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12-02-26 01:48

大海故乡(菲律宾一月)

1,2011-11-30——2011-12-30日漫游于菲律宾——如地图所示的蓝线部分。
2,数个岛屿,数个村庄,一路行行走走,自此迷恋上大海,以及,这些海的儿女。

纪尘 · 2012-02-26 02:05

本想写点什么先,但,大理早晨的阳光实在是太好了,觉得不晒太对不起,所以,先上几张图片,故事晚点慢慢说.

纪尘 · 2012-02-27 04:57

深夜抵达马尼拉.
问了附近几个住的地方,要价都很高,只好再折回机场,一个机场工作人员这样微笑着对我说:你睡这里(大门边上),因为今天我值夜班,会帮你看着东西,你可以很放心地睡。
我望着那张真诚的笑脸,不禁回想起去年初抵缅甸仰光机场的时候,那个跛着一只脚打着伞送我去车站的陌生人。
虽然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跟我也都素不相识,但,他们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能够使我毫不犹豫就信任他们。
我在大理有一家客栈,前几天住进的一个美国人对我说:“真难以相信,你店里的两个员工连你的面都没见过居然就可以在这里工作。你这么相信他们吗?
我笑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这样的话,帐单是很容易被人做手脚的。
“是的,与其怀疑我宁愿选择信任。而如果他们不诚实,那么,难过的不会是我,因为,几百几千块不会使我变得富有,也不会使我赤贫。而对方却背负着一个‘贼’的名声。”
我回答。对方不吭声了。
而这,既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天性,也是在路上所给予——在路上总令我一次次毫不设防地打开心扉,去相信,去接受,去——爱。
菲律宾,一个陌生的国度,初相识便给予了我这种愿意相信,可以相信的美好——虽然迎接我的马尼拉在清晨的阳光下对我出以的是一种蓬头垢面的形象。

马尼拉广场。

纪尘 · 2012-02-27 05:33

在马尼拉住了两晚。
一是我不知下一站要去哪里,或是怎么去,二是几趟连续的飞行让我疲惫。
我住的是一间当地旅馆,也是那晚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了——550PS/晚。
马尼拉的住宿很有意思——那是真正的“钟点房”。550PS是12小时的住宿费,虽然我要连住两晚,可中午两点我还是需要先退房,然后晚上8点再搬进去入住。否则的话,我就只能在第二天的凌晨两点退房。
那个墙面涂成粉红色的小旅馆,人们都非常亲切,但对于这种规定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倒不见得是他们不愿给我方便,而是如果突然不按规定了,他们会不知所措——老板娘是这样跟我说的:我不知怎么办呀,我们的人都是住一晚就走的啊。。。。。。
噢,“我们的人”,是的,那个小旅馆,也许从没有外国人住过。而且还连住两晚。当然后来,回国前,我又在那住了一晚——不为什么,只为了在混乱的马尼拉,再看看那些没遮没拦的笑脸。

嗯,关于马拉尼,坛子里的“天堂雨”曾发贴介绍过一些不太为人知的情况。而我,如果要我形容这座城市,那么会是这几个词:混乱、混沌、混浊.
尽管如此,这个城市,于我仍有着美丽:比如那些详细教我坐公车的妇女,比如那个肥胖的送我上车的交警,比如坐在身边默默为我支付车票的人(售票员当时没有零钱找我),以及皮肤黝黑的带我到集市买椰子的孩子。
这些情景每每令我恍惚:这就是缅甸,只不过背景换了。然而,当我清醒,我明白,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那个国家——所有经过的大地,都散落着许多这般的人们:贫穷的、安然的、灰暗却又灿烂的。
我绝不能轻言贫穷造就美好,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但也正因为此,一颗过客的心更敏感,更易在萍水相逢里拥有感恩。
而接下去的足迹,更是一次次出其不意,以至后来除了感谢,就再也“我不知怎么办呀”了。

菲律宾的“吉普尼”——我此程最常用的交通交具。

纪尘 · 2012-02-27 05:38

做为一个天主教国家,菲律宾的年轻人大多都到教堂举行婚礼。此程的第二天,我便参加了一场婚礼,神父是位西方人。
其间的赞歌和宣誓,交替使用英语及菲律宾语

纪尘 · 2012-02-27 05:40

马尼拉街景。

纪尘 · 2012-02-28 02:58

马尼拉的下一站——Batangas是旅馆的工作人员告诉的.
当我问,你们觉得哪里美,他们想了想,说,Batangas.好多游客都去那里呢.
这回答让我犹豫了半天.菲律宾有七千多座岛,坛子里很多朋友都去过巴拉望等,那些相片那么美,我自然想去,但,我有一个月对不对?所以,先不要着急坐飞机,慢慢走一走,如果其它地方不咋的,就飞过去,如果其它地方很咋的,就——再说吧。
就这样,我到了“好多游客都去那里的”Batangas.
而也是这一走,仿佛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Batangas是座城市,下车时,非常茫然,这个人们告诉我的游人很多的地方,车上只有两个老外:我,以及一个牵着个菲律宾妇女的手的西方老头。
见我在车站四处回顾的样子,一个女子走上来问,需要帮助吗?
海滩在哪里?我问。
哦,你说WHITE BEACH对吧。
对对。
其实我根本不知WHITE BEACH是什么样的地方,只想着大概就像广西北海的银滩那个样子吧。后来才知道,几乎每个岛都有WHITE BEACH——只要沙子是白色的。
女子是菲律宾人,在新加坡工作,这次是跟男友回来度假的。
“跟我们走吧”她说。不仅如此,她还让男朋友帮我买了税票(当时我不知菲律宾的“游客岛”都得交税的)。
海岛之旅开始了。

纪尘 · 2012-02-28 03:25

到达港口,下船,又是一阵茫然,因为女子告诉我说,房价基本是1500PS左右——如果这样住下去的话,我的那点钱别说巴拉望,就是半个月也呆不了。
这让我想起远方(我的大理客栈),很多人都说远方简陋,可跟所有我在国外住过的地方比,它简直是五星级了啊。还那么便宜!
对比是痛苦的。所以,所以,我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我心爱的美丽的远方.
摸摸钱包,嗯,钱多当然好,但有时候,钱紧张也有其好处,那就是,你会想办法走一些物美价廉的“非寻常路”,数年的行走,对于如何找到这样的去所,不能说有相当经验,但的确,已是毫不胆怯了。
而这样的地方,往往便是通向——民众。

情侣度假自然不能打扰太多,于是,下船后道过珍重,我们就此分道扬镖——我往左,他们往右。
左边,是小镇,右边,则是游客住宿区。不。这样说是不确切的——当我到达海滩,当我看到一个又一个与毫宅毗邻的简陋村落,我想,他们才是这片海域的真正子民。

这是港口附近的一个小旅馆,天啊,价格公道极了(谨记不要与远方对比:(),500PS/晚。听说我至少住两天,主人答应给我400PS/晚。

纪尘 · 2012-02-28 03:33

小镇上有许多摩的,无论怎么问,去WHITE BEACH要价都得150PS,海滩离我住的地方也许有十公里吧,也许五公里,对这种数字我不太清楚.总之,走路得半天.
到达时已经傍晚,所以,我决定次日再出发.夜幕降落前,沿着通向银滩的地方走了一程.

这是在菲律宾首次看到椰林,我不知道,几天后,椰林几乎就成了永恒的风景,而椰子,则成了永恒的食物和饮品——当然不是在,游客区。

穿过一片椰林,穿过一片泥泞,看到一个“公园”,里面有孩子在外教的指导下练习足球。

纪尘 · 2012-02-28 03:37

路途中,看到一座非常美丽的石头房子,一个女孩呆呆在坐在路边。让我想不到的是,几小时后,她竟然出现在我身后。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沙滩,没有人,到处是木化石的珊瑚化石。

纪尘 · 2012-02-28 04:54

正当我沉迷于无人海滩的夕阳时,一个卟通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回头一看。竟是那个坐在石头房子面前的女孩——她手里的伞绊了她一下。
天气其实晴朗。
她离我不会超过三米,也就是说,一个多小时来,她竟是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一路到海滩。
“你真美。”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你是英国人吗?”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你真美。”这是她的第三句话。
而接下来,同样的话她至少重复了二十次。
我承认,赞美的话有时的确很受用,但那时,我内心一点也不激动,而是升起一阵阵寒意:天色已暗,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而她——她一张嘴,里面竟没有一颗牙!或者说,只有几颗大牙。门牙部分的牙龈全都可怕地肿胀、隆起、发黑。还有那种虚弱的、单调的重复的言语——一切都令初来咋到的我感到有些发凉。
在路上,被人跟随不是没有,但,却从没被一个陌生女人跟这么久,这么远,这么近。而她,她的脸如此年轻,口腔却又如此可怕地衰老。

“我,我是中国人。”我一边回答,一边掉头想往回走。
“哦,中国人,你真美。”她说。
所在之处,离马路也许有五十米,小径不是草木就是石头。我不会跑得比她快。可,可,我为什么要跑呢?
“你好,你也住这吗?”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友好又镇静。
“嗯,你真美。”
我感到心都要跳出来了,她重复越多,我就越搞不清楚这句的含义:是她再不知说什么,还是,还是我的“美”将引出什么不详之事来?
她始终跟我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我一走,她就也走,我一停,她就也停。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
我转过身。我不再徒劳地猜了。我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她扭过头去,同时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她的样子比我还惊慌。仿佛朝外人显露了最软弱的部分。当她捂住嘴,显得是那么那么年轻饱满。而当她一张嘴……
她一直捂着嘴。当我看她,她就别过头,当我收回目光,她就盯着我。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继续往前走,她继续一言不发地跟着——直至我不得不因为困惑而再度停下。
“我今年已经22岁了。”她突然说。声音比开始大了许多。
我迷惑地看着她,我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然而看着看着,我的心便慢慢缩起来:这惊慌又执著的、这粉红又灰暗的,这丑陋又青春美妙的……女子。
这个孤独地坐在马路边的女孩,这个有着可怕牙床的女孩,这个一路跟着我令我不知所措同时她也不知所措的女孩。
她跟着我,不是想要钱,也不要为了奉承我,而是——孤独。
孤独。是的,这就是我惟一得出的答案。
岛上的游人其实很少,而如我这样的单身女性旅人,则几乎没有。
这世界,有哪个女子不爱美呢?何况在如此青春妙龄的季节——22岁。
菲律宾人一般都很早成家。22岁,意味着什么?青春与爱恋,美与飞扬。
而我,在不经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在那个瞬间,一人独行在暮色的身影使得她终于有了勇气——跟随一个同样孤单的人——跟随一个心底的“美”梦,哪怕这两个影子永不会重叠,但,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微光——通过另一个“美”的影子。
我不再想跑了,我甚至不再想说话了——不是不愿,而是,不想再让对方说话时总下意识地去掩嘴。(关于牙齿的问题,后来我终于得到了答案)

我们沉默地走着。偶尔,我放慢脚步,回头对她笑笑。
她的目光是那样惊喜,仿佛我的友好是莫大的恩赐——赐予她跟我接近,赐予她跟我同行。这目光刺痛了我……
两个身影慢慢越来越近,最后,她终于走在了我身边。并列着。
“可以帮你拍照吗?”她突然又开口了。声音也不再那么虚弱。
当然。
她帮我拍了。而我,征得她同意后,也为她拍了一张。她是那样紧张:努力抿紧双唇,站姿僵硬。
之后,我们继续并列前行,她一路沉默地跟我直至客栈门口。我没有邀请她。
她对我的孤独,无能为力,而我对她的孤独,亦束手无策。
这个女孩,我甚至不知她的名字。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千山万水,萍水相逢,寂寞的身影在光年的瞬间碰撞过,惺惺相惜过。

上一张她为我拍的相片,而她的相片,请允许我私人保留——就像保留一个年轻的、美丽又寂寞的梦。

纪尘 · 2012-02-29 04:05

到银滩的摩的游客要价是150PS,可是,如果当地人去往银滩呢——公共摩的,25PS.当然,这是靠多问才能得来的。
25PS的车带我到了这个“开发区”——银滩临海的所有房子都成了客栈,不同的是,这里游人出乎意料的少。

纪尘 · 2012-02-29 04:10

在这片海滩,菲律宾人远远多过外国游客。
偶尔,会看到满头银发的西方男人挽着青春妙龄的当地女人,在海边嬉戏。
事实上,一个月的菲律宾之行,这样的情景是司空见惯的。爱也好,各取所需也好,都只是人生百态里的一个场景。

纪尘 · 2012-02-29 04:18

海边上,除了有不少漂亮豪华的RESORT,也可见一些豪华的私人住宅。
其中一间,非常漂亮,且可说处在观景的黄金地段,两个穿着一身整齐礼服,戴着雪白手套的菲律宾门卫站在门口。房子的主人回西方了——这些毫宅,是用来度假的。既便是这样,门卫或说保安也得这样守着——就像主人一直在一样。这些房子,长长的篱笆围达数百米,拥有椰林、凉亭、草地、山庄、花园。
我走近,门卫礼貌地说,小姐,这是私人领地。
点点头,离开。而迎面而来的,是几个在认真搜索地面的空旷水瓶和易拉罐的穷孩子——他们当然更不可能获得允许走进那片宽阔的“私人领地”。

这世界一直如此,不是吗?

纪尘 · 2012-02-29 04:36

人们告诉我说,除了银滩,这座岛还有另两片海滩。
活动在那另两片海滩的基本是当地人,所以,我就沿着银滩一路向前,后来,当然是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愿意,你会发现这座岛的海滩不计其数——每个村庄都有拥有海滩,只不过是被茫茫水域和巨石隔断。
我一个人。我从没潜过水。除了一件泳衣,我什么其它设备也没有。我不知有没有机会看到那神奇美丽的海底世界,也许吧。谁知道呢,先走,是的,走。
我走了也许有两小时,人越来越少,石头越来越多。浪花拍击巨石,虽然我高举相机,可海水还是将它打湿了。
然后我就再也走不过去了——一块伸到海里的巨石牢牢地把这个旅人挡住。
那块挡住我的巨石,在过后的日子里,不止一次让我心存感激,因为若不是它,那么接下来的旅程,或许就没么神奇和精彩,就不会让这一片蓝,一直在脑海里飘呀飘。

人越来越少,石头越来越多。

我就被挡在这里。周围除了这堆渔网,还有一个小山坡。图片右边的就是挡住我去路的巨石。

纪尘 · 2012-02-29 05:13

怎么办呢?我抬头望望山坡——那里有几间小竹楼。
“HELLO,HELLO!!”我大声嚷嚷。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从一个窗子探出头来,接着就哗地冲出竹楼,很惊奇地看着我。
他不会英语。只见他哇拉哇拉嚷几声,另一个男人出现了——他,就是我日后的朋友、向导哈舍(HASER)。一位伊斯兰教徒。而这个误打误撞进来的村庄,名叫TALIBANAN。

哈舍会些英语,他说,你从这里走吧。
这里,指的就是爬上那个小坡。
我上去了,那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在逗他心爱的小猴子。我注意到,他只有一颗门牙。只是他的牙床比遇上的那个跟踪我的女孩要“健康”得多,笑起来当然不迷人,但并不可怕。
除了猴子,男人还拥有一些鸡,以及,十几只狗。这些岛民家家都有狗,狗生小狗小狗长大再生小狗,所以,一家拥有三五只狗是很常见的。这些生灵,既不是用来消遣时光的宠物,也不会被虐待和抛弃。它们就与这些人们,这岛上的所有物种一样,安然地生息、繁衍。主人有东西时,就喂给它们一点,没东西时,就任它们自己在岛上游荡,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哈舍和男人是好朋友。

哈舍当然不是冲着朋友家的动物来的,而是,朋友拥有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那是整幢竹楼,甚至也许是整个村庄的奢侈品了。

纪尘 · 2012-02-29 05:43

看得出来,男人很疼爱小猴子,他们一直在玩耍,我说,我也来跟小猴子合个影吧。然而当哈舍接过相机,却怎么也按不下拍摄键——那是被海水打湿的结果。
他们几乎将家都翻遍了,最后找来一块全是灰尘、已完全看不清原来色彩的小海绵——那是家里惟一的最柔软干净的东西了。他们觉得,我可以用它把相机弄干净。
而我,我也居然用了——用它来擦我的相机,包括镜头!当然,擦过后,我又偷偷再用自己的裙角擦了一遍。
看到我用他们的东西,他们笑得如此很开心。
之后,我再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零件都弄出来,放到太阳下晒,然而半小时过去,相机依然不为所动。
这下我就真着急了,不过,哈舍说,他有个朋友可历害了,什么电器、什么相机都会修。我这个东西小意思了——我的“小东西”是前年买的松下LX-3。
哈舍的信誓旦旦让我大为放心,于是我在小山坡滞留下来——等朋友来修相机。
等待的过程,哈舍从他那间大约五平米的竹棚翻腾一阵,找出一根铁丝和一堆渔网——他注意到我的凉鞋坏了。
我打算回小镇就重买一双的,但,他示意我将鞋脱下——就像补渔网那样,竟那样娴熟自然地帮我补起鞋子来——有木有鞋子是用铁丝和渔网补过的同学?!
补好一只,他又让我脱下另一只——事先加固,免得这只好了,那只又坏。
用渔网补好两只鞋子,分享了几只烟,朋友来了。他接过相机,望我的眼神很是内行——虽然他把相机拿反了……他说,这里没有工具,我回家弄,半小时一定好。放心。
天啊,我居然也把相机交给了他——哪怕我敢肯定他是第一次碰这来自日本的“小东西”,而且有可能会把它拆得再也无法复原。
半小时过去了,朋友一脸大汗地跑来,很严肃地说,是一个重要零件坏了,而这零件,只有马尼拉才有卖。所以,他爱莫能助,而如果有零件,他一定会修好它的。
我可是才从马尼拉坐了长途车过来……
“我不想回马尼拉,嗯,哈舍,有没有可能,我在村里住一晚?随便安排个地方,能睡觉就行。”我说。我信任这些人。我喜欢这些人。虽然我的相机坏了。
“啊?啊?噢,可以可以。”哈舍的嘴一张一合,有些不知所措又开心。
“那,明天,我可以直接到这找你吗?一点半左右。”
“啊?啊?当然,当然。”
就这样,我穿着哈舍用渔网补好的鞋,抱着拍不了相片的相机,兴高采列地回到了小镇。
小镇有相馆,可回答全跟朋友一模一样:只有马尼拉才能弄好你的相机。
这真令人沮丧。好吧,以后的风景就都用脑子去记吧。而明天,明天我要去往村庄。

纪尘 · 2012-03-01 03:12

第二天,退了房后,再坐25PS的公车到银滩,然而司机说什么也不愿送我到达目的地,
他委屈的模样似乎这个外国人竟然跟他们一样只花25PS就到银滩感到很不公平.哪怕我答应再加了一倍的钱.
我只好拧行李下来,背着大包慢慢前行——一路都是上坡。更麻烦的是,我竟忘记路了:那天我是从海边走,今天是从公路来。相机不能用来展示相片了,于是,每见一个人,我就问,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有一只猴子的男人住在哪里?问了至少有十个人,终于有个小孩子点点头,说知道——大概在三公里之外。
我的包很重。
那种拦顺风车的“恶习”又出现了——我胡乱拦住一辆摩托,说,可以送我到TALIBANAN吗。
骑摩托的是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孩,二话不说,把我的包一拧,就带着我风一样地飞奔而去。
与哈舍约好的时间是一点半,到达时两点。
见到我,哈舍惊讶极了——当时针指到一点,他认为,那个中国女人一定不会来了。
“你疯了,她怎么可能住这种地方呢?”这是后来,哈舍告诉我的大家取笑他的话。
可现在我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气喘吁吁的。
“住在我叔叔家,行吗?”哈舍问。‘
行。
我看过哈舍的“家”:一间除了一堆脏衣服再别无他物的竹棚。
而叔叔家,至少有两间竹棚——住着一家五口。
就这样,到达菲律宾的第四天,我成了一个小村庄一户人家的客人。

纪尘 · 2012-03-01 03:23

神奇的是,当我到达叔叔家,相机竟莫名其妙好了。这可把哈舍的那个很牛的什么都会修的朋友郁闷坏了,他说,日本人的相机……有问题。也就是说,这他觉得那有重要零件坏了的相机,很不正常。要知道,他的修理技术可是全村有名的。
哈哈。

当时叔叔不在家,在家的是他的妻子以及两个女儿——她端着一大盆衣服刚从海边回来。她很年轻,应当是哈舍辈份上的长辈。
听侄儿说明来意,她瞪了我好久,然后好像大梦初醒一样跑进屋里收拾。
她看我的眼神就仿佛我来自火星。
那是一个结实,但神情总有些郁郁寡欢的女人.

