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atar
2004-06-22 03:28

给阳光下的雪人了解木兰围场:《塞上日记*中秋》

2002年9月20日 晴 有点凉

    准备和一群朋友一起出古北口去木兰围场赏月中秋。21点33的火车,因为不清楚永定门火车站,才19点便早早地寻到这个在我看来是北京市最具备“脏乱差”素质的地区。
    夜晚的永定门,一句话,叫做“摸不着北”,杂乱的布局,包围状的简易商店,嘈杂的声响不时爆发出争执或殴打的喧嚣,小广场上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的人堆,中秋的晚风冷冷地煽动着半黄的树叶儿寻找最后的归属,还参合着屎尿、水煮面条、7天左右没有洗澡的体臭味儿四处游荡,就象是80年代初满大街游荡的混混们,似乎在寻觅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在乎。
    候车室里空空荡荡,人群集中在门外的广场;疑惑间,扑鼻而来的仿佛是15个世纪留下来的演绎过“吸血迷情”的石棺味儿,只好悻悻退身门外,买一份报纸铺垫在一棵看起来没有被人用人体肥料浇灌过的大树下,放下装着沉甸甸的葡萄酒和白酒的背包,掏出村上的《舞舞舞》以求顺利度过漫长的2个半小时。当人置身于一个陌生而看起来又并不友善的界面,喔不,职业习惯了应该是环境,似乎每一分钟都象是一个小时;对于我来说,只有书籍和音乐能让我暂时忘记一个陌生的星球,而无论在失意还是孤寂的时刻,总是村上给我平静和生存的意念。
    在这里是看不见月亮的,或许是哪个城市建筑师觉得它实在碍事,一股脑打包压缩成垃圾扔进了以文明进步为旗帜的某个都市角落,反正找不着就是了;而远处警察也带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人,拖着那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塑料包。我在那块写着2559次北京到赤峰的站牌下等着伙伴,虽然大多数驴友并没有见过,但就象是兔子决不会热情地将野狼当作同类跑上去狂吻一通一般,同类自然有各自熟悉的味道。VILA背一个很小的包桀骜不群地站在一堆黑糊糊的人群中,俨然是牛粪上的花儿。同去的驴友们陆续到来,即使是只差几分钟才赶来的蚂蚁小姐也没有伤感地拖着包裹独自回家,不知道她脸上有没有挂着“快乐的泪花”?反正过去的小说里面说激动必然是泪花也快乐。HHNING和LONENESS几个车厢来回点人,辛苦得很象支援军里面的老炊事班长,即使是被抓进了美军设在釜山的战俘集中营也没有忘记撒播党的雨露人民的温暖祖国的阳光。
    摇晃的列车上睡不塌实,况且凌晨3点多就被叫醒换票。此时已然是9月21中秋之日了。索性穿衣起身。车厢里大多是在那个叫四合永的小站下车去坝上,因此也都陆续起身了。坐在窗口的小折叠凳上,拉开车窗帘,惺忪的双眼陡然一亮,首先跳入眼帘的是一轮即将合围的明月。月色的淡然无声地在远山延绵的脊背上倾洒,银辉使得远山愈发的黝黑,隔着厚实的车窗玻璃,我也能感觉得到荒寂的山夜里该有多么的幽静。我试图想象着在远处山谷的月夜里倾听火车驶过的节奏,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惆怅和憧憬呢?
