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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3-15 12:47

小熊的再见云南1

1月20日-1月26日
   从广州到丽江,短短三天,却并不太平。我的粗心大意,导致我接二连三地丢失东西——手机,装有相机的背包。倒霉的事情一度令我焦头烂额、痛心疾首。
  不幸中的万幸,三天之后,警察叔叔帮我把背包从昆明寄到了丽江。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重拾背包,我如获至宝。
  20日清晨六点,到达丽江.天还没亮,一片漆黑.玉龙雪山正从睡梦中慢慢苏醒,我的双脚竟象施了魔似的朝雪山走去······
   我之所以不直接去中甸而来丽江,就是想在这里好好休养生息,过几天远离尘嚣的清静日子,也为去梅理雪山做准备。
   打死我也想不到的是,两年前我见到的那个与世无争的丽江早已不见了影踪。现在的丽江处处游人如织。古城里更是人满为患,趋于过饱。其热闹盛况丝毫不亚于北京王府井,广州北京路,上海南京路。石桥古道上挤满了时髦精致的俊男美女。看着被糟踏得不成样子的丽江,让人百感交集。
    春节期间,古城内物价飞涨,各路商家大显神通,心狠手辣地狂宰来自世界各地
的游客。我才不会像绝大多数人那样傻乎乎的任人宰割。没住客栈和旅馆,我找到一间民居,主人是一对慈祥的老夫妻。人非常好,好到不肯跟我开价,把我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在他们家住了4天。
   四个白天与黑夜,我过得逍遥自在。每天不是在书店里看书,就是在古城里漫步,要不就是与当地人交流。我喜欢走很远的路去吃一碗便宜的米线,喜欢高原猛烈的阳光洒满全身的感觉,喜欢在看得见玉龙雪山的地方安静的坐一下午,更喜欢在寒冷的夜晚到纳西人 家里做客,一起烤火聊天。
   无所事事的感觉就是好。谁说人一定要忙忙碌碌的活着,谁说紧张的生活才算过得充实。人在还没有离开世界以前,就都只有一种状态,那就是活着。这句话是余华说的。
                           
    
                      1月27日
   春节黄金周总算结束。丽江送走了大批游客,也包括我。十一点的车去中甸,我起了个大早。清晨的丽江宛如一位刚刚睡醒的少女,素面朝天,无比动人。临走前我忍不住又掏出相机帮玉龙雪山拍了最后一张照。
   在古城里待了四天,没怎么亲近大自然。当汽车驶出丽江顺山而上时,风景美得令我目瞪口呆。阳光在草地奏出一个个跳跃的音符,苍劲的松树傲然挺立。每一朵白云都在自如飘荡,每一片叶子都在闪着金光。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存在。
   从丽江到中甸需要4、5个小时,其中一个多小时都是傍江而行。那条江就叫金沙江。
当一汪波澜不惊、平滑如镜的江水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视线时,我整个人都懵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那条波涛滚滚气势汹汹的金沙江哪里去了?那条一石激起千层浪的金沙江哪里去了?那条响声如雷惊天动地的金沙江哪里去了?
   两年前,我曾沿着那条江走了很远的路,我曾在他的涛声中进入梦乡。他曾经带给我无可比拟的震撼,也曾带给我无穷的勇气与力量。
   两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把我深深折服。蜿蜒的金沙江深藏于高山峡谷之间,凝如琼脂,绿如温玉,静若处子。其鲜绿的色泽,柔美的姿态绝对可与新疆喀那斯湖相媲美。远处雪山环绕,两岸垂柳依依,水中的倒影更是优美绝伦。
   此般美景何似人间。金沙江水,天上来也。
   抵达中甸时,蓝天白云太阳通通不知去向,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恍惚之间我已进入另一世界,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世界。空中雪花翻飞,路上行人寥寥,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没开门,多么萧瑟的景象。此时的中甸看上去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荒芜之城。我背着大包在街道上一步一步艰难行走。走着走着,手和耳朵和脸便都没有了知觉,真后悔没带手套。我买了一串炸土豆(那儿的人叫它洋芋,5角钱一大串)来补充热量。中甸的土豆吃起来也有淡淡的甜味,令我想起了西藏的土豆。
   当晚入住“驴者驿站”,但那里除我之外也没别的驴。到底是淡季!房间条件好得不可思议:面积至少有60平方米,29寸长虹彩电,24小时热水淋浴,还可以自助洗衣,床上有电热毯,墙上挂着个牦牛头和一幅陈逸飞的油画,天花板上吊着很多玉米和大红灯笼,地上摆着七张床。
   七张床,我一个人睡。怎么样,爽吧?比住五星级酒店还舒服!至于价钱嘛,说出来可以吓死一头牛,人民币15元!
   后来才知道我住的那间房原本是个酒吧,难怪气质那么独特、那么别具一格!反正以后我去中甸还住那家店,还住那间房!