哈舍和婶婶忙着为我收拾“客房”

这一张图片是用了闪光灯的。

屋内的真实光线其实是这样的。

纪尘 · 2012-03-01 03:35

那是地地道道的床——没有床单、毯子,也没有枕头。
屋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
他们倒是挂了一床毯子在头顶的屋檐下,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客人睡的是床,可为什么却把惟一的毯子挂到天上?
半夜我终于明白了——雨水就那样从屋檐渗下,滴到毯子上,再从毯子滴到地上。
毯子的作用不是用来盖的,而是用来挡雨的。
菲律宾的十二月,是雨季。

纪尘 · 2012-03-01 03:52

诚实地说,那晚我睡着很不好。
虽然我已有了枕头(背包),毯子(睡袋),但蚊子简直就像疯狂的战斗机一样不顾一切地要尝到这个外国人的血。
事实上,整个菲律宾期间,我感到最头痛的,就是蚊叮之苦。
防蚊水几乎一天就得抹上半瓶,依然不怎么顶事。几天后,我又碰上另一种让我痛苦的东西——雨林里的蚂蚁——它们使我的右背脚整整溃烂了半个月。
雨水不时渗下,没有灯,蚊子的疯狂进攻,一切都如此不适,然而,当我触到一样东西——那只小马布娃娃时,心便慢慢安静下来。
那是叔叔的小女儿的玩具——当妈妈把她带到另一间屋,困了的孩子便忘拿她心爱的小马了。
那是一只可爱之极的小马,那是个孩子最简单透明的梦。
那晚,它带着一个异国女人进于梦乡——虽然她的童年永远一去不回头了。

纪尘 · 2012-03-01 03:53

坦承地说,我当然不喜欢这样的居住环境。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地方,我只需忍受一天两天,而他们的整个人生也许都如此,那么,我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呢?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与他们相比,我实在已幸运太多。

严重的睡眠不足使我疲惫,第二天一早,洗了个澡,一切竟都回复如初。
我想起在蒙古国时,当时跟一个澳洲人开玩笑说,旅行时(像我这种方式),那就请忘了这世界还有卫生间,忘了还有热水澡和席梦思这些东西吧。
在路上就是这么神奇,一个冷水澡就能使人精神抖擞,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能使人心暖洋洋,而每省下一块钱,那感觉竟然就像发了横财一样欣喜。

洗澡间。

纪尘 · 2012-03-01 04:03

叔叔的两个女儿。很可爱呀。她们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哥哥——已是家里很得力的帮手了。

纪尘 · 2012-03-01 04:04

相机神奇地好了,所以,我就可以与小猴子合影了。

纪尘 · 2012-03-01 04:40

哈舍的叔叔名叫阿布杜拉——这个村庄,基本都是些伊斯兰教徒。
阿布杜拉也没有门牙,但他依然很爱笑。这些没有门牙的人令我想起那个海边的女孩,于是,那天,在午餐之后,我鼓起勇气问:“我看到这里很多人都没有门牙,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叔叔咧着嘴哈哈一笑说,糖啊。
哦。糖啊。
这糖当然不是巧克力,而是椰糖。
阿布杜拉女儿们的牙齿看上去还好,但后来我到另一个村庄,天啊,几乎所有孩子都没有门牙!
物质的匮乏,自然使得那些伸手可及的椰子成了最通常的零食:在菲律宾期间,我想也许把一生的椰子都吃完了。而且换着法儿吃:椰肉、椰汁、椰子饭、椰子糖水……
每当吃的时候,我就非常非常担心自己的牙齿,但,那些村庄,就连动物的主食都是椰子!何况当时我还在坚持素食.所以可说是别无选择。

阿布杜拉自然是这五口之家的顶梁柱,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穿梭往返于银滩,一遍又一遍地向游客推销那些海类手工小饰品。我就曾数次婉拒过那些前来推销产品的人。
阿布杜拉全家每月的生活费大概是1500PS,也就是人民币300元左右。好一些的时候可达2500PS。
原来我以为,这些故乡就是大海的子民,鱼一定是大大的有,然而真实情况却是:捕鱼也得看季节,而且每当捕到鱼,绝大部分也被用以去城镇换取生活用品.
因此,哪怕他们是渔民,却并非能时常吃到鱼.
然而这还不是最艰难的,艰难的是,明年政府就要取缔这些游荡在银滩的"无证小贩"了,也就是说,那每月的1500PS都将不能再有保证.
我明白何以妻子的神情总有些郁郁寡欢了.
而当听哈舍说起一个中国女人竟住到自己家时,阿布杜拉的第一反应是:"你开什么玩笑,外国人住在我们家?!你信这样的事?不是你疯了就是她疯了!"
所以,当晚上阿布杜拉看到我不仅在厨房生火,还在门口掠晒衣服时,眼神也跟他妻子当初一模一样:就像看一个火星人.
我当然不是火星人,也没疯(也许有点)而是一个,一个愿意跟他们成为朋友的旅人。一个他们生命中的过客。
我在阿布杜拉住了一晚,付了300PS.又再买了500PS他的饰品,这自然是杯水车薪,但,却已是这家人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至于以后,他们该何去何从,我不知道.也无能为力.

这些食物,是我自己在小超市买的。快餐面可是折合人民币——12元一包!!
这里的人们是怎样做饭的呢?——碳火。也就是那种冬天烤火用的树木烧成黑碳。引火用的是垃圾和塑料袋。而油,他们每天都得买油——每次买5PS。商店里专门有那种很小很小的塑料袋—— 一小袋油只够我煎一个鸡蛋。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一次买多一些。总之,在岛上的一周,三个村庄,所有人们都是这样的——每一到两天就去店里买一次油。

纪尘 · 2012-03-01 04:44

当我做饭的时候,大人就把孩子全赶出去——为了避免他们因为馋嘴而总想站得离食物近一些。
这些在国内的简餐,对他们是奢侈品。
孩子们知趣地出去了,大人也出去了,只有一只饥饿的小猫,一遍又一遍固执地跳上桌子。
在菲律宾,养有狗猫的我方才明白:原来不管是猫、狗、猪、猴子,都可以成为素食者。

纪尘 · 2012-03-01 14:12

到菲律宾之前,我从没有潜过水,无论是浮潜还是深潜.
我的故乡远离大海,当然,我见过数次的海,但那些海与这里是不一样的:在这里,海就是你生活的重心,就是生活所在。
听我提到潜水,哈舍说,我带你去吧。于是,第二天一早,尽量天气不怎么晴朗,但我们还是决定出海。
阿布杜拉有一艘小渔船,这艘船,在未来的几天里,成了我的“专用交通工具”。

纪尘 · 2012-03-01 14:13

朋友、向导、船夫——哈舍。

纪尘 · 2012-03-01 14:19

船大概航行半小时,我们到达一片安静的海滩。没有游人,除了我。
一两个家庭,一堆孩子,就是这片海域的客人。
我们的设备极其简单:哈舍借来一个潜水镜和一支呼吸管,我用,他则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用的潜水镜。
这一生中,我面对过许多壮阔的大自然:草原、戈壁、沙漠,但这样被无边无际的大海包围,与之如此亲近,却是生平第一次。
而海底世界——那陌生的、深幽的、瞬息万变的领域,对我的确是一种挑战。

纪尘 · 2012-03-01 14:46

也许,对一些有过潜水经验的朋友而言,浮潜实在是小意思,但对我,却很不寻常。
何况那天天气阴沉,海水里的能见度不高,甚至几乎混浊。
哈舍下水了,我紧跟着他,也下水了。
所谓少见多怪吧,我才刚把头埋进海水便马上被呛着——那些只在画面上看到的海底世界,竟然突然就触手可及!一激动,居然就吸进大大一口水来。
若不是哈舍及时出现并纠住我的手,我不是被呛个半死也会因为乱蹬脚而被海胆扎个半死——成千上万的海胆那尖锐而修长的刺针几乎到处都是!还有鱼,各种只在水族馆见过或没见的美丽鱼群,从指间、脚缝、腋下游过——它们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还有珊瑚,红的、蓝的、长的、扁的、箭状的……噢,潜过水的朋友当然知道是什么样子,没潜过水的,就直接去百度搜图片吧。
而哈舍,他在水里简直就是一条鱼!他不断潜到水底,捡拾一些美丽的珊瑚化石——他与阿布杜拉的生活费,全昂赖这些大海的礼物。
那真的是一种奇特的心理体验:海底世界的光怪陆离令人迷恋,而大海的深幽暗蓝又令人胆寒。特别是有时哈舍不知潜去哪里时,我感到畏惧。海如此无边无际,波浪是那样沉静又不容置疑,光线如此昏暗,触手可及之物柔滑怪异。而我,当经过最初的恐慌,内心慢慢幻化出一种巨大的虚无:那个时刻,我感到,这个世界只剩下水,而世界,也只由水与孤独组成。
我可看到自己飘浮在水面的长发——它们被波浪推着不断涌动,它们令我想起《钢琴课》那个刻骨铭心的镜头——当哑女艾达随着她的钢琴沉入水底的一刻——“海底是那么静,令我进入梦乡。像一首怪异的安眠曲,就是这样,是我的。有一种寂静是无声的,有一种寂静是在深海的深处,全然静止。”

以下相片并不是那天潜水看到的,而是属于另一片海域,一个跟我一起潜水的荷兰人拍的。冰山一角。

纪尘 · 2012-03-01 15:03

也正是这次潜水,我发现,哈舍的身体并不是太好——每一次上岸,他都不断地哆嗦。虽然当时的气温的确有些寒凉。
在这里,我并不鼓励朋友们如我般潜水,特别是从没有过潜水经验的。虽然哈舍水性很好,但他并非受过专业的带人训练——他时常离开我的视线就是证明。而我们所到之处,完全属于“野区”,也就是说,是游人根本不去的地方。而我,虽然从小就会游泳,但大海,万万不可轻易估量。我还在菲律宾的时候,南方一些岛屿就因台风而导至千余人伤亡。
我之所以毫不犹豫,既有自己好奇的天性,更因为,从头到尾,他们谁都没问过我会不会游泳,更没问过我潜过水没有。
他们从没想过我生活的地方竟是没有海的。
他们无法想象那样的国家,那样的大陆,那样的生活。
对他们而言,一个生活在没有海的地方的女人,一个从没在海里潜过水的人,是不可能跑到这里,住到这里来的。
他们的信任纵容了我,或者说,是我渴望,能跟他们一样,能成为海的儿女。

纪尘 · 2012-03-02 03:39

潜完水,两个人哆哆嗦嗦地开着船回家.途中经过银滩,哈舍指着沙滩上一些人影说:看,那是我的朋友.
他的朋友,就是那些整日穿梭在海滩向游客兜售小玩意的人.
哈舍自己很少去银滩,虽然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但那些酒店,那些"头上印着美元"的游人,跟他们格格不入.
在这片他们从小就熟知的大地,"哈舍们",却更像过客.

在阿布杜拉家住了两晚,然后,哈舍说,想不想去我另一个叔叔家看看?
当然.
于是就去了,第一天,纯属友情路过,第二天,住了下来。
那是一个美丽的村庄——虽然它的前身,一定无法用上“美丽”这个词。

村庄名叫“MANGYUAN VILLAGE(为了输入方便,下面我就用读音"盲羊"来取代那几个英文了)

纪尘 · 2012-03-02 03:48

“盲羊人”是菲律宾的少数民族,世代居住在山上,善狩猎、耕种(虽然耕种面积非常有限),水性远不如海边的居民好。
随着时代变迁,那些原本深藏于密林的林中百姓慢慢迁至低地,慢慢溶入“现代”。
而一些仍居住在山上的盲羊人,依然如他们千百年前的祖先一样:全身除了一块胯间的小布片外,并不着衣。
山上其实清寒,但,或者这就是“进化”吧,就是冬季,他们也只赤身睡于吊床或是竹板上,被子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也许会生火,我不清楚。

多数迁至低地的盲羊人,虽然在浓密的椰林间安下了家(一间几平米的小竹棚),白天所有时间仍在山上度过:男性耕种,妇女采集、编织——妇女们的编织手艺非常棒!!起初,她们主要为自家编织,一些装东西的筐筐篓篓,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有时会有人进村收购,再以高价向外界出售。

我所住的村庄的人们是幸运的,一个有钱的西班牙人出钱为47个家庭建了47间全新的房子,西班人出钱,人们出力——全手工。全竹编。房子美丽整洁宽敞,村里有干净的共用卫生间、有自来水,有篮球场,有一所学校,还有一个专门的编织工艺品陈列室——一些跟团的游客或如我这般莫明其妙撞进来的旅人将会看到它们,并有可能买下。
虽然住下的两天里,我只见过两个韩国人出现。

纪尘 · 2012-03-02 04:27

盲羊人与其它菲律宾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几乎每人都有一头浓密卷曲的头发。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边缘人",城里的人们谈起盲羊人时,会这样说:他们还长着尾巴呢,头上还有角呢。甚至,为了使我相信,人们还用手比划尾巴的长短。
他们绘声绘色的描绘曾让我半信半疑,看我迷惑的样子,人们哄然大笔,而我,才发觉,自己的智商,有时不是一般的低。
而也是从这种玩笑,我感到,既便是在菲律宾,他们也属于被人漠视的一族——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生存环境。
对于那个以实际行动关怀这些“边缘人”的未曾谋面的西班牙人,我由衷地尊敬。

纪尘 · 2012-03-02 04:28

村里的工艺品陈列室。

美丽的编织

纪尘 · 2012-03-02 04:39

“参观”了一下村庄,哈舍要带我去看美景——村庄后面的山林有一道瀑布。
这一生,我游走过许多地方,惟一鲜少涉足的,就是森林。特别是这种热带雨林。因为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害怕一切软体虫。
什么毛毛虫啊,蚂蟥啊,千足虫啊,仅一只就足以让我魂飞魄散。但我不怕老鼠和蛇,也不怕壁虎和晰蝎.人就是这么奇怪.
怕归怕,看着哈舍那种期待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尽量不要仔详打量那些植物就是了。
正是这一走,我的脚足足吃了半个月的苦头——倒不是虫来了,而是,蚂蚁来了。
那种蚂蚁体积不大,但咬人可是生疼,而且一旦被咬,伤口会久久迁延不愈——菲律宾是岛国,炎热与潮湿并不利于伤口愈合。哪怕碘酒白药什么能弄到的我统统上了一遍。
几乎所有海边的人们,脚上都布有许多被蚂蚁咬后的伤疤。这一次,我拥有了三个疤子。

纪尘 · 2012-03-02 04:45

再次深深感谢哈舍。路上苔藓的滑腻使我的鞋彻底坏了。并不是哈舍的渔网不好,而是,我的鞋质量太逊。
这一路,我是穿着哈舍的人字拖走的,而他,他光着脚——蚂蚁嘛,对他仅就再多几个疤而己。
也是从这里,哈舍成了我的“私人摄影师”,虽然刚开始他连开关在哪都不清楚,虽然一开始,他的手指在镜头留下好几个大印子。
用一分钟教会他拍相片,之后,相机就全归他保管了。
他非常开心,非常。笑得像个孩子。
虽然自己很珍惜相机,但,更珍惜——快乐。
这一张,是哈舍的处女作。雾里看花哈。

纪尘 · 2012-03-03 04:57

第二天,跟着哈舍一起再度到达盲羊村——我将住进那美丽的竹楼。
途中经过一处“泡沫工程”,哈舍说,那是一个外国人留下的。工程堪称浩大,但弄到后来,老外钱不够了,工程就停了下来,建筑自此在风雨中衰败、腐坏——直至下一个“开发者”到来。
这些外国人圈下的地,几乎够住一个村庄的人。

纪尘 · 2012-03-03 04:59

哈舍的婶婶是穆斯林,由于嫁的丈夫是盲羊人,所以这个家庭有幸住在了西班牙人起的新楼里。
图为漂亮的盲羊村,这样如出一辙的竹楼一共47座,每座造价约人民币2万。

纪尘 · 2012-03-03 05:07

这一定是首次有外国游客住进这个村庄。
哈舍的叔叔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同时又紧张:高兴是因为居然有外国人到他家做客,紧张是怕邻里在背后议论他们竟利用好心的西班牙人起的屋子赚钱——我将付300PS/晚。
住宿费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并没有开口要。虽然这些人已有新房子,但依然几乎没有其它谋生手段,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幸运的是,这个村庄的孩子上学一律是免费的。
我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
对外,我是这样回答的,是哈舍的朋友。(事实也是)
无论怎样,我来到了这里并住了下来——这几乎是整个旅途所住过的最好的地方了。

纪尘 · 2012-03-03 05:10

我的住房。这房间本是没有门栓的,但仅一分钟,哈舍的叔叔便弄了一个很精巧的门栓出来,不久,我发现,这个身材矮小的盲羊人,根本就是个天才。

躺下后,所看到的美丽屋顶。

纪尘 · 2012-03-03 05:23

这是一家乐观快活的人。
叔叔的确是个天才,上图的这个阁楼模型,便是他亲手做的。
他说,以前,他们没有新房子时,就自己动手设计——期望有朝一日能住进这样的房子。
叔叔设计的房子可是“楼中楼”,里面楼梯、阁楼、阳台一应俱全。
不久后,他们真的如愿以偿住进了新房子——虽然跟他设计的不太一样。
这些房子可说完全没有隐私可言,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从窗格子看到里面的景况——我,在那两天,基本成了村庄孩子在门外围观的对象。不仅如此,当我睡下,竟可透过身下的竹缝看到下面的小鸡,或是坐在吊床上的孩子。
午觉的时候,便是这些可爱的景观伴我进入梦乡。
而夜晚,村庄透心的凉。这些菲律宾人从不需要或者从不知道睡觉还需要垫被这样的东西,无论谁,都是直接躺在硬邦邦的竹板上,并且一会就进入梦乡。
那两天,哈舍便是睡在客厅的竹椅上。据说晚上被灌入的风冷醒好几次。
人们几乎从没有多余的毯子。
房子整洁美丽,但于我,一个已退化了的“城市人”,还是有些吃力:总得想方设法把什么弄成枕头和垫子,然后还得对付无所不在的蚊子。
尽管如此,那两天的逗留,还是给我留下美丽又深刻的印象。

以下的相片,全出自哈舍之手。

纪尘 · 2012-03-03 05:31

叔叔家最豪华的现代化机器是一台半自动洗衣机。
我没有使用,虽然有一堆衣服要洗。
我洗衣服的地方是这里

纪尘 · 2012-03-03 05:34

那段时间,哈舍一直神气地挂着我的相机,前后左右把所见之物拍了个遍。
当有人好奇地盯着我们,他就很“内行”又自豪地告诉那些前来围观的人:这是一台日本的松下相机,不用胶卷就可以拍相片的哦,还可以录像呢,不信?你唱个歌我就马上把你录下来……
他一抬手,人们就笑着躲开,然后好奇地看着我。
我喜欢那些目光:坦白的、直接的、和善的。

纪尘 · 2012-03-03 05:36

村庄的学校。

纪尘 · 2012-03-03 05:39

叔叔的两个孩子——全没有门牙!

