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走进雅鲁藏布大峡谷
[$nbsp][$nbsp][$nbsp]2004年05月23日 04:06 深圳特区报
2004年4月8日,一支由《中国国家地理》杂志10几名会员组成的考察队悄然进入雅鲁藏布大峡谷,在随后的5天内,考察人员以徒步的方式向大峡谷的腹地进发,目标直指举世闻名的U形大拐弯。
单纯撰文重点讲述“徒步”这一在都市白领中日渐时髦起来的运动方式,显然不是考察者们此次深入峡谷的惟一收获。但是在现阶段,徒步依然是进入大峡谷的惟一交通方式。
本版撰文、摄影
张振鹏(图片除署名外)
地理
在神秘的青藏高原上,一条绿色通道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雅鲁藏布江河谷向东南方向延伸,为来自孟加拉湾和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提供一条天然通道,学名“水气通道”。
但我更喜欢另外一种别具动感的表述方式:桀骜不驯的雅鲁藏布江奔流而下,流经西藏林芝,生生将喜马拉雅山切成两段,造就堪称世界之最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以及U形大拐弯示人。
由拉萨驱车沿川藏线东行,越过海拔5050米高的米拉山口,过工布江达,在巴河新村驶下川藏线,傍晚可到达风景宜人的巴松湖,休整住宿一夜。
次日返回川藏线继续前行,中午到达素有“小香港”之称的八一镇用餐,下午上海拔4600米高的米拉山口,再过鲁郎,傍晚到达徒步的出发地———排龙门巴民族乡。川藏线上的两天行程总计600公里。
此行的徒步线路由排龙门巴民族乡至雅鲁藏布大峡谷的U形大拐弯,单程近40公里。线路沿雅鲁藏布江最大的支流帕隆藏布江大峡谷前行,直至U形大拐弯对面山坡上的扎曲村。
装备
高山帐篷———往返大峡谷5天,夜晚需露宿山谷。
睡袋、睡垫———山谷昼夜温差较大,摄氏0度的睡袋才足以抵御寒冷。
防潮袋———水气通道阴雨连绵,保持衣物、照相器材干燥至关重要。
海事卫星电话一部、3部GPS、3公里对讲机10部———进入峡谷,除了上述器材,再无对外以及对内的沟通工具。手机毫无用武之地。
营地灯、煤气罐、灶具、食物———徒步辛劳,一顿热餐的意义,很难用城市中的标准衡量。
防水透气的冲锋衣裤各一件、抓绒衣薄厚各一件、快干裤一条、短袖衫2件、内衣裤2套———御寒、防水不可或缺,抓绒衣和快干裤的易干性其实也与防水有间接联系。
防水透气的高帮登山鞋一对、拖鞋一双、棉袜子4双———对于徒步来说,这些是最重要的装备。
头灯一个、水壶一只、饭盒一个、小刀一把———都是小玩意,却事关徒步的生活质量。
防晒帽子一顶、太阳镜一副、防晒霜一瓶———高原紫外线强烈,避免晒伤。
照相机、DV摄像机、头灯、对讲机等设备用电池若干———进入峡谷,平日唾手可得的电源立马遥不可及。
杀虫喷雾剂、高筒布袜———徒步至扎曲附近时,由于山林常年温暖潮湿,蚂蟥滋生,上述装备可防范叮咬。
50—75公升防水背包和腰包各一个——将上述个人用品悉数收入囊中。背包沉重,最好选择有“背负系统”的背包。
药品这块没列到
门巴
门巴族人生活在墨脱、排龙等雅鲁藏布江峡谷腹地,擅长负重走山路、沿袭刀耕火种的传统,狩猎、采集也曾是门巴族人的谋生方式。近年随着徒步队伍不断进入峡谷,充当峡谷向导成为门巴族人的又一谋生手段。
一支10人规模的徒步队伍,一般需要20名当地门巴族人随行。公用装备、个人沉重装备的背负离不开门巴族人,每个队员至少一个门巴族人一路协助,修建营地、生火做饭、提前开道的重任也交由门巴族人完成。