                      1月28日
   清晨,白色的窗帘有朦胧的亮光透进来。我撩开窗帘,只见窗外一片冰天雪地。远处雪山绵延起伏,山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零星的雪花轻舞飞扬。好一个晶莹剔透的童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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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胡思乱想。我想起川端康成的小说。男主人公也是趁放寒假,一个人跑到遥远的“雪国”旅行,在途中他邂逅了一位清纯可人的艺妓,然后他改变行程,追随女孩,开始了一段短暂却浪漫的旅程。后来,小说被改编成电影,成为众人皆知的名片《伊豆舞女》。年轻的山口百惠凭此片一举成名,痴情的男主人公后来成为了她的丈夫。
   思绪像生长在潮湿土壤上的青苔,无端蔓延。我闭上眼睛,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道今天多少号星期几,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不知道能否如愿以偿的到达神山。我好像已经出来很久了,一个月还是一年。从前的人已离我远去,往事如云烟般虚无飘渺。不知道另一个地方的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不知道如果他们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会作何感想······
   走出旅馆,我看见马路上、屋顶上全都积了层厚厚的雪。昨晚一定下了一夜的雪。虽然地上的雪很深,但也没有人清扫。路很滑,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笔直的大街一直走。我希望能碰到要去梅理雪山的驴。路过一家叫“Tibet café”的餐厅时,我走进去向老板打听消息。老板说今天早上刚走了两车,不过是去白茫雪山的,去梅理雪山的路封了,这几天去不了。我听后大受打击,心情一落千丈。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听到的却是一句“去不了”。靠。这他妈算是怎么一回事。
    失望至极,我没心情继续往前走了,转身往回走。大街上还是没什么人,偶尔有背着竹篓,戴着各种饰品,穿着艳丽服装的藏族女人与我擦肩而过。他们头上都带着鲜红色的头巾,色泽亮丽,在周围一片纯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就在这个时候,三位神气十足的过客吸引了我的视线——三头牦牛排成一列,悠哉游哉地走在马路中央。瞧着它们那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没走几步,我又发现左边的山上有座白塔。我如鱼得水般欣喜若狂地跑了上去。山上的感觉真棒!居高临下,脚下的中甸一览无遗。山上共有三座白塔,还有转经筒。五颜六色的经幡迎风飘扬,远处的白茫雪山微笑着向我招手,太阳此时也很配合地探出身来。雪后的天空是一种很澄澈的蓝。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举起相机狂按快门。
   我独自站在山顶,望着无限透明的天空,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四周如此安静。那一刻,我感觉幸福触手可及。
   胶卷很快照完了,我还意犹未尽,飞快地跑回旅馆装了卷新的。等我再回到山上时,一切都有了变化。我朝山上走时,一位喇嘛正从山上下来,他低着头,缓缓迈着步子。阳光下,喇嘛的侧面与身后那堵斑驳的残墙形成一副绝美的图画。我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怔怔地看得出神。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到了喇嘛的家中。喇嘛很热情,我被灌了n杯酥油茶,吃了若干糖果、固体酸奶、曲奇饼干。一番神聊之后,我知道喇嘛名叫扎西,29岁,稻城人,信奉白教,来中甸六年了,去年去了梅理雪山,从中甸坐飞机到了拉萨,还去了日喀则,青海,成都。山上的白塔是去年建好的,归他所管。他家就住在白塔下面。
    很显然,他对我一见如故,说我长得像他在稻城的妹妹,不像汉族,前世一定是藏族,等等等等。他家里还有个小喇嘛,和我一样大,是过年来这儿玩的。第二天,他俩都成了我的model,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扎西叫我晚上到他家来吃饭,还问我明天要不要跟他去松赞林寺。我自然一口答应,呵呵,求之不得啊!临走时,两位和蔼可亲的喇嘛又陪我上山,转了三圈白塔。
    此外,有一个细节我不得不提。当时,我正坐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突然听见咔吱一声,门开了,我抬头,看见一身长袍的扎西出现在门正中。因为是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清晰的巨大剪影。门外光芒万丈。无以名状的美。我当时只有一个感觉,我感觉眼前这位不是人,是神。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门开的那一瞬间,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高大的身影,永远不会忘记身影背后的万丈光芒。瞬间永恒。那一瞬在我的脑海中永远定格。
    回去后,我在天台上晾衣服,忽然我看见门口有只摇头晃脑的驴。寒暄后得知,此驴来自成都电子科大,大三,江苏人。也是孤身一人来云南的,也在满大街找同伴,他想明天包车去属都湖。虽然我们不同路,两人还是相见恨晚。接着,他就骑车搭我穿梭在中甸的大街小巷,四处寻驴,但毫无所获。等我们再回到旅馆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服务员说新来了三个客人,说是要去梅理雪山的。我靠,不请自来啊!可喜可乐,我一时心花怒放。
    当晚,我把江苏gg也带到扎西家,一同蹭饭吃。
    晚上九点多,终于见到那三个要去梅理雪山的了,两男一女,分别来自广州暨南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华南师范大学。商量之后我们决定明天和江苏gg一起包车去属都湖,后天出发去梅理雪山。

