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德夯

前日闲来无事，整理以前出行的照片，想来给这些或精彩或平淡的画面配上些文字，于是信手写来，慢慢的便成了一个个的故事了。

                            路过的德夯
一，雨夜
     那是一年的秋天，从猛洞河乘火车到吉首。下车时身边多了5个伙伴，那是广州的朋友。车上遇见，同是行驴装扮，便搭上了伙。在火车站的车站广场，包了一辆小面包，向着前方那茫茫不可预知的黑夜一头扎了进去。窄窄的柏油马路，车前灯在黑暗中刺出两道放射线，细细的雨丝只有在光柱中略微出现，马上又消失在暗中。四周有朦朦瞳瞳的山影，或快或慢向后移动。我开始在在初到的兴奋与司机的疯狂中睁大了眼睛，企图在黑夜中能看到些什么。具体想看些什么，时至今日，我的记忆也模糊了，只是记得后来居然在司机大哥可谓之“惊心动魄”的车技中渐渐睡去了。

    一阵嘈杂将我从遥远的梦境中唤了回来，车停了。象是在一个牌坊之下，我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看见在似乎是村口的地方，有几个当地人晃晃悠悠的过来，说是德夯到了，收门票，每人纳了10元钱后才能进村。村子不大，但当中还象模象样有个小小的广场。我们到时已经夜里9
点，天空飘着小雨，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小广场中颇有些狼籍，四周的小巷中三三两两的出没着微醺的人们，有些农家家中堂屋改的小馆中，还摆放着些冷酒残菜。村里最热闹的篝火晚会怕已是结束，冷雨中，很是有些曲终人散后的凄凉味道。

     我们站在广场边缘的屋檐下，似乎都还没有从刚才车上的昏睡中清醒。秋风秋雨一丝丝飘在脸上，我忽然打了一颤，回头跟英豪说：“该找地方住下了吧。”

      村里唯一的招待所已然满员，寻了几户农家，条件稍好的也已客满，剩下尽是脏乱的，看得出这些人家似乎并不勤劳。和英豪沮丧的回到广场时，却见到留下的女孩子们正与一个矮瘦的妇女商量着什么，原来那妇女家新盖了房子，因为较偏僻，住客并不多，晚上便出来寻几个客
人。我们就着暗黄的手电灯光，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这形迹可疑的妇女身后，那一瞬间，我脑海里肯定闪现出“湘西土匪”四字。乡间漆黑的雨夜，让人有些紧张，大家也都沉默下来。顺着进村的公路往外走，离村口还有几十米的地方有一座小桥，过了桥向南一拐，上了田埂，左转右拐，远远的，一座小楼现在眼前，楼上楼下的走廊里都挂了大红灯笼。主人原想的该是添些喜气，可是在这漆黑的乡间，突兀的出现一座悬着灯笼的小楼，到有些象传说中的鬼楼，透出些诡异的气氛。近了，近了，渐渐听到小楼里热闹的人声，悬着的心也便放了下来。

      进了门，分了房间，溜达到堂屋，有桌客人，该也是驴们，就着个火锅喝些啤酒，聊了会，是上海的朋友，后来的凤凰之行，我们与他们还会在一起。特别是有一位，楞头楞脑的，戴眼镜，丑，有一颗门牙缺了一半，说话时，丝丝漏风。这是后话，在凤凰的故事里会有提及。

      一夜无话。。。。。。

二，仙境
      第二天一早，怕是不到7点吧，我被门外的人声催醒。穿衣，出门，雨已收住，有薄薄的雾，冷冽潮湿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干净，新鲜，有泥土和树叶的香，竟有些醺然。睁开眼，英豪搬了竹椅矮几，在门前的谷场上端坐冲茶，见我，一笑，用手指四周
一指。我这才抬头张望，一瞬之间胸中便只有仙境二字。此处所在恰是一小山谷之中，周围五座山峰拔地而起，恰似五根手指，而小楼正在手掌中的一块小台地上。台地前是几亩收割后的稻田，田前有小溪流过，水浅浅清清，静而不缓，如不闻世事的清高隐者，似对俗事不屑一顾
，只管淌过呆立一旁的我们。溪的对过是依山的一片竹林，葱葱翠翠，摩肩接踵，霭霭的雾气从林中升起，有风吹过，竹林轻摆，雾气丝丝上升，绕上了山峰，轻纱遮面。此时虽已仲秋，山，水，林却仍葱郁，被雾气一蒸，更显娇嫩。如不是台地下稻田里一捆捆的秸秆，我还以为身在春日。想不到昨夜里的深深浅浅的路，却将我们引入了这样一处胜境，竟叫我等行走天下，遍寻自然美景的驴们如醉如痴。

