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驴友梅子约好要去体验一下大梅沙海滨栈道。可到网上“百度”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相关的长度、起始点等详细信息。看着这几天老天忽阴忽晴的脸,心情不免踌躇忧郁。可梅子热情高涨,信心爆棚,说不管什么天气,只要全副武装,有什么可怕的?倒是磨房网一则招集令,“马峦山坪山穿越,9:50海洋世界喷泉集中”,有点诱人。东部沿海穿越的梦想萦绕于怀好多年了,这个机会不想错过。
和梅子登山整整十年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是前所未有的。她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一到山上,象只敏捷的松鼠,悄没声息,一不小心,就离开你老远,在高处静静地等你。我虽家在平原,可离之不远的秦岭北麓,也是儿时常常光顾之地。对于高山,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眷恋。梅子上山是不记路的。选择路线、探索路线发既是我的权利和责任。梅子认定一句话:“你怎么走我都没意见,你怎么走我都跟得上。别的,我不管!”正是这样的执着与热情,十年来,我们几乎爬遍了深圳梧桐山的峰、梁、沟、壑,锻炼身体的同时,也留下了人生许多美好的回忆。
星期天六点钟,我就忙活起来了。煮一海碗汤面、下几片绿菜牛肉干,吃的同时又在电磁炉烧上准备装瓶的开水……,护膝、毛巾、太阳帽,干粮、水果、备用衬衫一应俱全各归其位,最后,穿上“骆驼”登山鞋,手握登山杖,出门。
车行到梅子家附近的车站,她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待了。上车以后,回忆曾经的登山乐事,诉说本次行程的期待,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小梅沙到了。
这时的小梅沙,天空雾濛濛,地面湿漉漉,显然是刚下过雨的样子。海上的薄雾象水平的缎带层叠着铺向远方,海上的小岛、远处的香港群山象少女一样,一会儿轻启面纱,一会儿雾锁深闺,娇羞多态,圣洁高雅。海水没有了平时的波涛,静静地躺着,闪耀着细细碎碎的粼光。空气清新得只剩下淡淡的甜味,平时熟悉的咸味竟不知都飘到哪里去了。
海洋世界喷泉广场早已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户外环保自愿工作者穿着统一的天蓝色服装,一面“爱我户外,清洁深圳”大旗之下,“第一小组”、“第二小组”、……的小旗一字儿摆开,雄壮威武。自愿者个个精神斗擞,每人肩上挎着彩色的纺织袋,那是他们准备收集垃圾的工具。看着这些可敬可爱的人,自己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愧意。
名目繁多的驴队,打着五颜六色的旗帜,也在广场上集合。背着行囊的驴友,有的三五成群海阔天空,有的成双成对细声低语,无拘无束的孩子们,打闹着、嘻戏着,手机、对讲机声此起彼伏。
约十点半,队伍出发了。这是一支约二、三百人的超级驴队,老少男女,浩浩荡荡。绕过海洋世界景区,朝着东部沿海明珠——马峦山逶迤而去。线路先以下穿形式跨过东部沿海高速,然后顺着梅坪公路上行。不到15分钟,队伍离开公路,沿着一条陡而泥泞的林下小陉,朝着左边山沟俯冲而下。由于鞋底都上沾上了厚厚的泥巴,坡徒路滑,人们小心翼翼、手脚并用。树枝、树根、石尖都成了前进的保护神。有一种可恶的绿刺,混杂在灌木丛中,无意中抓上一把,鲜血直流,你想赶紧把它拔下,长刺的根部竟长着一根弯钩短刺,越拔越疼。人们有的拉着手、有的扶着腰,缓缓地下探而行。不时传来低低的呵护声:小心、注意……。好在下坡并不太长,不到十分钟,大家都下到了沟底,开始溯溪而上了。
