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纪（1）

东瀛十八浮纪

1、和式小园林

到东京下榻的第一间酒店是关西机场的WASHINGTON HOTEL。六七层楼高，白色圆弧形外墙。主楼后有一小园林，依山而饰，方寸之地，整饬有序。假山，清泉，花圃，绿草间簇白花，从楼中窗间射出来的灯光沿着坡度直铺而上，清白的光在暗绿的夜和草上显得静谧安详。其间圆碎细石堆铺的小路弯弯曲曲，路边有竹篱，分离出草地与花圃。最妙处在于路旁踱几步就有一个竹编火把台，顶端以石棉网为围，架起几块碳，燃着。红红的火苗跳跃，火光于暗夜中散发开去，终于与咫尺之外现代的灯影融合。光与火交织出的那种静妙，尤如安宁地从此世界到彼世界，该是些和式园林的端倪。

2、水泥森林令人抑郁

[东京]今世纪颇为时尚，以之为名的热卖影视剧不少。较早的[东京爱情故事]，其后有[东京攻略]，较新的[迷失东京]。时代化的光影与或青春或含蓄的情感表述令这个东方都市在意念中环绕着浪漫、光荣与骄傲。
然而这左右视觉中的东京实在不美。用水泥森林一词形容再贴切不过。站在[东京第一本都厅]（政府办公大楼）顶45层[展望台]（辽望处），灰暗的天，灰闷的楼密密匝匝，一座紧连一座，终于明了什么叫见缝插针，更上层楼并未带来预期的壮观。
这便是东京了。作为街道上的人，渺小而惶惑，身边尽高楼。入目的尽是石头，或者玻璃幕墙。街道不宽，路面植物也少，缺少了绿色与枝叶迎风摇曳的动感调节，视觉与身体处于一种极度的紧张和不愉快的情绪中，心中唯愿尽快离开。

3、“世界第一高”

某年，日本参观团在艾菲尔铁塔上饱览了赛纳河左右优美如斯，便痛定思痛要令此美景良辰在东京重现。于是东施效颦般在东京湾的西面建了一座东京铁塔，为醒目，钢铁漆成红色，在阴天远瞰有铁锈的颜色。簇拥在铁塔周围的是一座又一座循环往复的四方高楼。按说艾菲尔铁塔的可纪念性重点在于其首度采用钢铁搭建了一座从未如此高过的建筑物，标志着全世界进入钢铁工业时代。审美呢也不过提供了一处俯瞰巴黎的高据点而已，无他。
只可怜了日本，雄心勃勃的激动了一次，模仿了一次，兴建了一次，馈笑无穷。一日本女作家叫江国香织有一部小说[寂寞东京铁塔]，讲的是爱情的坚贞而寂寞。在我看来，文题却道出了东京铁塔存在的本质，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据说为了表达大日本帝国超越西方列强的意念，东京铁塔垂直高-度刻意比艾菲尔铁塔高了3米，为333米，号称“世界第一高铁塔。”

4、东京湾的跆场

和香港维多利亚港比，东京湾就有点小巫之感。随着水泥森林蔓延过去便是一味的波光鳞鳞，
无山势起伏衬托，少了许多自然韵味。横跨东京湾的是一座钢拉丝桥叫彩虹桥，自然也无法和香港97回归时驻港部队车水马龙巍巍行过的青马大桥比拟。但因其名，有些天赋的青春和稍纵即逝的浪漫气息。
东京湾中间有一个岛，称为跆场，乘船可至。跆场最出名的是因其为东京富士电视台所在地。风靡一时的[东京爱情故事]、[悠长假期]和将来未来的鸿篇巨制、日剧经典都生产于此。据说红极一时的偶像天王木村拓哉时时出现，前些日子看见娱乐新闻说，木村已然将天王宝座让位给一个叫中居广正的，心里略略动了一下，毕竟他的几部剧情和表演打动过闲暇时的我。
为了呼应偶像剧的浪漫气氛，于是跆场沿海岸线部分铺了人造沙滩。同样是日本黄金假期的五一节，沿海岸沙滩尽是游玩的男女老少，两个三五岁的小姑娘各自穿着粉的、黑的比基尼，赤足欢乐的跳着、跑着、笑着；一对情侣旁若无人的相拥热吻；一名老人坐在沙滩上的椅子上，双手柱着细细的拐仗，满布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定定的凝视着远方。人性之美的瞬间究竟是无处不在。

