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蚂蝗有个约会——记游黄山
作者:树哥
2012年8月17日至20日,散淡人、上海蝈蝈、凌秦、比尔和树哥(我),五驴,一车。始于徐家汇,自驾黄山、绩溪,止于莲花路地铁站。
序
一切机缘来得太突然,太巧合,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指引。
这一年,终于下定决心单飞了。不再唯唯诺诺,不再仰人鼻息,心平气和地对董事长说,我不想打工了。董事长却不感到意外,也许像我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吧。
律师执业生涯就此开启。虽是亚历山大,时而迷茫,时而彷徨,时而手舞足蹈。幸好的是,收入稳中有升,时间却比之前充裕了十倍、二十倍。
周五,莲花路徒步完,正舒服的消化刚吃的西瓜,偶听徒步的几人在讨论黄山自驾游,我凑前一试“还有位置么”?“还有一个”。肯定、确定和一定。窃喜:暂别城市,隐归自然,吸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人生何求?
黄山之大美,毋庸我赘述。早有徐霞客,近有磨坊老前辈。我再深究,实如班门弄斧。但一定要我形容,我会说:黄山,美啊,真美啊,真他妈的美啊。鉴定完毕,后不再述表。
只是,大美黄山张开双臂迎接我的同时,这世界有一种精灵也在热切地期盼着我。
蚂蝗&我,这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竟然在黄山尼姑庵再次相遇。它热情地亲吻了我的脚踝,无心扰梦、花卷云舒。难得无偿献血的我,则慷慨的让它吸了个饱。然后,它,乖乖地趴在洁净的瓷砖上,静静地等待着我,帮它完成生命的洗礼——火中跳舞、香消玉损。
一个上海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黄山蚂蝗的温饱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我佛慈悲的精神,这是众生平等的精神,每一个久经考验的驴友都要学习这种精神。
哈哈,吹吧。以下言规正传。
(一)出发
接散淡人最高指示,下午6:30徐家汇集合。
我回:万事具备。
上午起草好顾问单位的两份协议,下午到浦东拿好老家捎来的新鲜柑桔,今天的正事就只剩下玩了。
穿上运动衣,打好行囊,进入地铁。周遭投来异样的眼光,或许好奇,或许羡慕。登山包、登山杖、运动鞋服、还有袋吃一路的柑桔,我的行头一看就是“白相”去了。
到了徐家汇,先给散淡人打了个电话,被告知从妇幼保健院口口出来。原来散淡人等早已经到了。
刚上车,就听到散淡人爽朗的笑声:欢迎欢迎。感觉很好。
一会,其余两位驴友也来了。寒暄之后,晚7:00整,准时出发。凌秦开车,散淡人副驾,比尔、上海蝈蝈、我依次坐后排(上海蝈蝈是公认的最苗条,只好委屈坐中间了),一车,五头嫩驴、资深儿童,一路向西,吹着牛,吃着新鲜柑桔,骂着那个的那个,抵达黄山汤口镇预定酒店已是近凌晨一点。
入住、洗澡,我们都了无睡意。兴奋之余,我们下到院里数星星,试图找出北斗星。但终于是没有找到。失望之余,只好回房睡觉,时间是2012年8月18日凌晨1:45分。
一夜有眠。
(二)早餐
6点,窗外已是人声鼎沸。
睡意仍旧,心情却如打了鸡血般兴奋——鄙人竟然身在酒店,我待会要去爬黄山哎。冲了个热水澡,浑身忒舒坦。
可恨的是酒店的早餐。
馒头咬一口,万般馊味在心头。
与服务员交涉,服务员说这个确实是昨天剩下的,可能没保管好,变质了。
不一会,服务员从厨房端来满满一大盆油炸的黄橙橙的东东出来(恕我眼拙,我第一感觉是面包,或者是油炸饼什么的),说这个好的,是厨师早上三四点钟起来做的。
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我颇为兴奋,抢上前来,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坑爹啊,竟然是油里炸过的馊馒头。
腹中正在热演空城计,待会黄山人民还要考验我呢。再无力气交涉,只好盛了一大盘蛋炒饭(叫饭炒饭或许更贴切一些),将就吃吧。吃着吃着,突然发现米饭颗粒很不匀称,有些大,有些小,有些烂点,有点像粥,有些生点,有点像夹生饭。
管他呢。
幸好是没太大异味,吃完一盘,我又打了一盘。两盘扫光,摸摸肚皮,够今天爬山消耗的了。
吃完饭,我和凌秦先去探路。待回到餐厅,散淡人说蛋炒饭也是变质的,不能吃。她们两个只吃了点粥和咸菜。
侬讲哪能办?
