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去过一些地方,但从未觉得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驴友,一路走走停停,为得只是那种自由放飞的感觉以及对这个喧闹繁复的现实世界所进行的短暂的逃离。第一次来磨房,发一篇曾经的小帖。
高原小遇
八月的一个傍晚,我经由青藏线返回,投宿在安多县城的一家小旅店。不知为什么,从白天汽车驶出那曲之后,心中就没来由的郁闷起来,就连一直衷爱的羌塘美景似乎也没能阻止这种情绪的蔓延——越往北行,便离这片苍茫辽阔的草原、离那成群的牛羊、五彩的经幡、肃穆的古塔以及美丽的帐篷寺庙越来越远,而离那不愿面对的现实世界和内心绞缠的悲哀越来越近。因此当天安顿下来之后,我并没有与同车的其他人一起用餐,而是独自穿过房后的小院,朝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河缓缓走去。那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灰蓝的天空只有几缕薄如轻纱般迷蒙幽静的云彩漂浮着,夕阳已经沉落到了天边,但落日的余烬仍在清凉的气流中掺进了几丝金黄的色泽。渐渐地,周遭的景致绰约朦胧起来,恢复了那种白昼彷佛从未来临过的、深沉古老的万籁俱寂。整个大地就像慢慢爬进琥珀里去的虫子,被夜空中皎洁的寒气,骤然封存——远离尘嚣的空灵之感不禁油然而生。
四野的静谧与深沉使人迷醉,怅然若失的心境也被一点点地稀释、褪尽了。不知道在河岸边坐了多久,我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奇异的箫声。刹那间,心像是猛然被揪起,周身的血液也顷刻间凝固——是我对往昔的遐思带来的幻觉,亦或是夏夜潜行的神秘的诱惑——这里毕竟不是平原内陆,而是海拔4800米的高原小城——一个连说话都要努力调匀呼吸的地方。然而像是为了给予某种证明,那声音竟再一次真切地流过了我的耳畔。
满心的讶异和莫名的惊喜驱使我循着声音走近过去,在一堵低矮的院墙后我看见了一个倚坐在墙角、手握竹箫的男孩子。看见我走来,他立即神情羞涩地停了下来,脑袋很不自然地扭向了一边,只拿一只手在竹箫上轻轻摸娑。我笑着请他继续,他抬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我,犹豫了犹豫,还是把箫放在嘴唇上,吹了起来。我在他对面的一块空地上坐下,屏息静听。他吹的曲子多半是时下的一些流行歌曲,曲目虽谈不上风雅细趣、技巧也略显拙朴,却透着一种情窦初开的乡村风味,一种特殊的迹近于青春期的朦胧和忧伤……爱情、企盼、追怀、大自然,在那个仲夏夜里,从一管偏僻乡里的无名的箫孔里,以一种自然的激情流泻出来,缓缓沉落,飘进迎面吹过的夜风,在屋宇房梁、乃至整个小城的上空飘荡……——我被这忽如其来的箫声迷住了。
想是被我的专注和诚挚感动了,这个跟随叔叔常年在青藏线上跑运输的甘肃孩子,在第二天离开安多前竟执意把他的竹箫送给了我。
晚上在家中收拾旧物,我又看到了这支褐色的竹箫。光滑细润的箫身在我手中依然流淌着初见它时的那种悠然柔和的气息,灯光下昏黑的孔眼,就像孤寂的日子一样排列有序,让人心头不禁漫过一丝莫名的怅惘,更让人怀念起它那个面目黧黑、略带忧伤的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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