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04-05-08 07:34

穿越巴塔戈尼亚:从智利到阿根廷 (翻译)系列

这是一个老外的游记,我觉得看看人家怎么写,怎么观察比较有意思。文章不短,等着慢慢来看吧。TREKKER。

吉姆·马鲁萨(1999)

trekker 译

1999年11月1日,起步。
    费迪南·麦哲伦是第一个访问过巴塔戈尼亚的人,那是1520年的事情了。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登陆看看。那时没有人知道大陆的边界在哪里。南美大陆的这个末端看来是个危险的地方。2000多年前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认定,这是地球的反位。
地球的反位,被认为是存在于赤道线以下,是名副其实的地下世界,那里的雨水是由下而上的,太阳则从不是放射光芒,而放射黑暗。这种情形,与麦哲伦在巴塔戈尼亚南端所看到的迷茫景色相差不大。这里是陆地尽头的天涯海角。看看地球仪,想象一条船从巴塔戈尼亚出发,径直向东行。巴塔戈尼亚直戳在南大洋中,东西两面都没有陆地阻挡这条船的航线。船会沿地球航行一周,又回到巴塔戈尼亚。
巴拿马运河开凿后,船只再不必绕道巴塔戈尼亚才能出入大西洋或太平洋。因此,路过这个地方而到别处去的人,已经没有了。因为经过这里的路途,只到南极洲。你只有真的想去那个地方,才会到那里。而且,路途比你预期得还要遥远。
从纽约直接向南飞,到我起程的地方智利蒙特港。飞机穿过赤道时,路程才过半。这里是巴塔戈尼亚的北端。所谓巴塔戈尼亚不是一个政区概念,而跟撒哈拉一样,是人类难以定居的地理概念。如果我想到麦哲伦海峡去,就得从这里穿过上千英里的太平洋海岸无人区,陆地间断被大洋切断,被群岛和峡湾所更替,太平洋的惊涛骇浪扑打在峭石嶙峋的安第斯山直接形成的海岸上。
美丽的国家。不过我可不乐意在阴湿的林间睡觉时与慢慢爬动的蜒蚰为伍。我的目的地是900英里外的南美东海岸,那里阿根廷的大西洋巴塔戈尼亚段海岸有宽阔的海湾,瓦尔德斯半岛由一段狭窄的地峡与南美大陆相连。
在安第斯山与瓦尔德斯半岛之间,就是地图上很大一片几乎没有什么标记的地方。这里是安第斯山的雨影区,保罗·瑟罗在其《巴塔戈尼亚特快》一书中,传神地把这个地方描写成一片荒凉地,只有硬刺灌木的荒漠,“而那些硬刺灌木也可能已经枯死了”。
驼羊和三趾鸵,就是南美版的骆驼和鸵鸟,它们漫游在巴塔戈尼亚的荒原上。而定居者却想放弃所有一切而离开。这片大地上有400英里长的道路,有点铺了柏油,有点是土路,有些羊圈,还有个把大概只有500人的小镇。导游书对这片干涸的大地没有什么说道,而这正是我想去看看的理由。
这片空旷而荒凉的土地,如果我不是骑车前往的话,本来是无关紧要的。我近来饱受一种特别的冲动之苦,这种冲动驱使我骑车前往各大洲最低的盆地。除了南极洲,全球每一个大洲都有一片土地低于海平面,却依然在水面上。而南美最低的地方,碰巧在瓦尔德斯半岛上。
我有这往低处走,而不是往中亚的高处行的习惯。我和妻子索妮亚曾在吉尔吉斯的天山深处骑自行车探险。这意味着我们又饿又冷,还对弯曲的山道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一无所知。最终,我们被吐鲁番的温暖和重力所吸引,那里低于海平面500英尺,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中文译者注,作者这里弄错了,吐鲁番盆地位于楼兰沙漠的边缘)。我的日志忠实记录到了剧烈的熏风在裸露的山谷中肆虐,将天空染为昏黄的泥土色。可是记忆中,吐鲁番也是一个奇妙的绿洲,有饱满的葡萄,不那么虔诚的教徒,以及可爱的山石。
从那以后,我一直被这个念头萦绕着,游历各大盆地。它们都低陷在沙漠里,而在沙漠里露营是简单得令人愉快的事情。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在早上醒过来,就能有50英里的视野。然后将行李卷起来,放上自行车就出发,去感受世界在身边流过的那种乐趣。
好时光在自行车上更妙。但是也因为不象汽车那样可以关窗,坏时光在自行车上更糟。而坏时光是肯定大大地有的。每个沙漠都有点要命的事情。美国亚利桑纳州沙漠里浑身是刺的仙人掌,澳洲沙漠里毒牙长长的蝰蛇,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沙尘,智利阿塔卡玛沙漠中的冰冷刺骨的夜雾。
而在巴塔戈尼亚,麻烦事是风。肆虐的暴风,将羊群一线吹开,如同竞赛的自行车手那样互相碰撞。
在智利出发时我竭力避免遇到顶风。从蒙特港出发,有几天时间得在安第斯山里穿行,一路经过休眠的火山和滴滴答答着水滴的针叶林。我得拼命挣扎前行,车上驮着帐篷、睡袋、简易灶、水过滤器,更有30磅重的《发现频道在线》给的电脑,数码像机和卫星电话。
这次是我受《发现频道在线》委托进行的第四趟自行车旅行。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不过偶然还是会遭遇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如果我能够每几天就可以给电器充上电,我可以定期给你发消息,你也可以给我发邮件。要是你异常慷慨,你还能给我的帐户里捐赞助上点钱,而我则承诺跟我的大学学费贷款一样,只用于教育上。
至于我自己,我是RO级人物:即老江湖;曾经吃过许多土特产,比如公路上被碾死的袋鼠等。我什么都吃,我会尽全力来穿越安第斯的科迪勒拉山系,一路南行穿过智利的湖区,然后向东穿过大风呼啸的荒漠。要是运气的话,我会到达海平面130英尺以下的目的地,但是依然位于南大西洋的瓦尔德斯半岛上。
萨利纳斯格兰德斯,根据地图的说法,就是我的终点。那是南美的地下室。

trekker · 2004-05-09 02:28

明媚的阳光
智利蒙特港,11月2日。
在南美大陆的边缘上,有一个家具店,要不是这家家具店有一个异常大的窗户俯视蒙特港和蒙特港市的话,它本来应该跟其他家具店一样。我在这个窗户里用照相机照下了斜斜的雨丝中洋铁皮的屋顶。因为某种神秘的原因,这一举动将一个穿着海军蓝化纤套装的人吸引到我身旁。他手持一个步话机,显然很不高兴。保安先生嚷嚷道,“先生,不允许拍家具的照片”。
我跟他解释说,我不是商业间谍,我是个旅行者。他则再三重复这个规定。我只好出门进入了智利巴塔戈尼亚的烟雨蒙蒙中。
在智利,偷拍家具的照片大概是个严重罪行。我不知道。我是外乡人。蒙特港曾长期依靠木材、渔业和潮汐带来的海产品维持经济发展和繁荣。
达尔文1832年来过这里。他在《比格尔号航行记》中说过,巴塔戈尼亚海岸边的人里面,“钱几乎不值钱,而他们对于烟草的喜好,是不同寻常的”。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主街上新开了一家麦当劳。再向前走走,经过门前立着晒鱼架、窗户上挂着窗纱的人家,还有一条商店密布的商业街。
我期望看到的,是古老味道的巴塔戈尼亚。
温迪斯凯洛斯公司的阿尔韦托·纳瓦莱特先生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骆驼,正在指挥船的装卸,同时还用回答着手机里过来的电话。“船上的6个水箱里,每个有6000条小鲑鱼苗。总共有三万六。现在只有三四盎司重,过上一年,就得有13到16磅。”他挥手示意一个人将一根银色的竿子插进水箱里。“他测量酸碱值、盐分和氧气含量。鲑鱼很娇贵。”
又来了一辆卡车,运的是鱼饲料。每天鲑鱼要吃掉23万磅的饲料。一年喂养后,捕上来,剁掉鱼头,剖开鱼肚,就销往日本去了。日本人喜欢吃鲑鱼和鳟鱼。去年,智利就向日本出口了2百万磅的鱼。
没有死鱼,也就没有海鸥的午餐。我看到了一条死鱼,请纳瓦莱特先生站过来一起照相。他走了过来。另外一个人嚷嚷说,“死鱼有毒”。是的,死鱼是海鸥不吃的。它们不会到商港来,而是跟着出海的挂柴油发动机的木头渔船觅食。
退潮时,老人便在泥滩上用短耙子寻找搁浅的虾蟹。一片黑沙滩则说明了内陆30英里的火山曾经有过的活动。捕获后,老人可以拿进任何一家餐馆加工。这样的餐,在当地称为CURANTOS库兰多斯。
我的第一顿和最后一顿库兰多斯。明天阳光明媚,蒙特港的老百姓都兴高采烈,漫长的冬季要过去了。安第斯山从浓密的云雾后又显出身来,山腰以上围着白雪做的裙子。恋人和夫妇们都到码头遛弯去了。商人们也边走路,边吹着轻快的口哨。少年们,则光着膀子四处游荡。
阳光在智利的巴塔戈尼亚是稀缺的。因此我赶紧收起行李,直奔安第斯山而去。