纪尘 · 2012-03-03 05:51

叔叔不仅有一双灵巧的手,还是村里得过奖的篮球运动员——虽然他还没有我高。
这个快活的小个子,幽默、开朗、妙语连妙。
不过,当某天,在路上,当我遇到他跟一群球友并向他大声地打招呼时,他显得极其别扭不自然。
不是他不肯跟我打招呼,而是,做为一个“闭塞”的村庄的居民,他担心会惹人议论。
那几天,每次路过村外的桌球室,所有人就会立即停止玩耍,人们一边笑眯眯跟我打招呼,一边低声议论。倒不是些什么难听的闲话,而是议论,这个中国女人怎么会认识那家人,她到这里做什么?隔壁村可是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澳大利亚女人嫁过来,成为菲律宾人的媳妇的哦。
那个澳大利亚女人,后来,在另一个村庄,竟与我不期而遇。当时她头上戴着几朵美丽的野花。彼此对视一眼,微笑一下,她胖胖的身影和几朵野花便消失在椰林深处。
在菲律宾,的确有不少外国人在岛上安家落户。
而我,我只是个旅人。是个过客。

纪尘 · 2012-03-03 05:59

虽然在某个角度,人们已向新生活迈进,但人们的物质生活,依然简单清贫——人们的食物,往往仍是取之于山野。
父母疼爱孩子,因此,那一两个珍贵的鸡蛋,往往都留给孩子:一个煎鸡蛋送一大盘饭。
而大人,则吃些从山间采集来的野菜。
那两天,我的菜肴是:野木瓜,以及一种来自山上的小野生辣椒.

纪尘 · 2012-03-03 06:07

那些日子,我的身体没有什么享受,但精神却实在是充实饱满.
闲瑕的时候,我们通常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唱歌说笑话.
此次行程我带了一根箫,那是大理的一个朋友送的.
我一直认为,人在旅途,若能有一样乐器,是很棒的,不管什么乐器.
这箫,由于携带方便,便带了过来.
我只是个初学者.后来,经过在菲律宾一个月的反复练习,当再回到中国,竟已是可以吹奏曲子了.
而其间一首,便是我在另一个海滩,自己谱写的.
那晚真是好玩,当看到我吹奏竹箫,天才叔叔沉呤了几秒,拿过我的箫前后左右看了两遍,然后开始在厨房捣弄——半小时后(仅仅半小时),一只美丽的竹笛竟活生生地出现眼前!!!

纪尘 · 2012-03-03 06:18

竹笛上的图画和字,是叔叔用刀在碳上烤红,然后刻上去的:上面写着:我爱菲律宾、我爱GALERA,我爱PUERTO(两个英文兴许是他曾经的村庄和现在的村庄的名字)。然后再铭上我的英文名,然后再铬下一棵椰树。

这竹笛,我一路千山万水带了回来——就像曾经从约旦带回那只羊皮手鼓一样。

东西的价值,于我,便在这里:它曾那样真切地参与、目击你的生命。

纪尘 · 2012-03-03 15:25

在盲羊村住了两晚,我生病了.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体几乎任何地方,随便用点力就出现深紫色的痧斑.
晚上,用一个空玻璃瓶,自己悄悄拨了火罐,一些痧竟黑乎乎的凸起.但,总算舒服些了.
第二天一直没敢脱围巾,但哈舍还是注意到我的脖子青一块紫一块。
他吓坏了。
我安慰他说,不用怕,这是中国传统治疗。
我没病到要上医院,事实上,就算真病得严重,这也没医院可上。人们生病了,惟一的办法,只能飘洋过海搭船到城市。或者,等死。
哈舍说,他认识的一个人,小腿骨折,三个月过去,整只腿都烂了,因为上不起医院——他交不出2000PS的“巨额”,2000PS,是人民币300多元。
“走,我带你去我朋友家,他是很有名的按摩师”。哈舍说。这个好心的人,想方设法希望减轻我的疲惫,虽然我已好很多了。
这一走,又是一番新天新地。

又准备坐着小船出发了。

一个盲羊人,在海边捡了一些美丽的石头。往后,这些海边的石子,消耗去我许多时光。

纪尘 · 2012-03-03 15:29

远方,一无所有。应有尽有。

纪尘 · 2012-03-03 15:32

航行了四十分钟左右,我们到达另一片海滩。
安静。空旷。这是一片真正的不受打扰的海滩。
这个村庄,名叫YABANAN。

纪尘 · 2012-03-03 15:40

哈舍的朋友就住在海边。
可到达时,屋里没人。哈舍最后一次探访朋友,在半年前。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一个身携柴刀的盲羊人走过——哈舍托他去帮找朋友。
“他是半男半女的。”等待时,哈舍笑眯眯地说。
我愣了一下——菲律宾人妖?不会吧。
后来,后来我明白了,哈舍的朋友是一个LADYBOY。LADYBOY,便是同性恋(也许也包括易装癖)的泛称。这些“非主流”在菲律宾很常见,也很公开。之后的日子,我不仅碰上好些喜欢伸兰花指的LADYBOY,还误撞进一个所有男人都化妆穿裙子的同性恋小聚会。

纪尘 · 2012-03-03 15:46

这便是我即将入住的“海景房”。方圆一公里之内,独此一家。
一是这位朋友较有经济头脑,多年前便购下这片土地,二是其它人担心台风,将房子建在稍往里的平地。
菲律宾,海岛之国,台风自然是很频繁。我住下的当晚,就在无与伦比的风的呼啸中度过。而十天后,菲律宾一些南部岛屿,遭受风灾,伤亡千余人。

纪尘 · 2012-03-03 15:48

这里真是风景独好——海,就在二十米开外。
院子和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这个LADYBOY,心灵手巧。

纪尘 · 2012-03-03 15:52

主人并没有马上出现——他正在山上收拾最后一点农活。
盲羊人拿着钥匙,先给我们开了门。
尽管清楚主人就是一个“女士男孩”,但还是觉得他(她?)真是很会持家——简单,但温馨整洁。
图为哈舍在向我演示原始的“吹箭狩猎”。南美的印第安人,以及非洲一些土著,亦都曾有是这种将涂了毒药的“口箭”吹向猎物的狩猎方式。
这便是人类的文化或说文明,亚洲的海岛之国,与千山万水之外的其它部族,并非毫不相关。
事实上,这地球上的一切物种,都是息息相关的。

纪尘 · 2012-03-03 15:59

朋友的领地很宽,这些植物,是他亲手种植的,当长到一定时候,便卖到城市。

纪尘 · 2012-03-03 16:01

看看这粗犷又不乏精致的院子。椰壳种上花,而大海的礼物——各种各样的贝壳,点缀出一道自然漂亮的风景线。

纪尘 · 2012-03-03 16:02

当然,还有一个我最常呆的地方——吊床。
按我的标准,这便是五星级海景房。

纪尘 · 2012-03-03 16:15

参观完房间院子,主人回来了,他名叫RASSEL。
他的出现颇出我意料——外貌看上去挺MAN的,皮肤黝黑,精瘦但看上去很有力量。不过,当他说话的时候,一切便显露无疑。嗓音并不尖细,但语气很温柔并带着女性化的神态。
他孤身一人住在这里,陪同他的,是一群动物。
这个人,无论是对他的家,还是对他的动物(鸡、鸭、猫、狗)都有着一颗温柔细致呵护的心。

RASSEL在给鸡鸭们喂食。

好些鸭正在孵蛋。对这些海岛子民而言,鸡鸭蛋都是很珍贵的。哪怕如RASSEL这样的"地主".
那些鸡鸭蛋,不是用来继续孵化小鸡小鸭,就是拿去卖——从院子里的生机勃勃来看,前者更多。
由于当时我依然坚持素食(不是奶制品和蛋类都不碰的严格素食者),因此RASSEL为我煮过好几次鸭蛋。那些蛋,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仍带着鸭的体温。
我知道这对RASEEL很不容易,而对我,也不太容易,但,在这里要找到蔬菜,真的太难了.

纪尘 · 2012-03-05 05:20

此程自此,我开始了"椰子之旅".
在马尼拉,我曾买过椰子吃,但在这里,天哪,我简直就生活在椰子中。
第二天一早,一个腼腆的年轻人出现了。他是盲羊人,为RASEEL工作。
在菲律宾,大概90%的盲羊人生活在TALIBANAN。
哈舍和RASEEL都不是盲羊人。
跟众多岛民一样,小伙子也是随身携着柴刀——他是被雇主叫来摘椰子的。
我的”五星级宾馆“就在椰子丛中,那么高的树啊,可五秒左右,小伙子竟已出现在树顶。

纪尘 · 2012-03-05 05:23

椰子,椰子,新鲜的椰子——从汁到果肉,成了我那段时间的主食。

在这个岛国,椰子不仅是人们的食物,也是动物的食物——我第一次见到猫竟然也吃椰子,而且吃得那么香。

纪尘 · 2012-03-05 05:24

偶尔,安静的院子会传出孩子的咯咯疯笑声,小家伙们进得院子,不是追鸡就是赶鸭。

纪尘 · 2012-03-05 05:29

RASEEL还有只小狗,名叫“加加”,三个月大的小顽皮,倍受主人疼爱。
小东西闲下来的时候,就整天追猫,要求猫猫跟它玩耍,有时猫猫实在烦它跑开去,它就跑过来要求我们跟它玩。
加加也喜欢吃椰子。

纪尘 · 2012-03-05 05:30

吃饱喝足,我就在吊床度过美好时光。

纪尘 · 2012-03-05 05:39

RASEEL有两门用三合板隔开的房间,到达的时候,他让我自己选。
我选中了那间一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大海的。
房间大小跟床一样大——每次上床我都是直接从客厅跳到床上去。
这床,看上去很美——不仅有毯子还有枕头——还有枕头巾!!然而,当晚上我准备美美睡一觉得,才发现简直不如直接睡在沙地上——所有的弹簧全都严重变形,哪怕我将身子蜷成婴儿状,身体的每部分依然是高低不平。就像架在高低不一的梅花桩上一样。
不仅如此,床上的沙子啊——每天醒来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动——把头发、睡衣和身上的沙子抖下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睡着——房间是我自己挑的,怪谁呢?不管怎样,它至少还有毯子和枕头。

纪尘 · 2012-03-05 05:44

每天傍晚,为RASEEL工作的盲羊人都会进来喝一杯雇主请的咖啡。
RASEEL不仅一次对我说:他们是最干净的。
他所说的干净,换过来说,就是“诚实、朴实”。
事实上,长久的行走,已让我对“朴实”这个词心生谨惕。我目前生活的大理,几乎每天,我都能听到游客感叹说“大理人真朴实”。不仅大理,我想只要是有游客的地方,基本都能听到这样的话。
作为一个过客,一个来自所谓”优越文化”地域的人,乡下人或说当地人对之大多是非常礼貌殷勤的,因为不涉及利益关系,或者说,能得到得益。
我曾以为大理是“世外桃源”,然而,当然不是。
其它没开发的乡村,也不是。我听过许多来自农村的人告诉我说,村里最穷的人家,往往是最受欺负的。
所以,真正的朴实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如果你是一个衣裳褴褛的人,一个“弱势”的人,人们依然以礼相待,依然尊重和欢迎你,依然肯帮助你,那么,这就是朴实了。
城里人也可以是朴实的,受到高等教育的人也可以是朴实的,只要他们拥有一颗真诚、善良、澄清的心。

每当那些盲羊人出现,我总是悄悄地打量他们——不是衣着,而是,眼神——他们的眼神就像动物一样:认真、直接、坦然。
我也观察过他们做活:从不投机取巧,从不贪婪、从不怠工。哪怕报酬并没有因为他们多做而增加。
我是他们雇主的朋友,但,他们从没有刻意接近我,更没有谗媚.
他们沉默,贫穷.但不卑不亢.而他们的生活——那种几乎还是半群居的生活,让我见识了大量相互帮助的人类最美好的品质。
这种气质不是属于有钱人,也不是属于穷人,而是属于——朴实的人。尽管我不敢断言,如果以后他们受到经济开发的冲击,还会不会这样。
我只想说,一个内心真正有力量、有准则的人,一个天性质朴的人,无论生活在何种环境,品质是不会随波逐流地改变太多的。

图为前来喝咖啡的劳作了一天的盲羊人。

纪尘 · 2012-03-05 06:14

海边的夜晚是宁静的。除了海浪声就是风声。
这里没有电,我们点的是蜡烛和油灯。
夜晚的风很大,浪在耳边狂暴地拍击,并且暴雨。每天清晨,我都能在院子看到被风雨打落的椰子。
RASEEL的房子采用了钢架和水泥,这是必须的,否则,也许睁开眼,我就会飘浮在海上。
当白天到来,海看起来又是如此包容,如此仁慈,如此让你感恩戴德。

纪尘 · 2012-03-05 06:38

这幢海边的孤独房子,在我到达的几日里,每天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和哈舍、RASEEL,虽是萍水相逢,却仿佛多年的老朋友。虽然哈舍最初的动因里,也许有着我能带给他们利益的成份(这也是非常正常和理所当然的),然而随着接触加深,随着一路的行行走走,我明白,他们——真正地接纳了我。他们的心,真正的,视我为朋友。
这种感觉,在后来,当我离开时得到了铁板丁丁的印证。
RASEEL是个按摩师,每个周末,他都会到银滩为游客按摩——750PS/小时。其它的时间,他就用来打理他的“山庄”——除了海边的房立,RASEEL还拥有屋后半个小山坡。
他的理想是,以后能在山腰建一幢房子,那样的话,整个海滩将尽收眼底。
他是个勤奋的人.
住下的两个夜晚,他为我按摩了两次——就在客厅的竹躺椅上。
前面说过,RASEEL是个LADYBOY,所以,我们的接触毫不别扭。其实,就是哈舍,我也没有丝毫别扭:按摩时,我的双脚就搭在他身上,RASEEL则在我脖子肩膀东捏西捏.
我们仨,相处得就象兄弟姐妹。
虽然诚实地说,RASEEL的按摩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基本不能缓解疲劳。不过,好家伙,那两天我可浑身都是椰子油。

笑、笑、没完没了的欢笑.我们.有时欢乐得甚至让我不解——何以,我,一个匆匆过客,竟能在这里得到如此多的欢乐?而他们,如果你听到他们的笑,那么将会体会到,那是怎样的一种的没庶没拦和明亮。
我想,这欢乐的主要原因,也许就在于,我们彼此信任、彼此真诚以待吧。
在RASEEL家,我是免费住的——除了吃有时自己掏腰包。他们的菜,基本是两条小鱼干送一盆米饭,而我,噢——已成了完全的“椰子控”。

早晨,我的食物是鲜椰子汁,半个椰子肉,两块很不好吃的饼干。中午,我的食物是椰囊(一种很少水份的"萎缩"了的椰肉),一小块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而晚餐,有时是一个鸭蛋,有时是椰肉绊饭,有时则是椰子糖水——那个甜啊,我的牙啊……

这东西实在太甜了,虽然为了弄它,RASEEL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后来,当我离开时,他又特意熬了一锅并装进家里惟一的一个饭盒给我带在路上吃,但,我还是拒绝了——我不得不拒绝——我自己一定吃不下,一定会浪费。
所以后来,我带在路上的,是一整袋的洁白的新鲜椰肉。

纪尘 · 2012-03-05 06:46

我一直对盲羊人有极大的兴趣。
最初,我承认是因为人们说他们竟然还几乎片缕不着,竟长有尾巴和头角,其后,随着见到、接触到的盲羊人增多,对这个民族,我从好奇一升而为——尊敬。
我渴望得知他们的生活状况,渴望能进一步了解、感受他们的生活。
我是瑶族人,我的先祖便是山上居民。
而盲羊人,亦是地地道道的山上居民,林中百姓。
我对他们有一种难以言名的亲切、亲近感。有一种,渴望被接纳、被认同的期待。哪怕这只可能是一厢情愿:生活环境、生活方式、文化等的不同,使得我,无论怎样,都只能是一个观察者、客居者、一个——异乡人。

在海里如鱼得水的,往往不是盲羊人。这个划船的捕渔者,是RASEEL的朋友。

纪尘 · 2012-03-05 06:48

我们开始上路:如果可能,就上山探访山中的盲羊原住民,如果不行,就往平地的盲羊村庄里去。

这片美丽的海滩啊,这些美丽的石子啊,每到傍晚,就成了我的游戏时间:捡拾、观察那些独一无二、天长地久的石子。

纪尘 · 2012-03-05 06:50

人们庶风挡雨的家园。

每走一段路,RASEEL都会回头望向自己大海边的家。
这令我想到“远方”。远方不是我的家,可,它又是我的家。

纪尘 · 2012-03-05 06:52

RASEEL。

途中看到的盲羊孩子,这张相片,是哈舍拍的。
被抱在大孩子怀里的那个婴儿,明显的营养不良。

纪尘 · 2012-03-05 06:55

去的路上,RASEEL询问碰到的盲羊人,对方回答,上山不可能:因为雨季的大水使得河流暴涨。
如果要上山,必须渡过那条河,而那里,是没有渡船的。山上的人也没法下来——他们水性不好。
所以,我只能望山兴叹。

纪尘 · 2012-03-05 06:59

不要以为这些百姓很无知啊,其实在他们眼里,城里人也许更无知呢?!要不,怎么他们会兴冲冲带我去看这一家子?——城里人接触的自然太有限,所以,看过的动物想来更有限了。哈哈

对这一家子,我索性表现出很无知的样子,说,哦,这就是猪啊,长得真奇怪啊。
不过,他们可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我在装,于是说,对啊,我们觉得它们和你是好朋友啊,所以让你来看看啊。
后来,如此这般的玩笑开个不断。
言归正传,无论是猪还是牛,或是任何一种牲畜,对这些岛民而言,都是极珍贵的财产。

纪尘 · 2012-03-06 03:37

那天清晨,我们开始走访村庄,或者说,走访这座美丽的岛.
我这人,只要是没去过的地方基本都感兴趣——除了天堂和地狱暂时不怎么想涉足外。
一种风光自然是无限好。其实,“境由心造”的确是大大的有道理,心情好,什么都看得顺眼,心情不好,在哪都沮丧。
在路上,我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偶有低落,但在路上的低落比在城市里时的低落,症状还是轻很多。

纪尘 · 2012-03-06 03:43

同学们小心了,下面的图片可能会稍稍引起不适——那是我的玉足(有人说这么黑,只能是墨玉:D),虽然相片上的情况已比最严重时大有改观。
上图片,一是提醒大家以后在岛上乱窜的话,真的得小心那种蚂蚁,二是纪念一下我那双质量很不好但的确为我鞠躬尽瘁的凉鞋——此后的行程,它再也不会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登山鞋、人字拖或者直接赤足。

这些伤口,照片看好像问题小小,但真的很影响行走——虽然我一般会忘记这种情况下不应再去天天泡海水。
几个伤口,反复发作:肿胀、流脓、结痂,总之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现在有三个也许永恒的疤在我并不性感的足背上。

纪尘 · 2012-03-06 03:48

脚受伤很麻烦,为了尽量减少水的浸泡,每经过一次溪流后,我就将它擦干换上登山鞋,等再碰到溪水的时候,又要将鞋脱下。
伤势不能说严重,但要完美地将鞋穿上,还是得花费一些时间。
我换鞋的时候,RASEEL就好奇地看——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穿过布鞋,海边的人嘛。哈舍则将摄影师职责发挥到极致,拍,拍,拍。

纪尘 · 2012-03-06 03:51

无边无际的椰林。

然后,在椰林深处,我们看到一伙劳作的盲羊人——他们在建造新的教堂——旧教堂已在风雨中破败不堪了。
这建筑,当然是村民们自己凑钱自己动手盖的。
这是我见过的最简朴的教堂——除了人们诚挚的信仰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浮华的东西。

纪尘 · 2012-03-06 03:53

RASEEL向朋友介绍说我来自中国。
人们朝我友好地微笑,继续手中的活。
我来自哪里对他们没有意义。生活本身,才脚踏实地。

纪尘 · 2012-03-06 03:57

这些看上去那么苍桑的老人,年纪其实不过四五十。
他们有一种很淡定的,不卑不亢的气质。

纪尘 · 2012-03-06 04:00

不想打扰人们太多,我们离开教堂,继续往椰林深处走去

这也许是某个人的家,也许是暂时停歇的“休息室”。

地上,随处可见椰壳。
它们是植物,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也是生活。

纪尘 · 2012-03-06 04:13

路上,有许多这种我不认识的花.后来,我们还看到猴子.
与哈舍的初相遇,就是从一只小猴子开始的.
它们与盲羊人一样,是这些山林的子民.