那沟虽不很深,可依着山势,相当陡峭。沟中巨石成堆,跌宕无序,雨后溪水很大,碰撞之间,溅起一串串白色的浪花,偶尔在石头的下沿,挂起一幅幅明镜似的水帘。溪中有很多老黄色的石头,透过清盈而晶亮的溪水,象珠宝,熠熠生辉。沟边的灌木,将自己的枝条,尽情地伸向沟中,为生命攫取更多的阳光。叶面上、叶边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稍稍一撞,唰啦唰啦,激凌一身,沁人心肺。人们在石尖上跳来跳去,与溪水互相捉弄着。小伙子牵着心上人的手,一刻都不愿松开,通过这难得的机会,传递着自己的爱意。年轻的父亲经常夹抱着儿女,跨越水池,翻越巨石,后边时常传来是妻子的嗔怪声。在一些关键的陡石坎上,年轻力壮的驴友,站在石坎上沿,弯下腰拉着每位后继者的手,再把他们送上高处,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感激、传递着鼓励与互动。约一个小时,到一处瀑布下面,瀑布有10米高、两三米宽的样子,白色的水流,象斜倚在崖顶的巨幕,携带着飞扬四溅的水珠,不知疲倦地冲击着下面的水潭,轰鸣的声音在山谷间回旋着。水潭的直径有10米左右,碧绿透亮,中间的水柱激起的环形波浪一圈一圈向外涌动着。驴友们高兴极了,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驴队标志大旗,照上一张属于他们的全家福,大家或站或蹲,手指伸着V形,脸上写满了笑容。接着,朋友、个人劈利啪啦照个不停。有个家伙干脆连衣服进了水,从水里站起时,一边抹着脸上的水流,一边叫朋友给他留念。女孩子们似乎忘记了矜持,以各种撩人的姿态,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和快乐。趁着前边休息的时间,后边的驴友陆陆续续赶上来了,大家把那水潭围了个水泄不通,空气中充满快乐和酣畅。
玩了一会儿,头驴一声令下,队伍又出发了。
从侧边砭道绕过瀑布后,人们分为两组,年轻体壮的又回到沟里逆水而上,中老年人则较多选择了沟边的山道缓缓攀登。越到上边,山势渐趋平缓,走在林荫道上,踩着软软的泥土,身上不时落几滴树上的雨水,真是一种享受。前进约15分钟,靠近山顶,有一面大而平缓的斜坡,长满半人高的蒿草,不想竟然是一处“越野车训练”场,难怪有几条明显的汽车“大道”。在为环境深深担忧的同时,不得不感叹“资本”的魔力与无情,甚至产生了某种“仇恨”。缓坡的上沿有一块百十平方的泛着鹅黄色的巨石,上边不长一丝青草,仿佛是山顶老大一样面南而卧,远眺大海,近闻山声,默默地增加着自身的年轮。
上了斜坡,就是马峦山顶了。这山顶不象其他山顶那样,尖峻耸立,反而是成片的绿色草甸。绿草灌木郁郁葱葱,随着地势或高或低。草甸上的小道四通八达,有许多不大的天池点缀其间。蓝天、草地、群峦、大海美不胜收。沿着山脊向西行一公里许,有连片的客家老屋群。弧线结构为主线条的老式屋面、檐墙上嵌入式石条门楣门框、细缝笔直的砖式屋檐无不展示着客家先民的聪明与勤劳。砖缝、瓦棱上厚厚的黑色菌土写满历史的沧桑。每处房子屋里院外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各队驴友,“占山为王”。这里不仅是AA制的天堂,驴友们还可以自己操刀,自行烹饪,老板只收他该收的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香辣味。剁鸡的、煎鱼的、择菜的,驴友们各显神通,履行着“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生活模式。男性驴友,吆五喝六,女性驴友,热情开放,大碗渴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我们没有在山上用餐,选择了下山为快的道路。