trekker · 2004-05-11 01:29

寻找日尔曼人
智利巴拉斯港,11月4日。
日尔曼人这里到处都是。每一本旅行指南书都提到在智利南部定居的勇敢的欧洲人,可是没有一本书承认,如今,日尔曼人的存在,几乎是感觉不到了。日尔曼人到哪里去了?我问一个身披千疮百孔简直是破渔网般运动衫的渔夫。他停下了给船的涂漆说,“蒙特港没有了,你得到乡间去,到巴拉斯港去。”
很好,巴拉斯港正在我往安第斯山去的路上。向太平洋告别。蒙特港的海,的确属于太平洋,轻轻波涛撞击在黑色的鹅卵石上。我回过头向内陆走去,走向冰封的火山,其巅峰则探在浓密的沿海云层之上。一架轻型飞机嗡嗡地在头上掠过,拉着一条电池的广告。
天空澄彻得令人难以置信,因为这里每年有85英寸的降水,比降雨阴天而出名的西雅图还多一倍还多。我喜欢蒙特港,海边的咖啡馆里面热蒸气机嘶嘶作响。可是当我骑过最后一间房舍,独自一人骑行在乡间通往巴拉斯港的土路上时,还是有一种愉悦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停下车并在笔记本上胡乱写了几笔:我现在上路要去大西洋,要骑车穿越巴塔戈尼亚。
    我一路颠簸着,林木给砍伐掉后地上留下了许多树桩,小路在树桩间弯弯绕。有些树桩直径有10英尺,多半是南美红松。是长绿针叶树,这树的寿命极其长,长得出奇地高,都受自然保护主义者和伐木工人的崇拜。
南美红松早被伐掉了,也许正是现在失踪了的日尔曼人干的。日尔曼人来到巴塔戈尼亚,是在1850年智利在欧洲设立了招募移民办事处以后的事情。当时智利离1811年的独立不久,需要增加人口来开垦土地,建立起民族国家,一个新国家。马普切印第安人早已在这里定居。智利人不在意马普切人是否会被其他愿意在智利旗帜下在这里定居的人所取代,因为不这样做,阿根廷就有可能要声称对全部巴塔戈尼亚拥有主权。
谢天谢地,日尔曼人来了。还来了一些瑞士人,荷兰人和意大利人。日尔曼人清理了自己的宅基地,据说还开办了巴拉斯港的主街上我所发现的“日尔曼俱乐部”餐馆。不巧的是,我去的时候餐馆没有开门。于是我在另外一家餐馆用餐。那里的陈设象一间两倍宽的宿营拖车。而且还有一点微妙的日尔曼印记:洗手间一尘不染。我觉得我开始接近日尔曼人了。
顺着延基韦湖岸继续前行,天空开始散布云朵,可是还不是乌云。湖泊很大,几乎看不到对岸。路面铺着柏油,来往的人很多,显然他们有不菲的喜好:车顶上放置着泥泞的自行车,滑翔伞和帆船等。显然是来去于他们的乡间别墅或休假酒店。车上满载着兴高采烈的人。没有什么比钱和传播繁荣能更有效地愈合皮诺切特与内战给国家造成的伤口。
这倒不是说这里以前没有钱。在杉树林和桉树林之间,散落着灰色的哥特式农舍,巴塔戈尼亚的家禽家畜们用淡漠的眼光瞟着孤零零的骑车人。我想,家畜多是奶牛。因为有农舍上用英文标记的牛奶字样。还有一些,写的是我所看不懂的德文Ist gesund und schmeckt gut!。
8600英尺的奥索尔诺火山,在云缝里时隐时现。山体巨大,火山锥很正,如同学童画的火山那样,雪线在4000英尺左右。开始下雨时,我高兴地发现又有了一个日尔曼俱乐部。
这一家开着门,似乎有点巴伐利亚风格,不过我并没有去过巴伐利亚。停车场有一辆宝马车。不过服务员肯定是智利人。我要了一份汤,并与这位黑领带的服务员卡洛斯聊了起来。
我在找日尔曼人,这里有吗?
没有了。我们这里是有日尔曼菜的餐馆而已。
那么到哪里去才能找到日尔曼人呢?
我想在巴拉斯港吧。
我到过巴拉斯港,可是没有发现什么。他们有什么特征没有?
个头大,金色头发。
这一带有吗?
最近还有一个呢。
他们一般住在哪里呢?
不在这里。那个人是个游客。
想解释说我要找的是原来定居者的后裔已经太晚了。我进了洗手间,里面很干净,日尔曼人在这里呆过,至少是瑞士人。这个地方干净得简直可以当手术室,小小的聚光灯照得室内非常眩目。还有一台西门子手动干燥机。我察看了标签,确认写的是德国制造。
我看来是找错了地方。雨停了,我又上路了,沿途看到许多待售的房子,告示上写的是,请致电京特之类的字样(京特是典型的日尔曼姓,翻译者注)。我在一个汽车站停车,问一个脸色红润的小伙子,是否能领我去一个日尔曼人的家庭。他说不成,“你要是顺山坡往上走,进入的人家,你会看鹰,是智利鹰”。
我简直无法想象一间只有一只鹰的小动物园是什么样的,于是我蹬上了车。一会儿,一个鞋盒大小的告示,写着KUCHER。指向一间可爱的两层小楼。一个风度很好的老太太正在门前。我问好后,问她,KUCHER是什么东西。她回答说,是饼,日尔曼风味的。
那么你是日尔曼人吗?
三代以前是,现在我是智利人。
我当然想多聊一点,可是她要我多吃日尔曼饼。看到一个瘦瘦的骑车人,足以激发起母性的冲动。日尔曼饼很好吃。这个季节是用木材烘烤的。到12月假日开始时,需要量大的时候,就只好用煤气炉烘烤了。
她的名字是马格丽·布利姆特隆普·布尔克。她依然说德语,她丈夫奥兰多也说德语,与她的祖先在19世纪一样。她挥手示意绿茵牧场和奶牛方向说,“那时这是一片树林。砍伐树木费了许多功夫。这里有150英亩,山那边还有500英亩。”
她还操劳着。鸡、鸭,还有两间种了西红柿的温室和大花园。她是否想将这些卖给旅游公司呢?“不,我们喜欢这里的宁静,在海边我们的几间房子出租收入不错”。
对她来说不错。对我可是很糟糕。因为乌云正在聚集。我谢过布尔克夫人和她给我讲的日尔曼故事。她还告诉我,我该先参观一下弗鲁迪亚尔城的日尔曼博物馆。我连声抱歉,给她解释说我妻子说德语。为什么说德语?因为她喜欢德语。
行了。朋友们。日尔曼裔智利人和我。现在天气要是能够好一点就谢天谢地了。安第斯山还在前面很远处呢。

trekker · 2004-05-12 00:54

进入安第斯山
智利安第斯山, 11月7日。
我第一次露营。指望醒来看见日出,一个火球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结果醒来听到雨声,天色倒是从密布的乌云转亮了一点。我在帐篷里呆了一会儿,直到林间鸟鸣声起,我才爬起身来。我的机会来了。我点燃炉子,烧点开水喝茶,暖暖身子以在林间散个步。我观察到一只鹦鹉。
我离赤道的距离,等于怀俄明的拉腊米人一样,所不同者,这里有一只鹦鹉。我简直不相信在冷雨持续纷飞的佩特罗韦河谷里,居然还有鹦鹉。我发现鹦鹉时,鹦鹉也看到了我。翅膀一扑,飞走了。
在这里发现鹦鹉令我吃惊。这里可不是炎热的人猿泰山的乐园,奥索尔诺火山的冰川下绝对不是它们的栖息地。达尔文19世纪来到奥索尔诺实在幸运,因为他观察到火山顶“喷出浓烟”。今天能够暖和暖和的办法,就是再饮上一杯热茶,再吃点早餐酸奶,然后吞两片阿司匹灵上路。
农舍和日尔曼饼已经在我身后15英里了,我已经身在安第斯山中。这里没有人居住。道路是土路,森林茂密,佩特洛韦河在礁石密布的河床中湍急地冲下去。这正是要命的美景。没有桥梁别想越过这河,可是河上没有桥。
智利在南美洲呈狭窄的带状延伸2600英里,却跟岛屿那样孤立。最容易进出智利的通道,是西面的太平洋水域。如果在陆地上往北走,阿塔卡玛沙漠中有沙尘雾,那里半个世纪的降水量,不过一英寸。往南走,有岛屿和峡湾那样破碎的地貌和冰雪覆盖的原野。
在东面,是安第斯山的漫长科迪勒拉山系,连结两边的通道非常难走,基本是依靠千百年前穿越湖区的老路。以前的土著居民当然走过这些山路,1620年开始出现的西班牙征服者,也走过这些山道。现在,我们这些旅行者,聚集在佩特洛韦港,坐船渡过诸圣湖。
考虑到这里恶劣的气候,这里的人倒显得很乐天。音响中播放着维瓦尔迪的“四季”,可是乘客只希冀一个季节:夏季。旅程从蒙特港开始,船上的墙纸做的正是这条线路的广告,画面上有冰封的火山,晴朗无云的湛蓝天幕下苔藓丛生的森林。我是个训练有素的半专业生物学者,明白苔藓来自冷雪和云层,而不是来自阳光。不过,我也还不是耐心地在甲板上等待火山景观的出现。
船上有别的景观。一个染着品红色头发的亚洲妇女,穿着皮裤样子看起来纤弱,手持摄影机随时准备拍摄从山坡的云缝中露出来的瀑布冲下山谷直接汇入湖水中。一个巴西妇女没有拿照相机,戴着裘皮镶边的帽子,一个人独自站在铁链旁度过这两个小时的旅程。日本大阪来的一个男人,用一个未来型电脑敲打键盘,那电脑只有发现频道在线给我的笔记本电脑一半大,而且他的电脑还有一个内置像机,镜头从铰链处突出来。
佩乌亚港。这个镇子不过是一个有年头的大酒店,有些旅客在此过夜,其他旅客则等上小公共汽车径直过关往阿根廷去了。我该停下来,可是太阳突然照耀下来,我焦躁不安地望着天空,突然有了一个无法抵抗的冲动要露营。其他旅客认为我要么是太疯狂,要么是太穷而住不起旅馆。
疯狂的说法倒是有点准确。我没有给前面一段旅程带够食品。前面的路是黝黑光滑的鹅卵石铺砌的,我得把自行车放点气才能保证附着力。十分钟内,景观非常雄伟,青色的雪野,异常高而细的瀑布。路旁有几间被遗弃的房子,许多年前肯定有人站在这里晒太阳,并寻思着,在这里不错,有牧场可以饲养家畜,上面是无法逾越的神圣堡垒。
但是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至少是不适合长期居住。总是云雾缭绕。有时云雾高高地停在山颠,可是随着夜色云雾会俯冲进山谷。没有车辆和行人,没有办法折返回旅馆。我在一条蜿蜒的小溪上访的岩石上找到一块适合扎帐篷的地方。帐篷刚搭起来,雨丝就飘下来了。
这一夜过得很糟。帐篷里我用炉子烧了汤。结果蚊子飞了进来,我在耳边拍打蚊子时,汤开了锅扑灭了炉子,帐篷里一片蒸气。我的眼镜也顿时蒙上了一层雾,弄得我连炉子都摸不到了。蚊子受到打击后依然进攻。
夜半时分,我附身凑在电脑上,品着红酒(这个救命的东西我可没有忘记)。我停下来听着动静。雨已经小下来了。旁边的流水潺潺作响,非常动听。蛤蟆也在鼓噪着求偶。我呢,也期待有好运。等我打开帐篷望外看去,我的心愿已经实现。安第斯山的上空是一片繁星点点的天空。