5、松下的光荣

跆场中一处是举世闻名的松下PANASONIC电器陈列馆，全自由对游人开放。类似的还有之后的丰田TOYOTA车馆，参观这两处是任何一个旅游团之必备项目。日本国对国家的品牌，充满了骄傲，因之代表了国家的光荣与力量，大东亚共荣圈无法以武力解决，但通过电气和机械产品的渗透与品牌的传播，大抵也七七八八了。除了中国，在东南亚的越南、印尼、马来西亚，等国，我亲眼目睹的，松下和丰田外，另本田HONDA、等产品和广告牌在街道上、在屋中、在商场，抬眼即见。当侵略以物质的方式取代血腥与暴力，被侵略者以欢欣而谦逊的姿态全盘接受。
松下陈列馆中有最新款的手机、电视、手提电脑，装饰有最新的视听陈列咖啡室，二楼上有最新的家居饰物，尤以厨卫用具为典型。在一角有WILL品牌的装饰画与产品区。记忆中WILL是2000年前日本商界为迎接新世纪，几大异产品类的品牌联盟成立，桔红色的英文字。大一统的希望虽然在远方，但日本人始终未曾放弃。
对“现代化”器具用物我向来畏惧且迟钝，更何况更上层楼的最现代或后现代。当摆脱了学习知识的努力，对现代事物极其善忘，所以不足一一描述。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陈列馆外的小树林，枝蔓轻浮，清翠如洗，坐在其中看着数步外的现代化的松下馆，心想这个小自然好歹也是浸润了至现代空气的。心中的恐惧少了许多，有些隔岸观火的轻松自在。

6、如厕记

洗手间是日本最值得一提的事实。自动化电气化程序化程度之高，世所罕见。
松下馆中的洗手间在二楼幽静一角。门上粉红色的女士标牌晶莹剔透。手触门把，就听得里面“扑哧”一声，心中一惊，不自觉手抚胸口。镇静几秒方才念及应是探测得有人入来，即自动放低马桶坐垫至平放位置。方寸之室，一面镜，三面墙，洁净如璧，极致清静，有香风暗拂。如厕初毕，刚起身，又听身后“呱嗒”声，随即“哗哗”水声响起，缘是自动冲厕程序启动了。步至洗手台前，手刚伸出，水便自龙头中滑滑流出。洗手毕，湿漉漉的两个手掌转向烘手机，刚刚触及便“哄哄”劲风鼓起，风力劲大，未几时便手回复温暖干燥。推门而出，门在身后缓缓随至，及身体站到门之外步许。便再听得其间“扑哧”声，是坐垫弹回无人掀起状态。一切恢复安静。心跳平复之后，如历经一场游戏。
大部分洗手间自动化程度虽不及此，但有更过之者。房内按钮复杂，莫名其用。最令人新奇的，便是自动冲洗PP设施。如厕毕，便有一注水流直上及肤，水温持恒，不凉不烫，水柱力度亦适中，水冲洗完毕片刻，便有温暖气流“呼呼”响起。即是自动烘干。这全自动体验，令我心中十分不惯，勉强受之，权当学习最现代化的如厕罢。后听导游介绍说日本人生痔者众，因而搞出如斯全自动。

