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边城》据说能为中国得到诺贝尔文学奖。《边城》描写的风景虽然在茶峒,但作者沈从文却在凤凰长到了15岁才离开。
不但有文学大师,近代这里竟还出了民国的第一任总理熊希龄和大画家黄永玉,湘西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可以这样的出人才,难道真的是人杰地灵,仰赖了南华山的风水不成。
路易艾黎说,中国有两个美丽的小城,一个是福建的长汀,一个就是凤凰。
但初见的凤凰是令人失望的,嘈杂、叫嚣,被压力包围着。
————————————————————————————————————
二
凤凰原本叫镇竿。在清王朝的二百多年间,它一直是湘西最重要的城镇,湘西的最高军事机构辰沉永靖兵备道就设在这里。老街上最出名的姜糖就叫镇竿张,名字叫的古,糖也做的有来头,是最正宗的。
青龙山和南华山夹着这座地处湘贵的小城,沱江害着羞,容纳了百多年的张力和沧桑,沱江在城北缓缓弯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城墙内的老街也这样弯一个半圆。江对岸原本是荒蛮,现在也布满了客栈、店家。城中的大多数街道是青石板的路,光滑又微微的不平坦,河街临水一边的建筑几乎是清一色的吊脚楼。一根根粗大的木头撑着木结构的板房,让屋子展翅悬在沱江上。
样子是老样子,很多东西却其实不是那么老旧了,依然古老的恐怕只有我们心底存着的期望了。
————————————————————————————————————
三
坨江北岸的山上,围着好大一片房子,我的房东说那是黄永玉的家,她紧接着就告诉黄先生不好,门口题了“家有恶犬,来客小心”的牌子。其实我也无心去打扰,只是总有些早上晚上的时光是在住处的挑台上遥望,想到“落日黄昏时节,站到那个巍然独在万山环绕的孤城高处,眺望那些远近残毁碉堡,还可依稀想见当时角鼓火炬传警告急的风景”。
真这样美丽的凤凰真有吗?回吉首的车上,一个姓麻的姑娘告诉我,现在的凤凰远不如她16岁时候的美,我很相信,浮现出一脸的无奈。
她在吉首上班,人那样热心,帮我们联系了便宜的住处,又推荐了极好吃的饭。
总觉得她们是生活在梦想中,而我们却万事不劫的生活在现实中了。
吴龙麻石廖是凤凰苗家的五大姓,想必她也是苗族了。
————————————————————————————————————
四
风雨楼依然还是很好的景色,但那个想去北京看2008奥运会的小丁姑娘却不在了,我只看了照片,在朱熔基身旁做讲解。我到的前一天,泰国公主诗琳通刚来过凤凰,在这里题了“天下凤凰”四个字,这里的服务员很热情的拿给我看。
在这里照相,要收两元钱,钱虽然不多,但是却令人很不舒服,就象整个凤凰一色的“入厕五毛”一样,如果你不愿意忍受,那就要有一副好的膀胱。
“老街饭店”,也是找不到,问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了一处门面,饭店已经不在,老板马蹄声只留了个电话在那里给有心人。
烧的好菜,写的文章,是客人,也是读者,这么好的意境竟然不等到我感受就收场,好生遗憾。
————————————————————————————————————
五
老街还是老街,内容却是新的了,差不多就象阳朔的西街了,看有个女孩的文章把shopping,说成血拼,在这里到真有点形像,家家几乎都是做姜糖、经营蜡染,制作银饰的,糖是现场就熬制,把塘熬成很稠的糖稀,加入切碎的姜末,最后挂在一只铁勾上,象拉面那样的拉很多次,直到拉的糖象丝绸那样光泽,再拽出一条条,用剪子剪成小块。每家都会让你品尝,那些吃起来很辣的就是加了辣椒了,想吃的话,还是去买镇竿张记的好了,贵,但是很道地。离从文故居不远。
凤凰古城的房子好象都属于个人,所以很多挂着重点保护民居的房子也照样住人,照样出租作生意,有些人变拿了房子供人参观,收取门票。田兴恕故居要价5元,田是凤凰麻冲的一个孩子,16岁参军,到24岁依然作到了贵州提督、钦差大臣和巡抚,去听涛山的那石板路便是他修的官道。
————————————————————————————————————
六、
最先认识沈从文,并不觉得他有好大的名气,从军几年后,他到了北京,希望“找理想,读点书”,然而生活并非那么顺利,理想也不容易达到,他写信求助,于是1924年11月,蜗居在寒冷小屋中的沈从文竟见到了当时的大师,郁达夫。《给一个文学青年的公开状》也是因此事而起。
郁达夫的提携对于沈从文来说无疑是件幸事,对于中国现代文学来说无疑也是件幸事。
现在,站在他的故居,注视着他谙哑的书桌,思绪有如林中的响剑穿过,这略显破败的小屋差点为中国造就第一个诺贝尔奖,有些遗憾,也不必遗憾,沈先生的文字会超越一切而上,传得久,播得远。
————————————————————————————————————
七、
在听涛山沈先生的墓地,我差点就想起“生的光荣,死的伟大”这样的句子。没有坟冢,只有一块五色的巨石,一面是先生自书的:照我思索,可理解“我”;照我思索,可了解“人”,一面是其姨妹张允和在其墓碑上的撰联:“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据说先生只有几块骨头埋在下面,大部分骨灰撒在了沱江,也有说还有些骨灰在北京。
离墓不远处,有黄永玉提写“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的石碑。人都会死,话却有了灵魂,透过石面来震你的魂魄,有时候真是担心,这样的好句子已经被说完,留给我们的墓铭只有平庸了。
他不是凤凰的过客,他归从凤凰,活在她的气息里。
————————————————————————————————————
八、
为迎接泰国公主的到来,沱江也专门放了水。所以我们可以坐私家的船泛舟沱江,从北门码头到从文墓地的水面是属于张家界老板的承包,但一些私船在愿意带客从从文墓地划的更远的下游去。他们拿来竞争的条件是可以带你划个来回,还许诺有水泊苗寨和桃花岛这样的风景给你看。当然这两个风景都是噱头,但是划个船安安静静的漂一段沱江远比穿着救生衣在喧嚣中爆炸罐头笑声要好很多。
我们来凤凰难道不是来找安宁吗?