trekker · 2004-05-13 01:17

欢迎来到阿根廷
阿根廷布莱斯特港,11月9日。
我喜欢看地图上佩雷斯·罗萨莱斯关的形状。这一关口的道路象一根细长的面条连结智利一头的一个湖和阿根廷一头的一个湖。这条路与别的路不连通。没有汽车,因为湖泊上的渡船公司只用小公共汽车一天两次运送游客。这种路对骑车人来说,再好不过,只要他吃的东西备足了。
到关口只有15英里。我想,早上只要一个三明治和一块巧克力就够了。清晨很潮湿,帐篷沾满了露水,不过其他方面露营还是很理想的,有一块石头可以坐,几步路就到了小溪可以用水。
南安第斯山非常古怪。昨天有鹦鹉朝冰川飞去,今天则是一片竹林遮挡住一条有鳟鱼的溪流。我准备乌云低垂下雨,可是我没有料想到会看到足有20英尺高的竹竿。而竹竿所生长的这个地方,却象一张要吞噬肉类的巨口。我试着穿过一丛竹子,发现竹子在被砍伐下来后才友善,如同波利尼西亚的餐馆或吉利根岛那样。真正的竹林,是无法穿越的。
剩下的森林也是无法穿越的。我将一棵树拨到一边,一阵水滴就从天而降。昆虫忙碌地爬着。我拨开灌木,看到了苔藓和阴影。这一丛林潮湿得根本不可能起火,而没有野火或洪水、泥石流什么的,森林只会越长越密,越阴暗,直到老树死去倒下而给林间放出一片空地来。
有时呆在闹鬼的屋子里有点意思,这里你在幽暗中踉踉跄跄,猜测前面的橙色东西是否是木耳或一团泥土。小鸟很喜欢这些。我在准备行李打算往阿根廷骑过去时,听到啄木鸟的声音。我骑车上路后,啄木鸟声音又传来了,远远的再次传了过来。
我停下车,终于看到了那啄木鸟。我该继续往前走,因为吃的东西不太多了,可是因为不下雨,我觉得这里我是不可能再来了。于是我拍了一张高耸的树的斑驳树干的照片,然后又拍了一张橙色的塔兰图拉毒蜘蛛。这蜘蛛见到我和像机,也不慌不忙地一步步移动着。
将近中午时分了,这条小道离开了谷底,开始向上攀援。天气很冷,我呼吸中都哈出了雾气。可是运动让人生热,没多一会儿,骑车时我就赤膊上阵了。快到山口时,我体会到了马拉松运动员的那种“极限”感觉,体力绝对疲乏,只想停下来。我停了下来,打开包看有什么可吃的。看到一块奶酪,马上吞进了肚子。感觉象是吃锯末似的。
有两辆小公共汽车开过去了。我要是能够搭上去就美了。可是方向不对。乘客们很傻。有些看到我若有所思,便用摄影机拍我。一个星期来我跟被狼狗猛追那样拼命骑车,浑身汗水,胡子上沾着奶酪屑,我是一个可怜的邮童猛骑着车。我想,我这模样不会让人感叹说,“亲爱的,咱们什么时候也这样来一下吧。”
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并不多,也不乐意如此。我边看边骑着,无法面对前面的高山。我于是改想我中学时的女朋友,于是高山便被抛到一边无影无踪了。思索中,我差一点没有看到一个告示,上面写着“欢迎来到阿根廷”。
我喜欢阿根廷。从这里开始是一路下坡了。下坡时我得穿三层衬衣,一件羽绒坎肩和羽绒手套。可是下坡快得很,还有一个大木牌鼓励我、那告示牌上面有国际通行的图案显示有食物(刀和叉)以及旅社(一个人形平躺在小房子里)。
布莱斯特港旅馆只能坐船或过佩雷斯·罗萨莱斯关才能到达。于是我成为这个30个房间的木头旅馆的唯一住客。云朵在飞驰,我的窗外就是火山的峭壁,这使得布莱斯特港看起来象北加州的约瑟米提的黑山谷。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包括浴缸上面那个大窗。还有一张写字台,旁边有一个暖气片。没有电视,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只有水声潺潺。我的房间里有一个电话。我需要电话。我得紧急联络编辑。这个月内我不打算离开这里了。

(这个帖子之后也许要告假几天去新疆)

