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西贡2：繁复之美不可简洁

繁复之美不可简洁 之 粉竹绸缎披上身

过年热闹和天气寒冷对应。既然我主动移位，靠近赤道暖阳呵护，便有冰天雪地的朋友殷殷叮嘱手信问题。大抵是说04年春早，过了年就是春分，春有挚礼，一年都会顺应等话。于是乎素不爱购物的我，也自然将其当成此次西贡之行的大事之一。
手信的丰富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尤其对女人。其中最令人头晕目炫的，应该算丝绸布匹以及相关物事。原本我是来自织纺刺绣洋洋大国之湘绣大省的，识见也不算得狭窄，并不应该会有这等惊异表现。但当看到市场和临街商铺中垂挂下来的如花似玉绸缎布匹和针织刺绣时，依然禁不住美目流盼，叹为观止。

市场简陋。这个叫BENTIE MARKET（拼写存疑）堪称全西贡最集中，人气最旺的所在，白昼到夜，始终熙熙攘攘的。街市对面一个硕大的日本某品牌广告牌横着，寓意地段的中心性。街市中衣食物料，玲琅满目。早就听闻越南可以八十年代中国初初改革时候相比，从街市的形式和设施上可见一斑。

虽是大形式上和八十年代中国县乡集市相仿，但其中衣饰和小物品版块中却大有惊艳之作。布匹高高地悬着，垂挂下来，色彩上层峦叠嶂，单一个红，就分出许许多多深浅繁简，艳、橙、粉、绛、玫瑰……装置简单的市场立马因这些绸、纱、缎、绒显出飘逸、美艳、富贵。一排薄如蝉翼的橙红、轻绿、天蓝柔纱，金线绣成的大花饰从胸向右下斜蔓，繁时金丝绣线，密密匝匝，把花儿们衬得竟比真花时还要流彩妩媚。疏时即便是无一针线，只是纯纯的色彩流下来，深深浅浅。
要展示最佳效果，卖布的女人通常站到椅子上，把这布顺着她最胸与腰最靓丽的形状曲线双手绕了，布匹便刷的垂到脚踝，这种最直接的表达便让你如同看到了布匹裁剪成越南旗袍后的音声样貌，那色彩，那针线、那花饰纹们，便如同全部有了精儿魂儿眉儿眼儿，齐齐的帮着售卖女人，勾沉出彼此心中埋伏几千年的繁花爱恋。

通过单词式英语间杂笔写计算器显示的多重询价和讨价还价，获悉一匹质地不错的布，合做一身，约25万越南盾，合人民币约150元。在其后又了解到裁缝的手工钱，在西贡最繁华街道上一个日本女人开的精品店内，也仅仅就20万元，照那情形，已经是中等偏上的价格。意味着花上个4、500元人民币，就可以获得一套手工织造、手工制作的越式长衣，就是陈英雄电影[忘情季节]、[三轮车夫]、[青木瓜的味道]里最常见的女装。

越南传统女服大型上类旗袍，小立领，盘扣，收腰，长摆。长摆自下而上开衩至腰际，下身衬纯白或同色绸裤。
大年二十九，我在市场购得一件绸袍，浅粉色，其上飘飘竹枝若隐若现。因材料是绸、又有竹，便颇显得清富气，大结构不过是胸前背后两大页面襟，做工简明。细处精致，从领口喉锁骨处小垂立领，沿右肩斜下。每半寸许便缝有按纽，上下合扣的那种，用针细细钉了。按钮顺着身体右沿线直斜收至腰身最窄处，下摆衩由此开始。细数了，共有九颗，每一颗细细扣来一件衣袍穿下至少需十数分钟，象中国甲等城市的白领女性一睁眼便要心中暗叫迟到的工薪族实在是无福消受。衣腰际收处还在内侧缝有细细暗勾，因为按纽是开合上下相按，有个舒展动作啥的一不留神便会撑开，加一内勾搭上，就密实。而腰因为收得恰到好处的紧，与胸与臀的凹凸曲线也就格外分明。下摆分前后两整片，细细的襄了边直直的垂下来，腿上是一条纯白绸裤，在国内是练太极拳的老人穿的那种，走起路来裤与衣摆悉悉索索，飘飘逸逸的，煞是好看，还很有些听味儿。
为般配见，为夫君挑了一套深蓝绸绣龙绸衫裤。两条腾龙在胸左右护卫，右侧胸口花体毛笔触三个大字，仔细辨认了原来是“福”、“禄”、“寿”。背后两条盘龙互相蜷曲着，交织往复，蓝绸底黄丝线，上遍压金线，幸而夫君身肥体硕，如此大富大贵的服饰，由他穿来似乎也蛮称身。返乡后友人一见照，惊呼大地主者有之，惊呼黑帮老大者亦，想是衣上身后有一种稳如磐石的暴发感罢。