纪尘 · 2012-03-06 04:14

真正停驻在盲羊人村庄之前,我们先到达一个美丽的地方

纪尘 · 2012-03-06 04:21

这个地方,那些滴水,竟是由一棵树"发源"的.
崖顶,一颗树的错综复杂不可思议的根须一路往下,往下,紧紧盘住岩石,"树所吸收的水份,就那么淅淅沥沥滴下来.
大自然,就是这么的鬼斧神工.

跟我同行的两个同学都很崇拜这个"神境",事实上,人对自然理应报有敬畏之心,方能与自然和谐相处.
RASEEL用柴刀挥动几下,一个竹杯出现了——大家正好都渴了,何况是这样洁净的“神水”——得意之下,我又忘了我的脚了。

喝完水,他又爬到岩洞里去,正是这一张相片,让我迷惑于他的牙口怎么那么的好?!在这座岛,拥有这样一口好牙,太罕见了。

纪尘 · 2012-03-06 04:25

而哈舍,没去喝神水——他要洗神澡。
几天前,我送他一小包洗发液,不想他一直小心留着——他要在这里彻底地大洗特洗。
对这汪碧水,我小小内疚了一下——我送的洗发液,是化学品啊。可看到哈舍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总不能说,不行,你不可以用那包洗发液吧。
好吧,下不为例就是。

纪尘 · 2012-03-06 04:29

意外的是,在这里,我们竟遇到那个为RASEEL工作的盲羊人,也就是那个天天早上为我上树摘椰子的男孩的父亲。
同时出现的还有他忠诚的伙伴——狗。

他要上山劳作。人家可不是我这种几只蚂蚁就没法走路的家伙——他将就这样,涉水而过,然后上山。
而他的那只聪明的动物,则别辟稀径——从另一侧只适合这样体型的小动物走的小道,然后到山上与主人会合。

纪尘 · 2012-03-06 04:34

我们继续赶路。
途中,遇到几母子——为了买5PS(还不到一元人民币!)的白糖,他们先是花三小时下山,再花三小时上山。
后来,我又遇到好几个捏着最多10PS的票子在山中疾走的孩子,也是这样,一个来回,花上几小时。

纪尘 · 2012-03-06 04:41

终于,我们到达一个荒僻的村庄,时间前后加起来,大概花了三小时(其实不远,顶多一小时,主要是一路玩玩走走)。
其实,类似的小村庄,跟游客区并不遥远,一些甚至就游客区边上。菲律宾不是中国,“原生态”的地方,比比皆是。
后来我到另一个岛,那个名叫蔗糖沙滩的地方,所住的客栈后面,就是一个美丽村庄。
只看你感不感兴趣而已。

以下的大多相片,出自哈舍之手。
这样人们会更自然,也更易于接受。尽管如此,我依然交待哈舍事先须征得人们的同意。
而我——一个初来者,一个“闯入者”,一个陌生人,要做的,则是“入乡随俗”。

纪尘 · 2012-03-06 04:50

这个男子,与他的妻子,两个孩子,以及一只小狗狗,一同住在一间大约五平米的竹棚里。
前面我说过,菲律宾百姓,特别是乡间的百姓,都会有很多狗。
每次看到这些人,我总是感慨,我们天天呼喊的环保、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比起这些几乎一无所有的人们,是多么落后!

纪尘 · 2012-03-06 05:01

我们的本意是要在村庄吃一顿午餐的,为此我早上特地买了一袋食物过来。
村庄的小卖部可买的东西实在有限,我带的东西是一袋面、几个茄子、几个鸡蛋、一个小南瓜、一扎十根不到的豆角以及几颗大蒜。我想,到时就随便在任何一户人家吃就好了,东西基本够了。然而啊,额的神啊——孩子,那么多的孩子——至少有十五个!
他们有的是我们落脚的人家的,有的是其它家庭的,还有的——天知道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这下可让我为难了——我总不能自己吃然后让一堆孩子看着吧。可这里,除椰子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最后的决定是——吃饭计划继续,但我们得分头去寻找食物:一个孩子拿了RASEEL的房门钥匙,用风一样的速度跑去把放在他家的那袋我明天的食物拧来(再快来回也得一个半小时),我们则去树林间转转,看能弄到什么。
最后,RASELL弄到了这个——来自另一户盲羊人家。那是结在庄嫁上的惟一的一个瓜.
这让我非常内疚——这玩意够人家吃上三天了啊。
RASEEL安慰我说,没关系,户主也曾为他工作,是朋友,他到时一定会补偿给他们的。
这样,我才稍感心安。

纪尘 · 2012-03-08 04:47

村里最现代化的东西是这个:

RASEEL扛着瓜回去了.

纪尘 · 2012-03-08 04:48

山里的花朵与阳光.

纪尘 · 2012-03-08 04:51

家的意义,不仅仅是一间房子,更有着房子里人们的情感与温暖.

我说过,菲律宾的动物,椰子也是主食.这只猪就正在大口喝"椰汁"

纪尘 · 2012-03-08 04:58

此地的人们,主食是大米和椰子,而菜——一天三餐里,至少两餐都是某种树叶——放到椰汁里煮,再加些山间的野椒。

这种纯天然绿色食品,后来我吃了,味道非常好。但是,如果一年四季都只重复吃一种菜,我想哪怕就是龙虾,也会让人崩溃。
因此,我的这种品尝,并不能品味出生活的甜美,更多的是,辛劳和无奈。

椰子,椰子,在这里,就是齐天大圣,估计也无法逃脱它的魔咒。

图为盲羊人在用简单工具刨椰子丝。

刚劳作回来的人:

纪尘 · 2012-03-08 04:59

这是我准备午餐的厨房:

这是我做菜的厨房:

纪尘 · 2012-03-08 05:03

主食是面条绊椰丝!!

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做菜对我并不是挑战,我的挑战是——当午餐做好,盛到哪儿呢?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小铝锅:先用来煮米饭,米饭煮好盛出来,再用小铞做菜。也就是说,盛饭菜的工具只有两个,而我们有十几个人!

不过,RASEEL在消失了一分钟后,就为我们弄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环保大盘子——芭蕉叶!

纪尘 · 2012-03-08 05:06

当饭菜做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一个个神奇地从各处冒了出来,这么多的孩子,这么多黑溜溜亮晶晶的眼睛!!

纪尘 · 2012-03-08 05:08

另一些孩子,则一头大汗地捧着去各家好不容易才借来,才凑到的几个碟子出现在眼前。

纪尘 · 2012-03-08 05:10

开饭了!!
这一天,与其说是一个旅人的游历体验,不如说是这个村庄的儿童节:

纪尘 · 2012-03-08 05:12

我的碗,是椰壳,筷子,是双手。

纪尘 · 2012-03-08 05:13

人太多,另一些孩子就坐到另外的地方去吃。

纪尘 · 2012-03-08 05:19

在风雨中飘摇的教堂。
前几天,有个小女孩问我,说,我想信上帝,可为什么我的祈祷我的心愿他从不应允?这样我怎能相信上帝?
我回答:神不是用来满足人的欲望的。
神是什么?信仰是什么?——一种在这千创百孔的人间,用以支撑度过劳劳尘世的内心力量——爱、信、望。

纪尘 · 2012-03-08 05:20

山里生活清苦,劳作又多,因此人们时常边做活,边咀嚼这种烟草

纪尘 · 2012-03-08 05:25

饭毕,与人们安静地坐了一阵,起身告辞。
我给这些人们带来一餐饭,他们给我,带来一种生活的平和与感恩之心。

离开时,哈舍让我披上他给我准备的毛巾——否则,我身上的蚊子疱就要将我毁容或者直接让我挂在那里了。

纪尘 · 2012-03-10 15:46

回去途中,经过的盲羊村庄,人们的生活环境大同,神情各异

纪尘 · 2012-03-10 15:48

一路走啊走,但无论怎样走,椰林都是永恒的风景

纪尘 · 2012-03-10 15:51

当到达半山腰,RASEEL说,这就是他梦想中的以后建房的地方,当然,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钱,但正是这个梦想,让他作起活来总是精神抖擞.
在这里,海子烩灸人口的名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真是相宜之极.

纪尘 · 2012-03-10 15:52

当然,我们在路上总要偶尔搞搞乐子,我想,正是这种乐观,使得这些人心境平和安然.

纪尘 · 2012-03-10 15:57

那天的晚饭,对我而言可畏新奇之极——比那些树叶还要新奇——它竟是一大朵——芭蕉花!!
有木有同学吃过这种食物?

当然,还有那永远也逃不了的椰子,至于水果(或者说干果?),是椰囊,这东西前面已用文字介绍过,现在上个真相

粗茶淡饭,有时候,竟也如此美好,让人快乐。

纪尘 · 2012-03-11 04:53

这里的生活,对我而言是新奇的,但对当地人们而言,就像恒远的大自然一样,自古皆然。
人们下海捕鱼,劳作,与日复一日的宁静和蔚蓝并存。

纪尘 · 2012-03-11 05:00

RASEEL的朋友展示他的收获.
在菲律宾,很多渔民依在用这种方式捕鱼——像鱼一样潜入水中,然后用手中的“剑”一剑穿中鱼儿。
后来,在另一座很小的岛,我终于在水里见识了这种捕捉。那个渔人就在我跟前,跟着一群群鱼儿游动,然后,那样灵活又准确地将猎物一剑捕获,那种场景,几乎就是古龙小说里的意境——不,还要迷幻得多,因为那是在蔚蓝的大海里,在无数美不胜收的珊瑚和鱼群中间。

可爱的小加加生活在此可谓幸福啊,每天清晨,小家伙都自己跑到海滩,捕捉沙里的小蟹或什么小海洋生物吃。

纪尘 · 2012-03-11 05:02

又过了一会,人们再次上岸——他们带回的成果令我目瞪口呆——那么大的一只活生生的乌贼。
看看它与人们身体的比例:

纪尘 · 2012-03-11 05:05

可怜的乌贼在滴下一大堆墨汁后,被人们——一分为二。
一半归RASEEL,一半归朋友。

再过一分钟,乌贼的惟一一块完整的骨骼被搜了出来

这是乌贼的牙齿,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

纪尘 · 2012-03-11 05:06

小加加知道即将有大餐吃了,急乎乎地赶来。

纪尘 · 2012-03-11 05:10

人们的其它收获:

RASEEL开始制作午餐:

闻讯赶来、急不可待的猫猫和加加,甚至连鸭妈妈也带着孩子摇摇摆摆地出现了

纪尘 · 2012-03-11 05:15

我曾经是个海鲜热爱份子,但现在,面对这样新鲜出炉的大餐,竟可以不为所动。
在人们做饭的时候,哈舍让我当一回他的”模特”,这个平和温暖的男人笑呵呵地说,你那么喜欢盲目羊人,那就当一次盲人吧。
他先是找来一些羽毛,找来一把刀,一把弓箭,又找一支某种深鱼的“刺”(那刺,有我身高那么长啊),于是,一个2012版奇怪盲羊女出现了:

纪尘 · 2012-03-11 05:18

新鲜海鲜大餐即将出炉:

午餐大聚会——RASEEL手里拿着我的一瓶小辣椒酱——他们从没吃过这种经过加工包装的酱。

他们吃他们的海鲜,我吃我的蔬菜

纪尘 · 2012-03-11 05:41

离别在即——次日,我就要告别这座小岛,去往另一个地方了。
离开的早晨,起床后,我先是发现一杯事先冲好的咖啡,然后是一瓶水和一大袋新鲜椰子肉——这是我的亲爱的朋友为我准备的。
我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最后只摸出几小袋药,就是旅途常用的那些什么创口贴、治腹泻的和胃药等。我记得RASELL曾告诉我说,在另一个村庄,一个男人仅仅因为交不起5000PS,就只能在家里等死——男人不幸发生了小腿骨折,三个月过去,整条腿已经腐烂,已是不久于人世了。
这让我深深感到,这些平凡的大海子民,最当务之急的不是食物、不是学校、不是新房子,而是——医疗。
可我只有几小包药,而这里,有数个村庄,不计其数一无所有的人们。
我体会得到,当我的朋友收下那几包只价值十几元的药品时,是怎样的喜出望外。

我即将离开。人们的生活一如即往。记得有人说过,这世间,除了生死,有哪一桩不是闲事呢?
是的。但,这些“闲事”中,依然有这样一部分令我们无法无动于衷,比如这海洋、这些笑容、这些真诚的眼睛和心灵。
虽然长年的独自生活,独自行走,早已使得我对“离别”这样的字眼拥有了一定免疫力,然而,然而,当我笑呵呵的转过身,我愣住了。
收拾背包的时候,RASEEL说,我很难过,因为你就要走了,我想哭了。
我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噢,我也要哭了——我认为他只是在玩笑——就像我们相处的日日夜夜那样,玩笑。
可,当我回过头——泪水——大颗大颗的泪水正从RASELL深深的眼里滚落。它们滑过他黝黑的脸庞、浸湿他颤抖的嘴唇……
哈舍则在一边一言不发。
我完完全全怔住了。数年的飘泊,数次的别离,何以,在这里,这样一些陌生而遥远的人们,却竟真情流露如同亲人。
“我很孤独,很孤独……你在这里,我们这么快乐,这么快乐……”RASEEL喃喃重复着这些话,一边抹着不断渗出的泪水。
孤独。
刚来的时候,我问过RASEEL,一个人住在这里,是否时常感到孤独?他当时的回答是,才不呢,我快活着。
那时候,初来乍到的我,对RASEEL而言,只是个来此享受逍遥时光度假的游客。
而现在,他对我说,他那么孤独,那么那么孤独。
而这孤独,不是因为我要离开,而是,那么久以来,这间房子鲜少出现过那样整天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
海边是多么的安静,宁静,寂静。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孤独的人?又究竟,人们能承载多深多重的孤寂?
我没有答案。
不记得谁说过“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去他妈的吧。我想。

我没有哭。甚至不悲伤。我只是,同样的,寂寞彻心。
走之前,跟RASELL紧紧拥抱了一下——我的肩头沾有他的泪水。
然后,他走进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有着阳光和海水气息的衣裳出来,那样正式地跟我合了个影。

当然,哈舍也不例外:

纪尘 · 2012-03-11 05:55

时至今日,当我看到这些相片,我承认,我深深地怀念着那些时光。
这世间,有谁不留恋灿烂与欢笑呢?
而这,是否,正是我们得以在这劳劳尘世,在这孤独的人间依然能够坚定果敢地前行的原因?
这些景象,如今已永远地成为“过去”,然而,它又是永恒的。

PS:如果,如果有哪位朋友去往菲律宾,如果又对我的行程感兴趣,又如果更恰好的,是个性情相投的性情中人,那么,我将很乐意将我的这两位好朋友介绍给你们。

纪尘 · 2012-03-12 05:09

离别在即,哈舍RASEEL决定不仅送我回小镇,还一定要看到我安全坐上车为止.
就这样,我们搭着小船,先是到达银滩,去一趟照相馆——洗相片给他们,再步行到车站。
在海面上的时候,RASEEL指着某个方向对我说:看,那就是中国海。
嗯。那就是中国海,也就是说,那是一片他从来没有堪探过的海域。
回国后,看到新闻有说菲律宾“挑畔”中国领土,对于政治话题,我一向不想多说什么。我只想,那些浪花,一波一波、自古恒远地,涌动着,从这边到那边,或从那边到这边——大海,从不,从不属于谁。

哈舍则跟我说,本拉登根本没死,是美国人胡说八道。我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死?他说反正就是知道。

一路说说笑笑——离别,就在此间。

我将坐着这辆吉普尼,到达一个名为“RAXAS”的镇子,再从那里去往长滩。

纪尘 · 2012-03-12 05:35

我只在RAXAS住了一晚。现在想想,如果再次去菲律宾,应当会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那里同样有许多盲羊人村落,而那里的人们给我的印象,很好。
到达镇子已是夜晚,当时暴雨降下,一个好心人带我到一家宾馆——但价格对我有些贵。所以,我这样跟前台说,能不能借我一把伞?能不能告诉我哪里还有便宜些的宾馆?
他们很快就给我一把伞,然后站在屋檐下,用不灵光的英语和和气气仔仔细细地说,哪哪有一家旅店,哪哪还有一家就这样,我撑着这个宾馆的伞,在大雨里去找另外的宾馆。
我找到了。在那间便宜的小旅店,我对那个腼腆的服务生说,我渴了,能不能先给我一杯水,嗯,我会住这里,但因为这把伞是借人家的,所以请你们再借一把伞给我,以便我还伞后能再回来。
他们二话不说,先是倒了一杯水给我,然后再给这个手里已有了一把伞的女人又一把伞。
他们仿佛从不知道字典里有一个词叫“怀疑”:一个没有行李,没有证件,没交押金,手里已有一把伞的女人,莫明其妙地出现然后拿走他们一把伞。
伞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对生活在这样的小地方的菲律宾人,也还是一笔经济帐。