    秋月在山的西边继续原本的冷色,山脊的东面依然黝黑,列车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只顾着卯足了劲往北边跑。山谷里偶尔闪过一点如暗夜里火石敲击出的星似的灯光,在稀疏的落叶灌木中看起来就是闪烁的星。凭着多年的山区生活经验,我知道那就是一户小小的农家屋子,孤零零地在山谷充当着收割或者狩猎时节的庇护所。是一个孤独的老者呢,还是一个夜行的猎人在守着那一粒黄豆般的油灯?抑或是一个尘霜满面的农妇守着4岁的孩子等待外出打工的丈夫也未尝不可能。我心里蓦然涌起一股难以排遣的孤独感,其实人生的路原本就是如此的孤寂,偶尔的路遇,或许只是默然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赶路;或许只是相互笑笑,挥挥手继续前行;或许也能牵手相互携持一段最峻险的山麓,在某个山谷的交叉路口作别各自的步伐……或许,或许还有更多的或许,却总是用孤寂这根亿万年捆绑着人类的绳索串起无数人无数的脚印,放进了时空的仓库风干给可能的到访者研究。
    夜起的驴友们偶尔的话语在列车的轰隆声中只是呢喃的效果,我看着窗外千万年一直阴晴圆缺的明月,千万年一直延绵的山落,它们千万年一直默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难道真的对这目光下视线中蠢蠢欲动的人群落一点也不为所动吗?当年皇家的旗幡轿骑曾行进在这样的月色中,当年那支抗着三八大盖的褴褛之军也曾行进在这样的山谷中,还有当年在伟人大手的招领下奔向祖国最穷苦边疆的年轻人也曾带着多少有点忐忑的豪情在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山谷这样的列车中向西、向北。那么,他们之中是否也曾有人象我这样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呢?那么,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山落是否真的从未曾改变吗?都知道被改变的是人世;都知道所不同的是他们唱的是革命豪情版的《向前向前向前!》,我们唱的是摇滚版的《向前向前向前!》;还知道的是,这样的孤寂,却未曾改变!
    车到四合永,该下的下了,该走的走了。我们23人登上前来接站的面包车,离围场还有2个半小时的路程。同伴们在摇晃中昏然欲睡,我突然想起一支旋律,已经不记得是谁的歌了,或许是ADANS的吧,is a new world , is a new start , is a new feeling, is a new day, it is waiting for you ! 是的,不能忘记塞外的月色is waiting for us , 天快亮了,即使每天都是新的。

9月21日 晴 可以算是寒了

1、上午 关键词:阳光 蓝天 马儿 白桦林
    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似的家庭旅馆,乡政府所在地的小街上,我们就在此安营扎寨。分好房间放下行囊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洗脸刷牙。让女孩子们惊讶的是两间厕所不分男女而且其中一间门不能上锁;使大家全都惊讶的是某间女生住的屋子门居然只能在外面开外面锁,只要你关上门,就只能哀求某个路过门口的人为你从外面打开;而我惊讶的是这里的水和我们TALAS星球上的冰不相上下,本来想洗个冷水澡的,估计还没有洗完我就该象被冰魄寒光剑击中般全身血液渐渐凝固,喉咙里呜咽着仇敌的名字而亡。
    上午去骑马。阳光明媚,是因为空气如此清新土地如此辽阔;鸟语花香,则是因为鞋城(携程)的男人女人们在都市里卖鞋卖久了吆喝声奇大惊叹声奇多,多少透着点皮鞋的香味吧。
    上马的地方离驻地还有那么段距离,行车大概20分钟吧。这里的老乡一律脸红扑扑的,说话嗫嗫的,以至于GIVEN还没有下车就大叫一句“还是老乡嗫!”不过据导游说这里的老乡也一律良心大大地坏了坏了地,所以我们也没有多敢放肆。