trekker · 2004-05-14 02:23

与阿尔弗雷多吃饭
阿根廷纳韦尔瓦皮,11月10日。
“你知道为什么阿根廷没有黑人吗”,旅馆老板阿尔弗雷多·彭特克问我。我是唯一的住客和吃客。他跟我坐在一起,很快就对我透露了他的祖先是日尔曼人。他的旅馆藏身在偏僻的乡间,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一个隐身在乡间的纳粹份子,还是一个好奇心重的历史标本。
他接着自己回答说,“我们的邻国有好多黑人,可是在阿根廷,黑人在战争中给杀死了,也让高乔人给灭了。高乔人恨黑人。”
高乔就是阿根廷的牛仔,巴塔戈尼亚自由自在的牧人。他们对黑人造成威胁是有可能的事情。我期待阿尔弗雷多继续说下去,结果他另有了主意。他要了一瓶翁贝托·卡纳雷玫瑰红酒,“这是本地酒,味道好还便宜,才4美元一瓶。”
蘑菇煎蛋由一个短小精悍的服务员端了上来。阿尔弗雷多开始给我讲述他家族的光荣历史,我也讲了我的家族的事。牛排和炒菜来了,阿尔弗雷多又斟了一杯,把椅子拉近了我,说起陆军中校胡安·庇隆在1946年当选阿根廷总统而历史如何走上了错误的路。
阿尔弗雷多说,庇隆份子都是过于乐观的社会主义者,他们用政府的退休基金做错了事,导致国家经济崩溃。军人发动政变,在1955年将庇隆撵下了台。可是情况没有好转。军政府不过是富人的工具而已。有时我们也有文官政府,可是很难让政府收大于支。
“于是,我们便经历了好多政变,最后,流亡在西班牙的庇隆,作为过去的圣人在1973年被请了回来。他回来主政,嘴里一套老调。那些话都是胡扯,九个月以后他就病死了。他太太伊萨贝尔接任总统,可是也没能长。又来了军事政变。”立体音响里播放着爱尔兰歌谣“绿袖子”。
阿尔弗雷多不乐意说庇隆第二次担任总统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那个时期被称为“恐怖时期”。由惩罚绑匪的绑架开始,政府自己也开始抓人和实施酷刑、杀人。政府禁止了政党活动。大学被军队接管。人民变成了毫无权利的黔首,有的还“失踪”了。总共死了多少人?政府承认有3000多。而家属们则认为有3万多。
同一时期,在美国亚利桑纳州图森市,我刚从高中毕业,到处开着我那别克,对于阿根廷在发生些什么一无所知。对此阿尔弗雷多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要不是马尔维纳斯群岛战败,军政府或许今天还在控制政权,可是打了败仗后,只得举行大选。阿尔弗雷多这么说。
马尔维纳斯群岛,在美国为人熟知的名字是英国人起的“福克兰群岛”。人口稀疏,土地贫瘠而简直被人类放弃。与这里相比,苏格兰的荒原简直就是夏威夷的沃土。尽管这个群岛地理位置接近阿根廷,英国在1833年就占领了这个地方。阿根廷军队在1982年侵入这个群岛,期望以此来振奋军政府的人气。谁想到大事不好。双方各死了好几百,阿根廷输了。
阿尔弗雷多饮下最后几滴酒,笑着说,“对军政府来说这太糟了”,意思是,对军政府糟糕的事,最终对阿根廷人是好事。几届总统走马灯似的,经济严重不景气,年通货膨胀率高达百分之三千多。阿根廷停止印刷钞票,开始采用一种与美元汇率严格挂钩的货币。
这一举措让美国佬控制了阿根廷经济事务中的大部分权力,可是大多数阿根廷人,只要能够钱在年底不毛成一文不值的废纸,只要能够旅行而住得起布莱斯特旅馆(48美元一天,早餐和晚餐全包),他们本来是乐意采用别的办法的。阿尔弗雷多说,游客在增加,他们随着南半球在12月进入夏季都来了。
夏季是第二天早上到来的。湛蓝的天空,缓缓的白云。我从床上跳下来,看到山上的积雪在融化,很兴奋。我不饿,可是旅馆只有我一个客人,我不想让旅馆垮掉。早餐时,我用餐巾纸算计了一下,呆一年得要多少钱。大概是一万七。早餐有好多面包和奶酪剩下来,足以做个三明治当午餐。
当然我还记得自行车和穿越巴塔戈尼亚的旅程。渡船开走时,我已经在船上了。自行车靠在前甲板的铁锚上。这是一条大船,长100英尺,用底特律的900马力双柴油发动机。在告示上我还看到让乘客放心的话,客舱有九层水密。要是还有点担心,你可以到酒吧去要上一杯威士忌。
船上还有好多别的乘客。半下午,这些乘客对于戳着树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黑色山头再没有兴趣,也不再用摄影机拍摄每个山坡都有的瀑布。大大小小的瀑布那么多,乘客们最后终于失去了看一眼瀑布的兴趣。要是落日持续时间有6小时,你也不会再看落日。
我坐在船上面的舱。一个来自阿根廷科尔多瓦的游客跟我搭话,他有点胖,一个人。“你想拍海鸥的照片吗?你得这样给他们喂食。”他举起面包皮,海鸥飞过来叼走了。
每个人都想吃免费的午餐。可是渡船是开往巴利洛切市的,这是阿根廷的度假之都。人们告诉我,在那里,一顿两个人吃的午餐,就可以轻易挥霍掉100美金。我倒是得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明天出发去新疆)

trekker · 2004-05-20 01:19

深圳,经咸阳到乌鲁木齐,然后次日到喀什,三天后回乌鲁木齐,直接转机到广州,火车到深圳。五天一个来回,胡汉三回来了。

继续贴下去。

风城
阿根廷巴利洛切,11月12日。
当雪花无声无息地在我的窗外飘舞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在巴利洛切被困住了。
好多南美人不会在乎我的境遇。巴利洛切是个高消费的山间度假区,有着瑞士般大门很厚的城堡。我第一次看见不那么单薄的人慢跑,或者是穿着厚衣服慢慢地走动。
这个城里有双层观光汽车,线路将豪华酒店与纪念品店联了起来。游客来自圣保罗和布宜诺斯艾利斯、蒙德维得亚。冬季他们来滑雪,并在厂房般巨大的迪厅里伴着巨大的音乐声蹦迪。夏天,他们爬山野炊,或在巨大而特别蓝的纳韦尔瓦皮湖上坐游艇兜风,然后再跳一场迪斯科。现在是春天,昨天下午还很暖和。现在气候突然变化,我想,其他人都跟我一样不知所措。
电话线在风中震动,道路上已经没有了人的踪影。糟糕的天气真还跟发现频道的生态挑战节目制片人预告的一模一样,该节目下个月就在巴利洛切附近制作。我在酒店的大堂里看过介绍的小册子。制片人马克·伯奈特说,这是个与时间的竞赛。现在,季节颠倒了。
这不是外国人第一次搞生态挑战。1539年,有150个西班牙人离开智利来纳韦尔瓦皮湖以北的安第斯山区探险。从此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有传言说他们的失踪,与黄金有关。科尔特斯因为阿兹特克人而发财,皮萨罗由于印加人而致富,在巴塔戈尼亚发财有什么不可能呢?失踪的西班牙人肯定发现了他们自己的凯撒之城。(中译者注,科尔特斯是墨西哥殖民征服者首领,皮萨罗是秘鲁殖民征服者首领。)
1653年,耶苏会的传教士找到了借口来寻找南方的“黄金国”,他们听说,该国的权势人物急需改换信仰。他们没有能够找到这个城市,而在本地土著人那里开始传教,因而成了湖区的第一批欧洲人。要不是卡洛斯三世在1776年将耶苏会驱逐出南美(耶苏会太成功了,他们在各领地简直设立了国中之国),我想,如今的节目该是他们来主办的。
巴利洛切有木屋状的公用电话亭。短暂的雪花变为冷雨后,我出门去拍电话亭,随后暴风肆虐了起来。我赶紧夺路而逃,进入老慕尼黑咖啡馆避风。有一半的顾客在用移动电话通话。吊灯是鹿角般的形状,服务员左手上搭着小毛巾。我那一桌的服务员推荐了“全世界最好的阿根廷啤酒ISENBECK”。他从萨克管改成的龙头灌满一杯生啤。我品了几口,再听了一些70年代的老歌,感觉服务员的推荐是对的,这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啤酒。
这个早晨我很容易打发。我喜欢巴利洛切。我进了一个网吧,注意到有警示不要浏览和从黄色网站下载,尝试阅读我自己的故事。我想买点烟斗用的烟叶,还找到了。我进了一家店铺,看到了卡尔文·克莱因的广告。
我喜欢巴利洛切,可没有到要在此定居的地步。太阳又回来了,虽冷但还是有象征性意思。风很狂暴。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戴着一顶贝雷帽,是我所见到的唯一一个戴帽子的人。可是我亲眼看着风把这帽子给刮跑了。风中,帽子足足飞了一个街区才落地。她也根本没有想撵上去。帽子眼看要……
要到哪里?我可不知道方向。不过我还是明白怎么弄清方向的。我急忙绑好行李上了路。不巧的是,已经有300多辆各年份型号的跑车在路上了。它们比我先到。
道路拉力赛不能算是真正的车赛,而是一段段的路程中要尽量用同样的时间跑完,既不能多点时间,又不能少点时间。有时候,车手就故意开得很慢,然后再猛然加油赶上去。我比较走运,走的方向与它们相反。不过我并不介意,因为我喜欢老车。我停在路边,看一辆车和一个圆滚滚乐呵呵的人。
达米安神父样子就象穿着羽绒服的塔克教士。他能够辨认所有的跑车,“阿尔法·罗密欧,波舍。你看见了刚才开过去的布嘉提了吗?”我看到了。“又来了一辆费拉利。阿根廷最有钱的人来了。当然跟美国人相比还不算多,也有50亿美元呢。”
就算是有50亿美元,风还是不止。骑得很慢。我沿着古铁雷斯湖的岸往南行,水色跟天色一样灰暗,波涛相击形成白色的浪峰。往高处看,尖齿般嶙峋的大教堂峰矗立在云间,而云朵飞驰而过,连十分钟后的天气恐怕都难以判断。
我对太阳消失已经有了准备,不过下起雨来着实让我很气馁。我担忧这一路就如此浑身凉嗖嗖的难受。