RAXAS,一个雨中匆匆而过的小镇,希望有朝一日,会再来细看它的风采。

纪尘 · 2012-03-12 05:37

第二天,坐上渡轮,去往传说中的长滩。
我不知等着我的是什么——它只是一个无意听人说起的,驿站。

纪尘 · 2012-03-12 06:00

经过4个半小时的航行后,轮船停在了那个叫KALIBO的地方.傍晚,乌云压顶,我不知该何去何从,然后,第一件烦心事就是交税:上岛税环境保护税等等.诚实地说,这些费用使我的内心产生了对这地方的第一次抵触——我还没从那些“非观光”小岛上的美好生活中缓过来,意识还在停在那些村庄、家园和无边的椰林丛中。
但我已到这里了——无数提着皮箱的当地人、外国人在眼前晃动——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游客岛。
对着第一个迎面而来的招揽生意的车夫问,这里有没有300PS左右的住处?对方看看我,说,有“TREE HOUSE”,多人间床位价350/晚。
再问,我可不可以不包车,跟他们一起坐车——我说的他们,指的是那些不提皮箱也没有大背包而是拧着麻袋之类的人们。
对方看了看了我,说,可以——20PS,然后自己再走五分钟路。
而其它人,我看了下,基本都是——150PS到长滩的。
就这样,我挤在一辆至少挤了八个人的三轮摩的(很神奇啊,还有行李啊),到达长滩。

纪尘 · 2012-03-13 03:56

在长滩入住的当晚,出去走了走:我看不到村庄,有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高级酒店,一个接一个沙滩演绎吧,一排接一排的美食店,以及,一群或坐或躺在路边的乞丐。
那些乞丐,一开始我以为是盲羊人——同样有着非常细卷的头发,但他们要更黝黑,操的语言似乎也所区别。
我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来,身边就是歌舞喧哗的高端消费区,而他们,衣不遮体,饥饿的目光只传达出一个诉求——生存。
长滩是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是与我曾经的村庄,与那些竹楼天壤之别的不折不扣的游客区。
眩目的灯光和喧哗的歌声令我心情沮丧——这一转身太豪华,离我记忆中的那个安寂世界太远。而当几个光着屁股的小乞丐朝我伸出他们黝黑的小手时,我几时要哭出来——不是因为可怜和同情,而是,这令我更强烈地怀念那些小村庄,怀念我的朋友。
然而,这就是旅途,而我,再怎么转变,在这他乡异地,也只是一个旅人。
我想,明天吧,明天在阳光下再好好打量这个岛,然后决定是否尽快离开。

天亮了。阳光如此明亮,海水如此清澈,人们笑容可掬,游人们在此几乎不用穿其它衣服,整天下来只需——比基尼或是游泳裤,因为,所有客栈和酒店离海水都如此近。
我不能说长滩不美,只是,这是另一种美,而它提供的,是另一种生活——物质同享受。而这,亦是旅行的一种内容。
这里,有几家中国人开的名字类似于“皇冠”的高端酒店,而潜水基地,也有好些纯中文的招牌说明。

纪尘 · 2012-03-13 04:05

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个来自北京的中国女子,AMY,她的工作是英语翻译。她已在这住了近半个月了,也许还再住半个月。
除了她,我还结交了一个新朋友——一只名小猫猫。这只几乎还不足月的小猫,是AMY在街头捡来的——它当时已中暑了,一动不动,奄奄一息。
AMY捡她回来,死马当活马医:买来宠物牛奶,用一次性注射器几分钟就喂一次,俗语语猫有九条命,小家伙活了下来,而且越来越调皮。

AMY在此地认识几个老外,其一个名叫克里斯汀的英国人,是个风帆教练——他不远千里从英国带了几个昂贵的风帆过来,天天守在海边观测风向,有一天,几乎只有微风,也让这个老外喜出望外——他非常热爱这种有相当危险性的运动,有机会当然不放过要向我们展示他的宝贝以及他心爱的体育项目。

纪尘 · 2012-03-13 04:23

第二天,我决定自己去浮潜——长滩的水清澈之极——因为这是重点游客区.而污水的排放,就排到其它小岛,其它海域好了.
抵达长滩的当日,我就纳闷为什么这里的海水这么清,而数百米外的一些地方,海水都是黄色的。
现在知道了。
那些被污水污染的区域,珊瑚等海洋生物,大批大批死亡。
尽管如此,总体而言,菲律宾的环境污染还是算很轻微的,每只浮潜,不过只一两米的深度,就能看到各种海洋生物:大理的海胆、海星,海蜇、鱼群、甚至水蛇也可轻易碰到。
我就碰到过三次水蛇。哈舍曾告诉我说,其中一种黑白环相间的,剧毒,当地人叫它为“五步倒”可想而知。不过,海蛇的嘴是极小的,张开也最多只能咬到你的指缝,只要这些细微部位你不要朝向它们,基本还是比较安全。
其中一次我就碰到种“五步倒”,当时可是吓坏了——水才到膝盖竟就能碰到海蛇。
这怪我自己:我被海底世界迷住了,不分方向地跟着鱼群游呀游,一直游到岩石底下,那些阴暗处自然也是海蛇喜欢呆的地方。
蛇就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头朝下钻着沙堆,我哗一下站起来,在水里手忙脚乱地跑,万幸啊,竟没被海胆扎着。

在此,告诉喜欢潜水的朋友(主要是浮潜),经常下海的话最好穿一双轻便的沙滩鞋,菲律宾的海胆实在太多了,刺针最长的我估计几乎达半米。
当然,长滩由于游客多,这些生物的数量相对少些,体积也比较小。而在后来的其它岛,海胆动不动都以上百个扎堆,海蜇每只至少都有一斤重,而海星,噢,那些色彩或紫或深蓝的美丽海星,得两只手才能捧得下。

长滩是休闲消遣的好地方,但,但它依然让我失落——密麻的椰树看不到任何一个椰子。当然,想喝椰汁不难,只要肯花钱。60PS一个,或者,一杯。

纪尘 · 2012-03-13 04:27

我的室友加床友:小猫猫。
小家伙跟我住了几天,而我,从额头到脚趾,都成了它自由活动的地盘。。。。。。。
它有时在我鼻尖喵几声,有时在我肚皮喵几声,有时在我头发里,虽然这让我睡眠受到一定影响:担心不小心压到它,半夜还得喂它吃奶等,但我还是很高兴有了这样一个小伙伴。

这是AMY和小猫猫

纪尘 · 2012-03-13 04:28

白天的长滩:

纪尘 · 2012-03-13 04:31

傍晚的长滩

纪尘 · 2012-03-13 04:32

海上生明月

我是第二次,看到这样色泽的月亮,头一次,是在蒙古的库苏古尔湖畔。

纪尘 · 2012-03-13 06:59

第二天,AMY问,跟不跟我们去鳄鱼岛,据说那是这一带潜水最棒的地方.
我去了,虽然价格对我有些高,700PS/人。
我喜欢水。喜欢在海里那种与鱼群为伍的感觉。
那天艳阳高照,海水的能见度极高,而海洋世界,自我第一次浮潜,就已深深着迷。
在菲律宾的海里,我时常会浮升出怪异的念头,我会想,如果真的葬身此地,消逝在这样清澈无边的大海,也算是幸运吧。
虽然船员给的潜水时间是半小时,但那天,我还是晚回了——我怎么可能在水里看表?(再说我没有表),怎么可能,一边尽情在水里畅游一边时刻想着上岸?
而当我最后一次浮上水面,我发现自己已掉队了——船离我也许有一公里远。人们在船上东张西望并大喊我的名字。
真是很不好意思,以后,以后,我还是不参团玩的好吧。

这些孩子的风筝(破塑料带)让我想起那个英国人价值上万的风水上风筝。
不同的金钱价值,有时也可以获得同样的快乐。

纪尘 · 2012-03-13 07:01

途中经过一个“风情岛”,真的很风情,只是,这风情是专门为了游客而存在的的。

纪尘 · 2012-03-13 07:06

这些孩子,他们的家就在这岛上,但,他们只能在游客休息的区域外玩耍,当我们到达,一个女孩带着她的小玩意走过来推销。
但几分钟后,她什么也不说了,而是找出一个小贝脚链递过来,我伸出自己的脚对她笑笑——我已有两个脚链了。
她笑了一下,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因为你很美丽,还有因为,圣诞节就要到了。
然后,小家伙为我带上了脚链。
我花了也许一小时跟他们在“游客区”外玩耍。

纪尘 · 2012-03-13 07:19

这些孩子,无书可读,因为,每家都有至少五个孩子。
光卖贝壳小饰品可想而知完全是杯水车薪。
他们的知识,也许,将只能来自海洋(这没什么不好),也有可能,从游客的神色里提早学会一门社会学——察言观色。
当船即将离岸时,孩子们齐齐坐在船桅等待——等着某个肥头大耳的德国人的把戏。
那个德国人,娶的是一个菲律宾女子,两口子曾当着所有人的面彼此破口大骂,男的骂女人笨蛋,并说这就是为什么不愿跟他们一起出门的原因(因为吃饭时他们的孩子不小心打泼了一瓶酱油),女的则大骂男人是个流氓,整天跟女人乱搞。最多五岁大的孩子则惊恐地看着他的可怕的双亲,不知所措。
这个德国男人,在上船时,突发其想——问其它人要了几枚硬币,然后一下抛到海中,然后对着那些不顾一切跳进水里寻找硬币的海边海子大声狂笑。
他一共这样抛了三四次,每一次都发出惊天动地的令人憎恶的笑。
他感到很满足。特别是看到孩子们目不转睛望着他的手,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的时候。
他的同伴,一个我不知是不是德国人的男人,后来也加入了他的队伍。
这个男人,除了在吃饭时回答过他一句话外(当时就因为他问我从哪里来,他老婆一下悲愤地将一个手提包砸到老公身上)。之后,无论他再跟我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再回答——不是因为怕对方老婆的手提包砸中我,而是,我真的讨厌他。

纪尘 · 2012-03-13 07:24

回长滩途中,经过一片又一片漂亮豪华的酒店,毫宅——清一色都是外国人投资的。
我不仇富,我只是,每每看到这些建筑,总忍不住去想到那些村庄,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总忍不住在心里计数,这该可以建多少座就像那个西班牙人建的盲羊村那样“广庇天下之寒士”的美丽竹楼。

纪尘 · 2012-03-13 07:37

在长滩我一共呆了五天。
原因之一是我跟AMY玩得比较投合,二是我可怜的脚实在有些吃力了。
天天的日晒水泡,使得那些“蚂蚁伤口”再度流脓,肿胀,最后几天连拖鞋都穿不了。有两天,我24小时都是赤脚的。
甚至后来,我是带着这一堆脓疮回到大理的——就在我的远方,我的客栈,朋友用针一点点将脓点挑破,方才渐渐好了。
同室的一个荷兰小伙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他的脚被海胆连扎了两次,只是他处理的方式跟我不同,我是索性赤足,他是索性天天穿着厚厚的登山鞋。
离开长滩那天,荷兰小伙自告奋勇为我包扎,当他包好,我快笑晕了——太夸张了(虽然疼痛并不夸张)!早上我裹着脚在海滩走了一圈,人们纷纷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以至搞得我走路若不再跛点都感到良心有愧。
那天我就是带着这样一只脚上车——哇,那是残疾人待遇哇,人们都小心地为我让路,让座。这让我的良心又再增加了些负担。所以,下车后,我立马坚决地让我的脚得到解放——继续赤足,至于伤口嘛,总不致于毁容就好了。

纪尘 · 2012-03-14 14:40

行程的下一站,名叫SIPALAY(以下简称S了),这地儿就是那个为我包脚的荷兰小伙告诉的。
安静。很安静。他说。
S是个沿海大镇子,有人就在镇上住,而我,我要呆的地方名啊SUGAR BEACH,因为那个沙滩的色泽,就像蔗糖。
也许今年的某个时候,我会写一个小说,名字就叫“蔗糖沙滩”,这是在归国的飞机上,突然得来的感觉。
我在蔗糖沙滩,呆了一周。

到达S前,我得首先到一个名叫BACOLOD的城市,匆匆一夜,这城市给我的印象跟马尼拉差不多,也许更差一些。
而住的地方,就相当于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三合板木箱子里——快热疯了。

纪尘 · 2012-03-14 15:07

终于到达S,路上可谓风景如画——不,画怎么可能比风景本身更动人?
一片片的甘蔗地、椰林、特别是在那木箱子呆了一夜,在车上船上渡过一天后,这些清新的大自然之风简直让我想三磕九拜.
蔗糖沙滩有两种去法,一种是到海边找辆船,一种则直接在下车处坐摩的.
我初来乍到,根本不知海边怎么去,所以,所以就坐在那里吸烟——等着。我还是不愿花150PS包车。我还是要等挤当地人的便宜车。这成了习惯。特别是到大理生活后,我几乎一年都没坐过的士了。
我不知这算不算小气。不过,我还真没听人说过我是小气的人。
等了二十来分钟,有辆搭着三五个当地人的摩的来了——运气真好,因为,再晚点,就真的只有包车了。
因为,那是村庄——一个已有所开发,但依然安静的村庄。

车停了,一个孩子飞快跑上来,二话不说背起我的背包——那背包几乎将他整个都挡住了。
原来,摩的停留的地方还不是蔗糖沙滩——得再渡过一片约摸三十米宽的水域。
我会游泳,但,我的背包不会。
孩子是当地人,他的工作就是天天守在河口,等着像我这样没有导游书,不知道从S的海边可以直接坐船到蔗糖沙滩的“兔子”自动撞上来。
“多少钱?”我问,如果不是有个大包,我两分钟就游过去了。
“随便。”
这下可为难我了,我最怕的回答就是“随便”,因为通常,这“随便”其实没法随便——我总不能只给他1PS吧。
“20PS?”我随便了一下。
对方望望我,说,“30“。
没错啊,随便其实真不随便的啊。

过得河岸,我又问,我有没有可能住在你家?
当然当然。孩子头点得像鸡啄米.他十三岁,但,目光看不到几份天真,而是一种肩负重任的早熟。孩子家里一共七口人。十三岁的他,应该已快是顶梁柱了。
我说,明天一点左右,我会到这里,告诉你我的决定。
当时我以为自己已决定了,结果是,第二天一点,我到了河边,但没有到他家住。因为,因为第二天一早,我知道了,其它人的渡船价只需5PS。
纵然内心有一千种理由不去怪这个孩子,但却有一个理由阻止了我——我没法纵容贪婪,哪怕,只是区区30PS。
我不想自己受到欢迎只因我将会给他钱。这种感觉太纠结了,或者这便是旅行的双刃剑——双方都将在此过程中得到的同时,失却。
至于失却什么,不同的人,心里有不同的答案。

我一直记得第二天孩子见到我时那种兴奋的样子——他几乎是跳起来了。
也许他已告诉家里将有一个外国女人会到家里住,也许家人已因孩子即将带来一笔经济收入而高兴了一晚。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我像个罪人一般说出:“对不起,我不到你家住了”这句话的时候,孩子脸上的那种失落与失望,那种,令我不敢再多看两眼的不知所措。
其实我同样茫然,大多时候,在路上,我相信自己多少总能带给人们一点儿快乐,但这次……
双刃剑同时刺伤了我们。
而惟一可让我自我安慰的就是,我没有承诺他。没有,不守诺。尽管这种自我安慰,整整两天后才在内心生效。

纪尘 · 2012-03-14 15:21

这是蔗糖沙滩给我的第一印象:

纪尘 · 2012-03-14 15:33

那片粗糙的,黄沙糖般的沙滩,面朝大海一带全是客栈或说“度假村”,一共大概有七、八家,每一家面积都至少是我的远方的十倍,也就是说,从最左边的岩石至最右边的岩石,清一色的游客区。然而,这是多么安静的游客区啊,沙滩上的老外不会超过十个人——当然没包括呆在客栈里的。
其实在那住下的一周来,每家客栈的客人我差不多认识了——晃来晃去基本都是那些面孔。
这个地方跟长滩不同——许多游客一住就是一月半月甚至几月的。以至有时看起来,一个个客栈就像是一个个“家庭”:客人和主人混得熟稔极了。
我最后住下的地方名字叫Driftwood village——我住到这里,并非因为LP上有推荐(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它早就上了LP),而是因为它是惟一有多人间的,350PS/晚。

那个十人间,整整一周,只接待过一个中国女人。欢迎我到来的,当然还有梦魇般逃也逃不掉的蚊子们。(有蚊帐,但有好多洞)

纪尘 · 2012-03-14 15:58

Driftwood village(为打字转换方便,以下简称浮木)的老板名叫彼得,这个西方人娶了菲律宾妻子后,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而他的许多顾客,在我住下的一周里,基本都是“回头客”。
再下去,我又慢慢知道了,这里几乎有些像“婚介所”——回头客们经常在这里与某个服务员姑娘恋爱,爱来爱去就长住直到签证结束,然后,次年再来,再至签证到期。
浮木的姑娘们都很可爱,她们要做的事除了工作,就是笑。没完没了的笑。其实她们工作时也总是笑,一大堆姑娘乱哄哄、活泼泼、明灿灿地笑、笑、笑。
至于客人们与她们的恋爱,都是自由自然发生的——尽管不完全排除姑娘们心里有希望外嫁的成份。
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德国人,他今生一共到过亚洲四次,而这四次里,每次的目的地都是菲律宾,再具体点,每一次目的地都是蔗糖沙滩——每年两个月的假期,全在这里度过。
他爱的,也全是这里的姑娘:第一个因为长期两地分离而与别人结婚了,他就又再一个,第二个又成了别人的新娘,他就第三个。今年是他到沙滩的第四个年头,我在的时候他还没有再恋爱,但我离开蔗糖沙滩不久,就听说他又有了第四任女朋友。不同的是,这任女友不在沙滩,而是离沙滩不远的另一座城市。不管这次恋爱结局如何,总之,在我眼里,这个德国男人是铁了心只找菲律宾女朋友的。
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的英国男人,离开后我才知道,他就与店里一个可爱之极的姑娘恋爱着,难怪他在那里就像自己家一样,帮客栈采购,扛货,遛狗。
就这样,客栈生意当然相当不错——淡季也至少有回头客垫底啊。这让我小小郁闷了一下——我的远方是否也要雇用这样一批可爱的女同学?可是不对呀,远方从来都有灰常多的女同学啊——无论是义工还是客人,80%都是女生,而且基本都单身,而且也有很多是长住客……
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我的远方真是奇了怪了哇。
好了,调侃结束,言归正传。

蔗糖沙滩的菲律宾兵哥哥,我不知他们到这里是做什么。这是一个和平的,安静的地方,也许是来看看有没有狗打架。

纪尘 · 2012-03-15 14:50

这个安静的海滩,我比较头痛的是吃饭问题,客栈当然供应一日三餐,但价格没有一个是200PS以下的,当然,姑娘们的厨艺相当好.
那天,当我来回在整个海滩走了两遍后,决定到后面的椰林转转.跟RASEEL那里一样,这里的椰林浓密,树上结着累累果实.——要看一个地方人多人少,商业化程度大小,可从果树看出来.