问了路线方向,说东北向是坪山,西行是大梅沙三州田。我们选了向西的方向。在分岔口,遇到两女孩,希望与我们同行。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长发垂肩,国字形脸,细眯的长眼,微翘的嘴唇,肩上挎着旅行包,包带之间夹着很粗一卷青艾;矮的圆脸上长着一对大眼睛,两颗浅浅的酒窝,明目皓齿,青春亮丽,象是明星孙俪的妹妹。由于马峦山脊的高度是400米,到大梅沙三州田方向,目标首先是715米高的梅沙尖。一上路,就是不断的上坡,这里的所谓绿道,其实就是简易的沙石路,边上加上了水泥护栏。梅子说,我心目中的绿道总是塑胶路面,花木掩映,再不咋的也应该是柏油分明,那里还有这样的绿道?山中公路,常有“人行五分钟,汽车半个钟”的情形,是说有些地方,步行直上,可能很快就到了,可是汽车绕行,却要很长时间。我们对路线不熟悉,只得老老实实沿着公路走。有时沿着山沟上了老半天,又转回来了,直线距离没走开多远,只可能是原在沟那边,现在沟这边而已。本来,走这种道路,枯燥无味,考验的只是耐力,好在四周环境十分优美,奇峰林立,沟岔纵横。山峦似蘑菇丛丛,山脊如鲸鱼逐浪,近前竹木欣欣,远处黛色重重。走了个把小时,眼看着离梅沙尖近了,不想一个插曲,改变了后半天的行程。
在一个绿道弯处,林间有一条小路,大致方向,也是通向梅沙尖方向的,想着应是一条人行捷径,犹犹豫豫,一行人就走上了小路。那小路宽不盈尺,直而平缓,走起来甚是惬意。时不时的,能看到明显的自行车辙,心想车友也会抄近路,小路应该在前边与绿道会合的。不想越走越远,渐渐将梅沙尖抛在身后。我们一直沿小道疾行,有时能看到山下遥远的楼群,有时全在山中折返,不知这条路要带我们去哪里?目标不明,也无回路,不会迷在这马峦山上吧?思想这片山地,南边是海,西边是盐田港横岗一线,北边是坪山,只要不是在山上绕圈子,总能走出去吧。看着偶尔露出的太阳,在前进方向的左边,估计前方应该是三州田方向。凭着基本的判断,大家继续前进。
千回百转,又走了约一个小时,山势越来越低,川道悄悄地近了。这里的许多沟口,都建有小水库,水面平静而碧绿,象一片片翡翠镶嵌在群山脚下。成队的高压铁塔,似巨人般昂首挺立,起起伏伏,通向远方。山间谷地,蜿蜒曲折,被那些贯穿其间的大道,切成一个个不规则的住宅区或工业区。有的地方道路笔直,楼房成排,色彩艳丽,散发着浓郁的现代气息;有的地方,绿树掩映,繁花似锦,建筑点缀其间,略现古典园林之美。由于远离公路,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到一辆汽车,整个川道成了一幅静态水粉画,从脚下铺向远方……
下山的地方刚好有一座水库,山径在库边变成了公路。我们看到一个种植园,种植一种叫“麻疯果”的油料植物,种子采自世界各地十二、三个国家,在这里进行杂交培育,果实的含油量可以高达43%,前景十分看好。转过弯,就看到几幢风格别样的大楼,外墙装饰是白蓝相间的条带结构,时尚、新颖、洋气逼人。场院里是一个面积约300米2的弯葫芦形泳池,池水天蓝晶亮,葫芦的细腰处架一座小桥,小葫芦头附近一个母亲陪着了个5岁上下的孩子嘻水,桥的另一边一个大点儿的男孩在学游泳,岸边一个小女孩轻松地练习前、后滚翻。想着深圳那个游泳池不是象煮饺子一样的人群,不得不惊诧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安静,人这么少?再转过一弯,看见一幢三层小楼挂着“实验楼”三个字,稍远处是一个带主席台的有顶开放式广场,天顶是张拉膜式帆布结构,挑角夸张地外斜刺出,地锚则较劲似地反向拉着,舞台正中是“科普广场”四个大字。