排龙门巴民族乡可为徒步队伍进入峡谷安排充足的门巴族人,返程门巴族人将由峡谷内的扎曲村和门中村安排。
与徒步者“武装到牙齿”的装备相比,门巴族人的个人装备实在“寒酸”:一身绿军装,轻薄透气易干,媲美GORE-TEX面料的冲锋衣裤;10多元钱一对的高帮军用胶鞋,穿在他们脚上,负重爬山如履平地,而对于徒步者脚上的所谓GORE-TEX专业登山鞋,门巴族人不屑一顾。

野餐
这次进山,队伍特意准备了煤气罐、高压锅、防风灶,由指定门巴族人全程背负。蔬菜以便携的土豆、萝卜为主,主食选择大米、挂面也是出于便携易储存的考虑。
厨师孜巴常年受雇各种队伍出入高海拔的阿里地区,具备丰富的野外高原“掌勺”能力。土豆丝炒腊肉、萝卜粉丝汤是孜巴的拿手菜。
随餐具一同带进山的两箱啤酒和数支红酒晚饭时限量供应,权作调节气氛之用。迎着河谷凉爽的夜风,3、5个团友促膝围坐,头灯照明,啤酒对饮,河谷中的宵夜竟也惬意。
进餐过程会产生诸如包装塑料、罐头铁盒之类的无机物垃圾,像在徒步行进中产生的其它无机物垃圾一样,我们委派专人负责收集一路保管并最终带出河谷。返程途中每次路过曾经的宿营地,大家都很欣慰:我们没有对原始状态的河谷造成污染。
出发
住在排龙乡等待出发的前夜睡得并不踏实,房后山沟里湍急的江水整夜轰鸣,似乎在为团员们出发前紧张、急切、兴奋的心情伴奏附和。
吃过早饭,队员们默默地扛着自己的大背包等待队长出发的指令。天空飘着细雨,连夜召集来的26个门巴族人此时已经将乡政府大院挤得满满当当。队长有条不紊地将提前打包的公用装备、给养平均分派给门巴族人,这样的工作,每次出发前都必须重复进行。门巴族人负重均等与否直接关系到队长的公信力和指令的落实力度,而这一点,曾经是多支徒步考察队在峡谷中与门巴族人发生摩擦直接或间接的导火索。
背负公用装备和给养的门巴族人先于大部队出发,他们要在大部队到达午休地点、宿营地点前修建好营地,埋锅造饭。
剩余的门巴族人再被分派给每一个队员,徒步行进中,门巴族人负责背负指定队员的大背包、负责指定队员的安全,甚至拯救遇险队员的生命。
3部GPS卫星定位仪和10部3公里对讲机也分发给队头、队尾和队伍中间队员的手中。
队长的出发总动员落地有声:队伍前后保持合理间距,门巴族人与指定队员时刻不离左右、对讲机呼叫必复、徒步速度和节奏时刻听候队长指挥调遣。
9点30分,雨过天晴,大部队终于踏上稍显湿滑的路面向峡谷深处挺进。半小时的工夫,再回头张望,修建在半山腰上的川藏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在视野之外。快感和释然瞬间袭上心头,精心准备了几个月的徒步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行军
高原、峡谷、雪山、江流、降雨、滑坡、碎石、悬桥、蚂蟥、荨麻,上述要素在徒步的最初阶段先以景观的形式出现,随即便成为徒步进程中接踵而来的障碍。
进入峡谷的路,是峡谷山坡上居住的村民为出行、打猎、取水便利修建的,所谓路,仅仅是山坡之上、峭壁边缘、江水旁边远看隐约成行,近看稍微平整点的羊肠小道,小道走到峭壁的尽头,会有一条悬索桥将徒步者引向江流的另一侧。路遇滑坡区域,雨季到来时村民会利用横拉在峭壁间的铁索滑行到对岸,避过滑坡区后,再搭另外一条铁索滑行回既定的路线上来。
踩着碎石,攀着岩壁举步前行,进入峡谷的最初阶段,整个队伍行进缓慢。队员间个人能力参差不齐,对崎岖山路也需要适应过程,加之雨过天晴,高原的太阳晒在裸露的皮肤上,灼热、微痛,清晨出发时厚重的衣物也不得不从身上一件件扒下来。