                       1月29日
    上午我们去了松赞林寺,来回路费2元,在扎西的带领下成功逃票。进去后,我在扎西的敦促下朝某尊大佛嗑了9个长头。那个佛的名字我现在都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文殊菩萨。文殊菩萨是智慧的化身。
    下午包车去属都湖,车费平均每人二十六元。路上的景色比景点本身好的多得多。
    这一天无需我多费口舌,大家看照片就自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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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之驴 OP 2004-03-15 12:47

2
                               1月30日
  早上八点半启程去梅理雪山。我们包了辆北京吉普(路不好,只能通越野车和吉普车)。我强烈要求在飞来寺住两晚,司机答应不加价,三天800。这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数字,我们的车比中甸任何一辆车的价钱都低得多得多。本来我们只有4人,后来又新加入一个成都的,后共有5人,超载一人。这样平均下来的车费就更便宜了,每人160。
   5个人坐一辆吉普,挤是挤了点,但没有人埋怨。大家基本上都是学生,最大的刚毕业半年,最小的当然非我莫属。广州的波仔和熙仔是表兄弟,成都的张科是学美术的,现在学校当老师。三个gg都是摄影发烧友,特别是学广告的波仔,他有自己的摄影网站,去年十月曾去过一次梅理雪山,但并没看到神山真面目。另外还有一个mm,叫猪猪,是熙仔的女友,学地理的。
   那天天气超好,晴空万里。一路地势极其险峻,千沟万壑深不见底。300多公里,全是盘山路。我们的车翻山越岭,行驶在结冰的路面,穿行于悬崖峭壁、崇山峻岭之间。数不清的急转弯,让人胆战心惊;横断山脉的无限风光,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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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车最大的好处就是比较自由,最好的风景往往都在路上。我们边走边玩,看到迷人的景色就立马停车,下来拍照。我们路过雄奇壮观的长江第一拐,路过白雪皑皑的白茫雪山,路过冰雪覆盖的垭口,路过水墨画般的原始森林。下车拍照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雪有多深、路有多滑。雪没膝盖,脚陷进去后拔都拔不出来。走在冰上,我还扎扎实实的摔了一跤。
   行到半路,有一辆车卡住了,我们的车也堵在那儿走不动。趁堵车之际,我们疯了似的跑下车,冒着风雪,不要命地爬到一个山口上。站在山头远眺,脚下悬崖万丈。当时风力极大,我面朝山谷,背对着风,肆虐的大风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温柔地把我托了起来。我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天辽地阔,山高水远,那一刻,我欲乘风归去。
   驾驶技术精湛的藏族司机带着我们翻山越岭。下午5点,我们终于赶到了神山面前。可害羞的梅理雪山只露出了黑白相间的下半身,腰间及十几座山峰全被云雾笼罩着。梅理雪山素以终日云雾缭绕,难现真颜名闻于世。而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和期盼,但愿明天梅理雪山能烟消云散、一显真容。
   晚上,我们住在飞来寺观景台的梅理客栈(15元/人)。没想到那一晚居然停电。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点了几根蜡烛摆在桌上,然后不分你我的围坐桌边,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搓一顿。
   待到菜一上桌,众皆拍手叫绝,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便如饿鬼一般,挥袖舞筷,大开吃戒。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我看见在红色烛光映照下,每张脸都洋溢出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夜凉如水,黑暗无边。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这样神奇的雪山前,享受这样一顿久违的烛光晚餐。我不知道,夫复何求?
   有太多感觉无法言说,真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1月31日
     为了看日出,我们早晨天没亮就要爬起来。其实我昨晚根本没怎么睡。夜晚温度本来就低,再加上停电,床上的电热毯用不了,睡在冰冷的房间里感觉像在冰窖。
我第一个翻下床,第一个推开房门,却见门外一片漆黑,唯有一片朦朦的灰白色浮在半空中,而那个方位正是梅理雪山所在处!我心里很快蹦出一连串的问号,那片灰白色到底是啥?是云?是雾?还是雪山终年积雪的山峰?一切不得而知。
      面对神山,人显得那么渺小与微弱。无能为力,我只有沉下心来继续等待,继续祈祷,仿佛我这一生就是为了等待下一刻的来临。
天色微微发亮,梅理雪山曼妙的轮廓已经呼之欲出。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浮于空中的灰白竟然不是云雾,竟然不是幻影,竟然就是梅理雪山!太真实了!那不是海市蜃楼,那是雪山绵延的群峰!
    梦寐以求的神山啊,你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我眼前。跋山涉水一路风尘,我就这样站在你面前与你无言对望。
    看,金顶啊!突然听到波仔一声大喊。我朝卡瓦博格峰看去,只见一束橙红色的光正好投射在尖尖的峰顶,成为一片暗淡和混沌之中的唯一亮点。神奇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欢呼雀跃,激动万分。
