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自行车 2012-04-23 14:22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MM单车朝圣记(全文完,17页附小北线海拔图)

2011年6月至7月之间的川藏小北线

线路:

成都-雅安-泸定-康定-新都桥-道孚-炉霍-色达-甘孜-玛尼干戈-德格-江达-昌都-邦达-然乌-八宿-波密-通麦-鲁朗-八一

加之休整时间骑的一些小路,码表总里程2200公里左右

目录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序】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一】准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二】出发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慢生活•成都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川藏线之初始•开胃小菜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五】二郎山•川西俏江南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六】瓦斯沟•谁能给我免费的午餐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七】折多塘村•富丽堂皇的藏式民居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八】折多山•无高反病灶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九】新都桥•塔公草原•雅拉神山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八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一】八美——道孚,修路,骑车人的梦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二】炉霍•慌张之行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三】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初遇跛脚喇嘛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四】天葬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五】佛学院的中饭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六】转坛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七】色达县城•再也不骑车上高原了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八】色达至甘孜•搭车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十九】玛尼干戈•跟随首富的儿子去兜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二十】玉隆拉错•错?不错?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一】雀儿山三道班•真的这么背要露宿吗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二】雀儿山•狗屎状态狗屎运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三】德格•印经院神药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四】金沙江•矮拉山•进入西藏界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五】江达•前所未有的恐惧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六】雪集拉山•青泥洞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七】宋拉夷•妥坝•昌都•浪拉山•邦达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八】怒江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廿九】安久拉山•摧枯拉朽的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然乌湖•雪山下明亮的眸子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一】一个人的然乌湖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二】通麦•进入高原雨林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三】排龙•塌方受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四】鲁朗•八一•最后的骑行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五】圣城•拉萨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三十六】青藏铁路•曾经坐过的最长时间的硬座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尾声】境由心生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29

色达天葬台的秃鹫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31

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33

甘孜花海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34

昌邦公路上的朝圣者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35

夕照然乌湖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38

然乌湖畔康沙村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40

还是佛学院,爬到山顶去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41

新都桥,上等路面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41

邻近道孚,五彩斑斓的藏式民居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43

雀儿山垭口
半山腰在修隧道,穿过这壁天然屏障。
想必脚下的路再没有机会变成柏油路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4:55

先上线路图,以便下文更易读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1

好吧,言归正传,接序
磨房图片流量有限制,我还是老老实实贴字

——————————————————————————————————————————————————

这一年,我被新任老板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火速调到了广州。坦白说,这个行业,华南区域市场是我完全不了解的,需要从头学起。老板亦是我所不了解的,假设他是对自己的企业、员工负责的,我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

事实证明,盲目的信任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冒险,赌博一般。正是这冒险,让我结识了泰坦。辞职那一刻,获得了进藏的机会。

一切机缘来得太突然,太巧合,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有时我会想,藏地的天空没有在去年独自行走中延伸而至,是否是宿命的安排。

不得而知。

当梦想变得触手可及,睡梦中的脸庞也会挂着浅浅的微笑。当然,白天更是没事偷着乐。

糌粑、酥油、唐卡、佛学院、天葬、高原湖、雪山,我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3

【一】准备

做路书。整行囊。调试单车。
当然,更重要的是,向家人请示。
我最最亲爱的老妈,早已在我长期潜移默化的洗脑下,习惯了这种四处瞎得瑟的举动。尽管一辈子只在一个地方生活过的她,不能理解这“得瑟”的动力源自何处,却仍是一边数落我的不是,一边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这就是家人,我想。

装备是无需特别购置的,一次次出门,带在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两三件换洗衣物,简单的洗漱用品,防晒霜,备胎,一个用于随时记录自己那些私密小心情的本子,足已。
对了,还有相机。短线或是人多时候,我是不带的,一来非热衷于拍照,二来免去拍照的纷扰,更能专注于旅行本身,感受天地之本源,窥视当地人的小秘密,还有其他旅行者的人生。
大约我的F200先天残疾,已是第三次送修,还都是给CCD大动手术,我心疼自己不多的米,更加心疼风景如云烟过眼,终不能免俗。

“兔子!恭喜你!美梦成真!”IAN在网上觅我。
跟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提及即将成行的计划,没有跌落的眼镜,没有张大成O型的嘴巴,我想他们懂得。
So, let’s go. Gone with the wind, far far away.

体力是我没自信却又不太担心的问题。仅一次的重装经历,是在地无三尺平的黔南桂北,尽管自己累得跟狗似的呵哧带喘,却仍赶不上当地的赤脚背夫。这一次,行李泰坦驮,我空车,惹得人好生羡慕。
大概骑车久了情绪萎堕,早就没了当初和自己较劲儿的心气神儿。想骑就骑骑,不想骑了就搭个便车看看风景,随性点,挺好。不知抱着这样的态度来走川藏,是否有人会骂我暴殄天物。

因为心心念念的五明佛学院,选择小北线是毋庸置疑的。作为一个长期被骑车进藏的梦想浸泡的人,闲时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地图,各条线路上的亮点如数家珍,我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把最想体验的风景串起来,避免回头路,而距离、海拔、补给点等,论坛上一抓一大把,根本不是个事儿。
所以,我的出行,是冲动的,但不盲目。
3月至5月,黄旗山、白云山、南昆山、大夫山、牛头山、龙洞……就没消停过,状态只要保持住就好。
关于高反,没有提前吃红景天,仅仅带了一板平时用于抑制用脑过度时候偏头痛的去疼片。高反如同“大姨妈”,她想来就来,谁人能阻拦。既然如此,自求多福吧。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4

【二】出发

太熟悉的场景,熙熙攘攘的人群,杂乱无章的吵嚷声,广场中央LCD不断地刷屏车次的信息。等候的人们将花花绿绿的行李,蛇皮袋、拉杆箱,又或是一个包袱,堆放在角落,或倚或躺在旁边暗自打盹。出租车、大巴司机早已不甘于在驾驶室等,跑开老远去拉客。
我们拖着驼包、装车袋随人潮缓缓移动。
想找个合适的位置留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进站口桅栏旁的小贩儿放下手中的辣鸡腿,热心地帮我们拍照。
“咔嚓——”川藏线这一刻开始,启程。

然后是安检,先把拆了轮子的车拖了进去,安检员一副谁欠了他两百吊钱的表情挥舞着手臂:“包放上面过!”。一面小心地应对着,一面加速提东西,一趟趟,直至所有行李都移到过道边,最后是检自己。
我们并未享受交几块钱就可以提前上车的殊遇。候车室内闷热得像蒸笼,即便打扮得跟剥了皮的粽子似的,也还是止不住地流汗,徒手百无聊赖地煽着风。
事实上,提前上车的殊遇已分流了大部分人,走在后面反而没那么挤。又是一通折腾,终于收拾停当,只等一声轰鸣,紧接着“哐仓哐仓哐仓……”

这一刻,内心异常平静,大概从决定到出发,已平复所有的兴奋。
泰坦则比我享受许多,难掩的激动之情,不时地拿出相机对着窗外拍照,渡过长江时尤是。

火车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每一条线路都标志着一个地域的性格,东北就是东北,上海就是上海,广州就是广州,成都就是成都,不但辣泡菜和回锅肉的盒饭如是,乘客的腔调也如是。
久居韶关的四川大叔见我们带单车,攀谈起来。
原来大叔年轻时候在新疆工作,也曾热血地谋划重装骑沙漠公路的行动,虽胎死腹中,却也给自己年轻的岁月烙下一记重笔,终是美好的回忆。
不难想象,二十几年前穿越沙漠,无补给无后援,无先进的导航设备,是怎样的难度呵。
“有个姑娘一起骑车去西藏,真是不错啊!”说到兴奋之处,大叔两眼放光,旁边的婶婶一直微笑不语。我知道,大叔是对自己年少轻狂的缅怀。
在骑车旅行这件事儿上,总是一帮爷们儿扎堆,有女生的陪伴总是格外带劲儿。而于我,无所谓陪伴,因为骑车旅行对我来说本就是心之所往,仅此而已。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5

【三】慢生活•成都

记得许久前看过一组糖水片,就是以成都为背景拍摄的。
茶馆、路边口衔瓜子的青年、里弄深巷的麻将桌、大钵大盆的麻辣烫,喜欢得不得了,也构成了我对成都的全部印象。“来了就不想走”更是它的招牌标签。而真正到了,第一感受还是与想象中的“慢生活”大相径庭的。可以说这座城,她的气质不甚鲜明,需要长长久久地才能够发现她的好处。
街头巷尾确是一水儿肤白娇俏的美女。

实在是慕名而去的九龙鼎,因为那儿骑车的人最多。
公共浴室的格子间外排满了人,为抢时间,有相熟的女生表示不介意混浴。我也不由得加快速度,一向不擅长搭讪,只听她们在一旁叽叽喳喳。

男女混宿的房间,临铺的三个男生是次日出发骑南线的。
“我今年的目标就是刷里程。”说话的是一个黄色半褪的染发、纹身,阿飞摸样的小兄弟,就算打扮得如何沧桑也难掩青葱憨憨的面孔。
“我们明儿起就跟着你了。”另外两人附和道。言谈间吐露刚刚那位黄发小兄弟已经在路上很久,两万里也有了。他以一个过来人身份讲述着路上的种种经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
不一会儿,又见他在走廊绑行李。
“嚯——”硕大的驼包上面,还捆了两个登山背包,目测比我和泰坦的行李加起来还多出不少。要不要把家都带在路上啊!
哦?原来他骑行经验丰富体力又好,分担了另外两人的部分行装。我不禁有点敬佩这小兄弟了。一路到拉萨,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素昧平生,这样无私无畏的帮助,几人甘愿?

乱侃声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鼾声。
客栈就是一个江湖,我对浪迹江湖乐此不疲又浅尝辄止,所以虽不甚喜欢吵杂,又总是去选择多人间。
隔着挂帘,墙上的充电器一闪一闪,我在这边暗自数羊……

天府广场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家格调别致的书店,我自然兴致勃勃地进去逛逛。
应景挑了一本Lonely Planet创始人《当我们旅行》,还有就是一本三毛的书。带着流浪的鼻祖,流浪在路上。三毛的是全塑封,不能拆开,看书名就挑了一本自己没看过的《滚滚红尘》,岔开才发现并不适合在路上看,那是后话了。泰坦挑的是《佛教十五题》,季羡林老师的研究佛学的书。
我拿着自己的两本左右为难,路上一心减负,连快干衣都只带了两件,却要驼两本厚重的书,会不会太矫情啊!因为它们不是驼在我身上,所以更为犹豫。
就在我放下左手也不是,放下右手也不舍的时候,泰坦特爷们地说了句,咳!都拿着吧。
心下大为畅快。

锦里、武侯祠、青羊宫、宽窄巷子、文殊院……
其实城市景点于我而言,本无异,都是人工造出来的在哪儿看也一样。作为一个初次来到成都的观光客,以符合身份,也还是一个个地走了下来。倘使是本地人,没去过宽窄巷子,一点也不足为怪,就像很多上海人没有去过田子坊一样,往往越是近便,越是不当一回事儿。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6

【四】川藏线之初始•开胃小菜

入雅安,天色仍大亮。
第一日160公里的骑行距离,因为低海拔,也不觉有什么,邻近雅安的一个上坡虽在意料之外,也尚在可控范围。
这是座让人舒服的城市,山水之间的繁华有着道不尽的风情万种。淋过雅雨,食过雅鱼,赏过雅女,我的雅安,也算圆满。

奔上这条线的车友前赴后继,第一日就偶遇了不下二十人,还不包括先我们出发没赶上的,及晚我们出发没遇着的。沿途的店家大概早已见惯了川藏线的闹腾,不以为然。

次日原本的行程是到新沟,不料才到天全县紫石乡就被打劫,被那儿依山傍水的居住环境打劫,屁颠屁颠束手就擒。
在318国道2688公里处,有这样一个院子,坐拥着红灵山得天独厚的荫蔽,吸收着青衣江的灵气,它的主人是一名退伍军人,叫徐斌,参加过越南反击战,退休十年,如今也不过是五十出头。狡兔N窟的他每年也不过几个月待在紫石乡,请了当地的村民种菜,养猪养鸡种茶,颐养天年。
徐师傅说起川藏线的奇人轶事如数家珍,并且对年轻人的折腾历练颇为赞同,只是他说,这样的辛苦,他在服役生涯,战争期间都经历过了,无需再走一遭。
这世上往往有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却是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把人生看得异常透彻。

我们在紫石乡周围转到晚饭时分,回到院子赫然发现多了三辆单车。
没错,正是那三个以川藏线作为毕业旅行的同班同学。出邛崃的路上第一次偶遇,就看得出他们状态欠佳,果然,从未以单车的方式长途旅行过的他们,收了三辆齿比较低的二手山地,处女骑就选了川藏线。
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举措太过冲动盲目,却仍忍不住季度羡慕,他们的勇气,先知先觉。自己的学生时代,别说去做,就连想也没想过还有骑车旅行这档子事。
我隐隐担忧,落地就饱尝山珍海味的他们,日后能否仍旧享受粗茶淡饭。

夜幕之下,躺在竹椅上,仰望,皓月当空,微风荡漾,周围只有流水声潺潺,蛐蛐声阵阵,就让我醉死在这儿吧。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7

【五】二郎山•川西俏江南

很负责任的说,如果你见惯了江南的山山水水,又曾经上过高原,对海拔不感冒,川藏线骑行完全可以从康定开始。二郎山两侧的风光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身置浙江的某座山中,青山绿水,时不时出现一小瀑挂于峭壁之上。

新沟解决中饭以后,正式向二郎山顶冲刺。此时的二郎山顶早已不是当年余纯顺拖着一个手推车载上全部家当,在藏民协助下提心吊胆地徒过的那个山顶了。隧道在海拔2170米处,翻过并不觉十分辛苦。只是骑行到第三日,屁股还没来得及麻木,在一蹬一踩之间,有股子开了花般的疼痛。我尽量将力道用在脚掌上,以减轻对屁股的压迫,下坡屁股更是悬空,就舒服了很多。
过了二郎山隧道就是很长一段修路,南来北往的车辆排在道路的一侧,等候轮流通行。这下自行车的优势就发挥了出来,见缝插针地游走,羡煞一干自驾人等,我窃笑,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好景不长,大卡车放行,从身边呼啸而过,裸露的路基上掀起一片尘埃,搞得乌烟瘴气,吃了我一嘴沙子,刚得瑟完就遭报应,看来还是得老实点。

一路下坡到泸定,宿登巴客栈。
不得不提的是,一旦出发在路上,你总能不经意间邂逅各路大神,不要因为他们出格的举动长大嘴巴,否则旅途结束的时候,你很可能下颌脱臼。
登巴的一位黑瘦黑瘦的小个子住客引起了我的注意,显然,几日的逗留使得他在这家客栈已经混得如鱼得水。还没有安排好房间,我就被迫获悉了他的故事,消息像长了脚。
原来,他瞒着家里人,从浙江徒步至此,两千多公里路啊!脸上,胳膊上,一切裸露部位黝黑的颜色,都是吸收太多紫外线所致。与藏民长期暴晒的高原红不同的是,他的黑是油光崭亮的,好似渗在骨头里。
我们这帮骑车的小菜鸟不断有人找他合影。
然,对他的意志力敬佩归敬佩,对他的做法,我倒不以为然。
换做是我,有这等时间,绝对不会像他那样用脚步丈量国道,顺带着吃一鼻子灰。风景深处,总有更多故事等待着被探索。

我也总算见识了,路上很多新手冲动行事,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而倍吃苦头的。譬如,那个穿着牛仔裤的男生,才骑了两天,屁股就磨得不得不依靠凡士林来润滑,依靠小护士降低压迫,譬如,那个货架都没装的男生,一路背包而行肩膀不堪重负。

这样的经历对他们而言,可能更为珍贵吧,等到万事俱备,很可能没有了走出去的心气神儿。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8

【六】瓦斯沟•谁能给我免费的午餐

当我兴致勃勃地准备一举飞夺泸定桥的时候,赫然发现泸定桥被封起来了,不知是拆除了还是怎地。总之,就是没见着。大渡河的奔腾咆哮冲淡了没“飞”成的落寞。
出泸定,又是修路!好似川藏线跟修路杠上了。也难怪,川藏公路本来就翻修不久,加之雨季冲刷,时不时塌方水毁路断,就造成了总也修不完的局面。
无奈,在灰霾中穿梭了十几二十公里,所幸的仍然是没落雨。待我冲出尘埃,早上一同出发的一干人等早已奔得不见了踪影。论体力,我是比他们一帮子大老爷们不如的,当然,也没有想要比的意思,我乐得因为是女子,获得了更多的包容。记得出雅安不久吧,爬一处小坡,后面两个男生望见我,叫道,你没有行李还骑得那么慢啊!不一会儿赶上来,打我身边经过时,意外地发现我是女生,于是挠挠头略带羞赧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你是女生。

