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胜考察之硬州三日行

3月26日
          硬州是平等乡一个最边远的村，为了顺利和尽可能快地完成任务（爱心助学基金会之调查学生），一早就跟小邓打了招呼，叫他预约好学校和借摩托车，这一切似乎都有神助，进展相当顺利，3月26日下午5：00我和建平从龙胜出发了，计划晚上住平等，第二天一早就上硬州，大概折腾了三个小时，7：56分左右到平等的。到了平等我们变得腰酸腿痛，屁股也变形了，酸痛得要命。肚子更是难熬，还好小邓和小蒙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饭在等我们。为了第二天能早点出发，晚上10：00我们就睡了。
3月27日
        早早7：00我们就起来了，吃过早餐，借到摩托车加到油刚好是8：00，由于没有多一辆车，我只和建平前往而已，建平是位不错的司机，由于连续下了两个星期的雨和修路的缘故，那路满是泥泞，有一段竟像水田一样，满是泥浆。这些路对我们可是莫大的考验，我和建平虽都有七年的车龄了，但对于这样的路还是头次遇到，那时我真责怪自己，干嘛选这样的日子（大家都劝我天晴点或下个星期再去），谁知晴了两天，这路还是这样。算了，路是难走点，但学生可是等不及，走下去吧。
         建平是一个勇于挑战困难的小伙子，面对这样的路他很坦然，却无奈带笑地安慰我：下一段会干一点，好走一点。可还没等到他走到他所谓的下一段时，他的裤子和鞋子已被泥浆粘满，原来白白的波鞋现在已成为泥鞋、黄鞋了。那样的路对于空车都难走，我只好坐一段走一段，但走路也好不了多少，鞋也给黄泥浆沾黄光了，搞得我们两人都哭笑不得，车子又时不时死火（这车也够难开），这时我会下车拍张照片，照建平滑稽的样子，就这样上上下下，坐坐走走，终于在9：20左右我们到了蒙洞，巴士的终点站。通常到硬州的人就在这下车走路上去了，大概还要走一个小时的路。我们不禁在庆幸，因为我们摩托车还可继续上路，不过从这里出去的路突然陡峭了起来，越往上，我就越发恐怖，倘若出意外，车和人将坠入深谷，我坐车上我根本就不敢看外面一边，只在一边吼：让我下车吧，我能愿走上去。但是建平哪里肯放过这极好的锻炼机会，“怕什么，有我在”在一旁不断安慰我，但真的很怕，可能是自己会开车的缘故，坐人家车就觉不安全。但怕也过了，汗也流了，担心也过了，10：00我们到了目的地——硬州小学，为庆祝我们顺利到达，我们照了一张相，满身是黄泥浆。
        我们的到来，硬州完小校长早已准备好，吃过饭在校长的带领下我们开始了艰苦的旅程，逐个访问学生。第一个学生很近，就在学校附近，开始想着12个学生应该很快就搞掂的了，一天不行，也差不多了，谁知到了第二个学生家时花了将近40分钟。
         这位学生叫 郑福兴 ，是五年级的学生，有点木讷近于迟钝。在家门口那里摆了一些菜苗，很老了，吃不得，仔细一看才知道是萝卜苗，菜根下面有个手指大的萝卜仔，我不禁好奇问：“这是萝卜吗，怎么这么小。”叔叔回答道：“是啊，没办法，我们这里的田不好，又没钱买肥，又缺人工。”家里面空荡荡的，厨房里除了几个碗和破旧的锅外，找不到它物，好奇的我揭开锅盖，原来里面有些生竹笋泡在哪里，后来才得知他们现在是以这个冬笋为主菜的，没有油。真不敢想象没有油炒出来的菜是怎样的，这家实在大贫苦了，问小孩子以后要做什么，回答竟是种田，我当时鄂然：为什么他新的一代还这么愚昧啊，但追根到底的我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因为吃不饱啊”回答很快。多简朴的语言，却道出了他们最基本要求——温饱，难以想象现在还人有这种要求，但为他们想想，连肚子都不得填不饱，他们能有什么要求。当时我看不下去了，也问不下去了，我怕控制不了自己，我是带着无限的辛酸来到第三个同学家的。
        这位同学叫杨灵杰，是个单亲家庭，家里三口人，一位是读初中的姐姐和在家务农的父亲，三人相依为命，自己又有先天性近视，家里的情况就不懂用什么来形容了，只知道他过年过节才可以吃上几回肉，哎，多悲惨啊！小灵杰虽只读一个级，可非常聪明，认识字非常多，那张申请表可是他独立完成的，我很佩服他。后来我问了他很多关于他眼睛的事，我希望以后可通过一些途径来医治他，这么好的孩子应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其它什么家庭收入我根本不用问了，因为我知道问了一时我帮不了他我会更内疚。
        我们走时已差不多下午2：00，那时校长带我们到了当地稍好一点的家吃了中午饭我们继续上路了，不知是喝了点酒，还是睡得不够，又或是真的走累了，我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脚步也放慢了许多。偶尔回头或往下看，一块块的梯田尽收眼底，有的梯田只有巴掌大，实在大陡了，不能大面积的开垦。对于这种梯田，有稻谷都难收回，不能想象他们在这山高崎岖的梯田上如何进行耕作。访问学生的同时也了解到这里的水寒，水稻产值相当低，且没有肥（没钱买），只是用稻草跟牛屎之类的粪便搅拌用来入肥,我们从山外来对他们无不感叹,男女老少都挑那牛屎入田准备春耕,我不知他们怎样完成的。我们空手走路都气喘吁吁,不说挑着成百斤的东西在山走,问校长：“我们走路都累死了,他们竟还挑着东西,不累吗?”“累是肯定的,但没办法啊,”校长应道。住在山里只有巴掌大的路，这只能靠走,搬东西只能靠挑。在山里种田不说亩产多少了,单单住在这里已不简单了。不说什么，偶尔发热感冒都得走个把小时才能到山脚的村诊所,虽说我也是从农村来的,但比起他们来我觉得幸运得多了，我们那里虽也有山，但较平缓，而且水田基本上都在平原地上，容易搬运（车基本上都可开到田里），田面积也较大，土质也较优，至少还可买到肥料。