上帝,请赐我不屙野屎。
(三)摆渡
吃过早饭,我们把车开到黄山旅游集散中心停车场。
昨晚宾馆保安大哥听说我们只住一晚,便一再强调车停在宾馆门口不安全,鼓吹我们把车开到停车场去,那里停一天才30块钱。出门在外,花钱买保险,既然才30块钱,那就放心大胆地停吧。
六瓶水和两桶面(人均)、各自必须品,等全部塞进背包时,背包已经满满当当。还没上肩,目测已是沈甸甸的吓人。这出来玩嘛,不就是为了找罪受么。
从旅游集散中心到南大门要坐摆渡大巴,来回车票19元每人。我们行程安排是南门上山,北门下山,回来不坐摆渡大巴,也只得掏19块买个来回车票。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冇得啥子办法呦。
到了候车室门口,这才发现中国在哪都是人多。顶着灿烂的阳光,黑压压一片全是登山人。排队,慢慢等待进站过程中,最开心的就是卖帽子的大姐了,一种当地出产的编织帽,要价20元。游客开始都不想买,但经不住阳光普照,和帽子大姐的一番忽悠——现在不买,山上太阳会更大哟,这个价格就买不到咯。哈哈,羊群效应在这里充分得到证明。于是乎,有一个人动摇了,接着是一群人,眨眼功夫,帽子大姐几张红钞票已经到手。
这次出来,本来我也准备了一顶帽子,只是戴着感觉有点傻乎乎的,稍一犹豫,就没装包里。上海蝈蝈好心提醒我最好也买一顶,可以防晒、防虫。
旅游景区的东西不能买,前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想省钱,转身问同行,谁有防晒霜?
摇头。
绝望。咬着牙也准备自己做一头盲从羊。
忽然之间,或许黄山土地公公显灵,或者蚂蝗兄弟感召我的献身精神,不知哪里来的一道灵光激闪而过——山上应该更凉快,有帽子反而是累赘。结果愣是没买。
事后证明,没买帽子是一项多么伟大、光明、正确的决策。省下二十大洋,正好在光明顶吃个早餐。
进到候车室,人实在太多,我们一行五人屡屡被走散。聚聚分分,离离合合,终于,上海蝈蝈、比尔和我坐上了前面一辆大巴,散淡人和凌秦坐上了后面一辆大巴,就此浩浩荡荡进山了。
车出汤口镇,先行一段平缓路面,后来司机大哥提醒我们放下扶手,系好安全带,再爬一段盘山公路,不到二十分钟,黄山南大门到了。
(四)爬山
耗资230块大洋,从散淡人手上接过小小的门票。我知道,黄山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时间是上午9:00整。
我提议:每爬一个小时,休息10分钟。一致赞同。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爬行不到20分钟,后面已经拉了好长一段距离。不得已,到了一个公共厕所前游人歇脚处,前面的停下来,等待后来居上者,擦汗,喝水,吃桔子,嘘嘘……
歇完,再爬二十分钟,再歇……
就这样,走走,停停,吹吹牛,看看美女(说我自己)。慢慢的,两腿已然不行了,包袱越来越重,这时方才发现常运动实在是太少了。遥想十年前,登华山那会是多么的从容自在、意气风发啊。
老了,懒了,是该多动动了。
北京时间上午10:30,上完一个又一个陡坡,我们到了一个亭子——半山寺。难道我们竟然已经爬完一半路程了?