trekker · 2004-05-21 03:42

礼仪饮料
“生命被小屋中的黑暗所包裹,被马黛茶所安抚。外面,是一片荒漠,无情而刺激神经的风一刻不停地肆虐着。有点人疯狂了起来。”-G·G·辛普森:1934年巴塔戈尼亚日记:目睹奇迹。
阿根廷波尔森,11月13日。
我能够体会到辛普森说到的黑暗,暴风和疯狂,可是马黛茶对我还是新鲜事。字面意思上,马黛就是葫芦,广义上说跟葫芦有关的饮料。马黛茶的西班牙文是YERBA MATE。要是你或多或少有点植物学的兴趣,那么,你肯定会有兴趣知道这种植物饮料来自一种冬青属的植物,巴拉圭冬青。
要是你根本不在乎那是什么类的植物,那么,马黛茶是阿根廷的礼仪性饮料,你迟早总会喝到这种茶,并发现葫芦有点很奇特的东西。
我见到的头一个用麦管插在马黛茶里嘬的,是早上旅馆里的一个厨师。他那样子好象是在嘬饮椰子汁。我想尝一尝。我想呆在这个名叫马斯卡迪村客栈的地方,立体音响里正播放着爵士乐。可是雨已经停了,我得赶紧上路。
天上盖着一层厚厚的云,我在地上往南骑。过一个小坡时的用力,使我身上热了起来。西面安第斯山冰冻的山脊,消失在浓密的云层中。东面,云层中漏出的阳光柱的光影中,是陡峭的山壁,间或长有灌木和树林。显然东面比西面干一点。可是我的路程是往南,再要走200英里才能进入荒原。
头100英里的路面新铺了柏油,路面很宽,也很平整,路边都铺砌过了,这样可以提高车速。不过很难看。路边的山坡上都筑了梯田,落石不会影响这条阿根廷南部连结智利公路上的过往车辆。
薄暮时分,我发现一间房子的废墟旁草地上有一个很好的宿营地。淅淅沥沥一夜雨,雨不大,可是很持续。我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头出来,看到山边的雪已经冻上了,温度是华氏38度(相当摄氏2.5度)。一个小时后我已经身在富耶尔村的咖啡馆里,庆幸自己及时来到这里。因为大片的乌云在我进门不久就带来了暴风雪。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来的观光汽车停了下来,乘客鱼贯而出,走进咖啡馆就问,“洗手间,洗手间在哪里?”他们相互拍照,要求拍的时候说“WHISKY”,以显示出笑的样子。实际上,他们都是老派人物,许多人只喝自己随身带的葫芦中的马黛茶。这是一种交际用的饮料,葫芦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用银色的管子啜几口后又递回去加开水。
老人家们又上路了,小咖啡馆又恢复了宁静的气氛。我阅读着本地的报纸。天气预告图是一片混乱。七嘴八舌版认同“人物”杂志的评选结果,理查德·吉尔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男子。我从来不喜欢他那耗子般的小眼睛。
又来了一辆车,这次来的是孩子和青年。他们的膀胱显然有更大承受力,进来就喝雪碧,抽烟。一对满脸疙瘩、总发出笑声的人,坐在室外的冰雪中,用力相互拥着取暖。
我与巴塔戈尼亚的关系,也很热烈,不过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当天空放晴的时候,我果断地骑车上了路。可是才不过10英里,我就遭遇一场雨夹雪。我赶紧找了一棵树避着雨夹雪,还用塑料布挡住行李包。我讨厌这种天气。可是要让太阳出来,就得准备能够应付暴风雨。半个小时后的阳光下,我骑得浑身冒汗,只好停下车,剥下雨衣,在圣母瀑布喝几口饮料解渴。
这里是个古董店,边上就是瀑布,整个旅游季节都开门。我跟店主要点水,他把我带到桶边,拔下塞子,我灌满了瓶子,再喝了几口才发现,水里有水草。我问到,这是怎么回事?店主看了看,耸耸肩说,“没什么。水是干净的。”他的牙差不多都掉光了。不过仅剩的牙看上去很正常。
到波尔森山谷和波尔森城是一路下坡。城边的公告牌声称本地是“生态社区”,也是“无核区”。我想,也是友好社区。我停下车看足球赛,就坐在场地旁边的充看台的栏杆上。球员跑动中尘土飞扬,我想,这里大概没有下雨。谁在对垒?“南方联盟对小棚屋”,说着,我的邻座递给我一瓶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施奈德啤酒。我喝了,想着这高高的酒精含量能杀死圣母瀑布的细菌。我把瓶子递回去,他马上又传了出去。跟马黛一样,坐在一起的人一块分享。我谢过邻座离开时,他笑了笑,露出了仅有的6只牙齿。
在一家杂货铺,我补充了香蕉,苹果,速溶咖啡,汤料和糖果。收款人正与一个名字叫NICANOR的人分享马黛,尼卡诺添了点开水。他见到一个陌生人,便将马黛茶递给了我。我第一次喝马黛茶。
葫芦里的马黛茶叶太多了,看起来象是草坪修剪过堆起的枝叶。茶不甜,有点涩不过感觉很好。尼卡诺期待我赞许这茶。“不错吧?”是啊。我回答说,我喜欢喝。他开心地大笑,露出了良好的牙齿。“从牛鸡巴里拿出来的最好喝”。
我的西班牙文不灵光。我想说,“茶很热”,结果说不出来。于是说了句“你是开玩笑吧”。我仔细审视了马黛。尼卡诺拍拍裤裆,拿出马黛,说道,“这里还有褶子呢!”
我没法争辩,因为我从没有近距离观察过牛的睾丸。可是我说,马黛是葫芦吧。尼卡诺说,“是葫芦,鸡巴蛋吊在旁边。”
我只好相信他。我再问,那么,你不能用内脏或肚子吗?“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牛鸡巴蛋最好。”
他用典型的阿根廷式告别送别了我,“祝你走运,走好运。”这话还真说准了。我很走运。路旁有一个很好的露营地。旁边的小溪是摇篮曲。
最后,我醒来看到了我最喜欢的启明星:太阳。

trekker · 2004-05-24 01:23

在被灭绝的边缘
“巴塔戈尼亚现在的居民,是来自全世界几乎每一个国家里那些敢冒险而不太走运的人。”-G·G·辛普森:1934年巴塔戈尼亚日记:目睹奇迹。
阿根廷里瓦达维亚湖,11月6日。
一早,两个阿根廷的最象波姬小丝竞赛获奖者进入了我的帐篷,这一天开始得很精彩。她们是一对姐妹。姐姐告诉我,巴塔戈尼亚的天气无常,“你永不可能知道下面来的是什么天气。”
来的是受欢迎的背风,推动我路过一个农庄,旁边的告示写的是“安第斯生态蔬菜”。一路跟我同行的有墨索里尼时代的旧菲亚特,开车人照例是胡子拉嚓,可是我倒是期待看到长头发。这时我经过的路标说,“欢迎来到埃普延。关怀未来。无核区”。
胡安·卡洛斯·斯普尔说,埃普延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这里一家咖啡馆的老板,厨师和小二,这间咖啡馆被他用化石和别致的石头装饰得很有特色。他的手指显得很粗壮,指甲则象是因挖掘什么似的被磨损了。他的祖父是中东的德鲁兹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逃离了中东。他说,“巴塔戈尼亚人是不同的,我们来,是因为这是一片有希望的土地。”
对于埃普延另外一个世纪末的居民来说,这也是一片有希望的土地。这个山谷里,一个德克萨斯人马丁·谢菲尔德写了一封令人头疼的信给阿根廷的国家动物园。他描述了附近一个湖的情况,他说,他注意到,有巨大的痕迹直接进入湖水,“象是巨大的架子车留下的”。他再往天上看去,有一个动物的巨大头颅,“象是某种不知名的天鹅,可是水里的波纹,让我觉得其身体应该很象鳄鱼。”
有一次,谢菲尔德带了几个古生物学家在本地挖掘了几下。他曾经见过一种小的水生恐龙类动物蛇颈龙的头骨化石,他知道信里该加哪些内容。结果,国家动物园主任上了钩。除了是蛇颈龙,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久后,到埃普延来进行科学考察的准备就绪,阿根廷人正患着恐龙热。你能够在跳上一阵蛇颈龙探戈舞后抽上蛇颈龙牌香烟。这一狂热蔓延到了美国。宾州大学的动物学家说,他们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前来捕捉这动物,而这最终变成了全球报纸的头条标题。
这对于本山谷的居民,看来是有利可图的事情。你看,埃普延并非什么蛇颈龙的最佳栖息地。这里是牧场,我进入阿根廷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个干燥的地方,生长着能够抵抗牛的咀嚼的草,如长刺的草和蔷薇灌木,还有一簇簇开着小黄花的草,或许是有毒的。
一路沿土路向南行(我是为了欣赏路上的景色而绕远路到埃斯克尔去),风向转为逆风了。路是用砾石铺的,有深深的车辙和急拐。对于自行车来说这是一种可怕的状况。风力在增强。我耳边风声呼啸,弄得满脑袋都是这个声音。
才骑了18英里就疲惫不堪,我拐进了乔利拉山谷。里面松树覆盖着尘土,黑幽幽的溪水旁长着柳树和白杨,有点象美国的西部。正是这种相似性,使得1902年到1907年间美国人盗匪布奇·卡西迪和太阳舞小孩在这里乐不思蜀。南半球没有原生的松树,都是引进的。同样,鳟鱼也是20世纪来的新客人。
我停在一家名字叫“不友好之角”的咖啡、酒吧兼加油站。服务员是一个毛孔黑油油的男子,手掌都变形了。我得给炉子添点汽油,可是他硬是要将油灌在瓶子里,不然的话,计量器难以计量如此小的量。他手弹着油泵说,十美分。
我走进去,拿了一罐苏打水,一般是配一根吸管一起卖的。我说,加到账上去。店里没有人看我,他们都在盯着足球赛。我想弄清下一个地方有没有旅馆。这里有个电话,我也有一份复印的旅游指南,可是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怎么用。在阿根廷,电话号码从不同的地方打出去,则需要拨6个到11个数字。
没有人来帮我,球赛太精彩了。我只好放下电话算了。有一个人告诉我,下一个镇绝对有一个旅馆。又是11英里的土路和风。路弯弯曲曲向着落日的方向而去。在一间孤零零的木屋旁,一条狗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追我。我马上从自行车上翻身下来,拿起一块石头。我的肾上腺素激增,很恼火。我不想伤害人类的朋友。可是我想宰了这条狗。
我没有宰这狗。我将狗吓唬走了之后,也蹬车离开了,薄暮时分到达那个旅馆。看起来这地方象个农庄,草地有修剪的痕迹,有一间灰泥建的大房子,还有一间是玻璃和木头的房子。不错。可是还没到开放的季节。“你可以住在老房子里,可以没有热水和取暖设备,只有一张床。沿路过去还有一间旅馆”。路上三天没有洗过澡,我还是往前走,找那个有热水的地方。一英里开外的那个旅馆,门是关的。两个孩子骑在马背上给我指点第三家旅馆。还是关着的。
我只好返回头一家。用自己的炉子烧了一桶水,坐在冰冷的浴缸里,把热水从头浇下,算是凑合洗了个澡。半夜时,我很快睡着了。链锯声在七点把我弄醒。是雇工在清理灌木丛。我再也无法睡了。上路吧。天气非常好,无风,晴朗,一条空荡荡的大路通往阿莱赛斯国家公园。路两旁是里瓦达维亚湖的倒影。不过因为一路有不少小而陡的起伏,很难走。
这趟路程令我回想起我1981年第一次骑车作的长途旅行。南加州海湾旁也是高低起伏的道路。我现在年纪老了点,也迟钝了,不能在该退出时就退出。我继续骑着车,越过石块和土疙瘩,还惊扰了四条个头很大,鬃毛长长的猪。我骑到了精疲力竭简直再也转不动车把的地步。最后,听到了三小时之内的第一辆汽车开过来。是一辆旅行车。我非常高兴开车人停下车来让我上了车。