        这里的高山和人们的贫苦交集在我脑海里，使我忘却了累。终于我到了当天安排好的最后的一家，当时已6：20多了，可他家人一个也不见，打听了解到一家人都出外忙春耕还不回来，都差不多7：00了，也快天黑，但还不回来。山里人的勤劳用起草摸黑，披星戴月来形容丝毫不差。开始村民个个赞我们难得，爬这山路来看望他们，当时我是深信不疑的，因为这山路确实使我既累又怕，然而跟他们比起来，我自愧不如了。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吧，终于看到他们了，父亲走在前面，肩上扛着一大捆柴，满身是泥，湿了大半身，绻着裤脚。后面跟着我们要访问的学生和他母亲，远山夕阳渐渐坠地，对面半山人家炊烟袅袅，鸡鸭赶笼的叽喳声，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晚归图。由于天快黑，我们快速地把工作做完好回学校休息。谁知给他热诚的父母给拦住了，无论我们怎么说。他们辛苦了一天本该休息，但现在还要招待我们，实难为情，乡下人的纯朴和热诚让我们感觉回到最原始、最简单，没有争斗，没有喧嚣、没有虚伪，只有实实在在，这餐饭吃了好久，酒也喝多了，高兴啊！
        吃完饭已差不多九点，天气很好，满天星斗，还有了弯月。辞了他们留宿的要求后，带着我们早已准备好的电筒下山回学校了，这路夜里走起来还真刺激，但也可怕，路基的石块有些不稳，不小心就会滑倒，或摔进梯田里，或掉进悬崖。但为了回学校整理资料，我们还是得回去，校长也给我们壮胆了，说这段路经常走，把电筒都分给了我们两个，自己走在前面，而且走得相当快。晚上这里大静了，除了淙淙作响的山泉外听不见其它声音，四周山里依稀可见豆大的灯光。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回到了学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放下来，那时我才知道累了，没有冲凉，洗个脚就上床去了，当时才10：00。
3月27日
        原计划第二天7：00就起来，结果我们懒床到7：40分才起来，躺在床上实在大舒服了，起来浑身骨痛，但顾不上了，孩子们要紧。简单洗把脸吃了早饭就出发了。出了校门，恰好碰见了昨天我们去访问的杨力操他哥，满脸通红，满头大汗，问之才知其是在挑水泥，原来最近在这里搞水电站，需要大量的劳力，其中包括挑水泥，因为这不通车，只能靠挑，十块钱一包挑到目的地。我不由得佩服这位小伙子，现在仅读初中，他个子还小，问他如何挑这一百斤的水泥，回答分两次，这样子，按照这路程，他一天只能跑四回，即只能挑两包，二十块钱，我鼻噎间不由得抽了一下，就是这二十块钱，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可解决了，否则还得向家里人要。但家里钱那里来，父亲脚有病，只有母亲一个劳力，弟弟又在读书，这小伙子充分体谅家人的辛贫，我很佩服不已。
        爬山过程中，见了一条挑水泥的长队伍，男女老少都有，其中见了一位老爷爷，这位老爷爷已七十多岁了。七十多岁是一个什么概念，城市人已退休享清福，农村人也就是放放牛而已了。然而这里的老人活到老干到老，我的眼睛不禁一阵酸涩。好心的校长见此状不顾身份竟帮这位老爷爷挑起水泥来，毕竟山里人体谅山里人的贫苦。挑这水泥实不容易，当时我贪好玩，我也帮了一位阿姨挑了。一百斤的东西以前在家出挑过，但此时不是彼时啊，很久没挑过东西了和那路特别小，大多数是梯田的田埂，只能容下两脚并排，走在上面我的脚都软了，还要不时的往上爬，我知道摔了下去的后果，人伤，更重要是把阿姨辛辛苦苦挑上来的水泥毁于一旦，还要赔，所以我特别小心，聚精会神地走，但走了大概十来米，我再也走 不下去，我的脚软了，肩也痛了，在一条巴掌大的细田埂里差点就掉了下去，阿姨见此状马上叫我放了下来，心却跳得厉害，心在嘀咕：这十块钱我可要不来哦。可山里没经济来源，有这份苦差事给他们做，对他们可是莫大的好处了。还是校长厉害，校长帮那位老爷爷一直挑到了目的地，看看后面的阿姨，那瘦小的单薄的阿姨身体，我估计还没有一包水泥那么重，挑着水泥走在那田埂上我真担心她掉进田里。哎！帮不了什么，只能发一声感叹。
        在建电站处看了下，又继续上路了。昨天虽说也是走山路，但是斜着平的走，今天可是垂直的往走爬，浪费的体能也相应增多。那山路平均坡度是60度左右，所以走起来特别废劲，但当我看到村民担着粪便入田时,我彻底被征服了，他们同为在这山上去，但挑着粪便,而我们是空手,我们有借口说累吗?鼓起气就冲上去,大概直上去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一位学生家,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老实说他们住得也实在大高了,站在大厅往下看,一览无余,层层梯田和峡谷尽收眼底.如同坐在飞机上,感觉不错,特别是爬累了坐在大厅里往外看风景,这可能仅局限于我们这种没体验过这种生活的人,对于祖辈都生活在这里的村民长年面对的都是大山,这里没有任何新奇,只有无可奈何,老老实实地面对,来不得丝毫的作假。我们不敢沉迷于这风景,知道路还很长,了解完情况后,我们又上路了。