纪尘 · 2012-03-15 14:54

椰林有小路,路意味着什么?——人家。或者,村庄。
的确。越往里走,我就越惊喜,我幻想着重温一次YABANAN的快乐生活——几分钟后,我不再需要幻想了——人们就在眼前,就在那一间竹楼里。

纪尘 · 2012-03-15 14:57

清一色的女性,从几岁的孩子到六七十的老人,那样友好而好奇地望着我,在这里出现外国人是不奇怪的,奇怪的是,出现一个单独的外国人。而且是女人。

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听懂,总之,一个孩子突然就从眼前掠过——她竟是一下就蹿到树上去了,就像RASEEL家的那个盲羊男孩一样。

纪尘 · 2012-03-15 15:04

有些东西,如果附带上某种深刻记忆,就会酝醇出憎恶的“情绪”或亲切的“情结”。
我的一位朋友,从小家里穷,是吃土豆长大的,长大后,她最憎厌的食物就是土豆,因为那将使她回忆起曾经苦难的岁月。
而我,属于后者——情结。
虽然在菲律宾吃椰子几乎吃到伤,但每次看到——特别是看到人们爬到树上,挥动砍刀的时刻,我对这种果实就又几乎没有抵抗力了——何况后来的椰子,是老奶奶亲自上树砍的!
因此,与其说吃椰子,不如说是领着厚谊。

纪尘 · 2012-03-15 15:10

自此,我有了好去处了,有时一天一趟,有时一天三趟。
尽管我完全可以在他们家里住,但,两间房加起来也不过十平米,其中一间白天还是主要活动空间——客厅。
这两间房里,住着大概七个人,外加一窝刚出生的小狗和几只小鸡。
反正离得近,所以,我仍住在浮木,有时候早上去喝几杯新鲜椰汁,中午,自己带些粮食去跟他们一起吃,晚上则基本不出门,因为没有灯。
一来二往,熟悉了,每次远远看到我,孩子们就跳起来大喊我的名字,然后,当然是——蹿到树上砍椰子。

纪尘 · 2012-03-16 04:45

一个人的旅程,孤单是不可避免的.惟一的排解方法,就是承认它,接受它,然后转化它。
大自然就具有这种神奇的转化功能——它让你感觉生命之微渺,命运之无常,在这种体验下,自我渐渐幻化为“无我”,而一切忧郁和落寞,在蜉蝣般短暂的生命里,也就仅仅是,一缕终将消逝的划痕。

是啊,这世间,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呢?

纪尘 · 2012-03-16 04:49

虽然个头不能算弱小,但一直以来,体育项目就是我的“命门”,只要是与速度和力量有关的,我统统一踏糊涂。
但,爬树跟速度和力量的关系相对没那么大,重要的是技巧,所以,那段时间,我顺便进行了一项体育锻炼——爬树,虽然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就到顶上了。

纪尘 · 2012-03-16 04:50

可是奶奶不知道我是在锻炼身体——她生怕我有个闪失,所以呢,一边叫我下来,自己一边“嗖”就蹿上去了。

纪尘 · 2012-03-16 04:51

村庄当然不只奶奶她们一户人家,还有这些:

纪尘 · 2012-03-16 04:53

这只可怜的狗狗啊,主人晒的鱼干就仅仅比它的个头高了一厘米。
它着急地一次次尝试着——整整试了一个小时,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弄到。

纪尘 · 2012-03-16 04:56

我不清楚岛上一共有多少个村庄,总之,竹楼分散在椰林中,人们没有漂亮的公寓和洋房,但有无与伦比清新的大自然相伴。

这个地方,就在蔗糖沙滩的最左边——一块黑色巨石将当地人和游人一分为二。
我的香烟和去奶奶家用的的鸡蛋和一些小饼干都是在这里买的。

大自然本身就是最物美价廉的装饰——看这些椰壳。(地面上的白色东东就是椰毂)

纪尘 · 2012-03-16 05:04

与奶奶家相比,这几户人家更富裕一些,人们有花园,水泥房了,还有卡拉OK,一到夜晚,几户人家就传出唱歌声,应和着电视里的音乐。

那是一个不安稳的夜晚——我梦到家人出事了。
虽然每次出行,周末是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的,那天才星期三。但我需要电话,需要家人的声音为我驱走由梦魇带来的不安。于是我一路问啊问,哪里可以给电话充值。
经过一户人家,一声HELLO,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削了手中一个木瓜给我——甜美极了。
这户人家,当晚是在他家用的餐。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成功为电话充了值,平息了内心的不安与混乱。

给我木瓜和晚餐的男主人。他的工作是偶尔为一些客栈做些修补,捕渔以及带孙子。

纪尘 · 2012-03-16 05:08

岛屿当然有许多巨岩,而巨岩石与海边的接壤处,通常就是大洞穴,在这座岛屿,我一共探访过两个洞穴,一个在海边,一个在山里。山里那个,一进去就被吓了一大跳——一条比我手掌还粗的死蜈蚣就横呈在入口处。

稍后会上那个洞穴的图片,蜈蚣嘛,就免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

纪尘 · 2012-03-16 05:08

海边的落日,总是这么美。

纪尘 · 2012-03-22 06:34

黄昏的沙滩,静谧安详。
事实上,住下的一周里,无论何时,这里都很安静。

纪尘 · 2012-03-22 07:12

虽然客栈住客不少,却没怎么跟他们交上朋友,也许是我不会的事情太多(比如喝酒、桌球等)、也有可能,是客人(几乎全是男客人)都与客栈的服务女孩子打成一片,他们无论去哪里,包括游泳都会有女孩子陪着,我这个女性单身旅人自然不太好参与。
不过,我自有消耗孤单时光的方法——去往村庄。
那天下雨,当我去到奶奶家时,空无一人,几分钟后,一个打着伞的小姑娘出现了——就是那个经常上树砍椰子的小姑娘。

纪尘 · 2012-03-22 07:49

小女孩说,我们上山吧,到山顶可看到整个海滩。
好的。于是我们就上山了,可才爬不到十分钟,倾盆大雨倒下,我们跑进一户人家——姑娘说,这是表姐家。
村庄人少,想来人们多少都沾亲带故。
表姐的是新家,才刚刚峻工,就搭在一个斜坡上,整间竹楼从取材到修整到编筑,都是表姐夫的“全手工+纯手工”。
客厅地板就是实打实的山体碎石,两间竹编小屋就是新房所有了。
当表姐夫出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为浮木客栈工作的人员之一。他,以及另一几个沉默的男人,整日就在客栈后院削竹子,修船什么的。跟客栈的服务员姑娘们不一样——他们从不跟客人打交道,或者说,客人们基本对他们视而不见。
有时,我洗漱时会碰到他们,我对他们笑,他们也对我笑。他们知道我来自中国。

我们总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他们的感情和笑容,颠簸了这个成语。

纪尘 · 2012-03-22 07:52

跟其它普通家庭一样,表姐家也有几只狗,一只猫。
我去的时候,夫妻俩正在吃饭:白米+椰汁木瓜汤.
物质的匮乏自然使得动物们饥一餐饱一餐,但,至少,人们还是关心着他们,还是会从口里省出珍贵的一点粮,喂养它们。

纪尘 · 2012-03-22 07:54

看得出来,他们非常疼爱这惟一的小猫:它有自己单独吃饭的地方,以免被饥饿的狗狗抢食。

纪尘 · 2012-03-22 07:56

雨一直下,孩子们拿出我晒的相片,一遍遍看着,笑着。
我随身带了几个蕃石榴——那是在镇上认识的一个当地人送的。这水果对孩子们,基本相当于过大节了。

纪尘 · 2012-03-22 08:00

既便是陋室,既便是贫困,但人们依然对即将到来的圣庭节充满憧憬,表姐亲手做的一棵美丽的圣诞树,在这个几乎空徒四壁的空间里,呈现出人们内心那最朴素也最倔强的心愿——希望。

表姐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小姑娘甜甜地跟圣诞树合了一个影。

纪尘 · 2012-03-22 08:03

坐了约摸一小时,雨小了,我们开始下山,而下山的目的地,当然是——奶奶家。

奶奶在厨房里,面对相机,她笑得双眼都睁不开了

纪尘 · 2012-03-22 08:14

我们在山上避雨的时候,不知什么风已将我到达的消息刮到了奶奶耳里,于是,那个中午,她亲手做了一顿大餐:木瓜丝蒸饭.
吃的时候,我想起一部越南电影:青木瓜之味.
我带给他们的,是一盒在城里时买下的蘑菇罐头——整家人第一次吃这东西。

在中国时,许多朋友问我:你不觉得失去吃的快乐是人生一大遗憾吗?或者干脆说,管住了嘴,人生还有啥意思?
她们指的是我怎能面对那么多好吃的无动于衷,怎么能做到,别人大鱼大肉时,我却只一点蔬菜就已满足?或者问,是不是,我在修行?
我素食,跟宗教无关,跟内心信念有关——这只是一种自主选择。无所谓更好或更不好。
粗茶淡饭并没有防碍我对人生的品味,也没有使我变得更不快乐。
对我而言,人生的“意思”不在嘴里,而在,心里。
比如此刻——分享。

纪尘 · 2012-03-22 08:20

吃饱饭,三个小东西出现了。
“从一个民族对待动物的方式,可看出这个民族真正文明与否”——这句话,是甘地说的。
前段时,归真堂的活熊取胆事件弄得沸沸扬扬。我是当仁不让站在反对一边的。
我们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素食,但是否,可以请求人们,尽可能不要虐待、虐杀动物?
当你不安,当你孤独,那么,是否可以,试着去凝视一只小狗的眼睛——也许你会找到答案。

呵呵,这是我已逝去的狗狗——鲁鲁,的孩子们,55天大时拍的。

纪尘 · 2012-03-22 08:26

然后,又是椰子出场了——如果这世间非得要说永恒,那么,就只能是,这些已然凝结的记忆。

纪尘 · 2012-03-22 08:28

我不能说,这地方比其它地方更美。
美与不美,事实更取决于内心的意愿与情感,所谓,境由心造。
而无论它美还是不美,它都是人们的家园,都附带着人们的喜怒哀乐。

纪尘 · 2012-03-22 08:32

当看到前几天拍的相片后,奶奶对拍照信心大增,这不,捧了一只小龟出来。
她那样小心地捧着它,仿佛捧着珍宝或孩子。
事实上,奶奶只有60岁——这其实是我亲爱的母亲的年龄。

纪尘 · 2012-03-22 08:35

生活不能说公平,但节日,是公平的——无论富人穷人,都有权利度过——哪怕庆祝的方式天壤之别。
奶奶家的竹墙上,亦有着圣诞节的“蓝图”:鸽子、圣诞快乐、以及孩子们亲手编织的小挂饰。

纪尘 · 2012-03-23 04:56

在这片沙滩,我经常去探访的有三个地方,下面这家人——确切地说,这几家人(因都住在一排竹楼),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当然,首先印入眼帘的,永远都是孩子。

纪尘 · 2012-03-23 04:58

在天堂雨的贴子里,我回过几张相片。
这样的蚊叮虫咬的伤疤,非常普遍。

纪尘 · 2012-03-23 05:00

热带雨林常见到这样的动物。

纪尘 · 2012-03-23 05:06

那天,我在他们家坐了一上午,相片上的这位妇女,洗了一上午的衣服。
她非常爱笑,实际上,菲律宾人都爱笑。
这些人,每月的收入平均为1500PS,合人民币300多点儿吧。经济自是窘迫,然而这并没有使他们的笑容消失,而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内心有爱:爱人、亲人、朋友,以及,对生活本身。
我跟这位洗衣妇女聊了很久,当她终于洗完衣服,我们一起去掠的——木板、树杈、草地,一片花花绿绿。
她说,从你的眼睛,我可感受得到你的真诚,你的关心。很高兴认识你。

纪尘 · 2012-03-23 05:07

这位妇女,当得知要拍照,在房里整理了好一阵子。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张相。

纪尘 · 2012-03-23 05:08

洗衣妇女的丈夫,一位很可爱的风趣的男人。那天是他,为我做的饭。

纪尘 · 2012-03-23 05:10

不,那天我其实在他们家呆了一天,直至夜色降落。
当然,第二天我还会再来的。

纪尘 · 2012-03-23 05:19

又是新的一天。
那天早晨,孩子们带我去大洞穴。
这些孩子,我并不认识,是大人们让他们带我去的——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基本已认识这个来自中国的女人了,相当一部分,已跟这个中国女人成为朋友了。

洞穴并不远,从客栈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洞口密密麻麻的植物有点渗人——我一向害怕软体虫类。
所幸我是近视眼,也就像个半盲人一样反正不去瞪大眼盯着什么就是了,尽管如此,一进去时还是吓了很大一跳——一只至少有我手腕粗的巨大蜈蚣主横呈眼前。我的魂都快没了。也不知道它是死是活,反正是没勇气再看第二眼,更别说拍下来了。
那天我是狂跳着进洞里的。

纪尘 · 2012-03-23 05:23

进得洞来,一切豁然开朗。
挺漂亮的,这地方可捉迷藏、恋爱、或是小试一把探险——洞里有地下河。

不过,这几样我一样也没玩,我只是跟孩子们聊天,摸摸那天长地久的石头。

纪尘 · 2012-03-23 05:26

我喜欢石头。
回望多少历史的风起云涌,能烧的,都烧了,除了石头。虽然人们很难从这些厚重的块磊读到什么周详的记录,但人类最悠远的文明,却惟有石头。

纪尘 · 2012-03-23 05:27

离开洞穴,孩子们朝各自的家走去,我则去往客栈。

纪尘 · 2012-03-23 05:30

路边的小女孩。
这片沙滩,是完整、公正的——所有在这里生活的子民,它都一视同仁。只是人类社会造就出的经济不同,使得生活在此地人们的生活,变得如此不同。

纪尘 · 2012-03-23 05:31

圣诞快到了,客栈的女孩们早就已迫不急待,她们没完没了地唱啊,笑啊,跳啊。
我也得到一份礼物——一顶圣诞帽。

纪尘 · 2012-03-23 05:37

那天一早,我背着小包急匆匆地出门,却被两个男人叫住——来自英国的L和德国的A。
“每天你都去哪里呀?”
“村里。”
“好玩吗?”
“当然。”
于是,在我的“好玩”下,两个男人决定跟我走。我当时也很开心,我想,嗯,可以介绍更多的人给我的菲律宾朋友,大家其乐融融,多好哪。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跟两个外国男人到达村庄的当时,正碰上几个民间艺术家在弹唱——圣诞就要到了,他们一路走一路唱,庆祝节日的同时从人们那获取一点儿生活资料。

纪尘 · 2012-03-25 04:07

一定是早就有孩子通风报信:纪尘带着两个外国朋友来了!更或者是,来——看我们了。
因此,当我们抵达,人们在屋里忙里忙外:梳头、洗家里惟一的招待“贵客”用的玻璃杯,美酒(一种用椰木汁酿的酒),其中那位风趣的男人,更是不知从哪翻腾出一瓶应该早就过期了的香水,往身上喷了又喷——因为来不及洗澡了。
看人们忙碌慌乱的样子,我有些吃惊:怎么我去的时候他们都那样自然自由?就跟任何一个邻里来拉拉家常一样。
我得出的惟一答案是:鲜少有外国人(特别是外国男人)到家里作客。何况这两人还是我带来的,说不定是我的什么好朋友,因此人们自然得弄光鲜些——因为,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啊,得给我“挣点面子”。
L和A礼貌地坐下,但看起来很不习惯这种“好玩”,而当人们端来美酒,在我的邀请下,A喝了一杯,L滴酒没沾——他正忙着应付无所不在的蚊子以及额头的汗水。
人们变得沉默而不知所措,完全没有跟我相处时的那种俏皮随意,而两个外国男人,也在努力——努力想跟孩子们说点什么,玩点什么,然而,他们失败了——孩子们惟一感兴趣的似乎只是他们那被晒得通红的白皮肤,以及腿上毛茸茸的汗毛。
一切变得有些莫明其妙和尴尬,十分钟后,两个外国男人似乎到了忍耐的极限,齐齐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我。
“噢,谢谢你们的款待,我的朋友们有事,所以他们得先走了。”我开口了——我也到了忍耐的极限。我没有烦任何一个人,而是对自己这种“想当然”感到浑身不舒服。
L和A听到我的话,如释重负地站起,礼貌地跟人们说再见,然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我望着他们的身影有些发怔——人与人,是多么的不同。
他们走了,我留了下来。
然后,人们又开始忙乎,不同的是,这下他们有说有笑——他们为我弄了份午餐。虽已近圣诞,但,两条小鱼干已是当时能找到的惟一的最好的菜了。
而我,在那天,破了例——没有坚持素食——面对人们一整上午的忙碌,我推掉的话也许就又会使刚刚活泼起来的气氛僵下来。
我吃了。之后,我付了100PS—— 尽管人们一再推让。
我说,节日就要到了,这算是给孩子们买点零食的。人们才收了。

待日影飞落,我终于起身告辞,不想,回到客栈,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纪尘 · 2012-03-25 04:56

那个男人,是在到BACOLOD的渡船上认识的——当时他就坐在我邻座。
为了表述方便,权且称他为“K”吧。
K是菲律宾当地人,在B市做生意,下船的时候,他让朋友开自己的车来接的我们。
在菲律宾,有车有房,是个富人了。当然对我而言,在中国,有车有房,也是富人了。
我跟K的相处除了渡轮上的一小时外,就是他的朋友们开车送我上汽车的那半小时。
然后再没有了。
单身在外的女子,总会敏感一些——我能从K的眼神与言语感受到些什么,只是,基于对菲律宾人的喜爱,我没有流露出什么无礼的言行。但我相信,自己也没有给过他机会——我说,啊,我是来度蜜月的,老公前两天刚走因为他是生意人,很忙。(噢!!!!)
然而,两天后,浮木客栈出现了两个人——K跟他的一个朋友竟开着车一路找过来了。
我并没有告诉K我住哪里,只说过会到蔗糖沙滩。
K到沙滩后,一家一家地问:有没有一个中国女人入住。
答案全都是NO。包括浮木客栈——哪怕我已住了几天,可依然没人认为我是中国人——入住时姑娘们没看我的护照。
是我自己撞上“网”的——那天回客栈的路上,正碰到K在沙滩上“守株待兔”,结果我就撞在枪口上了。
人家远道而来,我也就只好礼貌地接待了一小下:喝了他们请的咖啡。之后,我就借故溜去奶奶家“避难”了。
我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不想,后面的几天浮木客栈的姑娘们每天总要大声地对着我的房间叫几次:纪尘,你朋友来电话了。”
我接过一次电话,之后,电话就全是姑娘们帮回的了,什么纪尘外出了,纪尘睡觉了,等等。接完电话,姑娘们就会跟我一起捂着嘴大笑。
电话没有了。而我,也即将离开沙滩。
然而,就在那天——当我从村庄吃完那两条小鱼回来,客栈一个名叫玛丽亚的最爱笑也是我最喜欢的姑娘飞毛腿地跑到面前:“快!快!躲起来,那个男人又来了。”
晕死。
说时迟那时快,我“啊”的张开的嘴还没合上,K已一脸笑容地出现在二十米外,手中提着一大袋东西,想来是水果。
接下来的事是:聪明又鲁莽的玛丽亚一把扯过正在玩沙滩球的德国人A,说了几句什么,只见A回头望望我,笑了笑。
A是整个客栈惟一年龄跟我相近的人。当然,只是年龄相近。性情,嗯,挺远。
再接下来的事情是,我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有人伸手揽住了我。
我刚合上的嘴又“啊”地张开了,同时,眉飞色舞地走到面前正要将水果递给我的K的嘴也张开了——揽我腰的人是A。不仅如此,他还说:“心肝,这是你的菲律宾朋友吗?”
我考。我一定可以当演员,因为,我居然马上接着说:“亲爱的,是的,我正要介绍你们认识呢。”
接下来的对话可以写小说了。