7、丰田车馆多多益善的车

两层高开敞宽阔的车馆中左左右右尽是车。
门口最耀眼的是最近在中国大陆名声大噪的“陆虎”，被悬在一个细铁架搭成的高四层的车架间，每层一台，四层四辆，我关于车的识见极短，只识他。地面手边有电梯按钮，陆虎在第二层，便按“2”，他便自上而下降落，再按下示意“前”的箭头，便徐徐往前驶来，直至可清晰端详。墨绿色的全车身，方头方脑，两只大灯炯炯的。可能是新贵的缘故，车架中的四台车是不可触摸亵玩的。只许隔三五尺看，意念中抚摸驾乘，如此而已。刚巧我一个月前在重庆搭过这款车。当时驾驶者眉飞色舞地描述如何一熄火车座便往后挪移，因为程序探知驾驶的主人要下车了，得让出更宽敞的位置以便腾挪云云。表达自动化、人性化、人体工程学的设定概念。
其他的车便停放在车馆地面，真真切切的，上车摸摸座椅皮的质地，转转固化的方向盘，踩踩不曾启动的油门刹车，开车门关车门，坐在其中做出各种姿势，无一不可。
老牌的CROWN皇冠，贵族血统的LEXUS凌志，04年3月份初始在中国大陆公开发售的丰田花冠，在车馆里都纷纷有不同造型、色彩、排量、风格感觉的款式。以琳琅满目来形容亦不为过。贴近一楼东北角落地窗有一辆银色的小跑车，两座，敞篷，绝对海浪起伏流线型的款，骄傲而不乏天真率，折合人民币才十二三万，如此高的性价比令我实在艳羡不已。
花二百日元在车馆内即可驾一辆玩具型小车自动环场驾驶一周，彩色的玩具车，彩色塑胶铺的车轨，儿童玩乐所用。路轨的起点和终点都有“环保地球”的字样和设计，大概是告诫驾驶者在驾车、耗油、排放尾气之余要时时将地球生态瑾记心上。儿童环保和世界意识的熏陶，原本应该蕴含在玩耍嬉戏中。

8、浅草观音寺里我求了支凶签

未曾考据不敢妄言，不知浅草寺是否因白居易的“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得名。外观东京虽是粗鄙的现代森林，浅草寺处却能让人印证了些大和民族的传统与宗教。
浅草寺是观音庙，原祉建于645年，是东京最古老的寺院，香火鼎盛。
自正门入。先是凌空一排排白底黑字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摇曳曳。灯笼在日本神社、寺庙中极其普遍，我胡乱地想象这些灯笼在中国的原型该是幡，是公众性公开化祷告的符，之上的字样与神明标示、意味、告知、沟通着特定的含义。在乡村，人死后请和尚做道场，便周围布置着幡，后来送礼者因布质的启示便送床单、被褥之类，在出葬时用竹竿抬了，随同着幡帜飘飘，壮其声势。
往寺院正殿有门称为“雷门”，朱红的榔柱。屋檐顶上悬下一正两侧三个巨型灯笼。深红的，深蓝的。和布质的幡相比，纸质的灯笼显得似乎圆融通透些，合了人世生死的循回道理。
自成人心有敬畏后，我素来是见神敬神，见佛拜佛的。在浅草寺便买了香敬上，合什许愿。在这个神道教盛行的国度里观音势有其神妙处。投了200日元善款，求了一签，未曾想一个“凶”字赫然纸上，配有一首五绝，一大意是“凡事如对非人言，必生祸端”。便心下里惶恐，再求了张祈“身体健全”的愿望松木牌，虔诚地双手交给驻社的人，当是焚化了，令愿望化为气焰通告神知。
说是观音寺，本堂中其实不能窥得观音真容。反是在正堂之外，有两尊并行的观音石像，一为智，一为慧。代表观音智慧的双重属性。我双双拜了，祈愿神灵一如既往赐智慧随我尘世尘事，心无旁骛。