   可是,好戏还在后头,刚才只能算是序曲。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华丽的乐章开始奏响,红光变成金光,逐渐浸染了大半个山峰。纯金色的光芒为锥形的山峰披上了层眩目的外衣。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艳光四射的悬在空中,将恢弘的乐曲推向了无与伦比的最高潮,激情四溢,动人心魄。
   此时无声胜有声。神山大美而无言,他用永恒的静默湮没了一切声响。人处在无边的寂静中,才能感觉到宇宙深处传来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也只有在这时,你才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藏民要不辞劳苦,用自己的双脚丈量每一寸大地,千里迢迢赶来,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这座神山。
   一切尽在不言中。梅理雪山的圣洁与崇高,堆砌再华丽的词藻也是徒劳。他带给我的冲击与震撼,排列再多的语句也无济于事。我深深的体会到,语言在此时有多么的匮乏和无力。
   天越来越蓝,梅理雪山近在眼前,如此清晰,如此壮美,如此开阔。我没有喜极而泣,没有开怀大笑,也没有黯然神伤。此时此刻,我只想在天地间畅快淋漓地放声歌唱,尽情释放内心的喜悦与激情。
    正对神山的飞来寺观景台立着一排白塔。许多衣着鲜艳的藏民,边口念经文边一圈一圈的转白塔。我把随身带的糖分给他们吃,他们并不能完全听懂汉语,但都满脸灿烂笑容,目光简单而纯粹。很快我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我们一起转塔,一起合影,一起肆无忌惮地大声歌唱。
   “蓝蓝的天上,白云朵朵,美丽河水泛清波,雄鹰在这里展翅飞过,留下一段动人的歌······ ”。大家都不知不觉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曾经挥之不去的忧愁与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随风而逝。
   正午,我对着白塔磕长头时,一个当地的女孩子主动走过来跟我说话,还送给我一条黄色的哈达。女孩叫卓玛,十七岁,家住德钦县,她平时就在观景台摆卖点东西。闲谈之后,卓玛热情的带我去到她家里。她的父母虽然话不多,但也很热情,不停地给我倒青稞酒、酥油茶。我在她家吃的中饭,不过没吃米饭,而是吃他们的主食——一种青稞面做的饼,菜倒挺多味道也不错,还吃了很多风干肉。我很久没吃得这么撑了,人晕乎乎的。回去的路上,我一直仰着头,盯着湛蓝的天空一句一句地跟着卓玛学唱歌。卓玛教会我一首旋律很好听的藏族民歌。我忘了歌名。
   回到飞来寺,几个背着行囊、行色匆匆的藏民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们跋山涉水,历时数月赶来外转梅理雪山。我心里不禁一阵酸楚。看着他们,我才知道什么是风尘仆仆,什么是信仰的力量。
   梅理雪山,坐在他面前,长久的凝望他,无论时间多长都不会觉得腻烦,不会觉得无聊,相反,会感觉自己内心无比充实和愉悦。下午,我和猪猪他们几个坐在季候鸟酒吧的露天台上,喝茶聊天,直到傍晚太阳落山。
   那一天的黄昏我永生都不会忘。我从没见过那么绚烂的晚霞,那么奇妙的云彩。太阳就落在梅理雪山后面,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每一秒钟,云层里的光线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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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霞的色彩不停地变幻,金色到红色再到紫色,宛如凡高浓墨重彩的油画,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年365天,能见到这般奇景的次数屈指可数。
    天边的晚霞,你为谁而燃烧,因谁而美丽?
    太阳一走,便刮起了大风,气温也骤然下降了许多。我们躲进酒吧里,靠窗而坐。虽然外面天寒地冻,酒吧里依旧浪漫温馨。季候鸟是那儿唯一的酒吧,也是一间颇具风味的酒吧。格调古朴而独具匠心。无一不体现出老板的品味。细微处更是别出心裁,令人眼前一亮。
    老板是个长相英俊的中年男人。有着优雅的气质与锐利的目光。他一个人,守着这间远离尘世的季候鸟。与他作伴的,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胖猫。面对雪山,春去冬来,没有人知道,他独自在这度过了多少寒冷而孤寂的夜晚。但我知道,他的季候鸟曾经温暖无数颗四处游走的不安的心。
   我们在季候鸟,吃饭喝茶看书,一直坐到十一点。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了。下次再来不知将是何年何月。
   这一夜我们的精神都很亢奋,关灯上床后久久不能入眠。我和张两人一唱一和,轮流讲黄色笑话。我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把从前一点一滴的积累全部不遗余力地拿出来与众人分享。不出我所料,效果果然非同反响。每讲完一个笑话,先是一片鸦雀无声,两秒过后,大家才悟出个所以然,开始捧腹大笑。人人乐得捶胸顿足、前仰后合,个个笑得全身舒畅、痛快淋漓。
   喧哗过后,我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不是在广州,不是在学校,不是在家里,而是在神山跟前!我们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明目张胆地在神山面前开玩笑,讲这么些龌鹾不堪的东西。现在想来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韧无欲则刚。梅理雪山横亘数千米,胸怀如此之宽广,又怎会容不下几个年少轻狂的小毛孩?
   今夜注定又是无人入眠。