K:“噢,你的丈夫不是中国人?”
我:“噢,他只是在中国做生意。”
A:“嗯,我担心我妻子不回家了,所以放下生意来陪她了。”
K:“你们不是刚在菲律宾度完蜜月吗?”
晕死,我根本没机会跟A通好气,不过,我真行啊,只见我小鸟依人地靠在A身边,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一脸甜蜜地说:“是啊,我都说了我马上就回家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又飞来了,亲爱的,你是不是为了给我一个圣诞大惊喜啊?”
A:“对,大惊喜!噢,K,幸会。有机会到中国玩。”(A根本没到过中国哇)
K:“幸会幸会,有机会你们一起到我家玩。”
……
接下来的事情是,K与A各为“幸会”狠狠地干了一大杯酒。然后,我跟A手拉手浪漫地漫步在沙滩上——看斜阳……

而这斜阳看得啊,我终身难忘,因为,我们虽然手拉手,可对话是这样的:
我:“往左走还是右?”
A:“左,哦不,右。”
我:“你回头看下还能看到他吗?”
A:“他还跟他朋友坐在那里,不过,该看不到我们了。”
我:“那你可以不揽我的腰了吗?”
A:“哦,对不起。”
我:“没关系,谢谢你了。”
A“:“不客气,感觉挺好的。”

我望了他一眼,松开了手。然后,我们坐在沙滩上,开始吸烟。
A:“看,斜阳很美啊,这真是蜜月。”
我没再吭声。我不了解A,我只知道,他此生大概是非菲律宾姑娘不要的了——虽然他的前菲律宾女友不久前刚刚成为别人的新娘。
他对菲律宾情有独钟,对菲律宾女孩,情有独钟。
而我,除非我真的动心,除非令我动心的男人,亲口对我说出那几个字,否则,我什么都不想要。

时间就在沉默中度过了,K出现了——他的一定很不快乐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和A掐掉烟,像两个陌生人一般离得远远地回到客栈,可那气氛啊,真令人透不过气来——有人吃惊地盯着我们(这是没清楚真相的人,觉得我们发展太神速了,当然,结束更神速),而一向总是在笑的姑娘们,除了玛丽亚外,都一言不发,其中一个还几乎是很生气地样子(因为A的前女友都跟她们认识,也许她们在想,就算A的前女友没了,可最好A还是跟菲律宾女孩一起,不能让中国女人给“抢”了)另一个叫彼得的英国人则笑嘻嘻地问:“你们怎么不在洞穴里呆久点啊?”(见鬼了,我们呆在大庭广众的沙滩上好不好?)
而也是从那天,我与A几乎就再也没说过话——除了我离开的那一天。
离开的那天,是A帮我背的大包送我上船,他说:保持联系。
我说:“谢谢你,我的一小时男友。”
然后,事情就那样,莫明其妙地发生,又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回国后两个月,玛丽亚告诉我A又有新女友——一个菲律宾女孩。
我说,请代我转告他,祝他幸福。

纪尘 · 2012-03-26 03:21

很快,就要离开沙滩了,倒也没什么太舍不得,因为我已深知,就算这里再美,我终究都是个异乡人,一个过客.
离开的早晨,收拾背包的时候,我听到一阵音乐声,于是抽空溜出房间:那几个在村庄遇上的民间艺人正在表演.
尽管我认为乐声很动听,但却没有任何人感兴趣——客人们不是在玩桌球就是在喝酒。
没人听,没人看,没人欢迎——除了那个马上就要离开的中国女人外。
外面在下雨,艺人在草棚里一直弹着唱着——哪怕那里根本没有一个观众。
他们至少这样对着空气表演了十五分钟,然后,一个女人出现了——我赤足跳到了他们面前。
不是故意要捧场,而是,我真心实意喜欢他们的表演。
所以,那天,离开前,我跟这些人跳了一场,参与者只有我,但,没有关系,对不对。为什么不呢?如果想跳舞,如果跳舞能带来快乐,为什么不呢?
谢谢亲爱的玛丽亚,那个甜美的姑娘,为我留下了这些珍贵的记忆。

纪尘 · 2012-03-26 03:24

对菲律宾而言,圣诞当然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离开沙滩,在镇上,我看到孩子们正为狂欢准备,他们非常可爱,非常高兴有人为他们拍照。

纪尘 · 2012-03-26 03:39

那晚,我在镇上住了一晚。
我记得很多细节。很多。而在此,我只想描述其中一个:当我在一条黑乎乎的小路行走时,一束光亮突然射过来。
那光亮,不算明亮,但却完美地为近视又没有方向感的我充当了最好的向导——光亮出自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跟我走的是反方向,但菲律宾人的那种淳良天性,使得他又转过身,也不说话,也不跟近,就那样默默地为我照亮前方的路——前面可有几个水坑。
我回头朝他笑笑,他一低头,腼腆一笑,手中的电筒依然毫不含糊地引领着我。
然后,他消失了,像一个影子,一阵微风。
旅行中虽偶有些奇特事件,虽然有沮丧和疲惫,但更打动我,令我难以忘怀,让我毫不犹豫上路继续前行的,却是这一些又一些普通的小事情,这一些又一些美好的人们。
而这,也正是得以认识、清洗自己的坦途。

在大理我的远方,时常可碰到一些犹豫不决的年轻人:又想出门,又顾虑重重,而我,我总是这样对他们说,上路吧,年轻人,世界多么辽阔。

纪尘 · 2012-03-26 03:48

这个城市,名叫DUMAGUTET,在我有限的行走里,它可说是菲律宾最美好的城市了。
下车后,一个好心的妇女指点我去往一个宾馆,然而到达后,我吓了一跳:太豪华了。
妇女绝对是好心,她只是不知道,外国也有很多穷人的哇。虽然在路上我常听人们说,噢,中国,很有钱的国家。
不过,对此我不怎么自豪,我更想听到的是:噢,中国,美好的国家。
很遗憾,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听过这样的话。

那个宾馆我是住不起的,最低都要三百人民币一晚。
于是我跑上一个摩的,伸手指指大包说,请搭我去背这种包的人住的客栈。
就这样,司机把我放到了一个名叫HAROLD‘S的客栈。客栈名字就是老板的名字。再后来,我知道,它就在LP上。
我住的是多人间,经过了一系列奇形怪状的住处后,这里干净方便得就像天堂。

那个晚上,在楼顶,我认识了加拿大老人KEETH和加半意大利半法国血统的西蒙。我们成了好朋友。

城市里的古老基督教堂。

纪尘 · 2012-03-27 02:53

圣诞前夕,我到了另一个岛,英文名这我忘了,中译英出来大概是"西Q获儿".(叫Q岛好了)。事实这个岛早在蔗糖沙滩就听人说过,人们说,噢,千万不要去那里,因为巫术盛行,轻则被人下药骗财,重则……人们不说话了,而我想,重则是不是——人财两空?
然而西蒙却在那里呆过一周。他呆在岛上的时候,时逢台风来袭,我则是在后来上网时,收到国内朋友们急切的问候——菲律宾南部一些岛屿,比如棉兰老岛等,因台风而丧生上千人。
几天后,我目睹了一个被台风袭击后的村庄——就在DUMAGUTETE郊外。

西蒙是这样形容Q岛的:就像拥有大海的大理。
对我来说,这是很高的评价,所以,就毫不犹豫去Q岛了。

纪尘 · 2012-03-27 03:21

根据西蒙同学的指示,我坐着摩的到达一个名叫JJ’S的客栈。
这客栈一定在LP名列首位,因为我都还没开口,车夫就说,JJ‘S?
嗯。我点点头。初上Q岛,就已深深陶醉在它的美丽里了,我期待着又一次美好的旅行。
然而啊,期待有时是多么的不可靠,当我到达客栈,一个大胡子男人朝我走来,说,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男人,一定不是菲律宾人。他的模样像阿位伯人。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菲律宾女孩,女孩问的是同样的话。
我对人们笑笑——我认为,男人是客人,女孩才是客栈的服务员,于是我笑着对女孩说,请问有多人间吗?

不料这一问,就问出麻烦来了,男人三步并两步冲到我面前,非常生气地说: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这个女人却无视我的存在,你不尊重我反而尊重她,哼,请你离开,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客人!
哇!我直接就晕了,哪跟哪呀?!
“不,你误会了,我以为你是客人,所以才问她的。”我解释道。
而女孩,早已白着脸一声不敢吭了。
“你不尊重主人,却尊重这个女人,请你出去,出去出去!”他几乎是暴怒了,一边挥着手,一边“啪”地关上了木门。
我站在门口,半天反应不过来——难道,这也是巫术一种?要不是我中招了,要不是那个男人中招了。
太不正常了。
这时,一个男孩走过来——他在门外,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他微笑着问:“你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请问要住宿吗?”
我茫然地点点头,谁知,男孩才刚打开门想带我进去,那男人又冲出来,再次疯狂地怒吼:“嗯?你又跟这些人说话?你就是不把我放眼里对吧?你就只会尊重这些人而不尊重我对吧?出去!还有你(男孩),不准跟这个女人说话!”
说完,大胡子再次“啪”地关上门,我回头看看男孩——一脸的惊恐,再也不敢跟我说话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我。

疯了疯了。我怔怔地站在JJ’S的门口,一会儿,周围的人上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简单说了一下——我的吃惊要远大过生气。
“他是黎巴嫩人,估计是又跟他老婆吵架了,不要理他,我们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人们好心地说。
噢!原来这家伙来自中东。他的确是客栈主人——在菲律宾,一些较有名气的客栈,经常是外国丈夫+菲律宾妻子的形式搭配。在哈舍的岛上,我还遇见过一对夫妻,丈夫是巴基斯坦人。

待我明白这回事后,不吃惊了——生气取而代之。
那个男人,反复强调我不尊重他却去尊重“下人”——在他眼里,那些女人,那些为他工作的人,是不配让人尊敬的。什么狗屁逻辑!虽然菲律宾人平和友好,但女性应当不会像中东的妇女那般逆来顺受,他的大男子主义想必在这个国度屡屡受挫——也许就因此与妻子争吵不断。而我又那么倒霉,刚好撞在正气没处撒的他的枪口上——不仅对他的“下人们”和颜悦色,还竟是单身一人出现在他视野!
一个单身在外国到外逛的女人,在他眼里,估计也是不值得尊重的?

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名气很大的客栈,坐上好心人的摩的,再没回头。
我也是一个客栈的主人,可,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的客人,并且时常非常角色颠倒的,老老实实听工人和员工们的“支配”。在我看来,只要不触及自己内心的原则底线,人与人的相处,退一步真的海阔天空。
大千世界,几十亿人,在永有自有的时间里,相识相处再长也不过弹指一挥,何苦计较太多?

我住到了另一家在山坡上的客栈——整个客栈只有我一个客人。
傍晚时,我到海边散步:这个岛,豪华的RESORT到处都是,我想,或者,这些才是真正的“巫术”——它们对环境和人们的影响,要远大于偶尔的下药事件。

纪尘 · 2012-03-27 03:50

那个晚上,在两个偶遇的菲律宾当地人的邀请下,我去了岛上的一间酒吧。
跳舞,跳舞,跳舞。整个晚上,我都在跟人们跳舞。
明天就是圣诞了,人们一周前就已开始狂欢,而我,跳完后独自一人回到客栈。我感到寂寞,感到,很渴望有个朋友陪在身边。我想起了西蒙和KEETH——他们是此程里,除了哈舍和RESEEL外让我感觉最亲的人。
我记得初抵DUMAGUTETE的那晚,在楼顶,KEETH是怎样跟我聊着动物,笑话,他漫长而孤独的旅行——KEETH已六十多了,从未结婚。他的一生基本都在异乡度过,这一次,他在菲律宾已经半年。他有高血压,炎热的天气令他每天气喘吁吁,不过他自有调节方法——每天喝半瓶苹果醋。他认为,这是他保持健康的良药。
走的时候,KEETH送了一瓶苹果醋给我——我尝了一下,酸得几乎牙都要掉了。后来,我才知道,它应当是兑水喝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再没有尝那良药,而是又还回给了KEETH。
在路上,我碰过许多这样的老人,单身一人,他乡就是故乡。他们在路上走了一生,然后也将,死在路上。

而西蒙,这个31岁的男子,声音很怪异——像极了鸭子。然而他呀,天生就是一个说话狂,一个极其与人为善,乐于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当地人中间的家伙.
西蒙已在菲律宾呆了一年,他的工作是粮食调查(我不知是否还有其它调查,因为有一次,在另一个国家,他出现的地方总有拿着枪的士兵跟着).
西蒙在巴西呆过两年,中国呆过一年,现在是菲律宾.也已经一年。也许还将再呆一年。每到一个国家,他就一定要学当地语言——方言!在初相见那天,他是用中文跟我打招呼的。当然 ,现在他的中文已忘得差不多了。
西蒙得过好些学位,然后在网上通过各种答辩,得到这份工作——薪水约每月8000人民币。

跟西蒙上街好处太多了,因为他能直接用菲律宾语跟人们交流,而所有的物价、他也都一清二楚。比如三轮车,在两三公里内,我一般是给20PS,而他告诉我,是9.5PS!所以后来,我大大节约了坐车的开支。
这个半法半意大利人,如果不是他的西方面孔,几乎就是个活生生的当地人了——那方言说得可不是一般的溜。
他的喜好跟我很接近:村庄、孩子、各种稀奇古怪的工艺品和地方。
跟西蒙一起,我非常非常放松——他让人感觉太自然了。
在菲律宾的一周相处,我们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哥们——就像跟哈舍他们时一样。

那晚,我睡不着,然后决定第二天离开这个“巫岛”——我想念也需要我的朋友、哥们。

纪尘 · 2012-03-27 04:10

第二天中午,当我出现在HAROLD‘S客栈的楼顶并敲响西蒙的房间时,这个家伙睡眼迷离地开门——哇,他叫了一声,马上又缩回头——他当时赤着上身。然后,我听到他的鸭公嗓在屋里咕咕地叫着:“五分钟!五分钟!天哪,我太高兴又见到你了,给我五分钟!”
然后,大概过了两个五分钟,西蒙出来了:哇,整洁的衬衣,牛仔裤,还——有一条领带!还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
“你要去相亲吗?”我瞪着眼,这个男人,十分钟后样子简直像要去领奥斯卡奖!
西蒙挠挠头,笑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把领带紧紧,又拉松,然后说:“我,我的房间太乱了……”
我又瞪着他,房间乱跟领带有什么关系?
嗯,看来他把我当成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才会这样整齐。而初相见那天,他可是一条皱巴巴的大短裤以及一双人字拖——现在他居然穿的皮鞋!
不管怎样,我们都很高兴,要知道,告别那天,我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了——我本打算在Q岛过圣诞的。而西蒙,则已买好了到巴拉望的机票——会他的几个法国朋友。

我们一起用过午饭——在一家西蒙觉得全市第一的的确味道极好的日本餐馆,然后我们开始逛街。这真是地地道的逛街啊,就是逛,逛。
一路上,我们碰到一个个社区或说街区的人们在狂欢,每经过一处,我们一定会在那里消耗掉半小时或者更多:与人们一起跳舞,跟孩子一起放炮,喝酒。最后,我们竟神奇地遇到了一堆LADYBOY,那场面真有点让人招架不住:一大堆涂脂抹粉穿裙子的男人在跳舞!
西蒙整洁的打扮惹麻烦了——那些LADYBOY将他团团围住,一个个眼神含情脉脉,若不有我在场,估计他没有几小时脱不了身。

西蒙在用当地语言向人们询问——我们打算参加圣诞夜的弥撒。

一个又一个的街头狂欢,西蒙这张相很有明星感啊,哈哈

纪尘 · 2012-03-27 04:18

我成了孩子头。

不记得几点钟了,我们终于按时抵达教堂

我与即将主持圣诞大弥撒的神父们

庄重而神圣的圣诞弥撒仪式

纪尘 · 2012-03-31 03:31

那天早上,西蒙破例地独自出发,原因是他要去见一个女人。
那是个菲律宾女人,但从工作上说,是西蒙的同事。
不过,离开前,西蒙显得很忧愁,他说:“你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去见她。”
我怎么知道?
“嗯,我觉得她爱上我了,这很麻烦。但我又不得不见她”。他又说。
哦,是这样。顺着这个逻辑推——我没爱上他,所以不麻烦。
“我会尽快回来。”这是西蒙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做了个鬼脸。然后,这个法国人就有点垂头丧气地走了.
那天我也没闲着——跟客栈老板去郊外的一个村庄——前不久那里遭遇了台风袭击。
刚开始,是几个外国女孩跑到各宿舍让人们有钱捐钱,有物捐物——我捐了一条迷彩长裤和两支笔。同住楼顶有个以色列小伙,他一边嘀咕“台风又不是我造成的,为什么要我们承担”,但一边又扯出一条大短裤,捐了出去。
给受灾人们捐物质,是客栈老板HAROLD的主意,他的生意自然是非常好——客栈永远都满员,而他的家——我进去过,在当地算是豪宅了。这个三十多岁的老板,此举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只要他实际行动去做了,真的帮到人们了,那么我都非常愿意为他伸个大拇指。

捐完裤子,在西蒙的餐桌上弄了点吃的,我下楼打算散步——出发到村庄的送物质车就停在门口,而且马上就要开了。于是,我顺便跳了上去。

西蒙的早餐是一系列瓶瓶罐罐。

车上的物质,到后打开,我才知道有多丰富。

纪尘 · 2012-03-31 03:33

车子行进约摸四十分钟,我们到达村庄,孩子们不一会儿就集满在村里的教堂里

纪尘 · 2012-03-31 03:38

同行的志愿者有五个外国人,都是客栈的客人。加我算六个。在他们跟孩子们玩游戏的时候,我抽空绕着村庄走了一圈。
这次的台风,造成南部岛屿上千人死亡,这个村庄很幸运,没有人员伤亡,但许多人的家园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圣诞前期间,人们全都在收拾残局中度过。

村里惟一的桥梁被洪流冲断了。

大树被连根拨起

洪水就顺着各个泥土小道汹涌而来,击毁人家的家园。

就在这满目疮凉的破败景致中,人们却依然在垃圾中间扯上一块帆布——算是凉棚,然后在帆布下摆上一张小桌子几把椅子,庆祝节日的到来。
经过的时候,这些人对我热情地招呼——来一杯——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忧伤,笑容如天上阳光般灿烂。
这一幕看得我很是感慨,并对乐观、坚强这个词有了诠释。