      同伙们陆续起身，陆续在门前呆立半晌之后，三三两两搬竹椅木凳到门前，或不住环顾四周，或围炉煮茶，或交头接耳，竟无一人喧哗惊叹，生是怕惊到了这静谧安详的早晨。此等美景，原本便不是属谁所有，千万年来，它便在这里，不管不顾，独自美丽着。而我们只是贸贸然闯入这里的一群俗物罢了，有何权利惊醒这千万年来的宁静。

三，山里的孩子
      渐渐的，雨又开始了，也不大，却足够让品茶的人们无法安坐。换上雨具，我们前去探访深山中的矮寨。山区淳朴宁静的小村，有一位高中生，自学绘画，我们合了影，后来柳柳给那个小伙子寄去了些美术书。好几年过去了，那学生的姓名我早已忘记，面容也已模糊，不知他现
在可好？今日想起，我们衣着光鲜，皮肤白皙，双手细嫩；而那一家人衣衫简朴甚而寒酸，肤色黝黑，双手粗糙厚实，看我们的眼神中有向往和羡慕。那一刻，我甚至为自己感到了羞愧，进门时那样的眼光与神情，挑剔的打量着这贫困而勤劳的山里人家。世间真的是有不公平的，
这样聪颖努力的孩子，如果他同我们一般是生在城市里的家庭，那又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寨子本身没有什么特色，只是回来的路上让我们大大的吃了一惊。山里有简易公路，往来市镇的交通工具多是一种小小的微型人货车，驾驶室可挤下三人，后厢搭了车棚，一边一排木板，算是座位了，紧紧巴巴的也可装下六七个人。从寨中出来时，已十点多，雨又下得大了，大家低着头，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这样的小车，便一窝蜂的挤到后厢，嘻笑吵闹。车开得飞快，在弯曲且崎岖的山路上，竟未有明显的减速。十分种回到德夯。英豪下车给钱，我在后边，听得他问：“你家大人呢？”探头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前边下来：“没有啊，就是我开的啊。”惊得我一蹦跳出车厢，转到前边，驾驶室里还坐着两位妇女，憨憨的笑着，用难懂的口音告诉我们，司机便就是这位十二岁的伢子，他开车已经两年多了。我们几欲晕倒。刚才上车时因雨大未与司机说话，竟坐了十二岁孩子的车在山路上疯跑了这许久。回头望着同伴，惊愕眼神四顾，良久，捧腹痛笑。这么久后，每逢与人提起湘西之行，便一定会说到这十二岁的山里司机。

四，盘古峰的美丽
      回到村中，在广场边草草吃了些食物，有串在竹签上用油炸过的小虾，有炭火烤来的小小的肉串，有用不明种类的树叶包来蒸的可疑米类的物品，还有湘西特有的辣米粉。大家惊魂未定，却出奇的好胃口，将这迟来的早餐或提前的午餐吃了个淋漓尽致。

      仲秋前后少雨，传说中很美的流纱瀑布据老乡说已经是涓涓细流了，不如不去。村外还有一座高耸的柱装石山，叫做盘古峰的，传说是自盘古时就无人上得顶去。今年政府发展旅游，硬是在山上砌了出路来。这山爬得是索然无味，陡峭的石阶与湿滑的山路交替出现，到后来，能吸引我们注意的倒不是那令人疲累的风景了，而是走在前面为另一拨游客带路讲解的女导游，一身艳丽的苗族盛装，声音甜美，模样十分的美丽，充满了乡间那样的清新与健康，好一个漂亮的湘妹子。可能是生长在山里的缘故吧，我们爬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时，她只是红了脸颊
，额上隐隐可见汗珠，却更映得她的俊美，之看得同行的阿杰心醉神迷，不住的搭话。那姑娘不冷淡也不十分的热情，淡淡的，很有礼貌的与阿杰说着话。由对话中我们知道了她就是这山下德夯村中的女娃，在县上念了中专，考了导游，在县上工作，假日里游客多，便回到家里帮
忙。带一次游客上山，人少便收60元，人多时10一人，一天爬个两三次下来，收入倒也不错。只是成日里爬山，也是有些累了。半道休息时，我们请她为大家唱曲山歌，她也不忸怩，就唱。一开口便是高亢清亮的嗓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准备，就如转过山崖抬头便见飞瀑一般。唱
些什么我们没有听懂，旋律也不甚悠扬，但，那古朴，那自然，那毫无掩饰的心境的流露，却教我们沉浸其中，如痴如醉，仿佛那歌声就如这林中的树，道边的草，山上的石一般，千万年来便就生长在这里似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