    同伴们欢呼的是马足下的草地,间或的沙漠,远远的山峦,五彩的白桦林子,蓝得让人心颤的天空以及朵朵白云,就算是至尊宝也必然跟着唐僧由衷地叹一声:好大的一朵棉花团呀!我惊诧的是造物主是否在这里进行着某项试验,比如那种田间套种什么的,这里基本上是林子共湖水一色,沙漠与草地齐飞,色彩与布局的安排如此和谐,我甚至开始怀疑所谓全球荒漠化跟人类到底有多少关系,或许是造物主的既定发展计划也未尝不可能,人类似乎多操了心了。
    信马由缰,有同伴开始放马追逐,惊叫声快乐无比,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这首人人皆知的歌此时贴切极了,歌的旋律已经到了嘴边就是出不去,因为此时此景本身就是一首歌了,人类再多的言语声曲都只能是多余。这里的不是那种茫茫坦坦一望无垠的草原,那样的草原只有一根线条,那就是远远的天际线,那也是另一种美吧。坝上独特就在于她的线条和色彩,这是美学上最基本的元素。这里有草地起伏的线条,有山峦延绵的线条,有林子轮状的线条,还有暗影与亮泽交错的线条!它们同一的特色就是,柔和。这种柔和恐怕不是能口头叙述的那种,你可以用似绸缎,似流水,甚至女性的温柔等等言辞来形容,但你会发现绝对无法表达你真正的感受,除非身临其境。
    有一段围场的铁丝栅栏被明显的人类机械活动痕迹推倒了,由此进军是一个传说中有野鸭栖息的湖,我们开始奔驰。我的马儿不是很听话,老是一路往回跑,等到我控制住它赶上大队人马,已然开始归途了。人们没有发现野鸭,季节不对固然也是因素之一。倒是他们发现了大片的美丽的白桦林子,这一点比较让我遗憾。
    离村子近了,蚂蚁、HHNING、菜花蛇和小廖开始飞奔。我的马儿属于那种速度极快却无法控制的类型,一旦见同类飞奔,必然不顾一切撒丫追赶,在村口一道将近两米的陡坡前居然“奋不顾我身”地一头跳下去,我的身体顿时翻过马头,一只马镫在空中成功摆脱我的“践踏”!我大声呼叫前面的马停下来,而蚂蚁的马基本上是不顾我的死活继续冲锋。我死命地抓住马鞍努力保持平衡等待前面的马儿停下来。幸运的是已经到村口了,马儿们全都减速开始慢跑。蚂蚁后来告诉我,其实她当时不是不想停,而是已经根本控制不住那匹马了。说实话,我当时那瞬间真的感觉害怕了,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真的很渺小很可怜,我们根本不懂得大自然,不懂得那些动物的情感。对于未知的事物,那种与身俱来的恐惧感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在此之前,即使是那次在南下的夜行车上面对歹徒的尖刀,面对死亡的威胁,我都没有害怕过,我都可以奋起还击。我无法理喻为什么人类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无法排弃这种与身俱来的对未知的恐惧。
    不过,即使恐惧,也是一种美丽。我非常理解石头、星星她们对自己那匹过于温顺的马儿的怨言,人生的意义只是在于一个过程,恐惧、高兴、痛苦、悲惨、幸福等等等等,那些感受就象是那片精美绝伦的白桦林的色彩,金黄、橙红、淡绿、灰褐、深红、洁白,错落有致,彼此呼应,一个都不能少,否则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在渐渐的腐坏中逐渐死去,最终干涸成千年的木乃伊。
    下午有几个据说美丽的地方要去,那是一种诱惑,人生就是在破解一个又一个的诱惑。
2、下午 关键词:色彩,等待,裸奔
    真的很有意思,细心点你就能发现每次出游大概会有一半时间是在各种车辆上度过,当然得包括来回的路途。由于在来时的火车上,我们22个人分散在若干个车厢,没能有太多交流,所以彼此间不太熟,可以说整个旅途都是一个沟通、融合的过程。所以感觉下午的气氛活跃多了,天气开始闷热,鱼儿们开始骚动,水泡开始一个一个浮出水面,个性得以凸显,能量得以释放,于是皆大欢喜,感觉地球正常运转,不再觉得邻家的女孩裙子太短,隔壁的老太太艰难的咳嗽也变得有节奏起来。