9、酱汤啊酱汤
酱汤是日本人自幼至老一以贯之的餐饮中汤食。顾名思义，这“国汤”汤色酱赤。且色浓味浓，但入口后却有莫名的淡薄感。仔细思索淡薄意应源于原料味各自独立，未曾融合，因而西红柿、蘑菇（菜蔬）、豆腐、猪肉块的味，都能品出，在大中华美食里，原本美食高人如洪七公之舌方才能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品出肉丝、豆腐以及泥鳅穿行鱼跃的过程。及此时此刻的日本国酱汤却味蕾不发达如我，都能分明辩出原料佐料成分。换位思考呢可以称之为另种烹饪态度，正如畅誉全球的日本美食中的生鱼片和神户牛肉，讲究原料原味，绝不混同，料混味不混。不过从一个中国人的味觉思维实话实说，喝酱汤第一次叫尝新鲜，第二次勉力重复，第三次以后就着实入口维艰，只残余消费促进日本经济繁荣的意义。经这一而再，再而三，酱汤在我心中的生命便已丧失怠尽。再往科学里想一层呢，这酱汤的组成经过的是物理组合过程，不象中华美食，是的的确确经历化学反映的，味道自然不同。
都说酱汤的基本原料是发酵后的豆酱和煎熬过的鱼汤，可依据我这数日来数次饮的经验，豆匙酱味还好，和在其中。但鱼汤就悬了，半分鱼的味道才没嗅到，看来要领会日本国汤的精妙处还真少不得七公老人家的味蕾，或者带一只猫来。

10、仲见世街的人形烧

仲见世街其实就是浅草寺出雷门后顺沿的甬道。沿街商铺琳琅，有卖护身符的，通常其上注有生肖、属相、生辰等，如银铃铛、玉观音、微型布娃娃、木佩饰；有卖工艺品的，布制品极致丰富，一个万花筒，内外都极精致的用碎花的红布裹了，拿在手里，镜里镜外尽是花花世界。当然占最大多数的食品店。食品店的的饮食和幡帜同样具备可称道处。幡帜通常是大红、桃红、纯白、天蓝等色彩明度极高的颜色，黑色粗体大字撰其上，横悬在店头，竖架在店门前，呼啦啦的来回飘，和店伙计的鞠躬微笑一块兜生意。
有卖一种小点心，名字有趣者觉愉快，敏感者觉出血腥，叫人形烧。名前两个字“人形”源于其形。其实说思维的原创中国的孩子毫不陌生。我小时最常吃的零食是动物饼干，一小块一小块，往往姐妹兄弟们为吃一头小猪是先吃头还是屁股、谁吃小鸡谁吃兔子争抢不休，面红耳赤。“人形烧”背后的“烧”字指的是的典型性制作工艺。面粉的原料，发酵和了，中间填入豆沙，盛入人脸形铁模板，放于火箱上烘烤，当下趁热吃时柔软绵绵，不粉不腻，当中豆沙馅清甜沙脆，很是可口。
说是“人形”，其是多是“人面形”，多为椭圆。模板的面容，大抵仿了佛像，脸部轮廓丰满，表情雍和平静，或笑或视，还有戴冠者。既可为人形，自然可为动物形、树叶形，凡世间所有之物，尽可入模入口。和动物饼干相比，虽然原创者意图相似，给孩子的快乐程度亦难分高下。但以成人的眼光看，小小点心中传达出制糕者对人世的模拟与刻画，“人形烧”要认真细致耐烦许多。

11、少年棒球队中最小的那个

早就听说棒球是日本国球，举国上下莫不趋附，原本没概念。但在日程紧凑的旅行途中沿街尚能目睹一次少年棒球队的训练，方才有些许感性认知。
街边栏杆围出一个球场，和足球的绿草地不同，棒球场是沙场，所以没有绿色。十几个男孩儿们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齐整地穿着白色棒球衣，体格都在健康范围内，没有过肥或过瘦的。我趴在栏杆前定定地看了十几分钟，场内少年们排着队在练习击球、接球。球类我懂得少，更惶棒球，电视里略看过，只知有敌对的核心主力是掷球手和击球手，掷球手浑身舒展力量地将球扔出，大概是越远越好，击球手挥球棒去击球，掷完击完就见满场队员乱跑，似乎叫“跑磊”。哈利波特里魔法学校骑着魔椅追抢“金击子”的游戏，就是棒球游戏的原型吧。有一个个子最矮小的，认真地在击球。教练从一端将球抛过来喂球，他便认真地挥棒去迎。有时击中有时错过。未轮到他时便站立了定定的望着栏杆外观赏的我们，满脸不解，可能是惶惑为何如此普通的一场训练竟有人认真地观摩。等到下一次再轮到他击球练习，显然动作就越发的认真、刻意，已经有些潜伏在他身体内的表演性在发挥作用。只是在我的观察中击中率并不比先前更好，我对他一笑，他看了看我，就赶快跑到一边去，扭头看队友练习，装作他没有开过小差思想过。

