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凸 干代

天凉了，格凸的水，应该很清很清了。

秋风似乎是滤网，能滤去春夏季小河里的浑浊。一入秋天，山溪，清澈通透。

格凸的水依然从神界中涌出，绕过千年悬棺，静静地流向生界，注入生不可测的地下。洞口，紫燕翻飞，准备南去了。

干代的土狗，还是懒洋洋地在村边溜达，公的看看母的，没劲。母的看看公的，死样！

干代苗汉依然坚持说，祖上来自江西。是吗？不是吗？虚渺的万里秋天碧空里，云舒云卷。

（去格凸，不必走紫云，从交麻直下，然后徒步一段，或搭摩托。）

玉米熟了。汉子说，今年收成还可以，不是靠玉米，种地不行，靠做蜘蛛人。

汉子说，“公司连保险都不给我们买，你说这么高，掉下来是不是很危险？”

我仰头，水面上危崖千仞，直插云霄。有点晕眩，不掉下来就很危险了，掉下来就不是危险，是完蛋。

汉子还说，再过两年就好了，最小的小女儿高中就毕业了。

汉子问我，吃鱼吗？刚刚格凸河里打上来的。我点点头。
汉子打理鱼，鱼有四五条，大小不等。然后烧开水，然后把鱼放进去，然后捞出来，用煮鱼的汤冲进放着干辣子盐巴和一些土生土长的香料的小碗。我让他拿个大碗来，把两条大的夹出来，“留着给孩子晚上回来吃”。汉子忙阻挡，嘴里说，“他们经常吃的”。我笑着坚持。

鱼很鲜，也不完全是鱼很鲜，是旅途上这种情景中常遇到的那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絮又从心的很深处泛起。

上干代村子里，老妪们依然见生人就笑笑，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汉子说，请你去坐坐，喝茶。

我也笑了。傍晚的秋风，从额头滑过，微凉，很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