    去五彩山的路上,车就被尖叫声阻断在一段狭窄的峡谷小路间。那些女孩子的高分贝足够在北极冲出一个新的臭氧空洞。不过她们是有理由的。
    这是一个群山间的小盆地。我们的车从山后转进盆地狭窄的入口,眼前豁然间失去了任何的依托,最近的视野是斑斓的白桦林在车身两边用最柔和的线条蔓延在两旁的山坡,逐渐远去的是温柔而迟缓地倾泻向盆地的色彩。那些色彩的动人之处不仅在于她秋天的表征,而那块点缀其间的绿色是让我们最砰然心动的迷茫。再远处,盆地以少妇丰润躯体的曲线延伸上山坡,那座山在阳光下五彩缤纷。
    基本上每次都是女孩子首先冲下车,女人的好奇心对于视觉所及的感官情景远比男人强烈,而她们用物质手段留驻美景的欲望也跟她们企图留驻青春容颜的欲望一样的强烈。四处响起喀嚓声,满眼都是撩人的POSE,那些专业的、非专业的摄影师青蛙们已经被恐龙快乐的舞蹈感染得忘记被吞食的危险。我不止看见一次阿兰的POSE的冲击力,在林子和草丛间的俯蹲,怎么都象是忍不住的小熊在方便,旁边是兔子端着照相机,等待着被顺手抓起来当手纸的命运。
    事实上五彩山只是一个目标而已。出行总得有一个目的,不然的话总觉得师出无名。更多乐趣就是在前行的过程中。人生也是如此,总是树起一个又一个目标,虽然到达每一个目标总有不同的感受,结局有失败的痛苦,有成功的喜悦,有欲望的满足,有不足的失落,享受的终究还是过程。不过,五彩山并没有让我们失望。这是一片以白桦为主的杂树林,在山前大约500米的一个小山丘上远眺,恐怕已经不能用打翻的调色板来形容了,因为没有哪个画家能有如此好的运气不小心碰出如此协调的色彩分配,似乎上帝也在说:别逗咧,俺花了3721万年才调出这么个东东嗫!
    海燕坚持要到那片林子中去,但终究只是在林子前驻足。翠花的歌声已经从林子里顺着色彩的洪流滑然在山谷间,那些回声就象来福牵着翠花的衣角一般紧紧跟随。我没有敢去那片林子中,我怕失去某种美丽。其实很多景观的美丽只在于远眺,所谓“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美丽是一种远远的心情,那些雨巷中丁香一般的女子飘然着紫色的小伞,那些海滩边落寞的女子踟躇着寂寥的心事,那些小湖边暗暗然的女子若隐若现着烟头火光若隐若现着秀丽脸庞,都是一种远远的美丽,远远的心情。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在理解人类史上那些大家,他们正是懂得那种远远的美,才总是有意无意与这个社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仙风道骨的吸引,终究还是对美的向往啊!
    小廖忍不住想裸奔,我也被感染了。我们呼喊着全速奔跑,在冷风中呼啸中脱去一件一件上衣。据说有人在拍照。如果激情也有美丽的时候,那绝对不能把镜头推得太近,还是距离与美的关系啊。
    五彩山上同伴掉了手机,耽误了一点时间,我们全力赶往下一个目的,有一个俗气的名字,叫将军泡,据说日落很凄美。
3、夜的帷幕:最后的阳光与秋月光辉的降临
    赶到将军泡时已经眼见着太阳一点点往山头坠落,山不远,大约500多米,影子长长地迤俪了视线所及的大片地区。由于地处保护区,车只能停在距离将军泡将近1公里的地方。有几个同伴开始奔跑,希望赶在日落之前到达水边。翠花残忍地将来福抛在后面独自狼奔,当我跑过来福身边时,只听得她喃喃地说:“你们在追什么呀?!”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不知道别人是否有过这种感受,我常在一些惊险的梦中经历这样的情形,关键时候特别是呼救或者警示的时候即使是瞪圆了双眼手脚并用都无法喊出一句话,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在努力做着说话的形状。我只好无声地回答说:“我们在追日。”夸父追日,一个梦想的延续到了今日,我们无法象夸父那样还能将手中的桃杖抛下化成为后人带来荫蔽、果实和水份的桃林,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示后面的同伴,就是这个方向,继续前行吧。