        这个学生比较远,校长说还要爬过几座山,这下我们可真想长坐不起,攀上山顶已淹淹一息,本以为也差不多到了,谁知是这种情形。没办法，走呗，校长都不说累，我们年轻人那里能轻易说累,用上仅有的一点余力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前慢慢地挪动。好不容易给我们看到一个屋角了,我敢断定我们的目的地到了。拐个弯之后,发现别有洞天,不禁一阵惊叹,这一千五百米的高山上竟还有这么一个盆地,酷像世外桃源,在里面丝毫感觉不到你是在高原上,而是一块平原,四周有山围绕着,让人不禁叫绝。而对于村民他们却为他们住在高原上而苦恼,这里水寒,气候反常,很多农作物不适应生长.可以想象住在山里头的人想有多发达是不可能的,不用捱饿已幸运。山里人穷这是不辩的事实,但他们很热情,就在这里我们成了他们的贵客,他们能在这生活已不容易了,还款待我们,实在过意不去,然而又推却不了老百姓的热情,搞得那天中午我又喝多了,建平也是。后来我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校长叫我们走我们就走,醉熏熏的,且有点头晕,只想找块地躺下休息。当时我什么都不知了,只知两脚在动,深一脚浅一脚全凭大路。
        终于在4:50分完成了这天的任务.很快我们也可以休息了,谁知校长家也不是象校长说的那么近,希望也一次一次地被打灭(每见到一家都以为是校长家),路途还遥远,不想那么多,有路就走,最后5:40分左右终于听校长说:"家到了",但我们狂喜不起来了,只在心里暗喜,也因为到了,我们也感觉再也走不动了,看到我们两个精神萎靡,校长赶紧找了床给我们休息,我们一躺下就不知发生什么事了,直到校长叫我们吃晚饭。那时天已黑,夜晚的山庄很静,偶尔听见几声狗吠声外,一切静悄悄.从窗台看出去,只见几粒豆大的灯光,大概是别的人家吧,山里人都很早休息,九点多钟已见一片漆黑,我们看了一下电视也回房了,本想早点休息,跑了两天的路，实在大累了。但躺在床上并不能立即入睡,想白天发生的事,或还有事没做完。但躺在这木楼上,我感到温馨古朴,融恰，同时也感到充实。特别是夜里听人踏在木板上的声音,如同在瓦房子里听雨打声音的那种感觉.想到明天还剩下两位学生,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3月27日
       "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校长很早就起来已弄好早饭等我们了,这两天校长都陪着我们,可还照顾我们,我不知怎样表达我们对校长的感谢,只有一句:"校长,大山的儿子！"确实这样,帮老大爷挑水泥,体恤民情；每个星期都回来看年老的母亲,体贴家人；由此到终照顾我们,体谅外人。也因为如此,那天早上又给校长灌了几杯,不知是前几天走累了,还是喝了酒的缘故,吃完饭回学校，感觉到特别晕。我一直都在后面跟着,大概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学校。
       星期一了,学生和老师都回来上课了,要访问的剩余二位同学的其中一位也回校上课了。稍做休息,校长安排了刘维维（要访问的其中一位学生）带我们去访问剩余学生家，到她家时用了将近20分钟,可她说平时她走只用十分钟,我不禁重新打量了她一下,瘦小的身材,一张秀气的脸,真看不出她们细小、营养不良的身子，从哪里来那么多的能量。或许是这大山孕育出来了她们坚强的体魄,不服输的干劲。
        要访问的最后一位同学是一年级的学生杨东丽,她早上没去上学目的等我们,我们到时我看见她是厨房里跑出来的,小巧玲珑,见了我们有点害羞,同时也问了声叔叔好。到厨房一看,柴木正旺,原来她在帮家人煮猪吃的野菜,我不说我感动到流泪,至少我某根神经给她深深地触动了。建平指导她填写,我到处看了一下,发现她房子歪斜了。站在木楼上,我真担心稍大一阵风来就将其掀倒。不久她妈妈回来了，那时已差不多1：00了，看到我们，她马上就到煮饭了，我知道她肯定是要留我们吃饭了。经过这几天，我们知道山里人的热诚，到了每一家他们都盛情邀请我们吃饭，即使是东挪西借买上肉食，或拿出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的腊肉，或杀了自家养的土鸡、鸭来款待，让我们心中真过意不去。一方面我们时间也紧，另一方真不想他们破费，最终我说了很多理由，才得以出了她家门。
        我们走时，留意到小东丽拿了几本书往书包里塞。我知道她肯定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学校上课,但我更知她还没吃饭,她妈和我们强劝之下她才肯留下吃饭再去,小小东丽小小年级对知识竟如此渴求,而且孝顺,回校的路上我心里不是滋味,虽说已家访完学生,但学生们的身影还在我脑海里打转,还有纯朴、辛劳的乡亲们，他们在牵动着我的心，他们辛贫的家境更使我感到辛酸……