看来自己还行的嘛。
只是,高兴还没多久,旁边一块地标显示——此地离慈云阁(出发点)2.5公里,距离山上玉屏楼3.5公里。
既然还这么远,那我们就继续歇会吧。
还是擦汗,喝水,吃桔子,嘘嘘……顺带看看后来者爬山的狼狈相,那叫一个得瑟。
大歇之后,我们再次背起行包,老天爷那张灿烂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沉了一大半。
(五)躲雨
你能想象么?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特大暴雨,我们赶上了。
再次爬行不到二十分钟,天空慷慨地撒下了一个一个大雨豆。出门前也没看新闻,心想不过是阵雨——山区的雨,来得快也溜的也快,我没有雨披,伞在背包里,我就懒得拿了吧,赶路才是硬道理。沿途经过停下来穿雨披、拿雨伞的游客,我还瞎得瑟地、以灰常专业的、毋容置疑的口吻跟他们说——不用穿了,这雨很快就不下了。
到了天都商店,老天爷脸色更难看了。雷鸣电闪、狂风大作、瓢泼大雨(或者叫倾盆大雨更贴切,盆应该比瓢大一点),一股脑儿全砸在我身上。上山台阶俨然成了小河,溪水哗哗地流着,漫过鞋面往下淌。不止北京,黄山的水也很深啊。
我一看完全不对劲,一个箭步,窜到天都商店旁边的一个亭子里。只是亭子很小,人又太多,加之狂风四起,雨水从四面八方袭来,纵然亭子有顶,十分钟不到,我头发、浑身衣服全然湿透了。
前雷未停,又一道闪电,在老天爷阴沉的脸上划开一道口子。可惜很快就暗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看来老天爷真被我逼急了,炸雷一个接着一个,难道今天是2012年12月21日?
一阵山风刮来,那真叫一个寒冷彻骨。不一会的功夫,我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哆嗦,牙齿也在窝里斗。
旁边一位漂亮的大姐一直盯着我看,或许同情,或许幸灾乐祸。当然,我也不时侧头盯着她看。
突然,她问到:你在发抖哎?
我哆嗦着说:当然了。
那你不去买个雨披挡挡风?她接着说。
不知哪来的一股驴脾气,我斩钉截铁、视死如归地说:不,不冷,我包里有厚衣服还没拿出来呢。
她看我态度很坚决,笑了。
真美。我也被她逗笑了。于是乎,我继续打颤,她继续看着我打颤。我也不时侧头盯着她看。
一小时后,雨点稍许小了些,雷声继续轰隆隆,但已经不是开始时的超级无敌霹雳炸雷了。我怕继续站下去会着凉,就问旁边一位老者:这种雷声应该不要紧了吧?没事,这是尾雷,老者言。
于是乎,我重新拾起行囊,在大姐无比和蔼的目光的注视下,在旁人不解的眼光中,很潇洒地说了声,我走先。
登山最艰难的是在开始的时候,只要扛过去、缓过来就没事了。再次走进雨中,感觉背包轻了好多,腰好腿好精神好。
黄山嘛,跟佘山差不多。
(六)登顶
雨点越来越小,越来越疏,老天爷脸色也越来越好。等我们爬到玉屏楼的时候,老天爷笑的春光灿烂。
对了,还有相机。上山或是人多时候,我是不拿出来的,一来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安全第一;二来非热衷于拍照,更是免去拍照的纷扰,更能专注于黄山之大美,感受天地之本源。但现在既然已到山上,五驴汇集,再不拿出来似乎有点暴殄天物。于是,拿出相机,咔咔闪了几张风景,可惜满山尽带黄雨披。
玉屏楼倒是有个餐厅,我们都没进去,不是吃不起,而是为了省钱。出来游还是要抠一抠的,否则怎么叫出来找罪受呢,还不如窝在家里腐败算了。
简单吃过面包、火腿肠之后,我们决定向黄山极顶莲花峰进发。太阳越来越大,变得有点烤人。刚才暴雨时鞋子袜子裤子都湿了,走到一块平台时,便一致要求晒太阳晒鞋袜和衣服先。
