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人入睡—古迹篇—金谷园·西冷桥·燕子楼

“七月七看巧云”，七月七日是传说中牛女相会之日（传说织女是天帝的外孙女，手艺极巧，天上云霞皆出其手。天帝怜其孤身一人，赐嫁牵牛星。织女出嫁后整天只顾梳妆打扮，再也无心织锦，天帝因此大怒，以银河将两人隔开，只允许两人在每年的七月七日相会一次）。为拥有一双织女般的巧手，汉代以来，民间女子在这一天聚会，行乞巧之戏，更可一比绣品之高下。又是七夕将至，被这样一个纯女子的节日触动，无端忆起几名不事女红的古代红颜。

相关景点： 洛阳八景之“金谷春晴”

与金谷园相关的故事是绿珠堕楼。说到绿珠，不能不提石崇。提到石崇，不能不交待一下历史背景，只因石崇所处实在是乱世中的乱世。

历史背景： 公元265年，晋武帝司马炎夺得曹魏江山，建西晋政权后大肆分封司马氏诸侯。290年，武帝死，太子司马衷继位，即晋惠帝。因其为白痴，由外祖父杨骏辅政，赵王司马伦为相。皇后贾南风貌黑丑心狠毒有野心，勾结权臣干预朝政又设计诛杀权臣。赵王伦于300年杀贾后废惠帝篡夺皇位，诸王不服，纷起争权，争斗也由朝廷扩展至地方，酿成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316年西晋为前赵灭）。巨富石崇就生活在这样一个西晋乱世。

石崇出身官宦之家，曾任荆州刺史、南蛮校尉、散骑常侍、侍中等职，富可敌国（以劫掠客商、敲诈勒索等手段大敛不义之财而暴富），为人骄奢喜好炫耀，又与名士左思、潘岳等结诗社，号称“金谷二十四友”。金谷园是他在洛阳城郊金谷渊中的宅第，园中珍宝无数美女逾千。其中有位美姬名绿珠，是石崇出使交趾（今越南）时以十斛明珠聘得，善吹笛，最为得宠。石崇曾作《明君辞》（即《王昭君辞》），并亲自教绿珠歌舞（南北朝梁朝庚肩吾诗“自作明君辞，还教绿珠舞”；唐王维《洛阳女儿行》“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

赵王心腹孙秀久闻绿珠之名，仗其势派人前往金谷园索要绿珠。石崇叫出数十名美女任使者挑选。美女们个个着罗绮佩香囊，使者不知谁是绿珠，请石崇明示。石崇勃然大怒，说：“绿珠吾所爱，岂可与人！”立即下令遂客。孙秀几次讨要不成，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当时石崇等与汝南王合谋诛杀赵王伦，事未成汝南王反中赵王伦之计身死。孙秀借此假造圣旨捉拿石崇。石崇正在楼上大宴宾客，闻得孙秀派兵包围金谷园，知道大势已去，对绿珠说：“为了你我惹下了杀身之祸！”绿珠流泪道：“妾当以死报君！”说完纵身跳楼，登即香消玉殒。孙秀大为懊恼，将石崇押至洛阳东市斩首。

石崇遭戳后十余天赵王伦垮台，惠帝复位，将孙秀斩首，赐赵王伦金屑酒一杯令其自尽，又将两家满门抄斩。

石崇谋财害命为富不仁视人命如草芥死有余辜（史有崇恺斗富、杀姬劝酒等典故），唯绿珠之殉情被传唱千古。历代文人墨客谈到金谷园时，往往在抨击石崇骄奢腐化的同时赞扬绿珠刚烈直义。现举数例如下：

《唐宋传奇集·周秦行纪》载，牛僧孺在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落第返乡，经洛阳鸣皋山时天已黑附近无人家，只得夜宿薄太后庙，遇戚夫人、昭君、绿珠、潘妃、太真妃等。大家相聚一堂，酒席间绿珠吹笛助兴并赋诗一首：“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绿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

唐代乔知之则步了石崇后尘。乔有爱姬窈娘善歌舞，被武承嗣设计夺走。乔买通武府阉奴，将所作《绿珠怨》转交窈娘，诗云：“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昔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窈娘读后悲泣不已投井自尽。武承嗣查明真相将乔杀害。

杜牧游金谷园，感其旧事作七绝：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

曹雪芹借林黛玉之笔作《绿珠》：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相关景点：西湖西泠桥、苏小小墓、慕才亭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与西泠桥相关的是钱塘苏小小。