    当我赶到水边,太阳已经紧紧地贴着山脊了,位置正好在呈凹弧状山脊的最低点,似乎是柔软的山脊实在无法承受住这沉甸甸的果实。金黄的光芒微微刺痛着我的双眼,回头看见的是水那边倾洒了一地的金色的风,远处那些光芒中的水草在暮风中的翻腾简直就是一首进行曲。
    将军泡,在我的故乡应该叫小水塘,幸亏没有叫将军海。不过在干旱的北方草原,却自有一番震撼,不为别的,就为一片干涸中独有的湿润生命的保证。此时只有几个同伴赶到,他们绕到水那边去摄影。我独自站在水边背对着落日,长长的身影一直延伸到涟漪不断的水面在突然间不留一点痕迹。水边很静,风贴着水面扑向我的脚边,然后腾起我的外套,就象是一只张翅的大鸟。随着风而来的,还有某种不知名的鸟儿“叽啾”的鸣声。目之所及,我没能发现鸟儿的踪影,水的中央有一小片水草地,或许鸟儿们就是在那里筑起了欢乐的巢,观赏着满面尘色来到水边的各色人等,然后鸟儿们饮酒把欢,偶尔跳一圈快速华尔兹也未尝不可能。水那边的远处传来隐隐的欢呼声,同样是神龙不见尾。我知道他们在为我身后的夕阳惊叹,我甚至能感觉到夕阳西坠的节奏,就如我的心跳一般“咚咚”可闻。远古时代,群居的人类也为西坠的落日呼喊,所不同的是,他们更多地出于亘古以来一直潜伏在内心深处对黑暗的恐惧,更多地为了相互鼓舞起生存的勇气,更多地希望未归的伙伴找到方向。从恐惧到欢乐,仅仅是对落日的心情转变,人类就用了(对于人类来说是)漫长的几千年。这期间,正是整个人类文明和人类社会的全面发展。从这个角度来看,在这浩瀚的时空中,人类渺小得足以让我们在苍凉时刻悲情油然而升。即使是那位曾经饮马于此的古代将军,我们早已不知他的姓名和朝代了,只剩当年的马蹄声,或许在月圆无人之夜偶尔也会随着寒风于水面盘桓一阵吧。
    “快!拍LUSTAR。”身后是星星的声音。回头的刹那,“喀嚓”声中看见立新笑呵呵憨厚的脸,显然,他已经完成了一张孑然的作品。同伴们陆续赶到,孑然如罐底的果酱被面包片席卷般一扫而光。
    夜幕最终降临,西边的山脊只剩下最后的青白与橙红。想必旅馆的主人已经将整只羊烤得香喷喷焦黄得香油欲滴了。传来的消息却是专业的摄影师老陈不知去向。导游小姐的呼喊在烟霭茫茫、深奥无边的草地上如此苍白无力,更让人联想起羔羊绝望的悲鸣。车内时而是讨论寻找方案的喧嚣,室而是疲惫加无奈的沉寂。而沉寂中突然的爆发最具感染力。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或许是FONDA,或许是菜花蛇,一声惊呼带动了整个车厢的沸腾。女人对于惊奇的反应总是首先以最直接最感性的方式表达,那就是尖叫,尖利得足以让野猫拔足狂奔的叫声之后才是一阵杂乱的表述:“月亮!月亮!”果然,东边延绵的山脊在12点钟的方位突然断落成平坦的草原。就在断落前的山脊上,烟紫色的天际扇形的金辉如冕,秋月的出场序幕拉开,童男童女撒出大把的金粉,云擎起旗帜,远古的马蹄声让位于现代城市男女的欢呼,母仪的光辉即将来临,万物屏吸,蛰伏在黑洞中的虫子也不知所措。
    或许是上午骑马的感觉残存,我想象秋月是一位骑着马的戎装女子。难道是草原的雾霭具有水银般的凝滞?月儿从山脊露出第一道痕迹开始,就是跳跃的涌动,一点一滴的,似乎造物主就躲在山后边,一口气一口气地吹鼓起一个金黄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圆,蓦然间,腾空而起,一轮完美无缺的金盘般的秋月跃然天际,水面波光粼粼,月的倒影是一根荡漾的金柱。