我很得意,我的鞋里竟然没湿——因为我穿的是冬天厚鞋子,夏天穿的透气鞋作为备用放在包里没拿出来。于是乎,高喊一声:我有一双42码的备用鞋子,谁要?立刻脱手。
从冷的打颤,到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烤着,那叫一个“适宜”。 看来黄山还是蛮眷顾我们的。
晒好鞋袜,人基本也已晾干。于是继续出发,经过一道道陡坡,终于到达了莲花峰极顶。
极顶是一块纪念碑,有一个小水坑,号称天池,其他再没啥。旅途就是这样,没登顶之前,渴望冲顶。待真正登顶之后,感觉也不过如此。
山等绝顶我为峰,至少我也做了一回巨人。
(七)住宿
从莲花峰下来,已近下午四点半。明天看日出也在光明顶上,散淡人提议今天不再去光明顶,直接去住宿。
同意。
打听之下才知道,我们住宿的白鹅山庄在白鹅岭。若要到白鹅山庄,必得先经过光明顶。
好吧,爬山继续。
过天海美食广场,到达光明顶时已经临近五点,刚才还好好的老天爷又翻脸了。山中气候多变,突然间天完全黑了下来,耳边还有轰隆隆的雷声。由于中午受过惊吓,我们不敢在光明顶多作停留,问好线路后,五人撒腿狂奔至白鹅山庄。
进的门来,幸好,雨没追上我们。
酒店人不多,大堂很漂亮。我们办好入住手续,走到房间,方知爸妈啰嗦的“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是多么的真理。一个晚上180元,是指一个铺位。一个房间10个铺位,5张上下床铺。房间里没有洗澡喷头,只有一个水龙头,洗澡就靠这股水柱。没有洗浴用品,热水从晚上6:00—9:00限时供应。门锁完全坏了,只能虚掩,根本不能锁(我很怀疑门是否能够完全关上)。
还好的是,虽然山上阴冷,被子却没有湿潮、异味。虽是大通铺,但男女分房,不至心生异念。
随遇而安吧。烧水泡面,洗澡,一会的功夫,我们三个男生全搞定了。饱暖思淫欲,舒适之余,我们决定去大堂,碰运气看看是否有艳遇啥的。
回到大堂,方知身在福中不知福。门外,导游带着一批接一批游客,从深山漆黑的夜晚和雷鸣电闪中冲进大堂,身上的黄雨披还在哗哗淌水——却被告知床位没有了。
这一刻,我们已经吃好晚饭(泡面两桶),洗过澡(说是热水,其实就是没那么冰的凉水),穿着干净的衣服,汲着拖鞋,坐在椅子作旁上观。
再后来,帐篷卖到了300块钱一晚,附带条件是,只能在晚上八点之后搭帐篷,第二点五点之前必须离开。
再后来,帐篷也没有了。晚来的人只能给一个垫子,睡在走廊里,价格是100块(具体多少忘记问了,貌似是这个数)。
艳遇没碰上,我们觉得老占着椅子也不太好,好多老人刚进门,还在那里站着滴水。于是我们决定回房看电视。
刚走到楼梯口,却欣喜地发现山上也有电吹风,一问方知是租的,10块钱可以吹20分钟。谢天谢地。10块钱竟然能够让你吹20分钟,真是太便宜了(是当时的真实感受,经历了山上物价之贵,我们已经完全适应这个物价了)。
于是,我们压了一张红钞票,租了20分钟,接着又续了20分钟。委托我们敬爱的劳模、文化人凌秦同志,把我们五个人的臭鞋子、臭袜子吹了个遍。
九点钟左右,回到宿舍,与后来入住的几位福建游客胡吹海侃了一番。关灯。睡觉。
感谢散淡人的提前预定和精心安排。感谢劳模、文化人凌秦同志吹鞋吹袜子。
(八)观日
但凡到了高山,观日乃是必修课——不管是观得到还是观不到。我们同样不能免俗。
昨晚到达白鹅岭,山庄大门上屏幕显示,8月19日日出概率70%。进到大堂,电子屏幕却显示8月19日日出概率55%。实在太累,没来得及深究两者为何不一致,早上起来也忘了这茬。碰运气吧。
五点出门,周遭白茫茫一片,清新空气扑鼻而来。走在山间松道上,偶尔几声虫鸣,是仙境?抑或是天堂?