浅粉的绸缎面上印着浅浅的竹枝花纹，碎碎的，浑身飘着。视线中还有黄龙腾绕，便不由得有些关于服饰布匹花纹的慨念在这距离赤道很近的南异国度湿润的空气中生发开来。
幼年中模糊记忆老奶奶是深谙女红绣工，总拿我的铅笔描了最普及的花儿叶儿虫儿鸟儿，绣枕套、绣手帕、绣白衬衣领口的美丽。大抵我也还在身边穿针引线，也应该曾那个如面宽的深黄竹蔑笸箩中的五彩丝线和大小各异的针、针顶、绣剪等的繁复迷失过。只不过奶奶过世甚早，母亲也没意识到过老人家手绣品的价值，百货商店里卖的的确良印花布很快填补了这份花花缺失。

说到服饰，少年时期开化程度有限，白衬衣蓝裤子红领巾，色彩倒是绝对的纯正，新些，熨出的折直些，也就足以满足敝人的虚荣。至于同班“班花”开始穿小开领、牛仔裤，也只是艳羡的看，没联想到自己上身，对服饰的花纹样式知之甚少，这个课也一直到了能够坦然自称“女人”的年龄，才开始恶补。
爱美的闸念一旦打开，就如同从山涧的溪从峭壁口脱缰而出，花团簇锦的尝，青黄红绿的试，不过从款型和花饰上都讲求现代与简洁。T恤、牛仔、休闲、运动装给女人中性化和非女人化提供了衣饰表现上最大的可能性，精心剪裁因为流程化的关系显得轻而易举。时尚在前两年所谓“波西米亚”小资纹饰大行其道之前是一直顺从着极简路线，线条简洁再简洁，务求衣无旁饰；色彩呢几乎除黑即白，久了心中若有所失。
旗袍曲线古典的美，西方女礼服裙裾繁繁复复的美，对于一个生于70年代，个子不高，身材不佳、容貌不美的女子，永远会是一种心底最深最深处不可实现的渴望。如看油画一般，美有距离，好比“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中的花与月，一种带有色彩的梦幻。其存在意义是令自己迷醉或者沉沦，身心愉越中悬浮着一种恒久细沙从指掌间漏出般的憾意。

颠覆一下LV、GUCCI，AMANI等所谓的引领时尚国际品牌符号化、商业化美学原则。在女人纷繁复杂的日常起居与情感起落中，简洁和符号化如何能代表人世美的力量呢？只是沧海一粟、繁复后截取的形态之一罢了。繁复之美、无限之美是美丰富性的本能。这种有无限包容、无限张力的亲近形态，可以令女人的真善美有无限多接触人世的方式渠道，传统中国女红飞针走线里，繁复的无以伦比的佩饰花纹中，其实包含着许多近似真理般的女人哲学，只是因为丧失得久而且彻底，反而在一个异域边陲国度里被再唤醒。

近几年据自身支离破碎的时尚资讯，拉丁南美、非裔奔放、包括神秘东南亚一种不受束缚、承接了人类数千年文明的原始状态在流行界与时尚界大放异彩，街边衣饰橱柜里也越来越多破除纯色禁锢。美本繁复，简洁的目的是为了寻求美的纯净状态，如同雨洗后的蔚蓝晴空。蓝天白云之外，朝霞晚霞绚若云彩美的震撼，饶是趋势有意忘却，也是不可颠覆的。因而得题，叫繁复之美不可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