毫。我不得不惊叹于人民群众的聪明才智，想起南方的旧习曰“浸猪笼”者：倘有偷情的男女被发现了，要被装入这样的猪笼浸入河底，这是何等英明伟大的一件事情！幸而古风不存，不然不知有多少现代人要遭此祸殃。

    走过去看那一车的猪，居然静寂一片，没有一声呻吟与叫唤，瞪着空洞的眼睛看不出是喜是悲。也许是对命运的麻木罢，又或者是对命运的不屑罢——然而两者都不是我所喜欢的。这样想，居然有些怅然起来。
所幸船不久就靠岸了，我们继续在风雨中望东郊椰林而去。浸透了水的红土路显得柔和而不乏热情，无边的椰林在细雨朦胧中更加显得幽深多情，尤其是她那细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生姿，平添无数婉转与温柔。所谓南国风情，大约也在如此吧，这是我骑行过最美的一段乡村路。

    东郊椰林的海滨度假村也是值得一去的地方——叫什么名我记不起了，只知道里面有宋氏三姐妹的塑像，大约是那里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只是“椰乡皇后”的封号使人感到“树小墙新画不古”的暴发气象，颇不自在。海边的长亭与码头颇有韵味，用贝壳镶嵌的扶栏别具风致，倘使不着急赶路，我倒很希望在斑驳的树影下喝一杯茶，可惜时间紧迫，不得已而去了。

    从清澜到博鳌，走的大多是人迹甚少的乡村土路，沿着乡村公路骑行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车辆稀少，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神定气闲。可惜下过雨的土路，不多久就把大家的衣服搞得斑斑驳驳。小马在头一天早上发明的简易挡泥板发挥了重要作用，制作简便，使用方便，美观大方，经久耐用，荣膺此行“最佳发明奖”，听说他准备向车版的XDJM兜售，我们都劝他从安全角度出发，还是做个顺水人情，免费赠送得了，但目前尚无消息，估计尚在实验改进阶段，暂无面目见人。

    也许是道路泥泞，又或者是贪恋风景的缘故，冥色将至，而我们还在无名的小镇上挣扎前行，XX人看来是不行了，车也坏了，不得已□□□□□□□□□□□□□□□□（此处略去200字）。一路如飞而去，车辆辗过坑坑洼洼的道路和尚未完工的高速线，在如此艰难的路况下速度高达26公里/小时，这是此行飚得最过瘾的一段。到达博鳌的时候，又是夜色浓重了，找店住下，标准间50元/间，条件一流，这也是此行住得最好的一晚。

    嘟嘟猪那辆鲜黄色的“大名”颇为显眼，就停在离我们不远的另一家店里，大老远就可以看得见。我和黑鹰兴冲冲地去找他们，想邀请他们共进晚餐，随便把他们灌醉，以避免他们一路嚣张地跑在我们前面。店主说他们在屋里，可是敲了老半天的门却没有人应？？？！！！□□□□□□□□□□□□□□□□（此处略去100字），可惜了我们的一大桌好菜——此行最美味的一餐饭，此后的一个多星期里，我们再没吃到那样的好饭了。

    第二天早上终于见到他们，还有福建过来的罗奔和小虫。这两位仁兄几十元的车上挂着几大百的专业驮包，颇有个性。不过尚未说上几句话二人就匆匆而去——还想邀他们第二天一起过大年的。至于波波猪和棉袄，也是没说几句话就匆匆而去，倒是路上一路给我发短信传达攻略与行程，让人颇为感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