                      2月1日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我们便纷纷下楼。点松枝,喂桑烟,撒五谷,上三柱香。像每个虔诚的藏民一样,在太阳升起以前,我们朝拜梅理雪山。我把朋友特地寄给我的哈达,挂在正对神山的枝头,让它与无数经幡哈达一起自由自在随风飘扬。洁白的哈达是朋友献给神灵的礼物,是来自远方的祝福。梅理雪山,扎西德勒!
       告别神山,我们驱车返回中甸。
        对我而言。此次神山之旅,还是留有遗憾,因为山路封了,原计划的内转梅理被迫取消。但,有些许遗憾也并非坏事。不达目的我不会善罢甘休,为完成心愿,我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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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之驴 OP 2004-03-15 12:48

3
                                   2月2日
   波仔熙仔猪猪他们天没亮就走了。太累太困,我一直缩在被窝里,没气力跟他们说再见。反正都在广州嘛,回去以后多联系就是了,我想。
   过了不久,天亮了。我和张像两只沙滩上的大海龟,躲在自己的壳里都不想出来。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他昨天还说今天要早起,骑车搭我去松赞林寺玩。可起来时都快中午了。又一计划泡汤。最后还是他先起来,我赖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他给我泡了碗面。嘿这招还真灵,我一闻到香味就被子一掀跳下床来。再说,总不能让人家喂我吧!
   我们是搭公共汽车到松赞林寺的,俩人没买门票,厚颜无耻地走进去的。刚一进去,张就不住地大发感叹。美!太美了,是跟梅理雪山完全不同的美。他还问我这个跟布达拉宫比,哪个更好?我说各有千秋嘛,不能说哪个比哪个好。张激动不已,举起相机一顿狂拍。镜头对准了弯着身子提井水的喇嘛、屋顶上觅食的乌鸦、一扇窗和窗外的无敌雪景。
   阳光下的松赞林寺确实美得令人心颤。站在寺庙顶上仿佛可以俯瞰众生。群山、草场、牛羊、雄鹰,尽收眼底。辽阔并且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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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我们要赶最后一班车回丽江。上车之前,我们花了两三个小时在中甸的街上晃荡。张又满大街找黑陶,瓶瓶罐罐买了一大堆。我很纳闷,他要费多大的劲才能把这些沉重易碎的东西完好无损的背回去。
   我们都不想离开中甸。开车前3分钟才匆匆忙忙赶到车站,临时买票上车。汽车疾驰在透明的阳光下。窗外的风景有着油画般的色彩——一碧如洗的蓝天,黑白分明的森林,金黄的草原,清澈灵动的溪水。它们都迫不及待地快速从我们眼前掠过,一去不回。我和张带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听韩红的歌。韩红嘹亮的歌声悠远而动听,拨动着我们的心铉,勾起我们的无边回忆。那些逝去的欢乐时光如同小溪下的鹅卵石,一颗一颗清晰可辨,历历在目。看着转瞬即逝的的风景,刹那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地方,并注定这辈子都要与他发生关系,彼此依恋,相互纠缠。