经过瓦斯沟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两小时,未多做停留,就继续往前赶路。今日到康定,一路海拔呈上升趋势,也可以说是即将踏上高原的前奏。
又骑了将近两小时,见沿途有藏民的房屋,就停了下来,坐在路边的长板凳上休息。晒在大太阳下百无聊赖,泰坦说,没有人给饭我们吃,典型的广东话倒装语序。之前看人家的游记,说,骑车在川藏线上的人,总是能在被长枪短炮当靶子的同时,享受到自驾游客的各种小恩小惠,巧克力啊,红牛啊,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却也不是没有期许。原谅我的没出息吧!如果这会儿,长板凳后面的房屋内,走出一位康巴帅哥或是藏族美女,邀我们共进午餐,那简直美呆了,奢侈的想象使得我两眼放光。

然而,想象终归是想象,我们在路边坐得快睡着了也没见半个人影。
于是,继续爬坡,找地儿填充空空如也的肚子。

不多会儿,又出现了人的迹象,国道边坐落着几栋房屋,其中还有小卖部,果断决定就这儿了,再走下去肚子怕是扛不住。
泡面。卤蛋。香肠。花生。
就在我们快吃完的工夫,又上来了几位车友,其中有一人推着车,正是紫石乡遇到那仨哥们当中的一位,刚刚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车,根本没经过磨合,骑着骑着就出了问题。
漫漫长路,我只能求老天保佑他吉人天相。

邻近康定,道路趋于平缓,甚至出现了小下坡,我“刷——”地一掠而过,超过停靠在路边的几辆越野车。身后出现一位阿姨的声音,看!过去的是一个小丫头!显然,她在唤起同伴们的注意。滑出很远,其他人的声音就模糊不清了。
如果说,此刻的我,没有一点骄傲的情绪,那我也太骄傲了吧。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8

【七】折多塘村•富丽堂皇的藏式民居

康定登巴,事先已经住了好些车友,是前日抵达此处休整的,很是热闹。一进门就听见蜗牛大着嗓门在那高谈阔论,她是我在川藏线上遇到的第一个骑车的女生,年纪看上去比我稍轻,个子不高,热情而开朗。就听她笑得开怀,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计划,川藏、尼泊尔、新疆,骑行、搭车,沙发客,这样就可以走很久很远,惹得周围男生一阵敬仰。

次日大雨,几乎全部的人都被阻在客栈。快到晌午,雨渐渐小了下来,悉悉索索有人按耐不住开始收拾东西装驼包准备出发。结果一个走两个走,惹得其他人都跟着心痒痒,纷纷行动起来。最终,我们也沉不住气了,决定奔向折多塘,原本的休整计划泡汤。

细雨中爬行三四个小时,到达十几公里以外的折多塘村,海拔三千二,这也为次日翻折多山减轻了许多负担。

选择了村尾人相对少的阿初家留宿。
不得不提的是,传统的藏式民居,房间里的各式家具表面绘制着唐卡,无论桌角,或是床头,或是门框都镶着金色的边,茶壶,香炉,就连盛垃圾的托盘都因了细致的做工,显得富丽堂皇。而大红大绿的大胆用色,又彰显着藏民本身粗犷豪放的性格。

阿初一家四口经营着这家旅馆,其中之一是尚在襁褓中的女娃娃。
等待晚饭的工夫,来到阿初家厨房兼客厅烤火。引起我兴趣的是他们别致的铜炉,之前所见汉地一般农村的火炉是用砖砌成,留着一个灶眼,加之一个出口添柴加火,而阿初家的铜炉,添柴口多了一面铜板,铜板上还铸了一个带拉环的铜狮头,每次加柴都是提着铜环,拉开铜板,填好以后再盖上。这太有意思了。尽管这在藏地再平常不过,我这个初上高原的人仍感到一阵新鲜。

就在其他人也纷纷把湿了的衣服裤子架在炉火旁烘烤时,阿初女人发话了,裤子不要架在灶台上,这在藏民是极为讲究的,那毕竟是人家烧水煮饭的地方。我们将各自的衣服撤远了些。

显然,阿初家的太阳能热水器在阴雨天的时候失去了作用,男人们多半跑去泡野温泉,我则用暖水瓶打了些开水洗洗头发了事。

次日,早饭后打包了在阿初家预订的锅贴大饼,本以为蛮早出门的,未承想仍成了最后一波。看来川藏线上早起的鸟比比皆是。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9

【八】折多山•无高反病灶

泰坦想拍一张欢呼雀跃的照片,尽管在我看来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度一次次地瞎蹦跶这个举动挺“二”的,他却乐此不疲。我总是抓不住最佳的腾空瞬间。
“真被你气死了!”泰坦夺过相机翻看。
看着他精力过耗而憋红的脸,我忍俊不禁。
“再来一次。”他把相机丢给我,复又跑去先前的位置。
“一——二——三——跳!”
“咔!”
这一次虽仍不甚完美,也还差强人意。

前面是蜗牛,这个热情爽朗的小妹妹,一脸的落寞,此时她的车躺在路边,她则伸直着双腿坐在那玩手指,不知在跟谁生闷气。
“我真的要死了。”从她身边经过,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握紧拳头朝她用力挥了一下手臂,这一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我想。在路上的我们都经历着各种情绪,或焦灼,或兴奋,或淡然,可以独自承受,也可以分享,但路,始终要亲自走下去,没人能代劳。
大多数旅程看上去都光可鉴人,而真正的满足、落寞、重生只有当事者才能体会。

不一会儿又见她骑上来。
继续向前是3个毕业旅行的大四学生其中的一位,奋力地推着车,齿比甚少的二手山地在这样的路上,着实让人力不从心,可他推车也不比我骑得慢。速度如我,只能说是保持骑行的姿势前进,因为推车更累。
又经过停在路边休息的兜兜、吵吵。
泰坦见我说:“不错嘛,还超过了几个。”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09

邻近山顶,落起雨来,风也大了,雨滴钻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滑,胸前的一片衣服从里面被浸湿,一丝丝寒意渗入体内,只想快点到垭口,也懒得停下加衣。
怎知到了垭口竟飘起雪来,六月飞雪,若非冤赛窦娥,就是只有高原才可见的景象了。这一停下来,体表的汗水被衣服层层包裹着也迅速变凉,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套上所有御寒的衣服还是抖得像筛子。
迅速跑到白塔后面的藏民小屋内烤火,不停地搓手,稍稍暖了点,还是止不住地抖,蜗牛的一件迷彩帆布衣服也拿了给我穿。这一刻,只想来个热水浴,像潞城那样烧锅炉的就更好了。我开始奢侈地想象。
想这小屋许是不住人的,角落里堆放着破旧得开了花的棉被,还有缕缕稻草,中央是一个铜炉,围在铜炉四周的亦是磨破了皮且塌陷的沙发。室内的一切器具诸如锅灶、茶碗一类,都有着经年熏烤的痕迹,乌漆抹黑,靠门的位置还停了辆摩托。这样的存在堪比古时候的驿站,仅供过路人歇脚之用吧。

不出半分钟,风卷飞雪,能见度不足十米。
登时,炉火旁热闹了起来:“这样的天,怎么下山啊!”
寒冷还是次要,毕竟继续走海拔在降低,可看不清的前方、湿淋淋的路面就是个大问题。
“只有山顶在下雪,过几百米下面就是晴天了”屋内藏民经年累月的经验毋庸置疑。
有人开始骚动,按捺不住了。
此时午后三点多。
“这个时候下山等同于自杀!”有人愤愤。
“要是雪一直不停,今天就在这里过夜了?”
“才三点多,急什么?等雾气小一点再走也不迟。”
“再说,就只有几百米风雪,早走早过去,难不成还一直在这挨冻?”
屋内的骑者立马分成两派,各执己见,相持不下。
“这个时候争也没用,关乎自身安慰,也不必勉强,不愿等的就走,想等的就留。”各种场合总不乏和事佬。

悉悉索索,一会儿工夫,屋内人已撤去大半。
我还在一边不停地哆嗦,一边享受炉火的温暖,藏民大叔时不时地向炉内添根柴,我望着他厚厚的氆氇发呆。
过了有多久?大约半小时?
山顶雾气果然开始疏散,同时也收到蜗牛短信,几百米开外便是晴天。
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他们都平安无恙。

剩下的人也开始收拾准备下山。另一个预备从理塘奔稻城川西环线作为他毕业旅行的小兄弟朝我喊:“有没有塑料袋?”
我挥一挥手上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口袋,表示已用完。

放坡放了几百米,果然守得云开见月明,湛蓝的天,点点白云。越来越接近新都桥,风景也好看起来,大片大片的草坡,牦牛,藏民居,平整的柏油路。风依然大,我的意念中只有一个“冷”字,只想快快洗个热水澡驱逐寒气,相机也懒得拿出来,时不时地等一下泰坦这个拍照狂。先前问我讨塑料袋的小兄弟停下来,一起等他的同伴。他的相机坏了,只能用手机对着风景按快门。
一路上很多人,我未曾有机会知晓他们的名字,所以只能以路人甲乙丙出现在我的文字里。不无遗憾。

还没到新都桥镇就在路边的一个村子歇了下来。这里的洗澡水温吞吞的,并不十分驱寒,也未能洗去周身的疲惫,我只迅速地清理了下累积两天的泥水。
出门前就祷告并叮嘱自己一定不要感冒,否则我的旅程很可能被迫中止,结果还是不争气地病了,并且从这一刻起咳嗽伴随了我整个川藏线,直到拉萨,才莫名其妙地好了。
晚饭时分问老板讨了一大碗姜糖水,趁热尽数喝下,就早早躺下睡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1

【九】新都桥•塔公草原•雅拉神山

第二天一早骑了几公里到新都桥镇,先是把蜗牛从被窝里揪出来,还她衣服,然后在旅馆的院子里和一票车友扯扯皮,都是折多山上遇到的那一帮子人。
中午大伙一起拼饭,他们都在新都桥休整,洗衣,拍照,晒太阳,也有一小撮赶早去塔公草原了。生平第一次吃到新鲜牦牛肉,味道并无特别,较之普通牛肉略为腥膻,也不知是不是烹饪方法不同的缘故。依稀记得小洛水湖思茶屋的老板讲过,藏区有一种牛长得和牦牛很像,肉质就相去甚远,会被充当牦牛肉来卖。反正真的假的我都没吃过,全当它是真的吧!

不一会儿去塔公那一拨回来,院子里登时热闹起来:
路太烂了,没意思,真不值一去。
这是我听到他们关于塔公最多的评价。
可是——可是——就是为了塔公、道孚、炉霍、色达,就是为了深入甘孜州腹地,我才决定从新都桥开始转北线的啊!
路太烂了,太烂了……又是在阿初家旅馆遇到的那位山东车友,他好似有意无意地制造我的恐慌。
在阿初家饭桌上也是,得知我和泰坦两个人要走北线,很神秘地轻声说:
那边抢劫都不是用刀的喔!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来,眯起一只眼睛做扣动扳机状。
嘭!都是用这个的。
北线较之南线的种种隐患我早有心理准备,才没被他吓到。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2

过了晌午,只剩半天时间,加上被描述的路很烂,我很想休整,在新都桥随意逛逛,也听听人家的旅途故事,第二日早点爬起来再出发。
可泰坦坚持想走,他说前进一点总比原地不动的好,哪怕只是到塔公。出门到现在,他还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呆在一个地方看重复的风景显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好吧!我是那个小尾巴,跟爬坡党在一起是,跟其他车友在一起还是。
最终,我妥协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3

出新都桥镇的一小段路的确很烂,坑坑洼洼的满是泥浆,踩得慢了,被陷进去,人直接从车上掉下来,踩得快了,泥浆立马跟随车轮飞起,溅得满身满脸都是。如果说控制好自己的速度还能保证出淤泥而不染,身边有大货车经过就怎么也无法幸免于难了。
庆幸的是,这样的路绝对不会超过三公里,出了镇子一小段就是上好的柏油路。风景也渐次好了起来,路两旁草场、牦牛、小溪、藏式民居让人大快朵颐。这里的牦牛并不怕人,悠哉悠哉地在马路中央散步,的确,他们是这儿的主人,我们才是入侵者。
起初打牛群旁边过,还事先用手遮住插在车把上的国旗,生怕鲜艳的红色会惹怒他们中的一个半个,朝我顶过来,西班牙都禁止斗牛了,我却因为这个牺牲,也太悲剧了吧。后来,忐忑地多次验证,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眼里,就开始放心大胆地在牛群中自由穿梭了。
我想,生活中的你在懊恼形象太差羞于见人的时候,在因为出糗而悔恨交加的时候,不必太介怀,人家很可能没那么在意你。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3

半小时后,不幸地爆了川藏线的第一次胎,在上好的柏油路面上。
有泰坦在,我不必亲自动手,尽管我的换胎技术经过一日日的独行业已娴熟。
这大概就是身为女生的好处吧,尤其是一个骑车的女生。

靠近柏桑村,遇见进入藏区以来的第一座无名寺庙。看守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藏族老爷爷,在院子里劈着柴,我们的闯入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直至走到跟前,他才发现有人来了,放下镐头。
我们示意能否进去参观一下,老爷爷微笑着点点头,走在前面给我们引路。
这座庙宇的殿堂相比于后来走过的塔公寺、强巴林寺、哲蚌寺显得局促很多,而初见之时仍有股掩饰不住的新奇劲。一尊尊我叫不上名字的佛像,五彩经幡,洁白的哈达,酥油灯,连成一长串的绛红色蒲团供喇嘛念经时席坐。
厚重的酥油味此时闻着还颇为不习惯,我走到正殿最大的一尊佛像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默默许下心愿,向菩萨祈福,保佑我和泰坦此行平安。

不一会儿,一辆小面包车驶入院子,几个藏民走下车来,看上去是一家老小,有人手里捧着哈达,有人手里攥着一沓零钱,进入大殿顺时针转绕起来。每到一尊佛像前,就放下一块钱,口中念念有词,想必是经文吧,我并不听得懂。最后绕到正当中的佛像跟前,捧住佛的脚,颔首,额头抵在佛像边沿,经语从口中传出一声紧似一声,无比虔诚。
看到这一幕我是不无感动的。

直到所有人退出来,看守寺庙的老爷爷才又回去忙他的活计。

一路北上,景色怡人,心情大为畅快,不知是我久未开荤,还是他们饱尝视觉盛宴,同样是塔公,评价相差却如此之大。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4

十几公里平路以后开始爬坡,刚刚还艳阳高照,这一会却起了风,头顶上方乌云滚滚,咆哮着,翻腾着,退是退不得的,硬着头皮骑进阴霾里。豆大的雨点倾巢砸下来,形成了一副水幕,路两旁皆是连绵起伏的草甸,无处藏身,唯有加速遁逃。突如其来的雨水,冲锋衣全无招架之力,仅一刻钟就有水渗入,鞋子更是,天上砸下的雨水,地上飞溅的泥水搞得里里外外都湿嗒嗒的。
已然浑身湿透,就也不介意淋雨骑,索性不赶路了。
更为神奇的是,行至前方,地表明显出现一道分界线,一边雨水汪汪,一边完全干爽。想是龙王爷拿着一把尺子比于大地之上,一方需水,予之。

到了塔公,天已然放晴。将湿嗒嗒的衣服换下,坐在炉子旁烤火,又是登巴客栈。

这一日,我们不是登巴唯一的客人,而事先和客栈女主人约定好,与他们共食晚餐。许是长期做生意,不事农区和牧区的工作,女主人虽是藏民,却不见藏区人特有的高原红。在这儿邻里之间走动频繁,没什么外道。烤火时候,围坐在炉边的是一拨人,后来晚饭时候出现的又是另一拨人,主人家也不时常在自家守着。
再一次的淋雨,使得我的咳嗽又加剧几分,所幸的是还没遭遇高反。

第二日逛塔公寺。
关于塔公寺,有个美丽的传说,很多信徒慕名而来,只为拜会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相传文成公主进藏,带着唐太宗赐予的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行至塔公,佛像突然抬它不走,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佛像自己开口说,我要留在这个地方,于是文成公主命人复制一尊一模一样的塑像,留于此,才又得以上路。
至于塔公的是原著,还是大昭寺的,不得而知。

回登巴取行李遇到一个小女孩,前日在登巴有见过她来窜门,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模样。她停下来走到我跟前,从包里掏出一块油炸酥饼,举到我面前,说,这个给你吃。
我无以为报,取出自己的干粮回赠给她,她欣然接受,全无忸怩。
热情、无芥蒂,都成为这片土地感动我的点滴。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5

塔公到八美,很是轻松的一段,只是雨季的高原天气变幻莫测,淋雨在所难免。
从塔公开始直至邦达再次踏上318,这一段北线再没遇到过其他车友,所到之处,藏民无论老少,招呼声不是扎西德勒,不是你好,而是哈喽。这儿的每一条线先于国人多年已被老外踏遍,因此在他们眼里,单车旅行至风景深处,是老外们才愿意干的事。
出塔公不远,沿途停放着一辆手推车,满满的行李用塑料布捆扎好,车头插着五彩经幡迎风飞舞。
四下环顾,并无人影,我马上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出现怎样的景象,很是兴奋了一把。意念中熟稔千百次的磕长头闯入视线,藏民左右手各握一块木板,在头顶、胸前合十作揖,然后是五体投地,起身前进几步再重复先前的动作,前身扎的是一块橡胶制围裙,鞋脚尖亦是汽车轮胎剪下的碎片,以增强耐磨性。
我上前搭讪,得知他们是从色达出发,一路磕过来,目的地塔公。想必是去拜会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有很多藏民不具备条件去大昭寺,也会选择塔公。
注视着他们一步三叩首远去的身影,竟是久久挪不动脚步,这一幕也放慢镜头在我心中定格。
信仰,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啊!