“莫非是袁隆平的碧岭园?”不知谁问了一声。正错谔之间,右侧另一幢小楼揭开了谜底。“院士楼”三个字赫然在目,其下的宣传栏玻璃镜框中嵌着袁隆平院士和农业部、广东省、深圳市多位领导的合影,还有袁院士的多幅工作照。“今天真是歪打正着啊!”参观碧岭农业园这个多年的愿望竟在不经意间实现,真的很高兴。看着那挂着串串珍珠的水稻、吐着粉红色穗须的玉米我好象回到了梦绕魂牵的北方,闻到了家乡熟悉的气味。走了几步,一片绿剑丛林吸引了我们,那是成行成列火龙果树。每根树中间是一根高约两米的水泥桩,四周围着三棱绿剑似的果枝,果枝在桩头上向四周弯曲垂下,在离地面30厘米的地方又再次上扬,就在离地最近的脖颈处,伸出那象彩色哑铃似的果实,嫩的是绿色,老点儿的有黄色的,也有红色的,鳞瓣状的果荚把果实包了个严严实实。我们还参观了一个50×30米见方的巨形温室,里边培育一种叫“美国细叶柳”的树苗,幼苗依大小放在体积不同的塑料营养基里,营养基成排成方地放在温床上,蔚为壮观。边上的介绍文字说这种柳树可以密植到每亩500多株,木材有很好的经济价值,照片上的成树很象南方的水彬,树杆笔直挺拔,伞形树冠有棱有角。边走边看,有许多植物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两个女孩不时的用手机拍照,大家都说长了见识。
园区大门,竖着几个类似“华表”的石柱,柱上雕有农神“后稷”和当代农民等形象浮雕,一面5×3米的汉白玉石碑,刻着“中国科学院·碧岭园”字样。
从农业园到要乘车的坪山汤坑,有1.5公里的路程,正觉走得无味的时候,高个女孩发现园区围墙内有株含羞草,她用树枝拨了一下,那叶子紧紧地收了起来。我原以为含羞草只是对触动有反应,没想到反应这么灵敏而强烈。出于好奇,就用山杖从整株的头上拂了一下,不想,刷过之后,全部枝叶都收起来了,象是一夜秋风扫过似的。看着那可爱的娇羞,直感叹自然造化的神奇。
我们在山上只简单吃过些馍头、面包之类的熟食和少量的水果,过午之后,饥饿感就一阵阵袭来了。梅子说了好几遍,在坪山要好好吃一餐,所以到汤坑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餐馆吃饭。路边一个湖南菜馆吸引了我们,“能不能吃辣的?”梅子问我们,“能!”三人齐声附和。于是,走进饭馆,连忙点菜。“攸县香干、干扁四季豆、青菜”点了,老板又推荐了他们的招牌菜“松花鲤鱼和湖南扣肉”,“鱼多大,可不要用未成年鱼糊弄我们。”梅子调侃了一句。“不会的,我们这里是很实在的,你一会儿就会看到。”“好!别耽误,干紧上,都快饿死了。”菜上来了,米饭也上来了。三下五除二,“攸县香干”和“干扁四季豆”一扫而光,竟不知道是否“湖南味”。糖醋鱼上来了,虽然用的条形盘,可是那鱼头和鱼尾还是伸在空中,份量十足,心中窃喜。瓣状鱼肉披着粉红色的糖汁,酸、甜、咸、香满口是味,肉质酥脆鲜美很少有刺,没几分钟,盘中就只剩下“鱼骨化石”了。本以为,扣肉是客家人的特产,但不知湖南人民更胜一筹。选料是典型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吃起来皮焦肉烂、爽滑软糯、肥而不腻。我这“三高”嫌疑人也经不起诱惑,顾不得这“高”那“低”的。她们几个也不顾苗条丰满了,都吃得一身汗水,直呼过瘾。最后上来的是青菜。不细看那菜象是生的一样,苍翠欲滴,伴上浓浓的白色蒜蓉,密密的油炸辣椒干,配成一幅美妙的立体玉雕。口感脆生生的,嚼的时候,发出喀吱吱的声音。梅子说:“坪山青菜这么好吃,干脆再来一盘?”,“好!”大家异口同声,说完又消灭了一盘。
两荤四素外加米饭,AA制每人25元,完后乘坐公交各奔回家。
登山,享受的是心情。马峦山一天,犹为如此……!
顶一个!
好采!顶顶。
谢谢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