   有朝一日,我还会回来。是的。梦中的香格里拉,我还会回到你身边。

                2月3日
   节日已过,附庸风雅的游客少了,丽江回复了往日的安宁。
   我们住在朋友介绍的东巴客栈,睡到中午才起。客栈老板娘是颇有名气的沈老师。她勤劳能干,热情周到。我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走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瓶她亲自做的辣椒酱。住宿也不贵,15元一晚,可免费上网,洗澡洗衣,还包吃饭。后来要不是因为盘缠不够,我决不会那么早回去,我会一直在她那住下去。我喜欢这种慵懒散漫的生活。
   在丽江,我过得很惬意。
   白天,我们在古城里闲逛。饿了,张就带我到偏僻的小店吃米线。累了,他就陪我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晒太阳。一整天我都不想说话,独自沉默着。他也不介意。等到太阳下山,他又带我去国际青年旅馆里的海子书屋看书。小木屋里散发着咖啡的香味,桔色的灯光能安稳每个漂泊者的灵魂。
   他递给我一本书,说,这本书写的不错,以前看过吗? 我摇摇头,没看过。
   书的名字叫《茫茫转经路》。

                  2月4日
    张要坐早上八点的车去攀枝花,然后再回成都。他喜欢听许巍,喜欢买陶器,喜欢拍黑白照片。很快,他就要离我而去。以后很久,我们都不会见面。他说我是他这次旅行中最奇妙的部分。理所当然。没有我他根本不可能去梅理雪山,根本不可能和我和猪猪和波仔和熙仔一起度过那让他终生难忘的三天两夜。
   我发现搞艺术的人真的或多或少都有点疯狂。
   他义无反顾的走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一个人在太阳下吃鸡豆凉粉,一个人喜怒哀乐,一个人不知所终。

                 2月5日
    正月十五,元宵节。在丽江早饭和中饭总是一起吃了。那天的晚餐异常丰富。沈老师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香滑可口很是美味。吃饱喝足后,我陪三个成都人一个比利时人去东方红广场租单车。他们明天要骑车去拉市海玩。
    回到古城的时候,见到街上走着许多披头散发艺术家模样的人。路过一个天台餐厅的时候,见到很多喝醉的人在弹吉他唱歌。是我从没听过的歌,歌词低级搞笑不堪入耳。他们却唱得兴高采烈,旁若无人。浑厚的歌声被风吹得很远,飘进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夜越来越深,古城里的灯笼都点亮了。大红灯笼映照下的丽江更加妩媚多姿,浓妆艳抹的刻意制造浪漫。我们去了一家叫“桔子红了”的酒吧。酒吧在幕府附近,里面还有个秋千,很久没有坐秋千了,我有点得意忘形,一边荡着秋千,一边天南地北的瞎侃。
    我就这样半凌空的坐在秋千上。直到凌晨。