过了无名垭口,天空又落起雨来,裤子一会儿穿,一会儿脱,一会儿穿,一会儿脱,后来嫌脱来穿去的实在麻烦,索性每日出门前就将冲锋衣裤穿在身上,除非热得实在不行,才脱下来。
成都出发至今已有个把星期,屁股磨磨压压已日趋麻木,痛感甚微了。恩,此行之所以没穿骑行裤,就是考虑到长途日久,只要挺过开始几天,就练出铁屁屁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3 15:19

先贴到这,明日继续。
可能以文字居多,会慢慢选些照片放上来。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1:08

天全县紫石乡,落日,没有断肠人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1:19

锦里,花灯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1:27

雅安,廊桥遗梦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13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24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35

塔公·雅拉神山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36

贴图比贴文累多了,晚些再弄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38

【十】八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写到八美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评价埃塞俄比亚的一句话——被上帝遗忘的角落。
曾经骑单车的前辈途径埃塞俄比亚,遭遇抢劫、被扔石头,当地的小孩无故拦车,手持木棍全身戒备才得以通过,说是逃离一点都不为过。荒蛮、不开化是我对东非这个角落的全部印象。
在我眼里八美并没有那么差,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评价,源自泰坦。
我们在八美街头反反复复兜了几个来回以后,泰坦终于选定八美最大的一家旅馆,住宿条件相对于后来一些鸟不拉屎的山坳来说,真是好太多,当然,价格也略贵。后面的路上,炉霍住得,青泥洞住得,妥坝住得,我实在想象不出是差到怎样的程度,才会让泰坦一直念叨,八美这个破地方。我负责看车,未进去看,不好评说。

一切停放妥当以后,上街买药。
路上带的药品并未有足够,还好乡镇县城都有得买。平时生活中感冒咳嗽一类的小病都很少吃药,以我仅有的一点医学常识,咳嗽应该消炎的吧,在药店老板的推荐下胡乱买了点消炎药。
然而几天时间整盒都被我吃完了,也未见一点起效,咳嗽愈演愈烈,还不知杀死了多少无辜的细胞。索性随它去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39

【十一】八美——道孚,修路,骑车人的梦魇

八美至道孚,再到炉霍,这一线全程修路,过往车辆的扬尘堪比沙尘暴,把我整的跟马王堆出土似的,完全没想法。
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北线不但车友寥寥,补给亦甚少,眼瞅着晌午过半,寻不到一处饭馆,甚至没有几处人家。终于有一家大车店露头,就上前去问,有泡面可以吃。
泰坦眼珠滴溜溜地转,四处踅摸。
终于,在一个角落被他找到主人家的饭锅,掀开一看,白米饭!
你们想吃就吃吧,给工人做的没吃完,主人看着目光发绿的我们说。
于是我们就厚着脸皮狼吞虎咽起来,毕竟,填饱肚子要紧。
自此,背囊中一定会备足干粮,路食。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40

松林口大风,光胎,土路,偶有运输的解放车通过,扬起一片尘埃,整个人即刻风化成兵马俑,忙不迭掩住口鼻,头巾的作用已微乎其微。渐渐地也学聪明了,远远地望见有车驶近,便停下来撤到路旁,背风站着,等车通过了才再骑上路。
这样的躲避,聊胜于无吧。

逆风缓上坡,我只能维持在5码左右的速度。泰坦骑在前面,骑上一段,停下来等一阵,我到了,他再骑。后来他就在我前面大约一个轮径左右的距离7码的速度领骑,以减低我的风阻,并叮嘱我要跟上。

我踩啊踩啊踩,不出两分钟掉下来,距离拉开,泰坦留意到我没跟上,缓缓退到仍是一个轮径的距离,再恢复7码领骑,我继续踩啊踩啊踩,又落后。往复两三次,他终于开始不耐烦:“5和7差别很大吗?”
看着他一脸的不屑,我登时一肚子委屈。
我的确骑得很慢,却也在尽力。虽然把自己逼到一定份上,似乎也能消灭5和7的距离,可真的要那样吗?已然成为负担的自己,不如分开走罢了。

“你可以先走,不必等我!”欲朝他吼,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愤怒的气流在喉头和鼻腔里打转,噎着找不到一个出口,强压下要憋出某种液体似的。任内心翻江倒海,表面跟没事人一样。
泰坦好似气呼呼地独自走远了。
我好似丝毫没有情绪地继续我的5码。

没多会儿,又见他在前面等我。我没停。既然自己骑得慢,就减少休息的时间。他让我帮他拍照,也是恹恹地,任他怎样说,我就怎样做,不想讲多一句话。
自己的那点小情绪已然无处宣泄,不想再讲违心的话。
人大概都是有远近疏亲的,对陌生人往往格外宽容,愈是熟悉的人愈是严格苛刻,好似他有义务承担你的脆弱,为你的任性埋单。试想,我的搭子若是个素昧平生的骑行者,我定会为自己拖慢进度发自内心地羞愧自责,也会逼迫自己加油加油再加油。如此,把泰坦想象成一个遥远的陌生人,他做的已足够,不满亦是理所当然,就又好过了一些。
如此,我的小情绪也仅仅是自己的小情绪,无需分享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41

继续一言不发地埋头骑,与远山的松林、零星的游牧帐篷、成群的牦牛为伴,没有人烟。就这样垭口也未多做停留。
下坡很快超过了时不时停下来拍照的泰坦,这回轮到我等他。

松林口这边仍是高山丛林,郁郁葱葱,夕阳西下,经过云层和山体的遮挡,光影明明灭灭地在林间闪耀,煞是好看。
我在泰坦前面百十来米处,只听身后一阵狂狗吠。缓缓刹车停下来,回头望,转弯处人影不甚明晰。旋即是人惊恐的吼叫声。

“汪!汪!汪!汪……”
“吼!吼!吼!吼……”
人声狗声混成一片。
约摸着过了两分钟,人声平息了。
随后狗声也平息了。
混战结束了?

泰坦溜车过来,长吁一口气:好险!
原来,他靠近转弯处的警务站拍照,毫无预兆地,蹿出一条狗,威猛凶悍,他一边缓步向后跳,一边与之对峙,几欲用手中的相机砸去,终是没舍得出手。幸好站内人及时出来解围,幸免于难。想若是我,定在临危之际撒丫子就跑了,还好他比我冷静理智。

看他带着惊惧且余恨未了的表情,想象人狗对吼的场面,我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活该!让你得瑟!
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先前的小情绪被这段插曲消除大半。就好似和某人吵架吵到不可开交,忽然放了一个屁,一方蓦地红了脸,另一方愣住,凝重的气氛被打破,就再也吵不起来了。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42

道孚将至,村子终于多了起来,沿途不停地有人挥手招呼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嘛。如若一个人,我倒很愿意停下来,跟老乡攀谈一番,打探些当地人的小秘密来满足自己的窥私欲,说不定顺带着还能蹭吃蹭喝,再美滋滋地揣上糌粑、野果若干。
而实际上我只是笑眯眯地一一回应,我要赶路,即绝尘而去。

很庆幸,今日未落雨,所以尽管一路过来都是二寸厚浮土,也只闹得个灰头土脸,没有落得个泥猴。

道孚是甘孜州各个县城中让人比较舒适的一个,这种舒适源自它的居住环境、食物及原著民的谦和。最为重要的是,它的空气中不似炉霍,不似江达流动着紧张的情绪。

泰坦提议,已进入藏区,将车把悬挂的五星红旗换成藏经幡。
BINGO!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后面一路上遇到的藏民都因五彩经幡的缘故,频频点头。因为信仰上的尊重而拉近彼此的距离,因为信仰上的敬畏使得有不轨之心的藏民退避三舍,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护身符。
在214国道上遇到的一对磕长头去拉萨朝拜的母女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轻轻摩挲着我车把上的二十一度母经幡,很是赞同地说,这是很好的。
在藏民看来,印有藏经文的经幡在风中舞动一次,相当于诵一遍经,这也是经幡会被悬挂于垭口的原因。我们这样一路靠脚力踩到拉萨,较之磕长头,俨然另一种方式的朝拜,信仰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让我们贴近了当地土著。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43

道孚的街头有着许多门店,兜售酥油灯,藏香烛,转经筒,念珠,经幡,藏式氆氇……在我们看来是工艺品店,在藏民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日杂铺。

我们拐进一家铺子,表示需要一些经幡后,身着喇嘛服饰的店主人从柜台里取出二十一度母经幡开始向我们介绍,报价八块钱。我以为自己听错,那样一沓半尺见方的五彩经幡只要八块钱?而事实上,它就是八块钱。果断收了。

店家一边帮我们剪断多余的麻绳,一边叮嘱道,经幡不可以沾到不洁之物,譬如踩在脚下,坐在屁股下,那样会对我们不好。如果我们不想要了,将其于垭口处弃之即可。

具体是怎样的不好?一片片五彩绸布因为经过车间流水线加印了藏经文,就赋予了神秘的念力?不得而知。
我随即问道,挂在车头一路上定是免不了泥水飞溅的。
这不要紧,泥水属大自然之物,不会有不净之嫌。
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店家右手无名指金灿灿的戒指纳闷,他应该只是着僧服,而非真正的喇嘛吧。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2:43

次日早上,就把经幡捆绑在车把上,剩余的几条绕着驼包缠在后面。旅馆的藏族老板娘特别提点我们,驼包里面没有脏衣服吧。再三确认,才放下心来。
许是应景的入乡随俗,许是这片土地的神秘力量,自打踏上它,我的心中就满怀着敬畏,在汉地举起拖鞋就去敲蟑螂,在这里却不忍心拍死一只蜘蛛。当你看到佝偻老妪用唾液去滋养一只濒死的苍蝇来挽救一个弱小的生灵的时候,当你看到彪形大汉在草场的便道上开车,为不压到路中央横冲直撞的田鼠而左躲右闪的时候,尤是。

早饭,车子就停在饭摊门口,视线所及。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填饱肚子,出发。
泰坦推车子,咦?纹丝未动。再推,还是没反应。低头一看,后胎的气跑个精光,车圈死死贴着地。
这还没骑呢?咋就爆了?
无奈,卸驼包。补胎。
不对,为什么内胎干打不进气呢?
快点摸,肯定很大洞。泰坦在旁边疾速抽压打气筒。
我沿着内胎一圈迅速摸过,找哪漏风。
哗!寸余长的一道整齐的口子,再看外胎,也一样。
这是被人割裂的!而且是在眼皮子底下!

我们才刚刚带上“护身符”,就有人出了个下马威。倘若是藏民,他的胆子也忒大了吧,就不怕护佑我们的度母责罚吗?在此停留时间尚短,还没有机会得罪人,况且平素一向低调,应不致惹人记恨吧。我又怀疑是哪个小孩子调皮,才干出这种事。
无论怎样,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当务之急是如何修补,尽快离开。
这么长的口子,内胎直接换了根新的,外胎要如何是好呢。把内胎塞进去打满气,外胎裂口处被撑得向外翻,这样子骑,估摸着没几步,内外胎就都被磨破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真是让人沮丧。
我们在路边卸车、拆轮,引来了一堆人围观。也许那个下黑手的人,也在里面!!!
向当地百姓求助,附近哪里有修车的,被指引到一个铺子。修车师傅从一堆旧货里掏出一根26*1.5的齿胎,看上去虽然很山寨,也不知道它能支撑多久,我们仍像看到救星一样。前后胎对调,修车师傅用抹布将这根里外都是灰的胎抹了又抹,装在了比较不需要承重的前轮上。
这下总算能骑了,我只想赶紧离开。

离开县城不到五公里,泰坦的前胎再次爆掉。如果老天想挽留你,真是一点辙也没有。我骑得慢,先行一个人走,泰坦停下补胎。就这样,一个早上在混乱中过去。

写到这,爬坡党过往种种经历在脑海中忽闪而过,西沟夜骑,潞城挨冻,磐安暴雨,我不很介意路上措手不及的状况,真的,不很介意。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5:38

八美·刚刚下过雨

老丐帮主 · 2012-04-24 15:43

八美·石林
走之前没了解过八美石林,以外的收获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1:25

道孚灵雀寺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1:30

道孚民居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1:41

【十二】炉霍•慌张之行

直到如今,想起北线的恶狗,我仍心有余悸。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康区的狗毫无保留地传承了康巴汉子的彪悍风格。
从哪里说起呢?
这一次是最先给我敲响警钟的一次。在邻近炉霍的一处兵站,兵站排房门口的露天水龙头下面,一个小伙子在洗菜。泰坦就停在路边,远远地朝我张牙舞爪地比比划划,我闷头骑,没能领会他的意思。渐进了,看见路对面的两只狗才寻思过味儿来,此时已经来不及停下躲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骑。
心中是不无忐忑的,然而我仍摆出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不疾不徐地向两只狗靠近。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越是惊慌越可能遭殃。我在路的右侧,他们在对面,隔着一条横道的距离。就在我刚一进入兵站领地,较大的一只狗悄无声息地窜出来,喉咙里闷声的咕噜使得整个空气都充斥着血腥味。另外一只跟班也识趣地冲过来,朝我狂吠,真是狗娘养的!
我本能地尖叫一声。
泰坦已上前来,向两条恶狗猛掷石头,我的尖叫亦引起了兵站洗菜小伙的注意,他捡起石头就朝这边丢。没有驼包的掩护,恶狗的哈喇子擦着裤脚一掠而过。终于被击退。
……
从此,我成了川藏线上的见狗愁,泰坦则光荣地成为狗见愁。

继续前行,是一处觉母寺,汉地称尼姑庵,可以投宿,但我没有住,还是往前赶路。浮土路终于还是过度到泥巴路,这一日路虽烂,但海拔上升不多,所以不很辛苦。

到了炉霍,天色其实还不算晚,前人攻略上推荐的几处旅馆却家家爆满。我们只能沿街踅摸,踅摸来踅摸去,发现各家卫生条件都一个样,着实不敢恭维。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随便挑了一处,安顿下来。

炉霍作为川西北的一处交通枢纽,不仅游客,过往的藏民亦不在少数。下榻的旅馆院子里面停了不少藏民的摩托车,应是在此处歇脚打尖。洗漱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的水龙头,下面用石头砌起的水槽防止污水四溅,厕所则是一个仅镶了半扇门的木头房子,两块木板搭在坑上就是个简易的蹲便了。
为避免中雷,借着手电的光,溜进厕所,灭了光亮,趁没人经过,迅速解决内急,颇有些做贼的感觉。这是极为不方便的,倘若在郊外或是村子,还可以找背人的荒郊屙野屎,县城里面就束手无策了。

晚饭时分,在饭馆里恰巧遇上一帮十几岁的男孩女孩聚会,热闹非凡。隔了几桌,我仍能感觉得到他们青春期旺盛的荷尔蒙分泌,努力地上演成人的游戏。

出了炉霍,即将奔赴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圣地,金顶坛城,活佛,天葬,漫山遍野的绛红色,一切都让没有宗教信仰的我欲罢不能,因为它的神秘。

出入色达,鬼使神差地搭了车。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没能坚持住,没有太多纠结,就搭了车。
山路狭窄,藏民司机将车子开得飞快,我忍不住跟着心惊肉跳,虽然意念之中,固执地以为类似翻车坠崖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1:42

远眺炉霍寺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2:00

【十三】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初遇跛脚喇嘛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偶然。”佛学院的跛脚喇嘛跟我说。
我叫不出跛脚喇嘛的法号和名字,却是极为有缘。一个前十八年在铁岭长大的新大连人,在喇荣沟皈依佛门,迄今三年,儿子与我年纪相仿,是个地道的老乡。

