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 苏

    走遍山外山，找遍水中水，谁是你梦中的女孩……（蔡幸娟《东方女孩》）
    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梦里遥远的幸福就在你身旁……（江姗《梦里水乡》）
    ——动人的歌，总是记忆那片最美的景致。这是江南。这是古典人文与纯美情怀的结合。源于本真的思念。源于最初的情愫。

    呵呵，其实我并不太浪漫。也并不太执着。
    只是寄托在精神家园的一份神圣。

    7月3日。一走出苏州火车站，迎面热浪扑来。马上大汗淋漓。来接我们的阿罗说，现在是梅雨季节，正是苏州最热时。我不相信这是江南的苏州。我以为这儿是听啼莺的闲花深院、丁香巷的烟雨朦胧。
    受公司委派，到苏州北部的盛泽荡做一市调项目。当我们看到本是一个五千多亩自然湖的盛泽荡时，湖已被全部抽干水，干裂的地让我有些心痛。那里的鱼儿、飞鸟化成云烟了吗？当地官员说要用至少两年时间清淤泥，作建筑土方，然后再蓄水，开发成旅游休闲区。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苏州各区跑动，每天早出晚归，娇阳似火，满面红光，穿行在同其它城市一样的钢筋丛林里，感受着同深圳一样热火朝天的场景。
    苏州现有五个县级市、八个城区。古城区包括平江、沧浪、金阊区。这三区保留了大量的古建筑，但好多是八十年代后维修的，那些纯粹古色古香的建筑似不多见。有朋友建议，去看看园林吧。也许没时间，也许不想再破坏"小桥流水，青砖黛瓦"在感觉里那种最初珍藏的心情，我谢绝了。尽管有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拙政园、留园，尽管有印象里初中时学过的叶圣陶先生的《苏州园林》所赞叹的"苏州园林，一步一景"……纯美，也许应该永远在遥远的历史记忆里，午后一杯清茶的淡淡幽香里……
    苏州的观前街相当于深圳的东门，称"姑苏第一街"，为苏州商业、文化、饮食和旅游中心之一。观前街因地处玄妙观前而得名。始建于西晋咸宁二年的玄妙观，据说这里曾是吴王阖闾的故宫，到"苏州不可不去观前街，到观前亦不可不去玄妙观"。慕名前往，人流如潮，在那里尝了苏州小吃，那牛肉面，除了面，就是小小的牛肉丁，就那甜呀。同行的一上海帅哥问感受，我只有咬着牙说"还可以"。
    看过如今的寒山寺，同其它的寺庙没什么两样。花费了五元钱去敲了三下钟，奢想求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那种神韵，可心静如水。倒是枫桥城墙爬满了青藤，在炽热的阳光下，似乎在表白着曾经的沧桑。
    东坡说，到苏州不到虎丘是人生憾事。可是那次去时已是下午6点钟，已关了门，周边在搞市政建设。只有遥望那塔，心默念：你还是当初的模样……
    后来，市调工作繁忙，城区的盘门、宝带桥……也没去成。只有祈祷：那一定还有丝丝古朴的气息，宁静的倩影……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也许天堂不是凡人能到达的，要不这儿就不是诗画、传说中的天堂了。来时热切的心情随着七月流火熔化为流离失所的柳永的小桥边那朵正枯萎的红芍……

    当然也去了苏州附近的周庄，人们说那是九百年的古镇，有幽谧的街巷，秀美的田野，清澄的湖水。还有吱吱呀呀摇动木船的船娘。也许去的那天也是个大热天，转了那些名人故居、各类拱挢、亭台楼阁，吃了阿婆菜、凉拌马兰头、淀山湖白丝鱼，听了穿着青布碎花服包着蓝布包头的周庄妇女唱的当地歌谣，住了一宿"江南人家"客栈，也买了苏州刺秀、檀香扇、油纸伞，还看到了挂着的红灯笼布招贴……也许还是现代痕迹太重，还是激不起心中那种古典的情怀。
    周庄是因元朝中叶江南富豪沈祐、沈万三父子而繁荣起来的，沈万三用来招待客人的酥蹄，称为"万三蹄"，皮色酱红，外形饱满，香气四溢--周庄人如是介绍。于是乎周庄大街小巷都有"万三蹄"。这使我想起四川眉山县的"东坡肘子"，也是满街晃人眼。其实在来周庄前，在今年的苏州工业园区举办的美食节上，就品尝过。说真的，这胖蹄给我最大的刺激就是"咸"，那次害得我喝了好多水。利用名人效应，过头了，就"油腻"了。

    仍然怀想秋高气爽的九月。"黄山集中国山川之美，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一代山水画大师吴冠中浓彩重墨。但我知道那不是当代留言。那是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一个清秋的手迹。
    仍然怀想细雨霏霏的三月。书写撒哈拉大沙漠传奇的三毛，看到了时隐时现的阡陌、村舍、湖水，过摆渡口，痴痴伸手摘下一朵金黄的油菜花，放进了唱着"橄榄树"的口里，因壮观的油菜地而溢出泪珠。三毛在周庄，领略平生第一次"烟雨江南"秀色。可我知道那是1989年的仲春。如同故去的三毛，如今还有大片大片的金黄油菜花啊？
    仍然怀想陈逸飞的1984年油画《故乡的回忆》。碧水泱泱，小船沽沽，绿柳依依，白云淡淡，那是双桥，一座石拱桥与一座石梁桥组成的钥匙桥，桥面一横一竖，桥洞一方一圆，桥栏是麻条石，临河的小楼倒影幢幢。但如今的陈逸飞说"是我害了周庄"。喧哗代替了宁静，浮华代替了古朴。如同年逾古稀的宣科沉痛宣告："丽江已经堕落了。"大多数原住纳西人搬出古城，让位给那些外来的所谓艺术家和小商小贩，而他们在古城外去大兴土木。
    
    请保留古朴。让我们穿越时空约会先人曾有的纯净简单。
    请保留荒凉。让我们在都市文明的繁华掩饰下还有一份自然的憧憬，还有一片灵魂的原野：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云天，画船听雨眠。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苦笋鲥鱼乡味美，梦江南。阊门烟水晚风恬，落归帆。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呵呵，"杨柳岸，晓风残月。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呵呵，"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呵呵，还有江南杨柳岸，
              还有梅子黄时雨，
              还有吴侬软语里的姑苏，
              还有我们心中不曾遗失的姑苏……

                                                hop ·2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