徒步沿途有数个大面积的滑坡路段,即便不下雨,峡谷中的气流也会随时引发滑坡体上的碎石飞落下来。小路横切滑坡面,走在上面,不时踏翻大小石块,在脚下造成一个个小规模的滑坡。看着碎石向江中飞落,心跳加速、冷汗横流。队长通过对讲机吼叫:注意脚下路面,观察头上飞石,2人一组,拉大间距,快速通过。
靠近扎曲村的蚂蟥区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可怕。提前准备的高筒布袜子和“枪手”喷雾剂是通过这一区域最好的帮手。高筒袜套在裤腿外面并扎紧上口,将“枪手”喷在颈部、腰部、后背、小腿、袖口等处即可。山里的蚂蟥毫无抗药性,“枪手”的威力显得特别大。
初遇蚂蟥安然无恙,这在很大程度上麻痹了团员们的警惕性。第二天,团队在蚂蟥区边缘休整,部分团员行动中因弃用高筒袜和“枪手”,纷纷遭到蚂蟥袭击,腿上、脚上血迹斑斑。
从峡谷深处的扎曲村向峡谷外行进的第一天,为了在天黑之前越过一处巨大的滑坡区,我们从早晨9点出发,直到晚上8点到达宿营地康东村,日行程30公里有余。巨大的体能消耗让队员们真正领教了山路徒步的艰辛。而我本人,因为一份额外的负重,比别人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艰辛”二字的含义。
傍晚时分越过滑坡区后,紧接着需要征服的是一个落差很大、很陡、很长的山坡,出于对自身能力的充分信任和挑战自我的想法,我将门巴族人身上的一个大背包抢过来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在此后将近40分钟的跋涉中,背包逐渐变成一块随着前行不断增加重量的巨石,压得我气喘吁吁、流汗不止。
为了这次徒步,我曾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体能储备,包括持续一个月的隔日万米跑,随后是两个月的每日5000米跑。在出发之前,自认为身体机能已经达到近年来的最好水平。但在这个大背包的重压下我逐渐体会到,完成山地负重行进,仅有体能还远远不够,门巴族人徒步山地所表现出来的忍耐力、节奏感、技巧性,是山里人与生存环境相适应的本能。我不停地用对讲机呼叫先期到达营地的队友,询问抵达营地的具体距离,回答总是:“我们在山坡上,视野很好,看不到你。”
除了咬牙前行,我别无选择。前不见营地,后远离团队,我甚至闪出弃包而去的念头。终于,在走过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后,对讲机传来营地队友的召唤:“距离300米,营地位于正前方。”那天晚上,饭量格外大,睡得格外香。
宿营
睡房、席梦思与帐篷、睡垫之间,就感受而言到底有怎样的差距?宿营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潮湿憋闷的帐篷中,思念着睡房和席梦思。
雨水从帐篷挡雨布的缝隙渗进来,弄湿了睡垫睡袋,一晚上人仿佛躺在水里。
山谷中能够搭建帐篷的平地稀少,我们的帐篷搭建在略有斜坡的一片沙滩上,睡在里面,需要不停调整姿势,以免下滑。
以后有几天睡村民家,尽管依旧钻睡袋睡睡垫,但再不必支起帐篷,乐得我像中了彩似的,早早躺下来“享福”。
江水在脚下飞流,但不能洗澡———进山宿营这几天,对洗手间的思念越发强烈,在无法洗澡的日子里饱受煎熬。
后来出了峡谷,住进八一镇的一家酒店,整晚躺在床上盯着洗手间愣神,幸福感油然而生,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