到达佛学院的第一晚,同屋的90后居士说,第二日在经堂有汉语课,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我就琢磨着早点起,去凑个热闹,次日到了经堂门口,被阻,原来佛学院不只汉藏语分开授课,喇嘛和觉母亦是分开,佛学院山上最为恢弘的两座大殿分别是喇嘛和觉母的教室。喇嘛的殿堂授课时女子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我心有不甘,在大殿侧门外徘徊,看着门口堆了一地的形形色色的鞋子,颇为无奈。欲抓个壮丁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或者了解觉母那边几时有汉语课也是好的。
招呼了一个从身边经过的红衣喇嘛,好似他完全听不懂我的话,一边双手合十朝我打躬作揖,一边匆匆地离去。
这着实让人郁闷。

徘徊在殿堂外不多时,一个带着墨镜的年长喇嘛一瘸一拐地缓步走来,即是我说的跛脚老乡。他一开口,我立马听出他是东北人,这样的乡音再熟悉不过,却是在喇荣这个西部边陲之地,让人倍感亲切。
很自然地,攀谈起来。
跛脚喇嘛刚过大衍之年,本无任何宗教信仰,身体一向硬朗的人几年前突发脑溢血,并留下后遗症,医生也给不出让人信服的解释,暴病是何所致。于是,他开始苦苦寻根溯源,很自然地就走上了宗教的道路。
起初是基督教,人家告诉他,不必问那么多为什么,你信就好。他觉得如此是盲信,不如不信,十一个月之后,退出。
而后加入佛教协会,就有人带他来了喇荣沟。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2:01

“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就有种不想走了的感觉。”坡脚喇嘛如是说。
这大抵就是缘分吧,说不定前世的记忆将他指引。
“后来,住了一段时间,春节回了趟东北,在家没几天,就呆不住了,想马上回来。”
“再后来没几个月,就剃度出家,一直在这里三年。”
那么他的妻儿呢?这终究不是个方便与人分享的问题。虽好奇,我还是没有开口问。
“佛学院三年,生活极为简单。”
“自己挑水烧饭洗衣,食素。”
“要么上课诵经,要么去转坛城。”
坡脚喇嘛一直带着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瞳孔,但始终能感到那种淡然。
“起初坛城转一圈,要用十五分钟,现在五分钟就够了。”他跛脚,着实不易。
“这3年下来也转了3000多圈,转上10800圈,就是上等功德了。”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神往。

“你相信轮回,修为不浅哪。”
无关宗教信仰地,我相信轮回的存在。如若与人辩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那么地信了。就像我相信地球是圆的,但并非亲眼所见,小时候老师这样教,这个概念就根深蒂固毋庸置疑了,以及后来那些若干证明的科学依据,也都是在用自己的因解释自己的果,都需要一个信任的根基罢了。
这是一种朴素的“信”,也可能,是盲目的信。

“世间万事皆逃不过因果,从前我是个酒肉之徒,杀生太多。”
“如今素食三年,脑溢血后遗症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想能留在喇荣沟这个只有秃鹫拉屎的地方的,都是有故事的人,都有着神一般的指引,就像张承志在《心灵史》中写,在哲合忍耶的土地上,每个人都经历过神秘。因此也让我无限地神往。

一切僧舍,皆是占地不足十个平方的木质红房子,没有自来水,每片山坡上会有一个粪池样的公共厕所,喝的、吃的、洗衣、大小净都是从一个叫“龙泉”的地方取水。每一天都能看到提着大塑料桶在山坡上来来回回地取水的觉母、喇嘛。如果是洗衣服,则直接拿着盆到龙泉眼跟前,荡好了才抱着回去晒。
每天在海拔4000米上上下下,我想这里很难有胖子。

著名的阿秋活佛让我发生了兴趣,于是问道:
“你来这么久,有没有跟上师活佛讲过话?”
“没有。”
“没有?”我瞪大了眼睛。
“是的。”
“在活佛面前,敬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也觉得有些问题,自己的准备始终不够充分,就一直没开口问。”历经半世沧桑之人,在信仰面前跟个小学生一样,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呵。

临了,跛脚喇嘛从僧袍硕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
“这个是我念经加持过的,送给你。我得回去准备中饭了。”
“谢谢。”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别过跛脚喇嘛继续在喇嘛经堂闲逛,广场上有卖凉粉,油炸大麻花,还有桶装酸奶的。类似的酸奶我在塔公喝过,尽管搅了糖进去,还是酸倒牙根,不敢再尝试。
不多会儿,众僧下课,整个山坳热闹起来。
佛学院的浮世绘给我感觉更像是大学校园,可以满足僧侣的一切生活所需,又是至简的。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2:39

【十四】天葬

我住在佛学院招待所的房间正对着停尸房,当然中间隔了百十来平米的空地。
正午一到,就有觉母陆陆续续地从山上山下走来,挤在那片空地上,一定时辰人聚得差不多了,就集体念起经来。
我扒着窗台向外望,密密麻麻的绛红色僧袍就像成片地生长在山体上的格桑花,煞是惹眼。藏经文的朗诵我听不懂,只觉得像一首平缓祥和的歌。有觉母告诉我,那是给死人超度的经,他们也不知道汉语该叫什么名字。
念经的过程中有领头的觉母手里攥着一沓一块钱的纸币,在众僧中穿梭,挨个发饷银。据说觉母念一场的收入是五块钱,而喇嘛念同样的时间收入则是觉母的几倍。因为大家到场有先后,先到的如果已经拿到钱,再在觉母发给后来人的时候就会自觉拒收跳过去。

我跟招待所门口的藏民司机搭讪,经过指点搞清了去天葬台的路。

下坡三公里到山门口再上坡三公里,这段天葬路却恍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身体状况真是不太好,爬山气喘得厉害,骑车爬坡也是,就连推车也感到格外吃力。早早就出发了,我要用双眼去触摸神圣而又神秘的天葬,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溜车很快就到了佛学院门口,接下来一小段平路以后开始爬另外一座山,砂石土路,我半推半骑地往上捱,少顷就有面包车越野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奔着天葬台去了,我的路却还有那么长那么长……

还有一个转弯的距离,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隆隆的诵经声,桑烟四起,仰头张望,成群的秃鹫霎时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盘旋头顶,涌向天葬台。
我驻足凝望,顾不得往前赶。
秃鹫深褐色的羽翼好似一张劲弓,张开呈水平,没有丝毫拖沓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有神明召唤一般,扑腾几下翅膀停落在天葬台,这样的利落是家雀儿不比的。
不出一会儿功夫,整片空地就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秃鹫占满,目光锐利,寒气逼人,有性急者不待天葬师解开尸体就往上扑,欲啄下一块肉来。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2:40

我忍着气喘加速推车向前。
山坡上远的近的已经坐定了许多人,有念经超度的喇嘛觉母,有死者的亲人,也有前来围观的群众。天葬台旁是一处白塔,山尖挂满了五彩经幡。色达喇荣的天葬可以说对外来者最为开放,不但游人可以参观,还可以拍照,不会有对死者不敬之嫌。

一点点接近天葬台,浓重的腐败气味一阵阵飘来,再靠近,整个人就被那气味吞噬了,掩口鼻是徒劳的。这种气味带着肉的腐败糜烂,皮毛的腥膻,地表渗着的氤氲的血迹,经过日光经年累月的灼烤,旁边还有死者生前的衣物等堆放在一起焚烧,烟尘滚滚。虽然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还是强忍着凑到跟前去盯着看,呕吐是万万不能的。

天葬师撬开装载尸体的木箱,然后解开玻璃丝袋子,将本捆绑成蜷曲胎儿状的尸身背朝上放平。手中的解剖刀还没落下,就又有秃鹫扑上来,旁边的喇嘛拿着破衣服驱赶,一拨拨。终于,天葬师的刀从尸体后颈割下,拉到脚底,随后将绽开的皮肉撕下,扔到秃鹫群里,又是惹得一阵哄抢,显然,仅凭每日天葬的尸体是不足以供养所有秃鹫果腹的。一刀刀,直至皮肉撕得差不多了,再举起榔头敲碎骨头,最后将剩余的残骸整个拖入秃鹫群。
生生诵经,好似要将死者的灵魂引入天堂。
传说生前作恶太多的人,秃鹫是不吃的,因此灵魂也不得升天,这在藏民是莫大的悲哀。

十几岁时候去过太平间,印象中人死后躯体是僵硬的,费解藏民是如何把尸身捆绑成胎儿的模样,又如何伸展开来的呢?

一具具,还没等所有仪式都结束,就有面包车下撤。
我思忖要不要搭辆车回去,最好是带斗的,单车可以放上去,越野车的话,载单车估摸着人家是不肯的。犹豫的当儿,一辆辆车绝尘而去。仅剩的几辆翻斗车,司机正从后面往下扯塑料布,那是刚刚拉过尸体的,沾染一身腐尸的气味回去?
算了,我还是慢慢捱吧,不就三公里上坡么。

这一路骑骑推推停停,在我踩不动那一刻,路旁的觉母总会从背后用力推一把。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3:47

桑烟渐起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3:54

觉母们刚刚给死者念完超度的经,起身离去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3:56

【十五】佛学院的中饭

第二日就想换到海拔再高一点的一处招待所,那里靠近龙泉水,四周也更多僧舍。刚一进门,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女管理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出家人,或许更像一位居士。
怎么说呢,这里的条件与前日的住处相差无几,只是去厕所要走比较远的路,考虑到晚上解手不方便,作罢。

中饭时分,仍是去停尸房对过的餐厅。
这里只有素炒饭、蛋炒饭和面条。海拔四千米的山坳,蔬菜少得可怜,所以当地僧人也不是纯素食的。事实上在我看来,人为了生存与食物链中的其他生物公平竞争,此类杀生无所谓罪恶,而人为了满足自己无限放大的贪欲大肆虏杀,剥夺其他动物生存的权利才真正可怕。

局促的空间内挤满了红衣喇嘛,见缝插针地找个空位坐下。许是见得多了,许是内心平静不为外物所扰,有外来者如我们同桌共食也不觉尴尬。反倒是我,带着满心的好奇左顾右盼,总想窥得人家的小秘密。
有些年纪小的喇嘛不过十岁余,自小被送去出家,把玩着手机、MP3,我想和我们内地读书的小孩子一样吧。

饭食间,有活泼伶俐的小女孩成双结对地挨桌乞讨,衣着不算破烂,但有着永远洗不净的污浊,有的还吸溜着鼻涕,被风吹得膻了的面孔透着一抹高原红,是最最寻常的藏区孩童摸样。喇嘛们见了总是会给一点,讨到钱的她们,一溜烟跑去隔壁小卖部,少顷举着根冰棒美滋滋地舔着,下次再讨喇嘛会再给。在他们似乎并不关切乞讨之人拿了钱去干吗,是否急需,而在意的是自身的布施,也是积德修行的一种。
我想换做是我,是无法做到的。比如,地铁里见到手脚健全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乞讨,我会搂紧自己的钱包,虽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内心却仍忍不住鄙夷。说是别人怎么活与己无关,内心还是忍不住对人家的生活指手画脚,这也是一种执念吧。

我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忽然感觉有东西碰到我的肩,举到一半的羹匙在嘴边停了一下,并未多留意,许是谁不小心擦到吧。当碰触再一次出现,我抬起了头,巧的竟是跛脚喇嘛。
他像机器猫一样从氆氇里面掏出一件件物什,先是一张光碟,然后是几本小册子,交代我说,这是一些修习佛法入门浅显易懂的东西,我可以从他们读起。说罢,同其他喇嘛走开去。
缘分呐。一两万人的佛学院,接连地在不同的地方偶遇同一老乡。

连日去半山腰的菜市买水果,店家几乎认识了我,这个网名叫“格萨尔王”的马尔康小伙,招呼我给他拍照,并留下了自己的QQ,还请我们吃西瓜,这片高山之巅居然有西瓜可以吃,我几乎要感动得流眼泪。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07

【十六】转坛城

转坛城是去五明之前就发的愿。
想去转转,并没有转多少圈要怎样的意思,不是没有私欲,而是敬畏之心使得我害怕一时的贪念会亵渎佛祖。尽管我不是佛教徒。可能还是无神论者。

背了水和干粮,爬到坛城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转,老的少的,喇嘛觉母,就是着冲锋衣的游人也有不少。我甚至还没顾上爬到上面两层参观一下就加入了转经的人群。
墙壁的外围均匀地排列着一圈转经筒,金灿灿的,刻满藏经文,转经筒的底座是暗红色的十字木架子,经过太多人的拨转,已经油黑发亮,浸着洗不去的岁月的痕迹。有的经筒转起来滞怠,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就有藏民拿着小油瓶点上一点,就又流畅了起来。
外围的转经道头顶有雨搭,不至于转着转着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林成落汤鸡。转得累了,就往旁边石阶上一坐,打个小盹。

我跟随人流缓缓移动,有些老阿妈走得慢些,年轻人则走得较快,为不越过任何一个转经筒,都能亲自拨转一下,不由得也降慢了速度。
藏民多是手里拿着一长串念珠,口中轻声念着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
曾有居士告诉我,经可以解,咒不可以解,故至今我仍然不甚清楚这六字是为何意。

走着走着也跟藏民一样默默念诵,无比虔诚。
尽管我对诵经转坛城修功德这件事情不以为然。
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尤其关乎信仰,宁可心怀敬畏,也不愿妄加鄙薄。
有时也会偷偷想想自己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在心底念叨一下,没一会儿又被念咒声淹没,忘一边去了。

转了数圈,挨着藏民坐在石阶上休息。外面不知几时落起雨来,先前面向坛城磕长头的小姑娘也收了工,看样子是汉地来的信徒,也一拜三叩地匍匐在草垫上。
转经的过道上趴着一只黑色流浪狗,眯缝着眼睛,每每有人经过她总是挨踢,稍稍欠个身就又盹过去,丝毫没有要挪位的意思。大概他前世也是个修行者,今生继续匍匐在转经道上。

晚上,90后居士捧着几本书回来,说他去拜会了活佛,手中是一摞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佛经,也有他人修行的故事。我欲讨来看个究竟,小居士紧张地看了我一眼,问道,手洗过没有。我身出双手,正反两面在他眼前亮了又亮,表示真的干净,他才把书捧过给我,在一旁指导,要双手托着置于在胸前,不可以放腿上,无比恭敬。我只得照做。信仰呵!这就是信仰吗。

回想在五明的日子,有些画面格外清晰,有些片段好似被格式化,零星的碎片都寻不到踪迹。我害怕假以时日,他们全部悄无声息地从我的生命中隐去,剩下的只是一串串符号般的地名,或许连自己都怀疑那些时光是否曾经存在过,遂敲下这段文字。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10

六道轮回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14

佛学院的寻常生活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17

佛学院,万家灯火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19

拿鞋当毽子踢的小喇嘛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20

【十七】色达县城•再也不骑车上高原了

离开色达之前没再和跛脚喇嘛相遇过,就这么下了山。
我隐约察觉自己出了问题,浑身乏力,蹲起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歪歪斜斜地站不稳,周围的声音听上去也飘忽不真实,整个人好似游离于世界之外。
路边休息片刻,当我再次尝试跨上单车时,踩踏无力,自己仿佛化成了一团棉花,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我想我是害了低血糖,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车却也暂时不能骑了。
就是这种感觉使得我再也不想骑车上高原,再也不想来什么让人中了化骨绵掌的鬼地方。
然而,发狠的话说是说过了,没出几个月,那种无力感烟消云散,又蠢蠢欲动。这大概就是所谓记吃不记打吧。

在距色达县城四五公里的路上拦车,过往的车辆总会停下,即便前面几辆看我带着个大家伙不方便搭载。最终我被一辆半截小轿车解救,司机是两个藏族小伙,很爽快地答应载我到县城。
两个人一人开车,一人坐副驾驶,我则独自坐在后排。
你!生病啊!头痛?副驾驶的小帅回过头来用不太利索的普通话问我。
是!
那!县城有医院,送你到医院去。
我连忙表示不必太麻烦,进了县城,在路边放下我就可以。
就这样,他们特地捡了县医院门口放我下来。

买了红糖、红枣,尽管我知道调理非一日之功效,聊胜于无吧。接下来要怎样?色达到甘孜是一条当地土著司机都不肯走的路,他们宁愿绕道炉霍,再行前往甘孜,路况可想而知……
我还能骑下去吗?全没有头绪。

纠结。彷徨。挣扎。
如果这不算劫难的劫难是佛祖对我此行的考验,那么小女子我照单全收。

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泰坦,挣扎的结果很可能是即刻打道回府。
一念之差。
事后,泰坦问我,就这么回去了,对知道我骑川藏线的朋友们如何解释交代呢?
我厚着脸皮瞥了他一眼。照直说,骑不动了。
真想抽你丫的。他恶狠狠地瞪我。

没错,我就是皮厚了点,不愿意为了面子委屈自己。旅行本就是自己的事,只要你不觉得这样的放弃会让自己抱憾终身,只要你觉得继续行走下去,已然没有心情感受旅行的乐趣,那么又何必为了别人眼中的英雄,干些个勉强自己的傻事呢?