trekker · 2004-05-25 00:57

在荒原的边缘
阿根廷埃斯克尔, 11月18日。
在泥地上和石块中骑车之后,我完全忘记了我对骑自行车的喜好以及骑车在户外活动带来的乐趣。骑行这一程我的内脏全是颠簸感和麻木感。不过不久就过去了。汽车停下来车主让我上了车,我的感觉马上变了。
坐到大窗的旅游汽车里,离外面流过的景色顿时似乎相隔很遥远。我的救星是一对导游夫妇,他们唯一的客人,是74岁的阿尔贝托。他是个乐呵呵的老家伙,嬉笑着用英语对我说,“我讲英语就跟人猿泰山讲西班牙语似的”。然后他就不再说了。我没有能够弄懂他的意思,因为汽车不久就把我放在洛萨莱斯湾就走了。这是一路过来第一个有电可以用电脑,有热水的地方。来到这个小休假地我真高兴。我得好好整备一下,精神上和体力上都需要整备,因为前面就是安第斯山和大西洋之间的宽阔的荒原。要是昨天那不堪的路就把我弄得疲惫不堪,那么200英里的荒原会让我如何呢?
睡了11个钟头,又骑了35英里到达埃斯克尔一点都没感到要瘫下来。我沿着富塔劳夫肯湖岸,赶上了荷兰骑车人维弗莱德和吉克。他们穿着骑车的短装,几乎连晒得红红的屁股都全露了出来。我呢,跟麻杆一样。他们很谦和,也很讨人喜欢。我给他们拍了照以后说,除非你们干出点如吃人那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恐怕你们不会在我的故事里出现。
吉克说,“抱歉了,我们都是正常人,连木头靴子都不穿”。(中译者注,荷兰最著名的工艺品之一,就是木靴。成龙的电影“我是谁”里,就曾用木靴表演了一场戏。)
听上去你有点美国口音么。
“我在田纳西州呆过一样,那里是虔诚的圣经带。”
在那里干什么?
“整天读圣经。不,我是国际交换学生。我的房东个头都很大。我知道了各种发胖的食物。我最喜欢美国的地方是无脂肪饼干和冰淇淋。”
我最喜欢埃斯克尔的地方是这里的气候,位于干旱地带的边缘。向西看去是雪山皑皑和安第斯山的黑松林。向东看去是一座山,如同赤裸裸的火山熔岩堆。
我的旅馆房间面向令人瞌睡的广场,我开始准备上路。首先的事情是洗个澡。应该是个简单事。可是这个热水器有五个一模一样的按钮。我按下一个,一个隐藏的洗脸盆突了出来,撞了我的胸部。真讨厌。第二个按钮让凉水从我头上浇了下来。我低估了巴塔戈尼亚洗淋浴的复杂性。如果我将功能简化为只有开和关两个,五个按钮依然还有32种功能组合。再考虑到热水上升到三楼来,难怪到我能够洗成淋浴时,已经耗费了一刻种。
擦干了水。我准备出去找人问问路途情况,走瓜尔哈伊纳,皮埃德拉帕拉达,还是走萨坡关。没有一条是铺柏油的路。我得广泛听取意见。为了得到内部消息,我走进了一家冰淇淋店,问起21岁的莫尼卡。她说,“萨坡关景色很好。石头多,可是植物少。”
我想要一勺“森林之果”冰淇淋,可是这里没有用勺的,总是堆一个小三角。我再问莫尼卡上次去萨坡关是什么时候。“嗯,两年前了。”然后她再哲理性地补充说,“不过这样的地方是永恒不变的。”
隔壁一个女士问我从哪里来。“亚利桑纳?我儿子玛努埃尔的梦想就是去亚利桑纳。”玛努埃尔才12岁,渴求地望着我说,“我搜集仙人掌的。”我问他的母亲帕特利西娅,皮埃德拉普拉达的路怎么样。她断言说,“美,太美了。还有印第安人的岩画呢。不过很难找到。得在瓜尔哈伊纳问问。”
在这个小镇转悠了一两个小时,我走过一家砖头开始颓酥的砖头房子。大门上的标记是“巴塔戈尼亚石头收藏”。哈哈。我撞到了收藏当地稀有石头的人身上了。
“瞧这雷电蛋”,身材魁梧的女店主阿莉西亚并不介意指甲缝里有污垢。这是看上去象石头的晶簇,外表平淡无奇,内里却大不一样。阿莉西亚喜欢搜集这样的石头,并剖成两半,打磨成一对。这些是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冷凝物,她解释说。美国西北部的人因为它们自天而降而称呼这为雷电蛋。“它们各不相同。你根本无法预料下一个发现是什么东西。有时是蛋白石。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形状。”
没错。很好看。还有更好的,我走的这一路,两边都有这些宝石。我谢过阿莉西亚,出门去买补给品,我还不清楚是否能够买到食品。谁知道我是否能够在路上遇到一家店铺。我可没有忘记进入阿根廷的关口那会儿挨的饿。下一次可能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来救我了。
我足足买够了四天的口粮,有面条,汤料,燕麦,奶粉,奶酪,面包,饼干。自行车铺给我的车链子上了油。我还从旅馆借了一个钻头修了一下装运东西的篮子。我还买了50粒阿司匹灵和一盒擦手油。
早上,我坐了小蒸气火车出城上坡。简直跟玩具火车似的,轨距只有标准轨距的一半。机车是1922年出厂的,木制车厢大约是同一时期的产品。车厢里有烧木取暖的炉子,到通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干线有240英里的路程,这是必需品。可是现在除了游客没有人坐这种火车了。这趟车只开出镇外12英里。乘客是15个游客和几个镇上的小孩。
火车到终点站该返回埃斯克尔了。我下了车。机车哼哼着喷出汽走远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巴塔戈尼亚荒原的边缘上。我沿着柏油马路走了一个小时。路上没有什么车和行人,而且这还是干线公路。
在到瓜尔哈伊纳的岔路口,我的车轮开始压上卵石,骑了有100来码,我停下来四面看光秃秃的原野向四面伸展。我有点紧张。我测定了风向,是西西北风。很好。有几朵乌云,不过看上去不象要下雨的样子。
还有40英里才能到瓜尔哈伊纳,对沉甸甸的自行车是很长一段路,然后再有60英里到萨坡关,之后再骑上100多英里才能再上干线公路。这些路程在过去几天里缠绕着我的下意识。现在这些路程不再是地图上的线条。我能够一眼看出老远去,视野内没有一棵树。我突然意识到,这200英里的土路,可能比我准备的更要命。