    同伴们手忙脚乱地抢时机摆完POSE,在秋月从金黄淡向银白中我们越发惦记那只焦黄依旧的全羊。摄影师老陈最终在同类的呼喊中回归,车内是一片略带疲惫的欢快,断续的话题也总是与月亮相关。临座的海燕显然极度质疑我关于“月亮从东边升起母仪天下”的论断,坚决地教诲我“太阳才从东边升起,月亮应该是从西边出来”。当我们明白这并不是出于她的幽默调侃时,车厢内爆发出哄哄然如台风扫荡一切燥热的笑声,而星星身边那位大眼睛的女孩还在瞪着无邪的双目满脸纯洁地为海燕辩护:“月亮是从西边出来呀,它和太阳是对应的嘛!”喔我的月亮,你在带给夜行者光芒的时刻,也没有忘记给他们幽默的欢乐,那是跋涉者的勇气与动力啊。
    虽然烤全羊的手艺差强人意,但是快乐和兴奋是最好的调味剂。足够了,这才是生活全部的目的。这里是林区,户外不能点燃篝火,我们只能在室内把盏聚欢。但不是遗憾,在月儿最美的时刻我们曾经同行。同伴们都介绍了自己,我开始能认全所有同伴。明天就要回归城市生活,有必要记下所有同行的伙伴:海宁、幽静、蚂蚁、海燕、星星、小量、lqy70、fonda 、八爪鱼+前锋、邓殊+未婚、石头、秋颖、翠花+来福、杨丹、阿兰、齐天大鹤、老陈、小廖。
    明天自然有明天的精彩。

9月22日 晴 风吹有点冷
    一大早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她们是不是一宿没睡。隔壁屋子住着星星、菜花蛇等几个高分贝的女孩子,房子隔音效果极差,偏偏墙上有一个穿暖气管的大洞,她们的卧谈会这边屋子里的男生是一字不拉听得清清楚楚,夜深人静的话,我想床的吱呀声也能听见的,至于菜花蛇如果梦中呼喊某个人的名字,大街上的老鼠都能听到了。
    人大致有这么几种吧:或外表与内心同样忧虑寂静,或外表热烈内心忧静,或外表沉静内心狂热,或内外一样的热力四射。一行22人,应该说几种性格都有,只不过因为短暂的集体出游生活气氛感染了所有的人,看起来似乎大家都同样的热力四射,是一次完全的魅力之旅。我呆着的时候喜欢做两件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就是胡思乱想,任由思维和想象力极度扩张、自由飞翔;或者就是观察某个有趣味点的人。菜花蛇一直就是我观察的热点。这不仅仅因为她是唯一和我谈论过与此次出游无关的话题,比如生存方式啊什么的而且深有同感,更主要的是她和我一样都属于那种典型的外表狂热内心寂寥的人,这是天蝎座三种人格中的典型一种(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天蝎座)。可以说观察她就是观察我自己或者说更年轻一点时候的我自己。一个人大多数时候很难看清楚自己,所以有以史为鉴、以人为鉴之说。
    今天要回城了,想起一句老话: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之降临的是无尽的都市郁闷;当然,后半句是我加的。上午顺路还要去几个景点看看,然后包车回北京,总共得花费9个小时吧,不包括景点游玩时间。不坐火车回北京主要是考虑没有座位,而且时间不比包车短,这一点可以给后来者一些经验。
    无论是七星湖还是那个不知名的林场以及那个只是远远望了一眼的月亮湖,美丽的景色并没有冲淡哪怕是一点点我的郁闷。我真的是有一种不甘心的情绪: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回去呢?我实在是很累了,累到极点往往对正常的生活进程(当然这是对于我们来说;围场的生活对于围场的人们来说同样也是一种正常的生活进程)会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一路上我都在害怕。能感觉到同伴们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情绪,焦躁的感觉微微荡漾在车厢内,只不过都是成年人,基本能够克制了。特别是小量跳过滦河源头的小河沟与猪共舞并合影留念的情景格外动人,多少冲淡了我不爽的感觉。据海宁说,那是两头母猪,大家也就顺势解释了为什么小量跳过河沟追逐小猪们时身轻如燕一跃而过,而回来时跃跃欲试了好几回,人倒是过来了,可惜一屁股摔在泥水中,带着滦河水以及内蒙与河北“深深的”乡土情谊回来了。不知道是谁一语辟之:河这边没有动力呀!