最终取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是,搭车到甘孜,休整几天再继续骑下去。

老丐帮主 · 2012-04-25 14:29

佛学院系列到此结束,明天开新章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26

【十八】色达至甘孜•搭车记

摇着转经筒在色达县城的广场找车,揽客的司机纷纷表示,只过炉霍,不去甘孜,去甘孜的话需要包下整辆车。一个车主报价四百块载我们去甘孜,就在犹豫啜喏的当儿,遇到了红军等一行四人,他们是想拼车去往甘孜,还有两个空位,拉到人就走。
当然,我们动了合拼一车念头,尽管这样做可能不合江湖规矩。
两车司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放弃这笔生意,谁又都对抢对方客户有所顾忌。应该说当地的租车市场维护得相当不错,大家都很自觉,谁也不会低价抢客,因此都有钱赚。
红军说,你们私下协商下,谁跑这趟。
我们不想多花冤枉钱,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表示,如果他一定不同意拼同一辆车,大不了骑过去。
软硬兼施下,车主终于妥协,同意我们拼红军那辆车,只是单车也要加收一人份的钱。加就加吧,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车是原路返回炉霍,再翻罗锅梁子去甘孜的。
烂路。翻山。
邻近甘孜,干脆认不出那是路了,广袤的草原混合着泥浆,哪哪都是路,又哪哪都不是。
大片大片的枚红色格桑花,生平第一次见到,天色阴沉,我守着车窗望向窗外。
我总是喜欢夹杂一点阴郁的阳光,譬如我喜欢的女作家,张爱玲、方方。

红军一行四人,两男两女,两个女生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上海结伴搭车走川藏,红军是他们路上捡到的,一路上有说有笑。
晚饭辣子干锅鸡。
两个女生说,我们接下来不打算包车了。
包这样的私人小面包太危险,还是班车更有保障。
红军大手一挥说笑道,川藏线完全搭班车不太可能,总有要包车的时候。
到了拉萨以后,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包车,但不想这样频繁,像今天这样的开法,肠子都快抡出来了,太危险。明儿一早我们就去买班车票。
万一买不到呢?
那就多等一天。
两个小妹妹态度坚决。
另外一个男生摊摊双手不置可否。
争论没有继续下去,没有面红耳赤,最终的结论是,一起去买班车票,如若买不到,红军和另一个男生会包车先行离开。大家各有各的安排,遂各走各的,谁也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意愿妥协。

经历种种,恍然觉得相比结伴旅行,自己更加喜欢独自上路,尽管面临棘手的问题,很可能找不到人去分担,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人一多就意味着分歧和妥协,而不影响旅行质量的妥协,在于你的内心绝对的甘愿。同时,当沟通的对象多了更便捷的选择,就会疏忽对当地的融入,旅行也就变得粗浅。如若搭伙的是不喜欢的人,那更是一场灾难了。

所以,当你遇到一帮子志同道合,脾性相互契合,能够长期共同旅行,而不觉得是违心迁就的朋友时,定当珍惜。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35

无名错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1

甘孜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5

清透敞亮,信马由缰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6

【十九】玛尼干戈•跟随首富的儿子去兜风

我已经无从忆起从哪一天开始饮用水变得糟糕起来。

那是途径一个村子,天空突然落起雨来,黑压压的云笼罩在头顶。我们顺势躲进沿路小卖部的屋檐下,而路对面一直在翻地的藏族妇女并未惊慌,丝毫没有放下锄头的意思。
由于这段在修路,筑路工人、挖掘机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避雨,所以并不很冷清。

我走近这家漆黑的小卖部,欲问主人家讨些开水来,其实这个小卖部也只不过是个带有木质窗口的小房子,栅板一上,就完全与外界光亮隔绝了。女主人引我入隔壁小房间取暖水瓶,刚迈过门槛,吓了我一跳,门里横着把摇椅,上面躺着一个人,黑灯瞎火地也看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我还是退了出来在门口等。

水瓶灌满以后,就又退到外面屋檐下避雨。
想着有口热水喝,还是颇为满足的。举起杯子登时傻了眼,这哪儿是白开水啊!分明是一杯黑芝麻糊!没错!这就是刚刚从藏民家的暖水瓶取的水,由于雨季,经过连日雨水的冲刷,山体表面的泥沙全部混进河里去,于是,藏民的饮用水就成了这幅模样。

难怪,后来在排龙开饭馆的四川人在后院用瓷砖砌了一个蓄水池,储蓄雨水,供生活用。相比之下,雨水确是清亮得多。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7

甘孜到玛尼干戈,翻海拔4K出头的一座无名山,印象中人家游记记载,这是蛮轻松的一天。于是我也轻松加愉快地骑上路,没放心上。

缓上坡爬了近50公里,终于快到垭口。迎面驶来一辆越野车,远远地降下速度,驾驶室内身着冲锋衣的司机探出头来,朝我大喊:爬雀儿山别哭!爬雀儿山别哭!
我甚是哭笑不得。不就看我是个女娃嘛!
别看我人菜,骑得慢,意志也不那么坚定,骑不动的时候,可能撒个泼打个横,把车丢一边,再问候一圈山它祖宗风它祖宗,也可能好心的过路人朝我招招手,就借坡下驴搭了车,但绝不会为骑不动这档子事哭鼻子。
哼!我佯装着不服,朝司机瞪了一眼,撅了撅嘴,表示走着瞧。

到垭口,恰巧几个越野车自驾的喇嘛在山坡上休息,旁边堆了一堆空的红牛罐子。见到我们热情地招呼过去坐,顺手丢了两罐红牛来。
他们是附近寺庙的僧侣来此处撒经幡,据悉过了垭口,到玛尼干戈之前,全部是下坡,我长舒了一口气。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8

于是,片刻休息之后,就开始放坡了。
过了垭口没多久途径几个游牧藏民的帐篷,远远地望去,就见路当中逡巡着一只狗,看不清模样。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我慢慢减速停了下来,想等它走开远一点再加速下坡冲过去。就在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从远处帐篷钻出来,我看到救星一般,示意她能否帮忙将狗唤回,或是打跑,不知是隔得太远,她听不见我的声音,还是她压根就不懂汉语,一个劲儿朝我摆手。
求助无效,我只能等。
果然,不出半分钟,它离开了道路朝两边草场晃悠而去。

我趁机跨上单车加速通过,见它未跟来,才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前面泰坦停下等我,问我下坡怎么下了这么久,我把刚刚遇狗的状况和他讲了下。他说,50码冲过去,撞死它,怕它呢。
不知怎地,骑车越久胆子变得越小,下坡五十码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许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意外看多了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49

就这样只下了9公里的陡坡,路就又逐渐趋向平缓,开始缓上坡了。根据攻略记载,不应该啊!于是我想可能只是下坡中非主流的小插曲而已,未承想这样的缓上坡加起伏路一直持续到玛尼干戈,足足有42公里。路两旁皆是一望无际的牧场,无遮无挡,起风是免不了的,仍然是逆风。天色渐暗,过往的骑摩托的藏民越来越少,放牧归来的藏民将牦牛马匹一个个拴在钉进草地里的木桩上,集中圈起来离帐篷不远的地方。

天快黑了,前方却望不到半点玛尼干戈的影子,不知还有多远,还要上多少坡,我变得紧张起来。除了迎着风继续骑,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消除紧张的办法。人的焦虑往往源于现实的状况超出了预期,又摸不到底。

终于,在大地吞噬最后一抹光亮之前,看到了人的迹象,一个颇具规模的乡呈现在眼前,轻吐了一口气。玛尼干戈藏在一处略微低洼的转弯处,如果不是离得很近,根本看不出这片土地上还有这样一处热闹的地方。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1:50

说来也巧,在玛尼干戈众多家旅馆中,一下子就挑中了这一家,接待我们的是玛尼干戈首富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的瘦削小伙。

半夜不知几时,落起雨来,到了次日早上有增无减,于是决定此处休整一天。

傍晚时分,首富的儿子要开车去一个不知名的山沟沟接他开挖掘机的弟弟,说顺便带我们兜兜风。我们当然乐得屁颠屁颠跟了去。

一路上,“他”不断地讲述着这片土地的传说,诸如某座山是一条龙化成,哪个部位是头,哪个部位是角,一边眉飞色舞地形容着,一边问我们,像不像,像不像。这在我们看来,美好,但无异于天方夜谭,在藏民心中却深信不疑,这大概就是有无信仰的分别。

如果不是跟了“他”的车,我根本无从知道这也算得路,还能通往一个有几乎人家和一处寺庙的山沟沟,路是车辙碾压出来的,有的干脆被荒草覆盖,真难为“他”怎样识得,不会迷失其中。

“他”一边和我们聊天,一边把车子开得七扭八歪,只为躲避路当中横冲直撞的老鼠。有的老鼠才刚刚窜离开路当中,他一脚油门,哪知老鼠又调头往回跑,一不小心就丧命于车轮之下。“他”赶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一旁道,看,人类多可怕,人类是最可怕的动物。
然而,当“他”看到牧民散放在草原当中的牦牛时,又说,这个时候的牦牛还不够肥硕,要等到秋天,膘长出来味道才鲜美,说着舌头沿着唇齿吸溜划过,一副神往的样子。

车子被开到一个山坡上去,这下彻底是没有了路。“他”下车,趴在地上,扒开杂草,挖出一株白色大脑嘣儿模样的植物,介绍说,这是贝母。这片山坡是我们族系的,现在大家都去挖虫草,没怎么有人挖不值钱的贝母了。
原来一片片看似荒郊野岭无人看管的山头,都有着各自的主人,事先被划分好,分到各个族系,大家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采摘,放牧。

回到车上,“他”又问,你知道狼的牙齿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我一脸不解,没吭声。
他又继续说,一个在广州的朋友拜托他弄一颗狼的牙齿,他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
草原上倒是有被打死的野狼,废弃的头骨,他上次就捡到一只。
我问他,打死野狼,不会犯杀生之忌吗?
他说没办法,为了生存。狼会祸害牦牛,羊群,一旦有狼出现,牧民只能联合起来消灭他们,来保住自己的牲畜。

看到草原上的撒着欢四处奔跑的牧民家的小孩子,他又说,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子,衣服,这儿,这儿,都是破的。每两个月牲畜把这片山坡上的草吃得差不多了,就得搬家,过两个月这片草长出来,又搬回来,周而复始。现在条件好了,不需要了。

一路上相谈甚欢,“他”表示,下次再来就不要住旅馆了,住到家里去。当然,作为玛尼干戈首富的儿子,他的老爸拥有着一栋几层楼上百个房间的旅馆,虫草及其他生意,家里面也定是装得富丽堂皇,较旅馆四处漏风的公共洗手间,不能洗澡,条件要好得多。

车开到一个山沟沟,果然见到一个挖掘机及大卡车在工作,应该是那儿的路被滑坡毁断了吧。在等候回程的间隙,我们下了车,参观了这个仅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山上还有一处小木屋,于瀑布之上,据说有名高僧在那闭关修炼,已经进去许多时日,每日定时有人送饭。我左看右看,也没琢磨明白,这个小木屋是怎样建起来的,送饭的人又是从哪里爬上去。

行至半山腰,又是两栋房子,一位身着藏袍的中年妇女在用力拉着一头壮硕的牦牛,她身上的藏式长裙俨然已经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我看她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只为把放牧归来的牦牛拴在木桩上,她往前扯,牛往后挣,二者僵持着,谁也拉不过谁,脚下湿哒哒的沃土被牛蹄子砸得四处飞溅。藏族女人见我在看她,憨憨地傻笑起来。

待修路停工,玛尼干戈的首富的二儿子停放好挖掘机,我们开始返程。

让人倍感惭愧的是,一直“他”“他”“他”的,实在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称呼,我总是疏于问询别人的名字,打探别人的隐私,或是算不得隐私的基本了解。这真是个不好的习惯,我至少应该留下他的名字,他的电话,他的QQ,他的微博,以便在我也需要一颗狼的牙齿的时候,能够找得到他。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3:34

【二十】玉隆拉错•错?不错?

来到玛尼干戈的第二个早晨,天依然阴沉,不过雨渐渐停了下来,只剩零星几丝。我们决定不再等下去,开始爬雀儿山,目的地海拔4200米的三道班。以我的实力,高原之上,40公里海拔爬升1200米,翻5050米的雀儿山垭口,一日之内定是办不到的,加之为留多些时间游玩新路海,虽然没有带睡袋防潮垫等任何露营装备在身上,还是把目标锁定在了三道班,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道班能够提供一个空房间,哪怕家徒四壁,只要能遮风挡雨,就可以在里面将就一晚。

距玛尼干戈十几公里的玉隆拉错,又名新路海,也是我心仪的景点之一,我总是对高原湖的碧波如洗毫无抵御能力。玉隆拉错的魅力在于在雪山的掩映下,碧绿的湖水泛出奶白色,天气好的时候尤是,还有若干五彩斑斓的玛尼石镶嵌其中。更为重要的是,她周围安静清幽,除了来转湖或是朝拜的藏民,几乎见不到其他游客。

来到湖边贪婪地享受这难得的清静,不知打哪冒出三个藏族小孩,长得极像的他们,让人一眼就认出是一家三姐弟,风干的脸上挂着高原孩童招牌的鼻涕挂。我求证,你们是姐弟吗?果然,他们点点头,并不认生。

我沿湖边踱步,走开去,不一会儿他们仨也跟了来,嘀咕着什么,我并未理会。一不小心瞥见他们期许的目光,才意识到那是在对我讲话,仔细倾听后,才辨认出,他们讲的是“给我钱。”似乎川藏线的藏族小孩问游客要钱已经习惯成风,当然,也总有慈悲之人乐善好施,殊不知这样的“慷慨解囊”,并没有救急救穷,却助长了当地民众的贪婪,变相乞讨甚至达到抢劫的地步。而事实上,他们未必真的缺钱,只是这样的钱来得太容易。真真是被善心泛滥的游客们惯坏了。

我佯装听不懂,跟他们打哈哈,并加快脚步走向远处。
他们锲而不舍地跟了来。头发稍短的女孩,应该是三姐弟中的老大,显然是他们的总指挥,也更为胆大,一会儿冒出一句“给我钱”。再后来,见我没反应,弟弟口中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钱!钱!另外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小女孩,却一直很腼腆,微笑不语。许是相由心生吧,她一直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然而,他们找错了人,爱财如我是不会做那个滥好人,乱发善心的。
我逛我的,他们跟他们的,大家相安无事。说起来他们还算好的,安久拉山路过村庄,我还是骑在车上,远远地就有小孩子从村子里冲出来,拉住我的后货架不放,我猛踩也甩不掉,他们就是死死抓住不放。后来,还是泰坦掉过头吼了一嗓子帮我解了围。

再后来,路上遇到小孩远远地跑来say hello,我都提心吊胆,不知他们是想打劫还是真的跟你打招呼。
说川藏线上小孩猛于狗,一点都不夸张。

老丐帮主 · 2012-04-26 13:35

而后,在一处小丘的根底下撞见汉藏都有的四个人扎堆野餐,其实也就是一些零食。其中两位喇嘛的模样,身着暗红色藏袍,一个女生与我年纪相仿,面相看上去是汉人,却也身着厚厚的藏袍,还有一位十几岁的小女孩。他们热情地招呼我们一起饕餮,我们也没客气,席地而坐,同他们攀谈起来。
身着藏袍的女生来自广东,本打算辞职旅行,被老板挽留,大笔一挥,批了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假期,她走完新路海这一站,就将打道回府。
喇嘛模样的藏民之一是她的朋友堪布,附近寺庙的老师,广东女生就是在他家里,和他妈妈同住,显然,身上的藏袍也是堪布的。
想来为了心中的梦想辞职旅行的人真是前赴后继,一路上所遇,依靠假期出行的,寥寥无几。

浅薄的接触以后,我们各自踏上前路。那仨藏族小孩不离不弃地远远跟着,即使在我们刚刚坐下,同堪布他们一起午餐时候,也未曾走开。直到最终出离玉隆拉错景区,才往不见他们的身影。

赶巧的是,就在出玉隆拉错的一大片草原上,众多喇嘛,年老的头发花白,年纪小的不到十岁,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吃中饭,有的在一旁收帐篷。走上前去,问了才知,他们是由附近寺庙拉到此处禅修的,性质大概就像汉地学校的军训,又或是公司的团队拓展训练吧,我想。当然,相比于拓展,又或是军训,修行的内容是大相径庭的。禅修到了现在是最后一天,正准备打道回府。

这一帮小喇嘛,丝毫不认生,还很贪玩,看我举起相机,争着抢着往镜头前凑,摆出各种POSE,嬉笑打闹。当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喇嘛朝我竖起中指的时候,我承认我怒了,有种被羞辱的感觉,耷拉下一张脸,收起相机不肯再拍。不知道是他年纪太小不懂得这个手势的涵义,只是依样画葫芦,觉得好玩,还是这里的信息流通开放不逊于城市,小孩即便是出家人也鬼精鬼灵。不想推敲它背后的隐秘,只觉得甚是荒唐离谱。

老丐帮主 · 2012-04-27 14:22

【廿一】雀儿山三道班•真的这么背要露宿吗

因为留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爬十几公里去三道班,况且海拔只有4千上下,所以蛮早就到了。三道班的驻地是个蛮大的院子,三塘排房围成U字型,我们赶到的时候,进进出出不少筑路工人。

上前去问,可否投宿,门口带着安全帽的工人告知,得找他们管事的,并用手向院内指了指。我心下并不明了,厚着脸皮闯进院子,踅摸像是“头儿”的人,凑跟前去小心赔笑,泰坦在院外等候,这种事情女伢出马总是更易得逞,毕竟哪个亦兄亦父的大老爷们忍心回绝一个落难女子楚楚可怜的眼神呢。

然而,这一次我失算了。

看,山上修隧道,道班已被工人住满了。你不如去前面看看。
只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空房间就可以了。我进一步争取。前方距四道班十余公里,天黑前赶到虽然问题不大,但那儿海拔四千六,如若没有住宿,就我们身上这点衣服,一晚上非得冻成冰棍。

“头儿”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摊了摊手,转身忙自己的去了,不再理我。

泰坦和我分头行动,他放下车,走去前面几个沿路的藏民帐篷挨个求助,我则盯牢了警务站的看守,问他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投宿,想必站警对周边的状况定是了若指掌吧。

年轻的看守双手插在裤兜里,不动声色,一副打量的神情,继而转身回屋取了一串钥匙,走向紧挨着他宿舍的板房,变戏法一般打开房门,里面居然有三张床并排放置,铺着厚厚的军被,另有一张桌子,屋内的一切摆设都落着厚厚的灰尘,显然久不住人。

我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一幕时,大喜过望的心情。今晚不用挨冻了!!!