嗯,这些人们的宝贝斗鸡仍被照顾得很好。在菲律宾,人们的一大娱乐活动或说赌博,主角都是这些动物

纪尘 · 2012-03-31 03:53

我卷起裤角,从没有了桥梁的河流涉水而过,一户就住在河边的人们笑眯眯地走上前,对我说,欢迎,圣诞快乐。
这家人,三间房子只剩一间了,但他们的神情,用如今网络流行的一个词来说——如此淡定。
“嗯,我们住在河边,所以损失比较严重,不过没关系,上帝保佑,全村的人都好好的,不管生活怎样艰难,节日总还是要开心过的嘛。”
户主这样跟我说。
这些村落里的当地人,要重新拥有一间房子,经济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目睹过灾难——2006年的汶川大地震,我曾在那里同样任志愿者,目睹了那人间巨大的痛苦与悲伤。
那一次,我如此深切地明白了,无论科技如何发达,人在自然面前,始终渺小如蜉游,人的生命,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与自有永有的时光里,朝生暮死。
人类的灾难从没有停止过:自然灾害、战争、各种生命的意外、环境污染与恶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如何迎接并非更美好的明天?要如何迈向并不见得更有保障的未来?答案也许就在这些人的笑容里,就在人们内心那对于生命不可抗拒的至死方休的执著与热爱里。

纪尘 · 2012-03-31 04:03

在回教堂途中,我遇上了这位女士——当时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摘树枝上的花。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对美的向往与渴望,依然如昨啊。
她看上去如此如此优雅,完全没有一点灾后的失魂落魄——我几乎是看呆掉了。接着,一位老奶奶出现了,她笑眯眯地对我说:“我女儿啊,她就是爱花,就是爱美。”
老奶奶应该有七十多岁了吧,而那位“就是爱花,就是爱美”的女儿,至少也五十了。
老奶奶如此温柔地望着她爱美的女儿,女儿则转向我,那样优雅地迎接着一个几乎被她的优雅镇呆掉的中国女子的目光。

这几张相片,每回看到,我心里都生出如此美好安宁的感觉。
美不美,跟别人的目光没有太大关系,更跟有没有多许多钱,没有关系。

纪尘 · 2012-03-31 04:08

一路默默又宁静地回到教堂——里面早已是水泄不通,欢声笑语不断了。
这世界的孩子,这世界最动听的音乐。

纪尘 · 2012-03-31 04:19

那个红鼻子小丑,是客栈的工作人员。他与志愿者们一起跟孩子们玩了至少两小时游戏。
全村的孩子都在那里,全村的孩子都发出无与伦比的亮晶晶的笑。

那天,全村无论男女老少,各人领得一份盒饭,每一份盒饭里有:大米、牛肉、火腿、鸡块(孩子们则得到一个大鸡腿)、蔬菜。每人还有如下东西:一瓶软装饮料,两个香蕉、两个橙子、两包蛋卷、一包巧克力、一双拖鞋、两条内裤(这是孩子们特有的)、以及,每人五斤大米。
噢,还有啊,还有每个女孩可获得一朵美丽的头花及一条项链(这一点令我很感动,HAROLD真很细心,很温暖)

全村男女老少加起来,怎么也有两三百号人吧,如果我的商业思维稍稍靠谱的话,我预算出客栈至少为村庄捐赠了5000元人民币的物质。

纪尘 · 2012-03-31 04:47

在收获了无数的朗朗笑声之后,我们随车回到客栈,刚一进门,就收到西蒙的短信:你在哪里?我回家了。
看看时间,六点整。好家伙,如期而归。
西蒙提议,晚上请我吃饭——他亲自做。
西蒙明天就要飞往巴拉望了,而我,我将去往此程的最后一个地方——APO岛。
离别在即,难得有人请客,就答应了。于是,我们去往超市,买了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回来。
我没有要求西蒙只做素食——他是个鱼类热爱者。我不想毁了他的热情与也许是惟一的在没有厨房使用的情况下他能做出的拿手菜。
他说他最拿手的菜是:用西红柿汁与柠檬汁腌制而成的三文鱼鱼生片,再将芒果切成片绊在里面。
不过后来,那芒果我是整个啃掉的,虽然样子很不雅观。
我觉得那样方便又过瘾。

那晚,就着香烟,两杯啤酒,一堆洋葱柠檬等等,我们聊到夜晚十二点。
西蒙曾在中国呆过一年,曾有过就如兄弟般情深厚谊的中国朋友,还有过一个用他来的话来形容“漂亮极了”的蒙古族女朋友。
“虽然我与我的朋友们结下深厚的情谊,但你知道,在路上,特别是我们这种几乎是以在路上为家的人,对离别已全然地习惯甚至是淡然了。因为再不舍,你终始都要离开,而下一站,你又会遇上新的朋友,新的情谊,那些曾与你一起交往、生活的人,也许就此永不再相见。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与你相见,与你一起很快乐,很美好,但,呵呵……”
西蒙没再说下去,我也没再说下去。
记忆。这就是在路上惟一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一站又一站,相遇和别离,相忘和怀念,成了在路上的人永恒的际遇与风景。
点滴记忆的累积、最后成就了丰盈、轻盈的生命。
我们不能再要求太多。我们带不走太多。

西蒙尽管已呵欠连天,但他坚持坐着不走。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留恋及那种对留恋的不得不压制。
我们都不是第一次上路,都明白,怎样的道别更为轻松。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看看时间,我果断地站起来:明天你要早起,就这样吧,希望你一切顺利。
我说。他犹犹豫豫地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的样子几乎是想在楼顶呆一整晚。
我看看他,笑笑,对他伸出手——我们大大地拥抱了对方一下。这拥抱,干脆、明朗、果断。
好运。我的朋友。我说。然后转身,下楼。西蒙依然叼着他的半截香烟,呆在原地。
我不知西蒙几时睡的,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有三条短信,时间分别是凌晨三点、四点、六点:
“很幸运,能认识你。”
“一早我就走了,那时你一定还在睡。”
“噢,你真是个很好的,令人感觉充满了惊奇与惊喜的女人。谢谢你。”
之后,我再没收到他的短信。不过,我却收到他的EMAIL:当我回到国内,他正在泰国和老挝游走,发贴的现在,他回到了菲律宾的马尼拉。

生活依旧,太阳照常升起,不同的,只是我们那因为上路而发生了改变的心灵状态。

在做菜的西蒙同学:

纪尘 · 2012-04-02 05:32

西蒙走了,走之前那晚,他送了一个礼物给我——一个小小的玉坠子,来自中国,他随身携带了四年。
那段时间,我的脚伤没好,遇上一系列不太走运的事,他觉得这东西能带给我好运。
这枚小玉坠子,经过四年后,再回到一个中国人手中。
原来,一切都是无常,都在轮回。

这最后一程,是APO岛。还在蔗粮沙滩时,一个加拿大人告诉我说,APO是菲律宾最完美的潜水地,特别是对我这种只会浮潜的人。
我去了——在哈舍的第一次带领下,海底世界的神奇就深深迷住了我。

这个岛,小极了,非常可爱朴素。

纪尘 · 2012-04-02 05:37

而这个岛的海水之清澈——如果不是因为海水是咸的,我会大口大口喝下去。

村庄、岩石、浪花,人们亲切的笑容,令我一上岛,就毫不犹豫喜欢上了它。
我记得来的船上,一个菲律宾姑娘对着大海不停地说:“我喜欢水,我喜欢水。”
姑娘的男友是个西方人,她痴迷地看着大海,男友则痴迷地望着她
姑娘的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男友听。
我不禁想,如果自小就在这样无边无际的蔚蓝中成长,那么是否,我根本无法离弃这大海故乡?

纪尘 · 2012-04-02 05:41

下得船,到达岛上最大的客栈——客满。而另一片小沙滩的另一家客栈——我只看看那些迷人的造价不菲的建筑,就知道自己住不起。
然后,在一个老人的带领下,经过村里的教堂,我到了小岛腹部的一家家庭式客栈,非常便宜,而且是单人间,虽然墙壁是三合板,完全没有隔音效果。

那间房,150PS,是整个菲律宾期间我住过的最便宜的了。

纪尘 · 2012-04-02 05:49

在客栈,每天我自己煮一餐饭,一般我会请客栈主人的和她的孩子一起吃。而她,则相应地免掉了我的大米钱。
那是非常简单的饭碗菜:永远是西红柿炒蛋。岛上有一两个小卖部,但蔬菜,就像山珍般匮缺——人们一周出一次海,到城里买点生活用品或菜。
因此,客栈主人很高兴能跟我吃到几次蔬菜
住下的第三天,整个小岛再也找不到一根青菜了,所以,我又只好吃了两天的鱼,偶尔会有人拿来一个跟鸡蛋差不多大小的快烂透了的洋葱。

岛上的孩子:

纪尘 · 2012-04-02 05:51

每天,我就在客栈楼下的这口水井边洗衣服,当然,人们除了在此洗东西,也在此冲澡。

纪尘 · 2012-04-02 05:54

沿着客栈外面的小路步行,很快就能到达另一片海滩。

每天,我都会在那里呆了几小时。几乎从没有游人。而在之前——台风之前,这片海域,可说是最负盛名最美丽的潜水点。但台风毁了一切——不仅海边,就连深达几十米的海底珊瑚世界都被摧残得一干二尽。

纪尘 · 2012-04-02 05:57

台风过后的痕迹依然惊心

纪尘 · 2012-04-02 06:01

每天,我也同样经过这间小店。
里面几乎从没有人,但总有音乐响着。这是个手工艺人的商店,自己手工制作一些小饰品,一屋子的手工艺品就那样开放地呈现着,没人看管,没人担心它们会丢失。
终于有一次,我碰上了店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沉默的男人。我挑了几样东西——每一样东西上面,都落满灰尘。
“你喜欢它们?”他问。
“是的。”
从他的目光来看,是有些意外的——也许太久无人问津他的东西,也许从我的目光里,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劳动的价值。离店前,他一再地诚恳地说:“谢谢,谢谢。”

纪尘 · 2012-04-02 06:04

那片沙滩是如此寂静,一条麻绳挡住了去路——警界线吧。
仿佛台风带走了一切。然而,正是这寂静,让我得以拥有不受打扰的独自时间。
我长时间坐在那里,有时吹吹箫,有时则只是坐着,看着永恒的潮汐。

纪尘 · 2012-04-02 06:07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身影,比如:

纪尘 · 2012-04-02 06:11

在菲律宾,除了长滩那种游人如织的绝对旅游区,其它海岛沙滩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美丽的珊瑚石和贝壳。它们就那样安静地随着潮水到达沙滩,坦呈在天地间。

纪尘 · 2012-04-02 06:29

小岛安静宁和,除了潜水,我就是在沙滩坐着。
时光就这样流逝而去。
我永远也忘不了APO岛给我的惊喜——每一次潜水,那几乎比我手臂还粗的海蜇无处不在,只要你不怕那黑乎乎的软绵绵的巨虫形身体,只需蹲下身,就能在半米不到的浅水里触摸到它们。我天生对这种虫状软体动物心理过敏,因此,每次都尽可能地避开碰到它们,天啊,它们简直是太多,太大了。
还有海星,海胆、还有那就像魔幻世界的姹紫嫣红的各种巨形珊瑚群、鱼群、但最神奇的是,仅仅一米深处,居然竟然就会出现比我还要大的海龟!不是一只,而是三只、五只!
我第一次在海底与这样的庞然大物狭路相逢——一只只海龟,从容、缓慢地扇着它们的“翅膀”,一路悠载悠载地潜行、进食,就在我伸手可及处!就在我的前、后、左、右。
如果我的水性够佳,胆子够大,甚至有可能就骑在它们背上。
除了哈舍带过我潜水外,其余的浮潜,都只有我自己。
我慢慢克服了恐惧——人在无边无际的海里,在各式各样陌生奇特的海洋物种中间,恐惧是很易产生的,特别是阴天时候。你会觉得,深不可测的大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你吸纳、翻转,沉溺。
事实上,大海确实也是这样:深沉而不容置疑。
但我的好奇心已慢慢地凌驾在恐惧之上——有一次我在海面抬起头,吓了很大一跳——自己竟不知不觉潜到离岸至少一两公里外了。
感谢上帝,没有台风把我卷走,没有涡流把我吸走,没有什么怪模怪样的海鱼把我啃走。
我边抬头边奋力往岸边游,脑子里却全是海龟那神奇的,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庞大却又轻盈自若的飞翔模样。

伊朗导演:巴赫曼·戈巴迪有部影片名叫《乌龟也会飞》,很棒的片子,虽然跟大海无关。
在菲律宾,在这座小岛,我真的见识到了,会飞的乌龟。
这些优雅从容,眼神单纯温和的庞然大物,使一个已不再年少的中国女子那充满奇思异想的童年世界,失而复得。

纪尘 · 2012-04-03 02:46

那一天,那片沙滩有人了——同住一个客栈的两对西方年轻人。
我走走停停,直到直觉告诉我仿佛有人在身后,一回头,女孩的相机正咔察察地一系列连拍。
海边真的很安静,并不相近的距离都能听到拍照的声音。
她在无声无息地捕捉我。就像我有时,无声无息地捕捉其它人。
见我回头,她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拉起裙子,仿佛在说,你也可以拍我的。
我笑笑,也用相机回了她一个。
不过后来,我遇上一件比较尴尬的事,那是在深夜,当我起来上卫生间,却居然碰到女孩的男友正从卫生间出来——浑身赤裸。
小岛全天只有一小时有电。也许那个英俊的西方男人认为,黑灯瞎火的,光着身子出来方便一下没问题。
他忘了自己是白人。
他慌乱地捂着下身进屋了。
而第二天,隔壁不再传来那种男欢女爱的声音了,而是转换成为阵阵压抑的哭泣声。是那个女孩的。
那晚她没跟男友住,跟她住的,是另一个女孩。整个晚上,女孩都在哭,整个晚上,另一个女孩都在不断劝慰。
她们说的是法语。但我能猜测,大概是女孩与男友吵架了。
之后的日子,我鲜少主动跟她打招呼,并非我讨厌她,而是觉得,无论是她的哭或笑,都距我的世界如此遥远。
我似乎很久没那样哭过了。或者说,我已很久没有因为爱情而哭泣了。我的世界,寂静无声。
虽然,在这世界,人们的情感,比如爱情,其实哪里、哪个国家的人都差不多,都是甜蜜和着忧伤,笑容伴着泪水。

走前的那个早上,女孩主动找到我,说拷张我的相片给我。
那天她是笑着离开的。
我记得,她的眼睛很美。

纪尘 · 2012-04-03 02:58

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岛,我一共在上面呆了三天.
它是此程的最后一个驿站,这样的安排真的很好,没有激烈的意外的结局,而是缓和如流水。
可做的事不多,除了一遍遍徘徊在小小的桩庄和沙滩,几乎再没别的了。

村里惟一的篮球场,是全村男人们的主要活动场所。

纪尘 · 2012-04-03 03:01

它很希望有人跟它玩,见到我,它上蹿下跳地。
人们总希望拥有自由,却不愿给动物们自由。
不过,比起动物园那种牢笼,它仍是幸运的。

纪尘 · 2012-04-03 03:17

离开前的那晚,小岛给了我一个惊喜。
当时只是出去买包咖啡,但走到教堂,便被门口的一个西方妇女拉进去了——吃。她没问我叫什么,没问我来自哪里,就直接递过一个盘子,让我吃。
食物很丰盛,可是我刚吃饱,不过,她实在是太热情,我也就又吃了两个香蕉,抿了几口酒。
然后我才知道,那晚是村里的神父“请客”,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在教堂得到晚餐。
拉我的西方女人约五十多岁吧,据说她已在小岛呆了几年。是位神职人员。
然后,老人们陆陆续续出现了:跳舞、跳舞、跳舞。天啊,那晚在草地上跳舞的全是大伯大妈,老爷爷老奶奶——最年轻的,竟然数我。
神父也疯狂,修女也疯狂,人们大口喝酒,如痴如醉地舞动。哪怕一些老人纯粹只能晃晃手臂,可他们脸上的笑容与自信,投入与激情,就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棒的。而那位神父与修女,最后跳到几乎再也抬不起脚。而几位妇女则将我圈在中央,跳。跳。
跟缅甸人民一样,菲律宾人们一次次用他们没遮没拦的灿烂笑容、用他们平和宁静的目光感动着我,牵引着我。
那晚的疯狂舞会使我毫不犹豫踢掉了鞋子。从PARTY到回房间,整个晚上,我都光着脚。
那不仅仅是一种放松,而更是一种,解放。

相片里的妇女,见到我时挥着手大声打招呼——那晚的舞会,她一直在我身边跳着。

纪尘 · 2012-04-03 03:26

前几天跟朋友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世界,无论是科技、艺术还是哲学,无论这些东西有多辉煌和出色,但位于塔尖的,惟有,宗教。
因为,它抵达的,是人的精神世界,是灵魂。

纪尘 · 2012-04-03 03:28

一个月过去了,那天早上,客栈主人——那个挺着大肚子,迷恋麻将,即将成为第三个孩子妈妈的女人,一路送我到码头。

纪尘 · 2012-04-03 03:32

我离开了APO,在新登陆的码头,碰上热烈非凡的集市。

纪尘 · 2012-04-03 03:39

离开集市,上了那辆开往菲律宾第二大城市——CEBU的大巴。
汽车开动的时刻,为期一月的旅程已永远成为记忆。
然而,那些蔚蓝,那些大海的子民,那些终将模糊的面孔,也永远地成为生命的一环。

在这里,我想用一张相片来结束此贴。这句话,就写在APO岛上那个我每天都会经过的手工艺人的门口。

谢谢所有发言或不发言的观看此贴的朋友。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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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騎士 2012-02-26 03:51

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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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2012-02-27 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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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ahkwan 2012-02-27 06:03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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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de翡翠 2012-02-27 08:43

早就期待看你的菲国游记了,看那些除了海景之外的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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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6740 2012-02-27 08:50

搬个凳子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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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kshumo 2012-02-27 10:36

楼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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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一度 2012-02-28 06:02

终于又能看到你的游记了
你的文字,总在传达一个东西:真善美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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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ng 2012-02-28 06:12

5分好评送上,下次一定去大理住你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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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dinaw 2012-02-28 06:13

Impressive. I will go to Angeles City March, also not plan. Go with dest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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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求偶 2012-02-28 06:35

等待美人美图美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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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aHe 2012-02-28 06:47

Mar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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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摩羯 2012-02-29 07:31

一直在期待你的菲律宾游记,肯定有很多独特的地方,静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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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散闲人 2012-02-29 08:00

按个爪印,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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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摩羯 2012-03-01 04:53

赶上直播了.真佩服你内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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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窝傻晃 2012-03-01 07:19

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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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拍 2012-03-01 14:02

等待下一个精彩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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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材 2012-03-01 14:22

作业上来了,感谢分享。不知道在红尘的作业什么时候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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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 OP 木材 2012-03-01 15:06

你去她网店或Q空间看吧。她并不一定发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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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间 2012-03-01 15:16

看到前面就有预感相机后来一定会好:D

很私人的旅行体验,一如既往的充满爱与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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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地图007 2012-03-01 15:42

又见纪尘大作。
精彩继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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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枕头 2012-03-02 03:58

旅游嘛,有人爱风景,有人爱人文,有人爱城市,有人爱村庄,自己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