trekker · 2004-05-27 02:48

返回大自然
    阿根廷萨坡关,11月20日
到萨坡关的卵石路,从我前面看到的有雪的山坡下开始,然后调头往东穿越灰绿色的平原,其间散布着绵羊,然后再攀上分水岭尔进入楚布特河流域。一旦靠近了河,路就一直在河边延伸,相隔不远。
在荒原上,我遇到了一个高乔,耷拉着头在风里行走。他模样长得得颇俊俏,他放牧的不是牛,而是羊。鼓鼓的裤子,皮靴闪亮,脖子上围了围脖。我问他在哪里干。他说,“那边”。
那边是一个大地方。坐在自行车的坐垫上看过去,象是住满了灰尘怪和小而敏捷的蜥蜴,鸟在风中歪歪扭扭地飞着。道路上的卵石层不厚,骑车还凑合。这时,一辆福特皮卡开过我身边,卷起很大灰尘。透过飞扬的尘土,我发现汽车的刹车灯亮着,在等我。开车人问我到哪里去。“瓜尔哈伊纳。”他听了说,“我捎你这段上坡路。到上边,你就一路下坡到瓜尔哈伊纳了。”
这个建议很有诱惑力。那时我不知道这两个年轻而持重的人胡安和豪尔赫,对野的东西有兴趣。过了大概五分钟,豪尔赫拍着仪表盘大叫,“PICHE,PICHE。”我知道会有点事情了。
原来是一只犰狳一颠一颠地横过马路。胡安刹了车,车子慢慢停了下来,豪尔赫几乎从我身上翻过去探手捉犰狳。胡安则已经跑了过去。犰狳从叉子里逃脱了。胡安又叉了过去。行了。
他把犰狳倒了过来。大概有足球大小。倒过来看也象足球,表面是一层皮状的外壳。跟螃蟹那样,犰狳有分裂人格。甲壳之下只是一堆肉,非常脆弱,四条腿很慌乱,眼睛小小,鼻子尖尖的。
犰狳闭着嘴,我没法看到它奇怪的牙。犰狳牙没有珐琅质。它们的亲属树懒也没有,另外一支亲属食蚁兽,干脆连牙都没有。它们都归哺乳类动物中的无牙属。其中有些动物非常奇怪,可是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活了5000万年了。
还能存活多长时间谁都不知道。豪尔赫说,“这是一只公的。”胡安补充说,“很肥”。这时我明白了这犰狳即将面临的命运。
命运。达尔文在170年前写道,“杀死这种小动物看起来很残忍,一个高乔一面用犰狳背磨刀一面说,‘这些动物多安静呐’”。 豪尔赫在汽车后面发现一把锯子,便拿过来割断了犰狳的脖子。滴滴答答流了十秒钟的雪,将泥土染黑,犰狳一动不动了。豪尔赫嚷嚷说,“这个世界上人人吃犰狳。”
这些人是好人,他们没有割断我的脖子。他们把我放下,一股顺风助我骑向瓜尔哈伊纳,速度快得没到夕阳西下,我就在这小镇的唯一一条土路上了。我带的食品简直可以挺过一个核冬天,而这里的杂货铺都有我根本没有必要却带上了路的东西。我把自行车停放在两辆福特车之间,然后到店铺里看了看。回头一看,一帮孩子瞪大了眼在欣赏我的古怪的自行车呢。
有许多迹象表面我确实远离大道。露营很方便。路上简直没有车和人。我要是想,也可以在路上支帐篷。可是我还是选了小溪边上,我想旁边有柳树和水禽。我看到了水禽。在日记里,我将宿营地命名为欢乐营。
这个命名是个错误。夜半,狂风大作,起先远处的树簌簌作响,然后整个山谷中都灌满了风,帐篷下面钻进了风,鼓得帐篷直扑腾。我再无法入睡了。风声渐小时,鸟又开始鼓噪起来了。
黎明时分,鸟都盯上了我,好象是我让它们整夜不得安宁似的。这里有朱鹭,跟其他鸟一样,很容易受惊尔逃走。但是这里还有几种鸟,你一惹了它们,这些鸟就会围攻你,朝你尖叫,而且飞得离你很近,你都能看到鸟的红眼。
有的鸟栖在枝头瞪眼看着你,好象盼望你早点离开,去呜呼哀哉。无处不到的达尔文也曾经有过在巴塔戈尼亚小睡一会的经历,他写道,“任何旅人都会在醒来时发现,周围的小丘上,都有一只鸟用邪眼盯着他”。
那鸟也在盯着我。我可且不会死呢,不过到中午,看来没有回头路了。风还是顺风,可是刮得更猛了。我停不下来,更无法拐弯。足有几个钟头了,连个卡车都没看到。
现在是美丽得令人心疼的草原,长满了称为“金钮扣”的野花。在河流蜿蜒的芦苇丛里,火烈鸟在梳着水面。河流与道路都融进了粉红和紫色的荒原中。又过了一个河湾,荒原不见了,出现了熔岩流和连串的石柱,这就是所谓的“皮埃德拉帕拉达”(站起的石头),足有几百英尺高。
天气好的时候非常值得探索的山野,可是今天我得应付风。几乎是顺风,风速几乎没有下过20英里。听起来不错吧?但是风里夹杂着石块和尘土,每隔两三分钟就得挨一下砸。我被卷在一团尘土石块中前进,背上不断受到袭击,眼镜片也被磨花了。这样的速度和密度,空气就象水了,不时的潮起潮落,我只好紧紧把着龙头,把自行车保持在路面范围之内。有时不小心就连车带人被刮到路面外的荒地上了。我得对付着不倒下,叉开双腿让自行车自己前进,直到我能再度控制车为止。
风一会儿猛,一会儿弱。峡谷从黑色的火山熔岩变为黄色的砂岩,岩壁上露着一条条远古留下来的海岸线痕迹。砂岩被风蚀成为500多英尺高的台地,这里无路可上。这让我琢磨起来。有时有侧面的山谷,可以看到蘑菇状台地。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察看了。
60多英里之后,我看到了萨坡关的桦树。我停下车,听见一条狗的狂吠,听到了孩子们在街上的喧闹。我慢慢地骑进了镇。白色教堂前的几个修女告诉我哪里可以住宿,就在教堂隔壁。我敲了敲门,等着。屋主妮尔达·西埃拉应了门。我说,我想要个房间。我累了。她看了我一阵,说,“你看起来简直要累死了。”我不知道她的话有几分接近事实。
  

trekker · 2004-06-01 03:36

行进在风中
    阿根廷拉斯普鲁马斯,11月22日
萨坡关位于楚布特河谷,光秃秃的山岩下聚合了许多的房舍。在一个长久的农村传统下,大多数的房子不是看来要倒塌,就是在盖起来。唯一完整的房子,是妮尔达·西埃拉的客栈。
西埃拉夫人的两房间客栈,不过是用白瓦隔开的两小间。如果苍蝇嗡嗡飞进来,她就用雷达杀虫剂喷杀。然后再用空气清新芳香剂来消除异味。我不相信会有任何细菌受得了这个。
不过好象什么出了岔子。我没有胃口吃油炸肉排。一夜间我醒来十来次,感觉口渴和发烧。西埃拉夫人不是邪恶之人,可是我在半热昏中躺在床上,突然有了一个狂想,莫非她在床垫里塞进了恶鬼的鬼魂。
我早上醒来时,瓦上正发出雨滴击打的声音,我知道从萨坡关不可能骑车走了。我请西埃拉夫人给加油站说,有一个患病的旅客愿意出钱坐车到因迪约斯关。得需要这里两个浑身纹身而总是笑容满面的男人花三个小时才能到达。
因迪约斯关是一个羊毛的集散地,也是汽车停车歇脚的地方,还有一个学校为牧场的孩子提供教育。小镇东边灌木丛上挂着的塑料袋,显示出刮的是西风。我照例还是客栈的唯一客人,不过隔壁的酒吧却生意红火。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皮带系的拖鞋的男人们,举着沉甸甸的酒杯灌酒,并在斑斑点点的吧台上猛甩扑克。
墙壁足有16英尺厚。夜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因迪约斯关柴油发电机的整夜不停的低沉的隆隆声。
我感觉很糟糕,不过我知道,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1930年古生物学家G·G·辛普森到巴塔戈尼亚荒原来的时候,他好多时间都是在从砂子里将卡车推出来。确实,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厨子。但是那厨子也想暗害考察团里一个人,因为这个人居然抱怨饭菜里面的蒜放得太多。到小镇吃饭也好不了多少。辛普森在日记里是这样写的,“这里的客栈备的食物,是一只活羊,以及许可我们使用的炉灶…”。
在因迪约斯关我可以很方便地买上煮熟的羊肉。我还可以买到猕猴桃和香蕉。卫星电视是上个月开通的,带来了查克·诺里斯(他是美国著名的武打影星,是李小龙的徒弟,香港译名为罗礼士)的全球礼品。
客栈的女主人和女儿今天没有在看电视。她们骑车去了。我出镇刚要下坡进入河谷的时候遇见了她们俩。风很猛,我宿营在一个象装潢很繁琐的蛋糕般巨大的岩石下避风。
早上,那邪眼鸟又在盯着我了。我真希望它们能有别的事情忙。达尔文说过,“这些假老鹰几乎从不捕杀其他的鸟和动物。”不过有它们在场确实也令人不愉快。它们有几个习惯,对十来岁的孩子和达尔文才有吸引力。达尔文说,“这些鸟有灵活的习惯,也有相当独特的本事。”灵活的意思是它们喜欢吃马背上的疥癣,独特的意思是,这些鸟悠闲地栖在树枝上,看着秃鹫啄食死了的羊。当秃鹫把肉皮撕开后,这邪眼鸟才飞过去,将秃鹫撵走,自己享用这道大餐。
在巴塔戈尼亚荒原中部,想吃一顿跟羊没有关系的饭还很不容易。在阿尔塔雷斯的加油站,我遇到了一群游牧的牧羊人,他们在给自己的旧奔驰大车加油。他们的头埃斯科瓦尔说,“我们来自巴塔戈尼亚北部的里约内格罗,每年我们在八月出发,十二月返回。我们从来走同一条线路,使用同一片牧场。”
他们还作同样的事情,每个人能在三四分钟之内剪去一头羊的羊毛。18个人一天能剪1200只羊。
活很累,可是迎风而骑车也很累。巴塔戈尼亚的风绝对是从西面吹过来的,你要是需要西风就算运气。现在,我只可能在风势间歇时骑上一段路,风又刮起来时就只好找地方躲起来避风。这时又想起了辛普森。他的飞行员曾想在在风中将轻型飞机降落下来,可是他惊恐地发现,风力将飞机往后面吹,他无法接近跑道,只好在空中围绕着机场盘旋了四个小时,就象轻风中的蜜蜂那样。当然他们最后还是降落了,可是死了一个人。
我搭了顺风车。埃克托·托洛萨先生停下了车,在福特皮卡上腾出了地儿给我。仪表盘上满是键钮、擦手油、还有好多苍蝇。托洛萨先生问我,“你是德国人吗?”今天的报纸登的消息有一条是,一个德国人骑车到巴塔戈尼亚尽头去,以为千禧年的纪念,每一个人都认为是我。
托洛萨先生向他的牧场开去,将我放在荒原中。我可以再搭一辆车。“你是德国人吗?”抱歉,不是。
我到达拉斯普鲁马斯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四合了。又是一家客栈、酒吧和餐馆三合一的地方。在院子里,燃烧的火烧着黑糊糊的一腔羊,火光里好象有一把刀。酒吧里,肥胖的一群食肉动物闹哄哄得要酒保多来点红酒。我进来时,他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建筑怪模怪样的,是用泥土和红砖、混凝土和石块建造的。没有人敢出声,因此这里好象是我的。只有我坐在走廊里,闻着外面的风,并第一次闻到来自东面的潮湿味道。那就是大西洋。