当期许没有那么高时,幸福也变得很简单,吃得饱,住得暖。

我抑制不住欣喜地连声向站警道谢,并唤回泰坦。
闲暇之余,攀谈起来,站警说,前一日刚刚过去一个徒步的,灰头土脸,走的那叫一寒酸,你们都是些个什么人哪。让我从成都骑车过来,想都不敢想。

我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吗,倘若在爬坡爬得正崩溃的时候问我,还来吗?那我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打死也不来的,谁来谁小狗。事后过了劲儿,就另当别论了。

站警不忘叮嘱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会发一会儿电,有需要充电的可以等晚上。
除了把感激记在心里,我无以为报,对于这样的雪中送炭。

老丐帮主 · 2012-04-27 14:40

【廿二】雀儿山•狗屎状态狗屎运

雀儿山的土路想必是再没有机会变成柏油路,待过几年隧道修成,想必也再没有机会感受海拔5050的林雪分界线,所以,对雀儿山还抱有念想的车友,要抓紧了。

次日艳阳高照,一扫几日的阴霾,泰坦决定再跑一趟新路海,拍几张照片就回来。我对摄影并不热衷,留在三道班等他。一来一去,待我们向雀儿山垭口进发已近午时。

朝天仰望,雀儿山“之”字型的路,远端集卡像蚂蚁一样缓慢爬行。一上海拔四千六,我的武功就全废了。十几公里的上坡,骑骑推推,停停走走,花了五个小时!没错!这就是在平原以及平路一小时不到就能走完的距离。

我想应该不是高反吧,没有头痛,只是中了化骨绵掌。距离垭口最后两公里,我已经连推车都觉得十分吃力了,走几百米停下大口呼吸一气,待心跳恢复平稳再继续推一段。最后,泰坦看不过,帮我推车,我则徒手行走。

渴了就饮雀儿山冰川融化流淌下来的山泉水,甘之如饴。
还有最后一公里左右的时候,一辆带斗的小半截轿车出现在我身后,泰坦在前面示意我拦下它,此时,我的意志已经禁不起任何诱惑,说再坚持一下下就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登顶这种话纯属扯,别跟我提坚持,别跟我提励志,姐姐我就是不叫这个板了,怎么着。面临着考验,脾性中退缩与泼皮无赖的一面尽显无遗。

老丐帮主 · 2012-04-27 14:41

我伸出一只胳膊朝身后渐爬渐近的轿车奋力挥了挥手,没有半点愧疚地。
他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司机是一名穿着短袖花衬衫且手臂上布满纹身,黑瘦黑瘦的藏民。
他说着不错的普通话,开的是土黄色刷了“中国移动”字样的抢险车,起初我并未看出他是藏族人,直到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仁泽”。
我期盼地看着他,说,能不能载我到垭口。
仁泽汉子很爽快地答应说,没问题。

于是,我的单车直接被扔进斗里,都没用拆卸。
车上我仍是坐在后排,仁泽汉子很随意地招呼我吃果子,就放在与我并排放置的箱子里。我也丝毫没有客气,自己动起手来,迄今,我只记得当时的果子异常香甜,具体是枇杷,或是李子,还是油桃,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就到了垭口。人力之下走得异常艰难的路,机动却完成得如此轻松。而我,只要不花费力气,就又一切如常。在垭口等泰坦,他还是坚持了骑,没有我拖后腿,仅一刻钟就爬了上来。

在等他的间隙,我问仁泽汉子是否赶时间,能不能等一会泰坦,待他爬到顶,一同搭载我们到德格。七十公里的下坡,从海拔五千多下到四千以下,最开始一段是烂路加急弯,下坡也顶多十几码,如此计算到德格至少九十点钟,天黑是肯定的了。狗屎运地被我撞到仁泽汉子,虽然下坡也搭车很没出息,我还是乖乖就范了。

仁泽汉子同样答应得很爽快。垭口的风吹得经幡呼呼作响,我穿冲锋衣都嫌冷,仁泽汉子仍然是那一件短打T恤。
再次回到车上,与仁泽汉子攀谈起来。雀儿山反面的路,一样的烂,路中央时不时呈现几块落石。仁泽汉子说,到了冬天就几乎没有车走这条路了,下雪路滑,相当危险,倘若不得已必须经过,也是都在轮胎上绑好防滑链。

老丐帮主 · 2012-04-27 14:42

翻过垭口没多远,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名破衣啰嗦的乞丐,正走路下山。他挑着一根细木棍,木棍的一头绑着一个破布兜,另一头挂着几个空饮料瓶。仁泽汉子缓缓靠近他,停了车,摇下车窗,对乞丐说,我搭你。于是,乞丐爬进了后斗,待他坐稳扶好,仁泽汉子又缓缓发动了车子。

照他这么走,通宵也走不出山。仁泽脱口道。
让人费解的是,乞丐怎么会跑到雀儿山这片雀儿不拉屎的土地,他向谁乞讨呢?
等等!他该不会——
就是三道班站警口中那个徒步的人吧!
邻近县城,仁泽率先将乞丐放下,我们没有机会向他求证事实真相,这在我们将永远是个谜。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4:01

【廿三】德格•印经院神药

德格印经院也是一个想了很久的地方。一方面我对它收藏的数以万计的藏经文刻板很是着迷,另一方面各种纸张,精致的,粗糙的,之于我,不亚于珍馐异果,在他们面前,我完全没有抵御能力。
事实上,德格印经院的规模并没有想象中的庞大,除了收藏品不同以外,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寺庙。每天,大量的藏经文印刷品从这里流向藏区的各个角落,然而,它却仍保留着全手工作业,刻板,印刷,晾晒,甚至,连活字印刷也没有被引进,因此一张完好的板子要经过异常细心的雕琢,出半点纰漏,整张板子就废了,得从头再来。

印经师傅两人一组,相对而坐,一人往板子上刷墨,另一人铺纸压实,粗略计算一分钟可以印制二十张至少。驻足凝视,心里萌生一种别样的感动,好似时光倒流,曾几何时,所有的印刷品都是如此一张一张出自工人之手。
几个偏厅是印刷度母、如来、金刚等画像师傅的工作室,狭窄局促的空间,靠木格子窗口取光,光线亦是很差,可以说,他们的工作环境很差。
整个印经院的师傅加起来大概二三十位,有些年事已高头发花白者已经在此工作若干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在我们逛到院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大门外走来一个藏族女人和几个喇嘛,他们手里拿着两只空药瓶,朝盛放墨汁的水缸走去。我好奇,凑到跟前,只见藏族女人拧开瓶盖,舀了墨汁就往药瓶里灌,她看到我示意说,印经的墨是可以治病的,因了家中有病人,遂讨些回去。这是很好的,她建议我也可以装些。

我一阵狐疑。

待他们离开,盯着墨缸上下打量,绕过去又踱回来,忽然在一处角落,发现一只不起眼的外包装纸箱,印着“红墨水——XXX厂生产”。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5:58

【廿四】金沙江•矮拉山•进入西藏界

跨越金沙江,就正式进入西藏界了。
如若给此行一路翻山的难度排个名次的话,矮拉山要居榜眼。当然,状元,当之无愧的是雀儿山。
人家都是越骑越勇,我却越骑越矬。这着实让人沮丧,有时候骑着骑着,码表都无法感知我的速度,就像蜗牛一样在摧枯拉朽的盘山路上爬行着,不怪泰坦嫌我慢。
邦达然乌段遇到的一个骑滇藏线的山西女生跟我说,自从白马雪山骑到夜里十一点半才到驻地以后,她再没畏惧过任何一座山,后面的都很容易地就翻越了。因为她翻越了心中那座大山吧,而我,始终没能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我如是自慰。

矮拉山爬升过半,柏油路到了尽头,接下来到垭口又是砂石土路,泰坦极力要求用绳子拖我,绳索一端拴在他的座杆上,另一端连我的前叉,以加快进度。
我坚决反对,如是,我宁愿搭车,何必要他拖。
用绳子拖太危险,我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亦十分固执,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难道一定要出了事,才罢休吗?
我虽然不悦,但并未与他过多争执,只是不作为,任他不断吹耳边风。

几次三番,我终于拗不过,终究是自己骑得慢,底气不足,若再如此冥顽不化,就更加不识趣了。半推半就被他拴上绳子。他在前面,喊一——二——三——,同时踩踏。
没出半分钟,绳子绷不直,绕进了我的前车圈。我急忙喊停,绳子还是被绞成了麻花样,剪不断,理还乱。
从前见过车友因为用绳子拖,摔车破相。自由的心和乐陶陶婺源行的遭遇,我一直都记得。
你怎么不早说呢,泰坦略露赧色。
我沉默。
我承认,自己是冷暴力的高手。只是这冷暴力究竟仅仅震得自己内伤,还是会殃及他人,不得而知。
让我说什么呢。他是在尝试着缩短我们之间的差距,只是这努力给人感觉真不是滋味。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5:58

【廿五】江达•前所未有的恐惧

江达是个不大的县城,主干道是与国道重叠的一条街,与四川青海毗邻,仍属于康区。街道上康巴汉子来来往往地驱着摩托,急速驶过。康巴汉子以彪悍著称,身形壮硕,加上传闻前人遭遇打劫,尽管那可能只是个例,内心的恐惧还是被放大。
夜色加重,我们在街上买第二日带在路上的干粮,虽然泰坦在旁边,走路时我仍是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身边的动静,感觉周遭危机四伏,仿佛空气里都流动着躁动。
这是只有在江达才出现的恐惧。
匆匆采购完毕,迅速溜回旅馆,才松了一口气。次日早晨吃过早饭,骑出十几二十公里,远离县城,又见那连绵起伏的山,郁郁葱葱的草甸,彻底放松下来。再见山里面驶过藏民的摩托,也不觉紧张。

也许是我多虑了吧,可能本来就没什么的,恐惧感充塞了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
是的,如果带着偏见,就会把很多本可以感受到的东西拒之门外。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5:59

【廿六】雪集拉山•青泥洞

因为将人家一日的行程拆成两日来完成,所以每天都很早到。
青泥洞是我住过的条件最差的地方,没有之一。
这个乡规模之小自不必说,仅存的一家私人招待所是供过往货运司机打尖歇脚的,老式的平房,用红油漆在门口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刷写着“招待所”,因此,它就成了一家招待所。
没得选,既来之,则安之。

推车入房间,拆卸行李,四下环顾,咳!也不能叫环顾,事实上眼珠都不用转一转,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尽收眼底了。
这是一个套间,里间靠门的一面墙,是各种木条七七八八地钉起来的一块板子,将空间分割开来,木板墙上钉着一块横木,上面凝固着层层蜡油,经年日久,红的,白的,一层掩盖在一层之上,未燃尽的蜡烛头亦无人清理。所谓的床是各种质地规格的木棍木板钉起来的,因为木板的薄厚高低不同,所以并不平整,床上铺着的被褥花色各异,因为久不清洗,看上去全都灰不拉几的,起着毛球。被子是叠好放在床上的,但显然,因为棉絮打团,一包一块,抹也抹不平。
我挑了一张相对平整的床铺,将闲置的衣服塞进塑料袋充当枕头,套了平素穿在最外面的衣服,并扣上帽子就躺下了。

夜半时分,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间传来阵阵鼾声,被吵醒,久久不能入眠。
清晨蹑手蹑脚地推车出门,才看到外间新住了人。
一早一晚的洗漱都是在几十米外一所小学的露天水池解决,拉撒则跑到学校对面派出所的员工宿舍。招待所水龙头也没一个,我看老板娘烧饭都是在大缸里舀水,不知她是从哪打来。

一路若都是如此,那进度定当可人,想逃离都来不及,又何谈休整呢。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6:01

【廿七】宋拉夷•妥坝•昌都•浪拉山•邦达

邻近妥坝,我的车胎再次不幸中标,这是川藏线上第二次爆胎,刚好在一个村子附近,泰坦拎着车胎欲朝路边的河沟走去,村子里的妇女示意我们有狗,后来她打了一盆水前来救援,迅速惹来一群小孩儿的围观。

他们扶着我拆掉一个轮子的残车就要往前走,立马被藏族女人喝止。一群人围在那,藏族女人拉过我的手,摩挲着手背说,这是婴儿的手啊!其实我的手再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较之长期在高原下曝晒的他们,的确显得光滑白嫩了些。在高原,即便是襁褓中的孩童,红扑扑略带龟裂的脸蛋也被烙上了环境的痕迹,当然,年轻的生命力是任何人工的修复的无法比拟的,只要假以时日,它会较谁都更为光鲜。

车胎补好后,打气筒又引起了几个小孩的兴趣,将气筒交给其中一个大孩头,他十分卖力地抽压,没几下,就憋得小脸通红。咳!你还是别跟着捣乱了。

收拾停当,当我跨上单车欲离开,那个大孩头跟着跑了上来,一会儿推一下我的车把,惹的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车子被我骑得东倒西歪,大骇!他们太顽皮,真让人没办法。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6:02

晚上住妥坝的多人间床位,依然是除了床铺,其他设施全无。
问店家借了盆,在他们的储水缸里舀水,简单洗漱,我把盆靠近水缸时,店家用手遮住将盆拦得远远的,那口缸的储水不但供给洗漱,亦用来烧水煮饭。只是,他们可以一边用双手抓了牛粪填火,一边又戳进面袋抓粉和面,却将煮饭和洗漱用水分得清清楚楚,我的理解是,藏民眼中的洁指自然之物。
就在我准备就寝的时候,店主人又领进一位大胡子藏族中年男人,他的行装倒也简单,一个半尺见方的随身小包,扔在床头钻进被窝就念起经来。这许是藏民每日的必修课吧,我猜想。当然,面对高潮迭起的诵经声,我被阻隔在语言的门外。
次日一早,朦朦胧胧地在经声中苏醒。藏族男人瞪大了眼睛,无比虔诚地完成他的功课。

顺便说一句,在妥坝,你千万不要试图使用它的公共厕所,用过以后你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户外解决。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6:03

妥坝到昌都,一路下坡为主旋律,风景变幻莫测。
强巴林寺建在昌都的一处山坡之上,是藏区最大的免费寺庙,很值得一看。

中饭后出昌都,开始爬年拉山,一路上碎石散落不断,有的路段几乎全部被稀稀落落的大小碎石掩埋。几乎见不到过往的车和人,唯一的一次是接近年拉山垭口,迎面而来骑摩托的两藏民。过垭口一路下坡到吉塘镇,才知,通往察雅的方向隧道完工,可直接绕过年拉山。难怪山上见不到人,路当中的碎石亦无人清理。