行至路口,忽见一导游疲倦地斜靠着护栏,在等他的游客。我们很好奇,脱口问道:何时来的?答:夜里2点。额的神啊,2点从山底往上爬,这导游也太辛苦了吧。嘘嘘之余,我们感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以后到购物店能配合人家就尽量配合,当然前提是捂紧口袋。
在一片云山雾绕中,穿过一片片的松树林,再上几个台阶,五点半我们准时到达光明顶。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这时的光明顶俨然成了菜市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散落在地上的,是未来得及收起的帐篷和一地垃圾。
观日平台依然白茫茫一片,但早已无立锥之地。山风呼呼的吹着,有点凉,昨晚的睡意还挂在脸上,但我们如昨天般兴奋。
周遭二十米外全然看不清楚,看来太阳兄今天要爽约了。
我们不管,自己找乐子。这不手上有相机的么,日出拍不到,我们就拍观日者。于是乎,裹着被子或军大衣的,接着是小两口拥抱的各式人等,悉数被收入我的镜头。还有,美女导游,自然也是不会落下的。
穷折腾了一阵,已是6点多,与预报的5点37分日出时间过了近半个小时。看来今天是无缘目睹日出东山了。于是乎,游客三三两两渐渐散去,观景平台我们终于也能占据有利地形了。
无意间我们发现,光明顶上竟然有早餐。光明顶山庄早餐价格同白鹅山庄,套餐20元,都是一个鸡蛋、一个馒头、一块面包、一叠小菜,和不限量、可以敞开肚皮喝的、稀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稀饭。一切随缘。这不,山下没买帽子省下来20元正好抵了今早口腹之欲。
早饭太少,稀饭越喝越饿。但不管如何,已是祭过五脏庙。当我们走出光明顶山庄的时候,突然惊喜的发现,云雾终于散去,太阳兄弟已在半空中,笑吟吟的看着我们。
万物苏醒,盎然生机。
我思,故我在!
(九)下山
观日流程完毕,我们回到白鹅山庄。洗脸、刷牙后,我们又走马观花逛了团结松、西海、北海、狮子峰等景点,9:40左右,我们终于决定下山。
俗语云:“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次是真正理解了。
上山虽费力,因为“无限风光在险峰”的憧憬,为了那所谓 “一览众山小” 的豪迈而奋勇攀登,我们有的是干劲、体力、勇气和资本。
但当你真正站在了巅峰,却很快就没了那“山等绝顶我为峰”的喜悦与满足,更多的是无峰可登的空虚、寂寞、彷徨,是没有竞争对手的无聊。尤其是走在下坡的路上,尽管激动依然,留恋依然,顶峰风光依旧,那奋勇时刻的心情安在?何况下坡路上依然有坎坷、泥泞、荆棘、叉路……
只是,寂寞又如何,留恋又如何?每日上山下山的人何止我一个。
狮子峰下,路径标示:此去北大门11公里。下山应该很快的,我心想,也没太在意。
刚走到下山口,有两个保安登记身份信息。我们很好奇。保安解释是这条路比较偏,有些路段甚至没手机信号,一般游客都坐索道下山,很少走路下山的。为了安全,我们很配合地做好登记。然后,一路哧溜小跑,一会的功夫,我们已经走下不知道多少个台阶了。
渐渐地,突然发现膝盖胀痛不已,以致生疼。原来是山顶下的太快,现在讨债来了。幸好是在可忍受范围之内,只是心中隐隐不安,怕万一真受伤,就真的拖累其他驴友了……
无休止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往下……两小时之后,等走出山门,挪到尼姑庵,我的双腿已经没了感觉。
后来,蚂蝗怎么爬上我的裤管,怎么轻吻我的经络,怎么大快朵颐、狼吞虎咽,以致肚饱腰圆,我是全无所知。
伤不起啊。
(十)吃饭
山脚下有个尼姑庵。
尼姑庵是个好地方,这里有人有住家,有人有住家的地方就可能有饭吃。当然,也可能有蚂蝗。
尼姑庵门口同样有人在登记身份信息。再一打听,更好的消息等着我们,可以进去喝茶、吃饭,还有,这里过一座小石桥,上个坡,就到北大门马路了。
有饭吃?好。我两眼放光,第一反应是今天我要吃四碗饭。拖着两条腿,艰难挪到厨房,随便点了三菜一汤,说好总价70元,然后,再三叮嘱烧菜大姐,一定要管饱,人均四碗饭,否则吃不饱。大姐笑了,示意没问题。我很开心,没办法,都是蚂蝗逼我的。
趁烧菜的功夫,我们暂时收起贪婪之欲,开始仔细打量这座房子。房间很敞亮,瓷砖很干净。再细看墙上的挂牌,原来这里现在是个护林所(具体叫什么名字忘了)。正房大堂已经粉刷一新,陈列着乒乓球桌等运动器材,回廊天井也经过仔细修葺,几条金鱼一天到晚在游泳。再到屋外,一派瓜果田园的景象,粉红色的果实挂满树梢,似乎已经成熟,很漂亮,也让人手痒痒。