————————————————————————————————————
九、
看多了令狐冲和蓝凤凰,我想象中的苗民差不多快成为盛装的放蛊高手了。在守望者酒吧,我遇到了吴先生,他说自己对苗族文化很有研究,有5条尚未开发的路线可以带我们去。我本来就是想找一个少有游客的苗寨体会一下,这样的行程正合乎我的意思,尽管我对他名片上的诸多头衔很怀疑。
乘车到龙潭岗水库,换机船,逆沱江而上,两岸青山错落,不如三峡两岸的险峻高峭,也不似漓江两岸的圆滑绵延。山体石质比较松散,象是风化的层岩,也有海底冲刷的痕迹。
岸边间或有三两房屋,几块黄色的油菜,平静的水面上会有人划过来几艘摇曳的小舟。
这样行了1个半小时,不得不弃舟而改徒步登山。
看四周丝毫没有人烟,绝境一般,真能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沿山势登高,虽然走的不累,但看下去,才知道已到了山顶,于是,拱桥、小溪、水牛和好奇的牧童都画卷般展开。让人荡漾起微笑,心里好沉醉,眼睛中似乎都能闻到油菜的花香。
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懂汉语,需要吴老师神秘的做翻译,小心学了几个词,现在真能记住水稻叫做“庙儿!~~”。
这里叫田冲,比凤凰更靠近贵州,大约有70户人家。房子顺着山势组合成群落,墙壁由是石片堆成,结构是木制的卯榫,正堂没有厢房,整个同在一起,火塘、灶台、家中父母的床都布置在这里。耳房是两层,下面养牲畜,上面是未出嫁女孩的绣房,阁楼很低,基本上要弯起身子才进的去。木板地走起来咯吱咯吱,看不上不那么牢靠。
屋外面的墙上,很杀风景的刷着防治非典的标语,我真恐怕这些汉字读懂的人不多。
在一处房间外照相,引来些好奇的村民,很热情的站着看,说写苗话,用苗语的发音方式笑。有一个6-7岁光景的男孩子,捧着一碗饭石阶上跑下来,别吃边瞪着眼看我,我请他一起照相,他却怎么也不肯。饭是米饭,上面盖着酸豆角和辣椒酱,这是他们的主要食物。不过我到是很想来上一碗。
————————————————————————————————————
十、
离开的时候,那少年已经飞快的去装了第二碗饭跑下来,立在门槛边,让我想起少年的润土。
中午在来到田冲村支书家,没见男主人,女主人已经做好了饭。很简单,抄油菜、辣椒酱、黄豆、咸菜。老吴说这里吃不到肉的。菜抄的很好吃,只是觉得要吃的久了,肯定觉得清淡。
苗族的婚姻,差不多是先同居后结婚。在夜里,男女在特定的地方对歌,互相传递意思,而后相仪的女生就可以随男子回家。等生下孩子,男子就举行仪式与女子成婚。如果三年,女子还没能生育,她就会自己离开。
————————————————————————————————————
十一
早上醒来,发现不见了沱江,不见了虹桥,不见了清晨笃笃的洗衣人,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凤凰。多年以来,我一直把自己写成是温润青石板路上的一条孤魂,没有知觉,沽了酒回家,或是输了钱回家睡老婆的汉子,提灯拉着一条枯黄的身影在后面。
我不知道这条石板路是不是在凤凰,即使我到了这里也不知道。
我已经仔细寻找过自己,但我还是迷失了。
比较有特色的凤凰游记,支持一下
想去吗?看过来 -- 湘西凤凰人文之旅--探寻沈从文边城心路: http://forum.doyouhike.net/ut/topic_show.cgi?id=74352
长汀也让人失望,古城已分出了新老城区,与文字已经有些差距了。长汀,只有一个铁匠铺子挥锤打铁的动作及美味的豆制品留在了俺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