12、乱中的新宿
新宿和银座皆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新宿街区普遍街道狭窄，周壁高楼紧逼，商铺霓虹灯招牌接踵鳟次，比香港最繁华的铜锣弯更有过之。电器服装首饰珠宝，遍布在成个街区的楼宇之内。用形容战国时齐国街市中人丁兴旺繁荣叫挥手为云拂袖成雨。
都说日本有一批新新新人类们常做的事就是描了穿了最怪然而是最耀眼的衣衫鞋袜、描了最新最夸张的眉和眼梢、做了最新最酷的发型、戴了最奇特最令人想象不到的耳饰鼻饰胸饰，成组成日的在新宿街头站立，SHOW着。用他们超前的肢体和服饰，引领着亚洲最IN的时尚潮流。和巴黎的时尚界名流相比，他们是草根，是青春，是标新立异，但真真实实地影响着一代一代。我张大眼睛四处寻找着这一批青年们，果然寻到一簇。也不知是不是我所希望寻找的目标。四五个长身少年，三男一女，服饰装扮各有奇特处，在街心站着闲聊。在往来的人流中显得很是独特。
这个新宿区的街心公园颇显脏乱。街心碗口粗树的背面是一个垃圾箱，垃圾因不能及时清理零散溢出，散落在街道上。一破旧衣的老者坐在垃圾箱旁，双眼望天，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不知在这闹市中祈求什么。再有一个青年，盘腿坐在树下，头扎着布带，身后有简单的旗帜写着“步行”字样。身前铺有书写着文字的纸。可能是步行者请求摹捐的意思。青年的眼神单纯，却有凶挚气，印证了心目中的日本浪人形象。

13、略目银座
我在银座街五丁目，街上宽敞安静，人烟稀少，空气有了回旋的余地便有卖贵品的气象。SHISHEDO资生堂有两栋大楼横陈过去。一栋楼六七层高，上上下下粉红一体，另一栋外墙漆黑，如果不是精巧的招牌上书SHIESHIO，也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品牌的两个部分，临街透亮的厨窗里是妖娆仿真模特，披着最新款式的服饰。街对过有PRADA的专卖店，从门上开始高至四层以上宽阔的黑色招牌，只近门处小小的饰有PRADA五个金字，展示极简的门面设计思想。皮具店，和服店，时尚服装店。今春起女装流行薄如蝉翼的丝质繁花面料，上衣中长至膝，配饰繁复。有一个反斗玩具城，四层高，形形色色的流行公仔玩物无不毕至，原来银座亦是儿童的天堂。