再回房来,为了体察民情,我开始坐在门槛(注意是坐在门槛)与护林所帅哥聊聊天。原来,这个地方曾经是真的尼姑庵,该建筑还是市文物保护单位,有几百年历史之久。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尼姑人才流失(孔雀东南飞?),日渐荒废,最终完全无人居住。再后来,黄山风景区开发,当地政府顺带把尼姑庵也开发了,一番修整后,就成了今天的护林所办公室。现在护林所总共也就七八个人,包括烧菜大姐。由于特殊位置原因,护林所也顺带提供游客餐饮,行个方便。
约摸半小时功夫,有人喊可以吃饭了。后聊,吃饭先。
我从门槛坐起身来,两脚几乎已经残废,根本不能伸直,比刚下山的时候还难受百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再扶着墙,一步一歇息挪到饭厅。
待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脚的感受已经不重要了。盛饭、吃饭,等不及同伴到齐,我已经半碗饭下肚。
各位看官,大姐的厨艺真是太好了,刻骨铭心的好吃。
(十一)蚂蝗
等我吃第三碗饭的时候,烧菜大姐进来巡视饭菜是否足够。
突然,她叫道:有蚂蝗。
顺着她的声音,我们暂缓了咀嚼运动,把盯着菜品的眼神稍稍移到地面,果不其然,就在那干净澄亮的地板上,趴着一个老朋友——蚂蝗:
体略呈纺缍形,扁平肥状,长约3厘米,宽约1厘米,乍视之似圆柱形,背面黑中带亮,整体环纹显著,无杂色斑,体节由5环组成,每环宽度相似。眼10个,呈∩形排列,口内有3个半圆形的颚片围成一Y形,雌雄一体,两端有吸盘,前面吸盘较小,口内有齿……(上述内容,摘自百度百科)
你们别笑话我,我正饿着呢,哪里看的这么仔细、想到那么多啊,我只是匆匆瞅了一眼,又继续咀嚼运动。
“这个蚂蝗已经吃饱了”,烧菜大姐说。
我再扭过头来,它真的是吃的好饱哎。但见它:不动而睡,身心安恬称意,乖乖的、轻轻的趴在瓷砖上,既不畏罪逃跑,也不奋起反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它吃饱了,我们还是饿啊。
我们五人谁都没反应过来,是否追究它出自何人之手,依然紧张地进行着咀嚼运动。
“烧死它”,烧菜大姐说。
“能烧死吗”?某人问。
“可以,没什么东西是火烧不死的”。
再没人反对。
一只长长的火钳伸过来,夹住它那肚饱腰圆的身躯,再行几米远,打开煤气灶,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火中跳舞、羽化飞仙。
(十二)流血
等我们饭饱的时候,已经忘了蚂蝗这个茬,再没人提议追究这个蚂蝗出自何人之手。
十分钟后,我们决定继续出发。刚走到小石桥,河中石床刺目的阳光反射和身体的某种异样让我低下头来。
这一看不要紧,猛然发现裤管内侧上红红一片。再拉起裤管,鲜红鲜红的血就这样从脚踝汩汩流出。
我大惊失色,“等会,蚂蝗是我的”。
停下来,拿出纸巾,堵住鲜血。一张不够,再来一张。还来一张,贴住伤口。赶紧又拉起另一只裤管检查,幸好再没发现。
旁边上海蝈蝈比我还紧张,关切问道:没事吧?
我故作镇定,潇洒地说:没事,我们小时候被蚂蝗咬的多了。
我心里也发毛啊。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蚂蝗了。这个精灵,之前种地、插秧,腿上经常有蚂蝗侵扰,但我一掌就把它打趴下去了。那个时候脚是好脚,比较敏感,一有东西爬上来,肯定能发现,所以没等到它咬或者刚咬一会,它已经被我发现和消灭了,所以也没觉着流血多或者什么可怕。
这次不同,它是在我双脚完全麻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爬上来的,又是在我饿疯了的情况下,大快朵颐、肚饱腰圆后自行脱落的。它在我身上吸血的时间越长,它注入我体内的抗血凝素就越多,我也就由此血流不止……
于是乎,从黄山北大门出口,坐新国线到太平县汽车站,从太平县汽车站坐农村公交回到汤口镇取车,再从汤口镇驱车到休宁县、黄山市、黟县、绩溪县,从徽商大酒店入住到吃完晚饭,回到酒店洗完澡,我的小腿一直在间歇性的流血,历经七八个小时。
幸好,我血储量还可以。本人平常不怎么献血。
(十三)查房
散淡人回家了。
剩下我们四驴,三男一女,两个标间。怎么办?