苏小小先祖曾仕宦东晋，至小小父母时迁钱塘经商。因只此一女，自小被视若掌上明珠。十五岁时双亲谢世，遗下万贯家财，小小移居城西西泠桥畔松柏林中小楼，常乘坐华丽的油壁车往来于青山绿水间吟诗作文。因其才貌双全，每次出游车后总有许多少年骑马相从。

小小虽不在乐籍，因诗才引起外界注意，继而开始接待慕名而来者并与之酬唱，渐渐发展到在小楼中以诗会友，最后被称为诗妓。

一次出游，小小偶遇建业名门公子阮郁，两人一见倾心，终日结伴游山玩水。阮父闻悉大为震怒，严令阮郁返家，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情人一去不返，小小在大病一场后恢复了与文人墨客的唱和。西泠小楼又车水马龙起来。

当时上江观察使孟浪来到钱塘，慕小小之名，身为官员不好登门拜访，派人相请。小小一身傲骨，几次催请之后推辞不过，只得前往。孟浪因其高傲有意考她一考，指着一株梅花令其做诗，小小从容不迫赋诗一首：“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若更分红白，还须青眼看！”诗中既隐含讨饶又不卑不亢，令孟浪赞佩不已。

有一天小小在湖滨遇见一衣着寒酸的落魄秀才，因其神情沮丧上前询问，获悉秀才名鲍仁，因囊中羞涩不能进京赶考，于是资助他赶赴科场。

第二年鲍仁金榜题名获任滑州刺史，赴任途中特意往苏小小家致谢，小小却已因病香消玉殒。鲍仁痛哭，为其立碑：钱塘苏小小之墓。

后人感念苏小小之才气、骨气、侠气，在墓前修建了“慕才亭”，西泠桥边从此留下佳作无数。

白居易赞苏小小：“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

清代诗人袁枚把“钱塘苏小是乡亲”镌刻在随身携带的印章。

前人凭吊之楹联更不计其数，如：
金粉六朝，香车何处；才华一代，青冢犹存。
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
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
……

相关景点：徐州燕子楼

与燕子楼相关的是关盼盼。

盼盼是唐代有名歌妓，被徐州守将张愔（字建封）花重金聘为妾。她容貌美丽通诗文善歌舞，深得宠爱，张建封还特意为她在彭城（今南京）宅第中建了一座小楼。因春天总有燕子飞来飞往，故名燕子楼。

两年后张建封因病辞世，姬妾们纷纷自寻出路，盼盼感念夫君旧情决意终生不嫁，幽居燕子楼，一过十年，还作了三百余首《燕子楼诗》。

白居易曾在张府受到礼遇，并在宴席间一睹盼盼舞姿。他的好友张仲素向他讲述盼盼幽居十年之事，还出示他自己所作《燕子楼》三首绝句。白居易非常感动，也和了三首。诗作除对盼盼的孀居表示同情，还以感伤的诗句描写其不忘旧恩之深情。但他在感动之余又心存疑惑：盼盼既重情至此，何不相伴九泉？于是又作了一首诗：“黄金不惜买娥眉，拣得如花四五枚。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盼盼看到此诗，深感冤屈。幽居燕子楼十年，并非惜命不随，只怕人们议论夫君重色逼爱妾殉葬，岂不有污夫君名声？她决心以死明志，最后绝食而亡。

白居易闻此变内疚不已，但已于事无补。他在暮年遣散自己的侍妾小蛮与樊素（杨柳小蛮腰，樱桃樊素口即此两人），一为免两人重蹈盼盼覆辙，二也算是对盼盼的一种救赎。

燕子楼也成为历代文人的咏怀对象，苏轼梦盼盼作《永遇乐》：“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文天祥凭吊燕子楼，借题言志，抒发报国豪情：“因何张家妾，名与山川存？自古皆有死，忠义常不没……”

自楚辞以来，文人墨客常以美人香草抒发怀才不遇的怨愤。

魏晋以后的士大夫则采用两种抒情方式来表现他们对现实的态度：男女比君臣、怀古托今。爱情得失与仕途穷达相表理，理想女性不是代表女子楷模就是象征君子人格。

到唐代中期，经杜甫、白居易等现实主义诗人的努力，文人们的目光开始由佳人延伸至寒女，诗风也转向叙事与抒情的结合，最后发展成失意文人与薄命红颜惺惺相惜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