14、浸温泉的混乱心情
温泉是到日本的必探项目。因工作关系我在银座五丁目街上一书店购得几本关于温泉的杂志期刊。语言不通，说HOT SPRING售货小姐满脸茫然，情急之下掏出笔来，写下“温泉”二字，姑娘释然的倒吸一口气，满脸写意步履轻快将我们引向一处。温泉在日本平假名里是一个汉字“汤”，古字当真简约精妙，既是汤，必是热的，一旦凉了，汤就归入残羹冷彘，属过期不合格产品。
在富士山中兜兜转转时总见丛林边突地一座和屋，斜斜的坡屋顶下深色木或石材筑成。屋外立有标牌上书“一泊两食，6000YIN”、另有“汤”字。即是遍布山中的家庭旅馆，屋外通常停两辆车，一辆主人的，一辆属客人。一年四季，总是满的。
我们的温泉小酒店已经出山很远。方寸的温泉池在室内，男女分隔。虽说是泉水自地下天然引得，但感觉却与浸泡泉中，仰首舒展四肢，天圆地方相去已远。日本人浸温泉前有一套清洁保证范式。泉池外全套冲洗设施和沐浴液香波等，必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沐浴洗净，方获准入。我在泉中，一日本妇人赤身进来，旁若无人的淋水抹香波浑身细细撮洗，从头到脚，耗足十几分钟，反而已经超过通常一次性浸泡温泉的时间。当时泉中已有三名日本妇人，兴高采烈的用蹩脚的英语和我们二三人交谈。听说CHINESE一词便抚掌大笑眉飞色舞，对日本人，我有戒心，此情景中不觉光荣反而心情怪怪。水温恰好，暖暖的直入毛孔，一角是引泉水汩汩的入口，我背倚了泉口流冲，闻得这温泉水散发着一种铁或者某种金属生涩的气味。
15、富士山顶缠绵的云

富士山区终于云开日现。
从晨始一直阴翳，先是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一阵风后黑云淡去些，便落间歇性的雨。车驶入林中直道，车中想象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导游手指一侧道那边便是日本国的象征富士山，被乌云遮盖得密密实实。因听与见不符，逐渐困意如天气般昏昏上来。
从一阵欢呼喝彩声中苏醒，一恍然间已换了个人间。空气明净指数已达绝对高度。蓝天俊朗，白云翩然，远山绵寂，近树清拔。再端望富士山峰所在的方位，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的隙间断续见远处地平线之上一片浓郁的白云堆，在隐隐中变化翻腾。积极的团友迅速掏出摄像机来，随时准备着。
车停在山脚下的富士山博物馆。这一瞬间那堆云不知何时已经平移开，露出清晰可见的富士山梯形状清晰轮廓，深蓝黑色稳健的山体为此刻淡逸快乐的云天注入强音弹奏。然而山顶部分依然未曾显山露水。和先前遮掩山体严密护卫的浓云不同，峰顶之上环绕的白云变得柔和、清爽，定晴不动，偶然瞬间还依稀见到丝丝系系中暴露出的浅圆弧型的峰口。
山体矗立，抱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坚贞，任成团成片的、如丝如缕的白云任意在其上飘摇纠缠。山静，云动；山不阿，云幻媚；山是百练钢，云成绕指柔；山持今生的悟，云便终世的不悔。自始至终，白云始终不离不弃山峰口。虽全貌未窥，然我心中已见齐整富士山，更记忆了富士山顶上缠绵的云。

16、京都西阵织会馆的和服之灵

自公元796年至明治维新后，京都始终是日本的首都。全城小街清静，屋舍俨然，河水清流，树影款款。主要的街道和屋宇都建于本世纪初明治维新迁都之前，东京亦以在京都之东而得片假名字。京都城里古意幽，有石板坡的街道，有二层楼高的木房子，有挑着灯笼和酒旗的饭肆，神与天皇居所有京都御所、平安神宫，清水寺，东寺、金阁寺、银阁寺，有著名盛产美丽红叶和诗意的岚山；传统的歌舞妓和挪戏在定点定期上演；茶道在京都演绎出在户外幽密竹林中静飨用；传统的祭祀礼有5月15的葵祭，祈求收成，7月17的祗园祭，祈神明驱散疫病保全安康。解放初讨论定都北京时梁思成等倡议保留北京原貌在他处重建新都最终被否决，如当时的决议是反面的话我们可以踱步在数个世纪的北京城中，闲适悠然。不似如今，从只屋片瓦或远渡重洋中寻求传统的真实面目。西阵织是京都流传至今的和服织造所。天皇、王公贵族的和服都在此订制织纺而成。会馆高二层，二楼上有真的木织布机和女人在实际纺织，纱线在梭与机中穿行，绝非表演。每半个小时一楼一处小小的表演台有最新的和服花色款式的15分钟表演。此次上演六套，青蓝素朴的，红粉妖冶的，大红明艳的，纯白冷静的，背带亦各色鲜明。着和服的姑娘表情与发型全都因了和服的风格装扮，表情端庄，绝不夸饰，双手微招，意图将人的精神尽数吸引到身上的和服上去。按泛神论的宗旨，万物有灵，因而剑有剑气，茶有茶道，这个舞台既是和服展示美与灵魂之所在，人反倒变成了极其次要的配件，衣架而已。
京都的传统和和服的精妙都是都是大文章的所在，我这里轻薄言了，似有不敬。