４．１

绿洲2 · 2004-04-05 13:51

到硬州的路上

绿洲2 · 2004-04-05 13:53

经过两个多小时车程,好不容易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学校就在这山上面.这是我们的留影,大家稍有留意会发现我们的鞋和裤都变黄了,因为那泥泞的路.右边是戴建平,另一位就是我了.

绿洲2 · 2004-04-05 13:54

这是福兴和他父亲

绿洲2 · 2004-04-05 13:54

杨灵杰,一年级的学生,非常聪明.但命苦,是个单亲家庭，家里三口人，一位是读初中的姐姐和在家务农的父亲，三人相依为命，自己又有先天性近视，

绿洲2 · 2004-04-05 13:58

校长(前面)虽然出生在这里,但爬这样山他也怕.

绿洲2 · 2004-04-05 13:59

傍晚时分,在姚荣成家拍的,风景迷人

绿洲2 · 2004-04-05 14:00

这是硬州完小的全景,只有两栋木楼(后面两栋)

绿洲2 · 2004-04-05 14:00

下面是1500米的盆地

绿洲2 · 2004-04-05 14:01

  
三天之后的我们有点憔悴,这是和学校老师的合影

绿洲2 · 2004-04-06 08:34

我其实没什么,我觉得最难得是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出入面对的都是山.

绿洲2 · 2004-06-17 07:16

在旅游区那里可能是，他们生活也可以了，但对于龙胜整个县来说，第三产业主要是旅游的收入，非常单一。其它产业也少得可怜，就第二产业——工业，也只是滑石矿业而已，而且深加工不够，所以收入相当低微。第一产业——农业，或许你们都知道了，这里地没三尺平，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称，所以这里都是在山开垦出来的梯田，所以龙胜至今还是一个国定贫困县，农民生活非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