                     2月6日
    今天我要走了。丽江的阳光依旧那么明媚。我在阳光下抬起脸庞,面朝太阳嘴角微扬。再见了,丽江。再见了,所有可爱的人。再见了,所有可爱的猫和可爱的狗。
接下来的一天基本都在车上折腾。从丽江到下关,从下关到昆明。车费加起来将近一百。 比直达昆明的卧铺车便宜20。
   汽车开动。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就是张说的失落感。阳光越是明亮,越是令人感伤。我没有再听韩红。
   十小时后到达昆明。昆明已是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2月7日
   一夜酣睡。
   早晨醒来,忽觉凉意袭人。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耳边连续不断地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商人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房间的关门声,还有冰雹砸在屋顶清脆的响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扰人清梦。嘈杂的声音透露着这个城市的躁动与不安。也是这些声音提醒着我,身在何方。
   我躺在床上。回忆如同化冻的河流。川流不息。我不停地回想——昨天、前天、大前天,那些艳阳高照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拣拾起那些散落在阳光下的碎片,拼成的画面闪亮动人,斑斓如梦——未来的日子我将无数次地回忆起这些画面,然后闭眼,微笑。
   昆明遇到了几十年不遇的鹅毛大雪。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大的雪了。
   11点,我把房退了,顶着大风雪去火车站买票。没想到去广州的票全卖完了。于是我决定去长沙。长沙是我的老家,也是无数次旅行中的最后一站。这个地方是我千金散尽身无分文时唯一可去之处。那里有我的亲人。
   昆明-长沙(硬座),票价171,开车时间下午六点半,到达时间第二天晚上九点。兜里还剩100元,我只买了一站路。昆明-曲靖,24元。车站出来。走在雪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刺骨的寒冷。我空着肚子,双手冰凉,浑身发抖。揣着剩下的几十元钱,我走进一家餐厅。餐厅很温暖,空气里飘荡着的音乐沁人心脾。我点了一盘水煮肉片,一盘酸辣白菜,一大碗米饭,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好久没有这么腐败了,我边吃边想。
   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北京。去年这个时候北京也在下雪。我的2003,在北京的雪里开始,在昆明的雪里结束。就此结束。
   我继续在昆明的大街上游荡,钻进一家CD店买了一盒三碟装的莫扎特。三碟装,才10元,真他妈便宜!还买了古巴电影《永远的一天》的原声乐,我找了很久了CD,想不到竟在这里遇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街上寒风刺骨,冷得教人受不了,我跑到德克士炸鸡店买了杯热巧克力,舒舒服服地坐着发呆。外面的雪花还在静静地飞舞,无声地飘落。
   上车前,我还有些担心车上会不会有人查票。幸运的是从头到尾无人查票。我平安而痛苦地度过了26小时30分钟。那趟车是我这辈子坐过的最最拥挤的车。当时正值春运,这列车又是到北京的长途车,几乎贯穿了半个中国。我坐到曲靖便没了座位。后来每停一站都涌入许多人,眼看着车厢内的人越来越多,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找个角落席地而坐,不就二十几个钟头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意料之外的事又发生了。两个有座的gg说可以跟我轮流坐,可一通宵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安坐在座位上,他们不是去抽烟就是坐在过道上。原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能有如此举动,实在让我感激不已。那一夜没怎么睡,也根本不可能睡着。车上的乘客都面呈蜡色,形容枯槁,目光呆滞。我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地听莫扎特。莫扎特的音乐激情澎湃,荡气回肠。交响乐可以使人忘记时间忘记地点,把你与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可这么一来就更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直起身子,睁着干涩的眼睛,隔着玻璃看天。天空一片灰白。我的大脑此时也似乎停止了活动,一片空白。

              2月15日
    返回广州。
    车票上写的是空调特快,实际却是无空调的慢车。车窗外一派田园风光,对于这些司空见惯的南方景色,我早已熟视无睹了。火车载着红尘男女,一路呻吟。
    晚上七点,抵达广州。偌大的广州火车站,灯火迷离,人影憧憧。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美梦结束。
    旅途至此,假期至此。一切到此为止。
    前方等待我的,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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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柒加二 2004-03-16 14:13

游记记得不错!期待你的游记相片!!!: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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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停停 2004-03-17 04:43

期待早日见到游记中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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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驴 2004-03-17 06:42

果真如此何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