trekker · 2004-06-03 02:15

威尔士人和南美最低处
    萨里纳斯格兰德斯,11月24日,
楚布特河最下游段,河谷越来越开阔,面向大西洋。公路一旁是一片浅色的卵石和倔强的灌木丛,遮挡着春意中的天芥菜和芥菜舒展的叶卷。而公路的另外一边,则是紫苜蓿地和灰白色的盖曼城。
是威尔士人在阿根廷创建了盖曼城。他们修建起了灌溉渠道和庄重的小教堂。最先一批威尔士人是1865年从利物浦坐方帆双桅船米摩萨号来的。除了他们,没有什么人到巴塔戈尼亚来是为了定居的。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已经来了3000个威尔士人。这时,美梦破灭,再没有威尔士人来到了。
那是85年前的事情了,可是当我发现身处威尔士式的聚会时,我还是有点惊讶。是一个家庭旅馆的老板格温·威廉斯邀请我参加的。他的话非常简明,“带上一把刀和一个杯子。烧烤会的黄金规则是不能谈到女人、政治、足球和英格兰人。也不能用手机,不然我们就没法唱自己的歌了。”
那就是威尔士小调。最初到阿根廷的移民,在财务上和精神上都得到威尔士民族主义者麦克尔·琼斯的支持。他是自从1283年英格兰侵占了威尔士之后延续不断的威尔士异议人士链上的一环。19世纪,随着大量英格兰人移居威尔士的煤矿区,威尔士的语言和文化传统处在风雨飘摇中。琼斯先生策划了一个补救措施:创立一个新的威尔士,在世界的另外一端。
今天,在世界的另外一端,有了交通信号灯。楚布特河下游河谷现在密布着十万人口。今夜有十四个男人来到这个聚会上,在一间小屋里,有一个大壁炉和一个烧烤架。这些人的姓分别是休斯,埃文斯,汉弗莱斯和琼斯等,可是大多已经是混血人了。他们喜欢大杯痛饮餐酒。他们的欢笑到肉烤好端上来时就中止了,他们从皮带上拔出了刀,将刀,磨快了准备割肉。看准地方插下刀子,直接送进嘴里,无需用叉子。然后啃一口面包喝几口酒。这种生活比最初的定居者好多了。人们对当初的定居者鼓噪说,楚布特河的河谷与威尔士非常相似,“耸立着高大的林木”,有“繁茂的牧场”。结果来到以后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片冲积平原,间或有几根漂浮的木头。他们对如此状况准备严重不足,费了两年才弄明白得挖掘灌渠。他们也认为,土壤很贫瘠。
他们生活俭朴,一天就是在祈祷、面粉和驼羊肉中度过。还是当地的土著特韦切印第安人教会他们如何用系上了绳子的石块来捕猎驼羊。费了十年,他们才弄明白怎么回事。二十年后,他们便成功地繁衍在这片土地上,因而吸引了欧洲其他地方的人和阿根廷人的到来。1900年,H·H·普里查德访问过这个定居点。他在《穿越巴塔戈尼亚腹地》一书中写道,“它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威胁来自深色眼睛的阿根廷少女,她们非常善于捕捉威尔士少年的心”。
普里查德说得不错。可是今天晚上的吉它响起,阿根廷的咏唱队唱起了威尔士的小调。他们齐声唱起哈利路亚,人们便和了起来。这是一些半威尔士人用威尔士语咏唱。听上去很美妙。我对格温说,这么说,麦克尔·琼斯的威尔士梦算是圆了?格温说,“现在算是吧。还得再等五十年看”。
我在离开盖曼城之前,参观了威尔士博物馆。很走运遇见了最早来到这个地方的琼斯的重孙女。特盖·罗伯茨当然不再是春葱那样水灵,可是她依旧开着一辆1984年型的雷诺,颜色是脏兮兮的绿色,跟楚布特河一样。她问起了我骑车旅行的不少问题,而我却没能多问她。一个小伙子大油门开车隆隆驶过时,特盖眨了眨眼,问起我的旅程,“我想,你一路从埃斯凯尔过来准是静悄悄的”。
我回答说是。我记得我是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也是南美最南端的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就是萨利纳斯格兰德斯,位于瓦尔德斯半岛的尽头,几乎突出在大西洋中。这个半岛与巴塔戈尼亚有一条狭窄的土地连结,这条地峡窄得两边都可以看见大西洋。道路也很窄,黑色路面,但是没有划分道线。车辆很少。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停下来,看看路边塔兰图拉毒蜘蛛蜕的皮,或被车辆碾死的半条蛇,或者将一动不动伪装得跟一块石头似的蚂蚱逗得跳出来。
来瓦尔德斯半岛的人,大多是来看大型动物的。这里是沿海野生动物的保护地。在游客中心观察台,我能看见荒岛上群鸟跟下雨似的涌下来,成群的海豹在海滩上睡懒觉。跟电视里拍摄到的海豹不同,它们没有寻偶或打斗,连一动都不动。
我不断地前进。柏油路到了尽头,可是还有20英里才能到萨利纳(盐沼地)。砾石路很平坦,太阳光从背后射过来,强劲的侧风转移方向,吹到我的背上。我感觉到运气的钟摆移动到我的方向来了。太阳已经西下,给半岛铺了一层黄绿色的夕晖。
萨利纳斯格兰德斯是一个乱草岗和砂石坡围住的盆地,大概有10英里的直径,有几百英尺深。我在盆地底看见了天,那是水反射出来的倒影。
我骑上一条小径,一条浅绿色的蜥蜴从小径上箭似的突然穿过,就象欢迎我的到来似的。我于是停下来抿了几口葡萄酒。差不多要到盐沼地的岸边时,我听到犬吠,还有皮卡车柴油发动机的咳嗽声。我满脸堆笑,可是那开车人的语调之冷,是我在18年的骑车旅行生涯中从来没有听到过,“这里是私人土地,旅游者不能来”。
这周围100平方英里的土地上连点人烟都没有。可是费尔南德斯先生说,“要是我允许一个人在这里宿营了,我就不得不允许其他人也宿营”。简直是没戏了。我想,或许是费尔南德斯先生以前被某个旅游者给坑过。他告诉我去小萨利纳。“跟这里的面貌一样”。他将我拉到干道上,让我下车,然后调头就往大陆方向扬长而去。
我朝另外一个方向骑。我可能在离盐沼地只有一英里的地方被阻挡了。可是这里地方大,肯定还有其他的路。
就是有一条路。可是有沙子得对付。土壤干得裂着大缝。太阳眼看要下山了。我使劲蹬车,眼睛的余光不时瞄着那盆地中心的湖。我第一次发现,那也是粉红色的。粉红,蓝色带白边。
我在太阳在地平线上消失前30秒钟内到达那湖边。一轮满月正从盐湖岸上冉冉升起。粉红色的是水藻,火烈鸟正是因为靠吃这种浮游水藻为生而染上了这种颜色。
我在凹处立起帐篷以避开风吹。我的旅伴是一只鸣鸟和排岸的涛声。我干掉了火腿三明治,又喝了几口葡萄酒。感觉很不错。安第斯的冷雨和荒漠中的飞扬尘土好象是老早的事情了。我猛然想起为什么而来。地球上的低地,真是奇特而可爱的地方。
我站起身来,看到了白盐岸边的朦胧月光,如白雪覆盖在大地上。我散了一会步。回来时看见我的灯发射出的亮光。我意识到,费尔南德斯先生离得远着呢,这里只有我一个。我成了。我穿越了安第斯山,终于到达了南美洲的最低点。

END

TREKKER:笔者走过南美,也走过智利,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也有过短暂的停留。可是在两个首都间直线以南的这片巴塔戈尼亚荒原,笔者很想见识却没有运气见识。从吉姆·马鲁萨的笔记中,我得到了部分的间接认识。

trekker · 2004-06-04 08:18

These are some of the main place names mentioned in this travelog series.

Patagonia
Puerto Montt
Sierra Andina
Bariloche
Lago Rivadavia
Rio Chubut
Gayman
Salinas Grandes

已归档
点赞 0
15 评论
共 15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Avatar
西边雨 2004-05-11 12:50

我决定把你的文章都保存下来,上班没事干时慢慢看。:):)

Avatar
j_w 2004-05-22 10:52

Ho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