浪拉山又是个不小的坡,好在早有准备,一大清早就出发,27公里连续上坡,爬升1300米,海拔在4500以内,算不得十分辛苦,因为尚在心里预期范围内。就好比等火车、飞机,如果确切知道晚点一小时或两小时,等待也不至于那么煎熬,相反,心里没数,即便是十分钟也会让人焦灼不安。

海拔4450,竖着一张牌子,浪拉山垭口。
就是这张牌子,几乎让我抓了狂。
无良的勘测人!不负责任的标示!
过了垭口,继续爬坡6公里,始达最高点。然而,强逆风不但抵消了下坡的优势,更是要用力踩踏才能往前走。

我再次把人家一天的行程拆成两天来完成。结果第二日早早就到了邦达,沿着214国道,一排迎面驶来的军车朝我打闪光灯鸣喇叭的时候,还是狠狠地虚荣了一把。
不无兴奋地朝318国道上张望,结束北线,意味着明日起又将与大队车友同行。如果你曾长期漂泊海上,每日面对的除了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与虾兵蟹将,就是连对方八辈祖宗都门儿清的船员队友,一定能理解这种感受。即便不说什么,在别人的故事里,做个旁观者,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7:24

这座寺庙是昌都强巴林寺中的一座
是我所见过的最为与众不同的一座
究竟如何与众不同,看下面的图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7:26

像跳大神的

老丐帮主 · 2012-04-28 17:28

今晚就贴到这吧,good night..明天见。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5:30

小喇嘛在制作寺庙内摆放的工艺品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5:35

号角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5:40

磕长头的藏民母女,来自甘南

女儿全副武装依然掩饰不住如花笑颜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5:51

214国道上的风光很不一样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8:16

邦达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8:18

【廿八】怒江

爬业拉山,终于能跟上大部队的脚步,颇有些打了鸡血的意味,其实也没多快,依然是龟兔赛跑的战术,我当然是那个龟了。有大部队的日子也是愉快的,在别人的洋相中,乐得前仰后合。

怒江七十二拐,放坡。
干热河谷,路食。

邻近八宿县城,所有车辆无一例外停伫,排成一条长龙等待过关检查。大巴上的乘客按耐不住,纷纷走下来活动筋骨。于是,我看到路两旁男人们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别过身去就当街小便,穿着藏青色条纹长裙的中年妇女,蹲下就开始解手。宽大的裙摆体面地遮住了一切,只有一股细流从裙摆底下涓涓流淌而出,瞬间渗入泥土。
他们并不避讳身旁投射的目光,坦然地与你对视。在他们看来,任身置千军万马,仍可随时随地屙屎撒尿。城市的人们不过是先创造了羞耻,再创造出文明作为遮羞布。

老丐帮主 · 2012-04-29 08:36

风吹麦浪

老丐帮主 · 2012-05-01 07:45

【廿九】安久拉山•摧枯拉朽的风

这一天的路不长,在我却也算不得轻松。
安久拉山的大风,让人一路爆了无数粗口,心里默默地……

一早出发还没走出县城,泰坦就RP大爆发扎了胎。修修补补的工夫,其他车友陆陆续续地出发了。待到上路,由于我的龟速,更是被一拨拨超越,不一会儿就在后面落了单。
一个人默默骑了两个小时候,终于每天最后一拨出发的那仨哥们也赶了上来。

一位穿着锁鞋的高个子经过我时说,你的座位太高了。
我笑笑没做回应。
三个人接连刷了过去。
少顷,见他们停下来在路边吃东西,其中一个拎着刚刚系好的裤子转过身来。户外随处都是风景绝美的五星级厕所。
他们挥了挥手里的干粮,对我说,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骑得慢。谢绝了人家的好意。
我们可以等你。他们热情地招呼。
作为一个女生在路上,总是不乏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终是未作停留,我始终不安于成为别人的负担,何况素昧平生。再者,前面有泰坦,我不是一个人。

中饭后才正式结束起伏路,开始爬坡,又超过了三个在路边休息的小兄弟。不是落在最后了,稍稍安了点心。
一直保持着骑行的姿势前进,慢到码表都时常感知不到我的速度。管它呢!姐姐我再怎么说也是骑过来的!
只听后面有人吆喝,前面的,你骑得也太慢了点!
回头一望,大囧!正是刚刚路边休息那仨,推着车行进,和我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我吐吐舌头,加紧踩上几步,面目狰狞的风迎头吹来,瞬间吸收了我做的功,真是摧枯拉朽啊!很是无奈,放弃了挣扎。

泰坦领骑我仍是跟不上。
他终于等得再次不耐烦:在这山里露营不错哈!
你可以不必等我,没有人求你,犯不着对我冷嘲热讽!当然,这是内心的潜台词。
已然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觉得腻味。我的确很慢,怨不得人。
那么你先走吧!我平静地说。继续逆着风龟速前行。
他大抵开始懊悔自己的态度,缓缓地推车在我前面挡风。
一路无话。
累。
迁就与妥协不是共同旅行的基础。终究不能长长久久。

垭口的藏族小孩拿去我的车骑着玩,停下来拍张照的工夫,已经感觉自己就要被吹跑,冷就一个字!禁不住感慨,他们还在这玩得不亦乐乎。
咽了口水,速速起身离开。

然而,过了垭口,强逆风让我一度以为仍然在上坡,不猛踩还是有要被吹回去的感觉。
冷。更加心灰意冷。这破车,姐再也不骑了!
路边石碑上,留下若干前辈车友骂娘的笔迹。

老丐帮主 · 2012-05-01 08:08

【三十】然乌湖•雪山下明亮的眸子

安久拉山的冷风一直吹进骨头里,坐在客栈的大堂,手中捧着的热茶险些抖得溢出来。
被告知镇上已经连续停电几个月,烧水烧饭,都是靠自家的柴油机每晚限时发几小时的电。热水澡?趁早甭指望了。
太阳落山后,整个镇上除了沿街旅馆发出的微弱灯光,漆黑一片。说是镇,其实规模也只是百十来米的一条街,除去做生意的人外,几乎找不到原住民。
一路上早已习惯了这种没水没电,户外五星厕所,外加N天不洗澡的日子。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苦,没有什么是不能享的福。之所以不能,是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带着一身寒气,和衣而眠。折多山就开始的咳嗽逐日加剧,丝毫未有好转的迹象,有时感觉整片肺都要被咳出来,再后来连药也懒得吃了。
让人诧异的是,这样的身体状况,一路都不曾遭遇高反,头脑异常轻松,没有太多思想,它的平静甚至让我一度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是圣途的恩赐吗?
不得而知。

次日休整。
通向来古村的老路然察线,因为爆破被迫封闭,新路并非沿湖且要绕,我们仗着单车亦骑亦扛还是进去了。这条路荒凉人烟稀少,路边扎着爆破工人的简易帐篷。刚一转弯远远地望见白茫茫一片雪山,心下很是清爽。
大概行了七八公里,路被阻断。炸开的大块大块山石堵在路上。此处风景甚好,也不觉得这样的阻碍扫了兴。
坐在路边晒太阳发呆。
过了很久,听到有“突突”的摩托声渐行渐近。不一会儿,两个藏民露出头来,二十几岁的摸样,小伙子驾驶,姑娘坐后座,再后面是固定在车两侧的蛇皮袋,看上去足足装了一两百斤的物什。

两个年轻人望着堵在路上的大石踯躅,并未有折返的意思。
我扭过头和他们搭讪,你们去哪啊?察隅改道了,返回去七八公里到防落石走廊有另外一条路。这儿爆破过不去的。
走了这么远,谁想退回去啊!二人未置可否,仍不死心地朝前张望。
这时有两个汉地男人走过,许是爆破队的吧。小伙子马上前去求援,用汉话问询着能否搭把手帮忙抬车过去。
汉地男人未作理会背着手径直往前走,摇摇头。

看求助无效,小伙子放下车,一个人爬上堵塞的石堆,到前面探路去了。
几分钟工夫,小伙子叫来一位藏族大叔,还背回了两块长条木板,开始卸车。
木板是用来架在断路中央,推车过去的。三下五除二车上的蛇皮袋就卸了下来。小伙子一边打火一边推车,藏族大叔在后面帮忙抬,两个人拉来扯去终于把车子弄到乱石上面,大概吃奶的力气也使了出来。
然后又回头取卸下的行李,最后姑娘走过断路,搭了把手将撤下的木板递给她扛走。

这就是一件在我们看来吃力不讨好,完不成的事情,被他们迅速搞定了。

临了藏族大叔看我坐在路边,身旁放着单车,不忘问一句,是否要过去。
一直以来我们习惯被常识左右,在未做努力的情况下,将困难放大,最终不了了之,这也是很多梦想被埋葬的症结吧。

老丐帮主 · 2012-05-04 02:15

【三十一】一个人的然乌湖

一个人在然乌湖畔默默发了三个小时呆,这并没有让我成为哲学家。
前一日,我反复问了泰坦几次,如果不去来古村,是否会有遗憾。爆破路中止了当日的行程,我们只走了然察线其中的一小段。
泰坦啜喏不语。
于是,我决定等他一天。他独自从另外一条路骑去来古村,当日返回。
我则跑去然乌湖边吹风发呆晒太阳,顺带着看了小半本《滚滚红尘》。
天气晴好,微风。
中间接到泰坦电话,有惊无险,平安。
隐隐担忧。
原来他跟人去看冰川,从悬崖上爬到中途下不去,又爬上来。
对他来说惊心动魄的一天,我在平静中度过,如同在泸沽湖小洛水的日子,闲适恬淡,我所喜欢。

老丐帮主 · 2012-05-04 02:23

【三十二】通麦•进入高原雨林

从然乌向西,海拔一直下降,直至通麦,降到两千米。
平均海拔4千米的高原之上,两千米成为一处幽深的峡谷,潮湿的气候使得皮肤都可以拧出水来,一旦进入雨季,就变得暗无天日,淅淅沥沥的雨持续一月半月也不见停歇。

一路上被催促了无数次,这在泰坦已然成为一种习惯,以至于在波密到通麦这样几乎全程下坡的路段,他也下意识地赶着我走。
他是拍照狂,整数路碑或是有特色的路碑,他总是喜欢上去摆POSE,这我晓得,有些路段我偏偏没有停下等他,看他赶上以后念叨诸如“刚刚路过G318 4K公里,你就那么过去了。”的不悦,我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我承认这是一种变态心理。
在他眼中,我是太粗心,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小细节,而在我,实在疲于作秀。

这一日到向大姐骑友之家的只有我们六个人,大部队统统在波密休整,个别搭着便车过去了,毕竟通麦天险,排龙天险,虽不如名字看上去那么可怕,雨季若遇塌方、泥石流,也是够喝一壶的。

向大姐家的太阳能热水器,因了天色阴沉的缘故,只烧出一炉温吞水,我也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到院子里听雨声,看着大家补胎。
众说纷纭,正犹豫明日要不要继续走时,一个面色黝黑的兄弟开口说,他是一定会走的,哪怕天上下刀子,他是要到墨竹工卡看望他当公务员的朋友。
我们都隐隐担忧,雨照这个下法,落石、塌方,几率很大。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已是半月前,雨水更不知几时才会停歇。这位兄弟的决定也不无道理,雨一直下,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那么可以一直等到雨季结束了。一路上见过粗心大意下坡刹不住车骑到江里尸骨无存的,还真没见过哪个是被落石砸死的。
我如遇塌方被砸死,就算我倒霉。小兄弟如是说。
人若倒霉喝口凉水也会塞牙缝。我虽笃信宿命,却也没有他那般豁达,决定观望,视次日雨势而定。

318国道4081公里和4083公里处,白浆粉刷的路碑上,黑色水笔赫然写着:“兄弟走好——苍鹰为你悼念”,让人触目惊心。那是两年前,同为骑车进藏的车友不幸遇难之地。帕龙藏布江沿岸,这两处算不得险,许是大意了,一个小转弯,速度太快,整个人飞入江中,被湍急的江水卷走,不知葬身何处。
路碑上面用石头压着尚未萎蔫的野花,更有经过的车友,以烟头代香插在土里悼念。
路人蹲在碑前燃尽这样一根烟的时候,作何感想呢?
路上种种,很多时候无关天灾,却是人祸。丧命于此,往好听了说,是死在追逐梦想的路上。而我只觉窝囊。亲爱的车友们,本着对生命负责,对亲人朋友负责,万万不要掉以轻心吧。

老丐帮主 · 2012-05-04 02:36

【三十三】排龙•塌方受困

别误会,在排龙遭遇塌方受困的,并不是我们,而我们也的的确确和受困者一起在塌方区共度了一个晚上。

事情是这样的。
自向大姐家爬起来,观天象并没有放晴的迹象,当然也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细细的雨丝时落时断,几经思量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踏上烂泥巴路和着雨丝,午饭时分抵达排龙。浑身上下,地面飞溅的泥水混合着雨水,冲锋衣招架着,还没来得及渗入,但我已然能感到它的分量。
雨一直下,颇有些愈演愈烈的架势。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精神萎顿,许是路况太糟糕,许是天气太不给人长脸,又许是什么都不许是,我就是赖着不想走。泰坦看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欣然应允。
我自是得意。

其实留下来,除了听帕龙藏布江惊涛拍岸,也没什么事情好消遣。于是就在旅馆简陋的客厅和老板娘一同看电视,有限的几个频道,调来调去。这儿本是水力发电机自发电的。
忽然,“啪——”一声,电视自动关闭,灯也熄了,周遭一片昏暗。
晚饭时分,老板娘回来说,前面塌方,电线被砸断了,整个乡都没有电。咕噜咕噜,一秒钟,几块石头就塌下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车停到了旅馆门口。扒着窗台向外望,大货车、面包车、越野车已经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龙被阻在路上。
旅馆老板娘说,看样子要等明天当兵的来把塌方落石清理干净才能通过,一个晚上,说不定堵车要堵到通麦去了。

夜死一般的黑,乡镇上却人声鼎沸。
陆陆续续有乘客到沿街旅馆小卖部觅食投宿,所有店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我趿拉着拖鞋踩着泥巴前去看热闹,远远地望见路当中堆了一撮石头,摞得并不很高的样子,暗自纳闷,就没几个大老爷们主动跳出来,把落石搬走,大家不就可以通过了吗?与人方便于己方便。不过又一转念,连日的雨水冲刷,周遭山体亦有滑坡可能,擅自行动的确太冒险。
想想后怕,惊出一身冷汗,假使漫漫长路上,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刚好有人通过,将会是怎样……

老丐帮主 · 2012-05-04 02:42

次日一早,单车的优势再次发挥出来,看着我们抬着车子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塌方,羡煞一干自驾人等。众人七嘴八舌,这车好,畅通无阻,就算是摩托还可能坏路上没汽油呢!
而近距离观察,也使得我为自己前日的武断倍感羞愧,两米长的石头,绝非几个彪形大汉蛮力可以移动的。

出发两小时候,身后陆陆续续有车驶过,想必是塌方被清理了。

边回忆边敲出上面的文字,其实过了太久,我也记不清下面的桥段发生在哪里。
一路上曾经过几处水毁路段,不知是否我的祷告灵验,每每总是能够逢凶化吉。
第一次是整条路大概有十几二十米,被路旁落差3米高水闸样的小瀑冲毁,目测水深及膝,水流湍急,路另一侧是山坡,算不得险。
越野车驶过尚且会在水中熄火,我自认能力有限,办不到一口气骑行通过。水流从侧面冲击,力道大一点,一个稳不住,掉进水里,定是更加狼狈的。

如果此刻有车经过载我过去,就太美了。我忍不住奢侈地想象。
正准备除去鞋袜,打赤脚趟过去,一辆蓝色带斗货车,还是空的!从远处渐驶渐近,果断拦下,司机师傅二话没说,就把我的单车丢进了斗里。
泰坦坚持要骑,于是我一个人搭着车到了对岸,毫发无损。
司机师傅放下我,也不顾着赶路,转过身去笑眯眯地看起热闹来。
泰坦退得远了些,蓄势待发。
踏上车,加速踩。
车头歪了。
进入水中仅几米,在水流巨大的冲击力下,就发生了侧滑,他不得不在水中停下来,湿鞋自是免不了的。
他转身又推车退了回去。
水流的声音稀释了我的喊话,讲什么都是徒劳的。
泰坦发起了第二次冲击,较之上次好不到哪去,最终他放弃了挑战,推过水最深的几米,骑向彼岸了。

我是踩过多少狗屎,居然有如此运道。许是境由心生吧。“茶禅一味”大哥曾经跟我讲,心想事成心想事成,首先你要知道自己想什么,否则老天都没办法帮你。如今,深以为然。

老丐帮主 · 2012-05-07 16:46

【三十四】鲁朗•八一•最后的骑行

泰坦去补给的工夫,从对面小卖部钻出一车友,手中攥着根鸡腿,还是学生的模样。对于人的年龄,我不能辨识得十分准确,但总能判断出哪些比自己小,哪些又略为年长。而往往有一些年纪轻于我的人,会误把我当成小妹妹,这总算让我这张大饼脸找回些许安慰。