    在四合永吃过下午饭(算不上中饭也不是晚饭,点儿不对),放下3个准备坐火车回家的同伴,我们的中型BUS开始上路回北京了。四合永似乎是一个里程碑似的仪式点,反正回程已成定局,过去的必然成为往事,就象是春天来临,化解的冰水哗哗流过泥沙俱下,鸟儿试啼,松鼠也探出小小而毛茸茸的脑袋惺忪地四处张望一眼,疑惑地问着:难道发生过什么吗?是的,生活只顾着自己轰隆隆地往前走着,跟不上的人们就只好在历史的画卷中充当一个硬板板毫无生气的泥塑吧。
    翠花据说是东北山西天津人,天生的豪爽以至于再次抛下可怜的来福到最后一排与菜花蛇、星星、立新等为伍探讨关于炕的话题。这是狂欢的序幕,即便是最后的狂欢。炕的话题往往引发肾上腺素激增,所以当具备某些隐隐约约的暗示性之后,菜花蛇开始糊涂了或许是不愿意去明白了,这样可以起到一种戏剧中必须具备的技术手段,承与托的关系。
    我开始哼哼几首老歌,在关于炕的欢笑的短暂性间隙中被菜花蛇捕住几个音节,开始了全车的疯狂合唱派对。任何作品,无论戏剧小说,甚至专题报道,总要设计一个高潮。生活的高潮很难去设计,如果真是造物主有心创作的这次出游的情景剧,那么高潮此时的出现多少让我有点意外,更多的则是莫名的兴奋。我们唱《无地自容》,唱了《赤裸裸》;我们唱《泉水丁冬》,唱了《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们唱《都是夜归人》,唱了《跟着感觉走》;我们唱《卖花姑娘》,唱了《何日君再来》;我们唱《打靶归来》,唱了《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我们唱《智取威虎山》,唱了《红灯记》选段;甚至我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唱了《小松树快长大》……从三十年代的大上海到四十年代的抗日烽火,从五十年代的如火如荼到六十年代的疯狂冲动,从七十年代的迷惘痛苦到八十年代的幸福憧憬,从九十年代的唧唧我我到21世纪的没有主张,即便是忘记了歌词,我们也毫不犹豫地用“啦啦啦啦啦”替代,“啦”到想上厕所也在所不惜。令我想起当年报道知青上山下乡中用得最多的一句话:一路歌声一路笑,那些音符在最后的四个小时中,飘散在夜风里随着车流盘桓、零落在某个沉静的农家院落、喧嚣的加油站、或者宛如轻舞者的白桦林里。若是哪个有心人一路捡拾过来,串起的快乐足够品味半生了。
    我很难想象,在我们所谓正常生活进程中能有这样的情景与机缘。或许在每一个人内心对于生存都有一些难以名状和难以排弃的苦涩滋味吧,虽然苦难与艰涩令我们看起来更稳重和成熟,但是那些枯涩的味道,又有谁是心甘情愿地去承受呢?更何况需要积闷在内心酿造一种历久弥新的情绪,那些渐渐累积的沉淀物,随着年月的流淌,终有一天会在腐烂中升腾起用沼气点燃的火焰,焚烧了自我,甚至殃及了他人。
    车到北京三元桥下,曲终人散,老祖宗的话向来有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切烟消云散,如蒙古冷空气入侵,呼啸而过,云彩收起飞扬的衣角,鸟儿早早躲进橡树的洞穴,长空一无所有,一切从头再来,明天,甚至今天就要重新面对烦琐依旧的生活。
    是的,我们没有足够的生命长度去得到生存的真义,但是我们可以释放生命的热量去浓烈生命那如画的色彩。

(完,2002年9月23日——26日)

已归档
点赞 0
2 评论
共 2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Avatar
红旗飘摇 OP 2004-06-22 03:29

这是我2002年从木兰围场回来后写的`或许对你有帮助````

Avatar
阳光下的雪人 红旗飘摇 2004-06-22 03:34

:D:I:});)研究中……呵呵,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