17、京都天皇苑 大阪将军府

平安是明治天皇的年号，如唐太宗号码贞观、清太宗号顺治。天皇是精神领袖，是日本国人的实实在在可见可触的神。日本人有战乱、有幕府争权，有挟天子取令诸候，但没人起过废除天皇的邪念，因为天皇是神。与“天子”自我神化相比，中国的皇帝有太多世俗的任务，百姓也不信邪，因而皇位越来越被淡化了神的一面，成王败寇，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中国出了N种姓氏的皇帝，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日本的天皇血脉始终如一，皇者恒皇。二战日本创造的奇迹就是当天皇罢战投降的声音通过电讯、电台、报纸传递到各大战区时，无论是正在困兽尤斗或苦心思战者，无一例外当下放低武器，缴械投降。换其他任何国家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的古语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和故宫比，重建后缩微一倍的平安神宫显得清静简朴。屋宇是皇家神社朱红廊柱，青黑屋顶。除走廊和室内，户外地面却是细沙和卵石铺就，几百平米的广场清清白白，白红黑蓝，地面、屋宇，天空，色彩清新分明。神的存在源于天地，原本无需雕梁画栋的。
幕府期名将丰臣秀吉在大阪属地的将军府却更有一番气势。我自幼在[三侠五义]、[杨家将]等中知得护城河的概念，未曾想在此方实地探得。将军府高六七层，楼宇挺拔，外观类黄鹤楼、岳阳楼。建在圆岛之上，林丛环绕。环岛是一条玉带河，宽约四五十米，河水清黯，缘是映着府邸两岸的苍翠树木。现如今在岛与陆之间架了一道石孔桥。想当年丰臣年少轻狂，丰姿伟身，带着一班人马凯旋回府，岛这边闻得主人马蹄声归来，便即解开绳索放下吊桥，丰臣踏马而上，蹄的金属打在桥的清木上，勒马驻足放目，水流尽处斜阳正好。得意之时，肯定未曾想过千年之后，河城尚在，人事俱非。

18、飞机上的荞麦面 秋刀鱼和冰淇淋

从大阪搭飞机回香港，机上用一顿午餐。餐盘递过来，主食是日本又一全民普及的食物荞麦面。淡绿色的面体，通通顺顺的在盘中曲。菜盘的中心是两条小小秋刀鱼。日本菜在中国代表着贵。请客吃饭一说日本菜，除了特别嗜好必是客人相当重要。深圳有日本菜馆叫舞鹤，其间陈列餐具，都是那么个意思，几次吃秋刀鱼都是在舞鹤尝过，没想到在国泰回航的班机上有此食品。再看配料，有重要的WASABI芥茉。食毕主食配菜汤，再上一个巧克力冰淇凌做甜点，飞机餐吃得也是有模有样。国泰航空公司的餐饮，当真已然做到食品各地风味井然。我有过空中飞禽走兽的经历，一个星期飞五六七八趟，一度最忌讳飞机餐的气味，从微波炉里取出来的猪牛肉和大米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客舱，一到彼时我如果不在昏昏睡着的状态就只有拼命喝水和饮料，来抵抗这种空气。大陆诸航空公司还处在以折扣票价、发卡的方式拉拢顾客，营销要步进到餐饮深度，恐怕还有待时日，窃希望在此番荞麦面、秋刀鱼和冰淇凌印象淡漠之时已有大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