先是搭讪着,小朋友见泰坦钻出来,匆匆骑走了。我是又好气又好笑。

快到鲁朗的时候,天阴沉着,开始落雨。这个有中国瑞士之称的小镇,并无太多的惊艳,对于它闻名于世的石锅鸡,一则价格不菲,二则我不以为它会比妈妈做的红烧翅更加味美,所以没有期许,亦没有尝试。

此时,快些早些到拉萨已经成为我最大的念想。我始终没能突破自己对于旅行的心里疲惫期限,不知闯过这一关前方是怎样广阔的天地,又或是,万劫不复。

次日翻色季拉山到八一,这也成了川藏线上爬过的最后一座山。色季拉山的林海,同松林口如出一辙,只是G318是上好的柏油路面。苍茫林海,清透的蓝天,大家闺秀般的尼洋河,都不能阻止我回归的情绪,好似一股洪流,破堤而出。

到了八一,这个藏区除拉萨以外最大的重镇,我心里的草开始疯长,犹豫着欲向泰坦摊牌,不想继续骑下去,希望搭车翻越米拉山一天到拉萨。既已心怀鬼胎,又不知如何开口,所以做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颇有点丑媳妇终要见公婆的焦灼了。
毕竟,于我而言,即便只骑到了八一,即便朝圣的终点不是圣城拉萨,也没所谓。但,每个人的梦想不同,于一个精力充沛又不失激情的人而言,放弃前路,不失为一种遗憾。

嗫嗫喏喏地,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厚着脸皮讲了,横竖横了。
泰坦的反应,正如我所料,口风却略有松动,看来有戏。
软磨硬泡下,泰坦妥协。只是他希望是用“骑”进圣城拉萨的,我则不以为意。
于是,班车将我们在墨竹工卡放下,沿着拉萨河,完成最后60公里的骑行之旅。
始自成都,终于拉萨,骑行距离,码表显示,2200公里。

老丐帮主 · 2012-05-07 16:55

远眺林芝在下雨

老丐帮主 · 2012-05-07 17:02

【三十五】圣城•拉萨

拉萨街头,投宿的过程并不很顺利,因为西藏解放六十周年大庆,很多旅馆都关闭歇业了。本打算去岛上的鸟窝,兜兜转转了几圈,也未觅得半点踪迹。

推着车子在布宫前的广场闲逛,不承想,被巡逻的汉族年轻警卫拦了下来。他扯着我车头前悬挂的二十一度母经幡不放,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厉声呵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二十一度母,祈福用的。我如时相告。
显然,我的回答并没有取得他的信任。事实上,无论我说什么,可能都会招致怀疑,因为他不识得。
敬业的年轻警卫仍然拽着我的车把,直至远处一个当官摸样的藏族人走来,只消瞄过一眼,就温和地说,让她走吧,那是经幡。
年轻警卫这才松手。
待此二人走远,旁的警卫说,快些走吧,别再骑着车子来广场上招摇。
呼——虚惊一场。
我面相平和敦厚,哪里像不法分子了?

七月的哲蚌寺颇为冷清。
我给老千发了条短信,因为悟空说老千的上师,也可能是上师的上师在哲蚌寺。
“我听到你说哲蚌寺就浑身战栗,那儿有尊文殊菩萨愤怒像,很是殊胜,你一定要去拜拜。”很快老千回过来。
爬坡党群里面有草鱼、千江月两位学佛之人,因此,我们经常在此二人探讨屎和尿的哲学中被度化。
悟空说,一个骑车的群的悲剧,就是有两位学佛之人。
而我以为,一个骑车的群的更大悲剧,是既有两位学佛之人,又不是人人都学佛。

兜兜转转,整个哲蚌寺走下来,也没发现文殊菩萨的愤怒像,因为各佛像都是藏文标注,着实看不懂,许是拜过了吧。

逛八廓街自是少不了。
如若是以往,各色民族风格的小玩意定会让我爱不释手,如今对这些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所谓民族特色,越发不以为然,他们能带来的感官享受越来越低。
唯有一样,之于我,最没抵御能力,那便是各式纸张。
于是,便有了首帖中手写版。

大昭寺。
小昭寺。
布宫广场。
……

老丐帮主 · 2012-05-07 17:04

明日更新最终章,晚安。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1:23

小昭寺,点灯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3:20

哲蚌寺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3:31

【三十六】青藏铁路•曾经坐过的最长时间的硬座

由于中铁先行托回了车子,轻轻松松地就溜上了车。隔壁车厢的连接处有几辆拆了的单车停放,泰坦跑去看,回来说:“硬座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嘛。看!还能躺!”
不知是我们运气太好,买不到卧铺也有宽敞的车厢可以睡,还是我的运气太差,第一次跟人夸口乘车经验,就无情地被戳穿。为什么中铁不按常理出牌?我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去。

五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的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轻松。
有意无意地,听着隔壁座位的乘客聊着藏地的种种神秘,纠结着藏区女性僧人是叫尼姑还是别的什么。听着微笑着,有的没的,对的错的,没有一丝上前插嘴的欲望,尽管我知晓他们谈论内容背后所有的答案。

车厢宽敞的局面只维持到了西宁,随后陆陆续续上来许多人,整个车厢变得拥挤,一路上过客来来往往。我趴在车窗边向外望,西北塞外的荒凉尽收眼底,黄土高原干涸的土地宛若一个有血性的汉子,不卑不亢地矗立。河西走廊上的每一处景致都好似在你身边轻声耳语,诉说着悲壮的历史。

于是心中悄悄埋下一粒种子,终有一日,我要沿着丝路穿过帕米尔高原,继续我的朝圣之旅。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4:32

【尾声】境由心生

我承认,辞职旅行这档子事的确挺“二”的,尤其是在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情况下。

一直以来,我不曾诉说自己的恐慌,周期性地陷入迷途,总有那么些日子,觉得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究竟什么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过去没有找到答案,现在没有,我想将来也不会有。

两年前当我结束了为期两个半月的旅行,尤是。
抱着一大堆回忆,忽然觉得流浪于我全不是原以为的那滋味。继续在路上,已然没有一颗坚定行走下去的心,我能始终如一地因为发现一件件新鲜事儿而兴奋不已吗?回复到原来的状态,朝九晚五,一年从头忙到尾,眼巴巴望着那几天假期,继续陷入轮回,似乎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是一段宅生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晨昏颠倒,每天泡在一堆书里,或是抱着笔记本看各种脑残的偶像剧。时常凌晨躺下,已然能够听到窗外街边清洁工的扫帚声,对面篮球场上晨练的砰砰声。这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在大学那段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们也曾伴随我度过。傍晚时分爬起来伴着夕阳去吃碗粉,再在超市买一大堆速食,又是几天不出门。
我甚至觉得自己得了失语症,完全没有与外界交流的欲望。只是定期给家里去个电话,寒暄下。
思维像一团乱麻。
就那样拖着拖着,理不清,也懒得理清。

菜鱼曾经说,出走是需要的,但回归更加重要,流浪的目的是找回自我,而不是迷失。
如是,一时的逃离并不是终极解脱之法,而仅仅是一次自我放纵,所以免不了继续轮回之苦。

日子就在平淡中流逝着。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4:33

那一日太阳落山后,我在北新泾漫无目的地晃荡,身边经过的一个十四五岁大的男孩忽然转过头问我,浦东是往这个方向吗,指着前面,努努嘴。
我本能地点点头,突如其来的问询,让我没反应过来。

说罢,男孩就超过我又匆匆地继续往前赶路了。

三秒钟过后,回过神,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男孩行色匆匆,脚步已然趔趄,夜色下周身有股子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紧赶了几步跟上去,对他讲,去浦东可以到前面乘地铁,转个弯就是地铁口。
男孩的回答让我瞠目结舌,他跟家人大吵一架出来,身上没带钱,去浦东的同学那借点钱,再去杭州找他姐姐。
于是我知道,他是从苏州昆山走到北新泾,并且打算继续走到浦东去……

昆山过来,起码六七十公里,这样的距离我也曾走过,事后膝盖疼了足足一星期,个中滋味再知晓不过。难怪他会趔趄。估计待他走到浦东,已然后半夜了吧……
我塞给他乘地铁的钱,并叮嘱他无论如何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这样犯浑的孩子,让人恨,也忍不住让人心疼。

恍惚中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犯浑的孩子,因为羽翼不够强大,不能自由翱翔,又总跟自己叫着劲。

其实漂泊在路上不会让人一下子就变成精神上的强者,也不会解决生活中的鸡零狗碎,它能带来的仅仅是新鲜事物,至于有没有新奇感受,也要看自个儿,它只是让你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自己惯常所见的活法外,还存在很多其他的可能性。

是次川藏归来,日复一日的无味生活甚至让我怀疑旅途中那些重要的小事是否曾发生过。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4:42

放下是绝对需要的,一段旅程一旦发生了,就将成为过去,成为无可改变的命运。

我想说的是,旅行不是金疮药,旅行不是万金油,它更像是罂粟,用之得当,是很好的药材,反之,更是甚于砒霜。

当你沉浸其中have a rest的时候,不要赋予它太多的标签,不要过度标榜它的意义,用心去融入,为了旅行而旅行。
当你在生活工作中遭遇瓶颈的时候,也不要用旅行作为冠冕堂皇的逃避的理由,都是徒劳的。

当你毫无杂念地融入,会受到它潜移默化的影响,世界的丰富会将你的胸怀撑大。
当我再次融入城市的人群中,异常平静,从前没有一刻在喧嚣中有如此体会,路上的所见所闻点点滴滴已经渗透到血液里,即便不会时常想起,却将终生受益。

我不是个流浪者,走再远的路,也还是要回归生活。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也许某一刻,头脑中某个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然而既是欲求,就不会恒定不变,也许我烦恼的正是踩着月光追着月亮跑,终不可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只是,我不会再在旅行中寻找答案,也不会再依托于其他事情汲取力量。

心识的能量依托于外物,终不可得。

重要的是,做“心”的主人,不让它随着这个花花世界扑朔迷离的变幻游移,那么无论日子奢靡、清苦、拘束、自由,都会过得有滋有味吧。

由衷地感谢一路上擦肩而过的所有人,你们的帮助使得我的旅行更加顺利,你们的出现使得我的旅行多姿多彩,泰坦尤是。
如果不是他主动承担了两个人所有的行囊,我不会成为那个一路上被无数人艳羡,没后援又轻装骑川藏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坚持和照顾,可能还没到拉萨,我又极其不争气的给旅途留个尾巴。

只是多数时候我们的步调真的不一致,长此以往,还是分开旅行得好。

——————————————————————————全文完——————————————————————————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4:51

这个结尾是先前蛮早心血来潮的时候写下,如今回头看看,颇有些矫情。
不过矫情也是一种情绪,某时某刻最真实的情绪,我还是决定将它贴上来,以纪念。

谢观者。

后面会补充一些这条线路相关的东西。

老丐帮主 · 2012-05-08 15:29

小北线海拔图

根据实际骑行情况修正,相对准确,供有需要的TX参考
南线海拔图网上太多,就不贴了

老丐帮主 · 2012-05-09 14:45

我的战友

已归档
点赞 362
527 评论
共 527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4:29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3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色达天葬台的秃鹫

Avatar
K少 老丐帮主 2012-04-23 15:12

美不胜收:P:P:P

另外请教,这张PP颇有航拍的效果,请教如何拍摄?抑或是用长炮架设?

Avatar
老丐帮主 OP K少 2012-04-23 15:17

这张秃鹫,正是富士F200,没有航拍,普通的角度。
可能因为那是个有灵性的地方。

Avatar
十八颗牙晒太阳 老丐帮主 2012-11-22 13:54

这张照片大亮!

果然,字写得好的MM文采都不差的!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4:31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2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

Avatar
fall1940 老丐帮主 2012-04-23 15:03

想问,这是哪里?好美的色彩!

Avatar
老丐帮主 OP fall1940 2012-04-23 15:18

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4:41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1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邻近道孚,五彩斑斓的藏式民居

Avatar
上善楽水 老丐帮主 2013-07-07 13:11

=============================

想不到一个女的,会这么厉害!

Avatar
阿强来了 2012-04-23 14:42

必是强贴,占位观看

Avatar
kkk88 2012-04-23 14:47

必然是精品,前排就坐

Avatar
单车带我去西藏 2012-04-23 14:48

妹纸写得一手好字!

Avatar
liang855 2012-04-23 14:54

相片拍的美,手写的楷书文字更美,佩服中……

Avatar
深圳骑车男银 2012-04-23 14:58

好漂亮的pp,好漂亮的字,好令人心动的旅程.

Avatar
顺其自然的小孩 深圳骑车男银 2012-04-25 08:32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5:03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2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一】准备 做路书。整行囊。调试单车。 当然,更重要的是,向家人请示。 我最最亲爱的老妈,早已在我长期潜移默化的洗脑下,习惯了这种四处瞎得瑟的举动。尽管一辈子只在一个地方生活过的她,不能理解这“得瑟”的动力源自何处,却仍是一边数落我的不是,…

Avatar
K少 老丐帮主 2012-04-23 15:19

啊,可以看出F200

【一】准备


对了,还有相机。短线或是人多时候,我是不带的,一来非热衷于拍照,二来免去拍照的纷扰,更能专注于旅行本身,感受天地之本源,窥视当地人的小秘密,还有其他旅行者的人生。
大约我的F200先天残疾,已是第三次送修,还都是给CCD大动手术,我心疼自己不多的米,更加心疼风景如云烟过眼,终不能免俗。

你的观众都是很细心的:D

Avatar
老丐帮主 OP K少 2012-04-23 15:20

——————————————————————————————————————————

不都是F200拍的,有很多是泰坦拍的,他的是LX3

Avatar
evergreen_hk 2012-04-23 15:08

靜待。

Avatar
小李飞鱼 2012-04-23 15:08

冲那一手好字,也必须加分!留位,养肥了再看!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5:09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4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八】折多山•无高反病灶 泰坦想拍一张欢呼雀跃的照片,尽管在我看来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度一次次地瞎蹦跶这个举动挺“二”的,他却乐此不疲。我总是抓不住最佳的腾空瞬间。 “真被你气死了!”泰坦夺过相机翻看。 看着他精力过耗而憋红的脸,我忍俊不禁。 …

Avatar
顺其自然的小孩 老丐帮主 2012-04-25 08:38

我场面我也遭遇过。总有一些想飞又飞不起来的“鸟”,很执着认定照片里的他就是能飞的。

Avatar
老丐帮主 OP 顺其自然的小孩 2012-04-25 08:41

小孩来啦。
虽未见过,但对你和陶婆婆已经相当熟稔了:D

Avatar
老丐帮主 OP 2012-04-23 15:09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2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邻近山顶,落起雨来,风也大了,雨滴钻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滑,胸前的一片衣服从里面被浸湿,一丝丝寒意渗入体内,只想快点到垭口,也懒得停下加衣。 怎知到了垭口竟飘起雪来,六月飞雪,若非冤赛窦娥,就是只有高原才可见的景象了。这一停下来,体表的汗水…

Avatar
顺其自然的小孩 老丐帮主 2012-04-25 08:46

看到这里,想起我过折多山的时候,当时一卡车的猪半路上还听到在惨叫,到山顶发现都冻死了。后来我在一个人的游记看到他说那天过折多的人冻死了两个人。我很想回复他:乱说,没人冻死,只是冻死了一车的猪。

Avatar
老丐帮主 OP 顺其自然的小孩 2012-04-25 09:33

;):P:}):D8D

猪脂肪那么厚,能冻死,真不容易啊

Avatar
沧海一声啸 2012-04-23 15:15

MM一手好字啊,同为F200为啥拍不出图片的效果!

Avatar
老丐帮主 OP 沧海一声啸 2012-04-23 15:16

啊,可以看出F200

Avatar
天地无用流氓兔 2012-04-23 15:46

恭喜又回到上海,见过实物的飘过

Avatar
老丐帮主 OP 天地无用流氓兔 2012-04-24 03:18

久未添置装备,也久未见流氓兔:D

Avatar
楚天飞鸟 2012-04-23 15:59

文笔很好很文艺,此贴必火,占坑留印。

Avatar
justin.sz 2012-04-23 16:10

字好 文笔好 占坑留印

Avatar
nine one 2012-04-23 16:18

相片拍得好漂亮:)

Avatar
pc200lc 2012-04-23 20:10

心 為之動容! 頂一個

Avatar
铁杉111 2012-04-24 00:49

才女,硬笔书法赏心悦目,威武,加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