基于对女同胞的尊重,我开玩笑说,由上海蝈蝈自行决定由谁跟她住一个标间。上海蝈蝈看看我们三个,觉得比尔相对老实,说就比尔吧。我们大笑。(现在看来上海蝈蝈真是明智之举啊)
玩笑归玩笑,为了省钱,只能将就着对付一晚。
下山的折磨,晚餐的腐败,酒饱饭足之后,我们都有点累了。十点半不到,各自已经关灯睡觉。
正迷糊中,“梆梆梆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警察查房”。我睡得已经半迷糊,应该是隔壁的吧,“干嘛呢,睡了”,真是的,这个时候还开玩笑。我和凌秦都没起身。
几分钟不到,又是“梆梆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无奈,凌秦起床,开灯,说他去开门。
门开了,是两个警察叔叔(是真的警察叔叔还是假警察叔叔我们不知道,我们睡迷糊了,没想起来进门要查看证件,只是从衣着上判断)。说是治安例行检查,要我们出示身份证件。
“从哪来”?
“上海”。
“来旅游”?
“来旅游”。
“喝酒了”?
“喝酒了”。
“那个人呢”?警察叔叔指指被窝中的我。
我第一次碰到警察叔叔查房,也没经验。见他们催的紧,也就爬起来,一边嘟囔“住宿登记的时候不是看过证件了么”,一边把证件找出来给警察叔叔。面核后,警察叔叔还给我证件,丢下一句“早点睡吧”,掩门而去。
想骂娘,但忍住没骂出来,毕竟在人家的地头上。
送走人民警察,确实是困了,我们没再说啥,插门、关灯,一觉到天亮。
次早碰到上海蝈蝈和比尔两个,我第一句话就是:
“昨晚警察查你们房,说啥了”?
没想到上海蝈蝈噗嗤一声,立马就笑翻了。
原来是这样:
(以下内容引自上海蝈蝈《警察,你让我笑喷了!》)
“比尔年轻,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看微博、发微薄。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比尔问:“谁”?“我们是警察,查房的”。
比尔迅速下床去开门,我虽然听到了“查房”,但我不想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警察看到穿着过膝短裤与短袖T恤的比尔,粗暴的说:“我们是警察,把身份证拿出来”。
比尔递过去自己的身份证。
警察看看双腿露在被子外,依然在睡觉的我用鄙视的口吻问比尔:“她的身份证呢?”。
小男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紧张的不行(其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事实上比尔不太了解我的情况,他进来时,我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了。
我知道我的睡意被彻底打断,我听出绩溪警察轻蔑的口气。我很夸张的将被子猛的掀开,我清楚的看到警察吃惊的眼神。他们只看到了我裸露的双腿和长长的头发,而我身上穿的是白天爬山的短裤和快干衣。
我从背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他们,他们竟说不出一句话。
我一下子笑喷了……”
我也一下子笑喷了。
(十四)龙川
绩溪这个地方,地处安徽省南部,徽州六县之一,徽州文化的发源地之一,有 “徽厨之乡”,“无徽无成镇,无绩不成街”之美誉。当然,这一切都不及胡主席祖籍地——龙川村这个名头响亮。
名气大了,票价自然也就贵了。
一早,我们慕名而至,来到中国龙川村。停好车,我们还未到胡氏宗祠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买票?什么?70块一个人?
散淡人是本地人,不服,用本地话与之交涉。我们听得是懂非懂,很期待。但终于无果。
我们还不去了呢。
龙川村委会门口有座小桥,桥对面也是个尼姑庵。无奈之下,我们转投尼姑庵而去。
尼姑庵里,一个中年尼姑和一居士,两人在佛殿前天井专心捡花生。听见外人进来,中年尼姑稍稍抬了头,平静问道:施主请香么?
我不想花钱。便问道:这边有讲究么?
随你,也没什么特别讲究。中年尼姑轻声道,继续埋头专心捡花生,不在讲话,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蹲下身,问她花生从哪来。原来这些花生是她前年自己种的,因为去年没用完,到今年已经长虫了。她们准备把它挑拣一遍后,再拿去太阳晒。
你们知道吗?她那轻声、平静的声音,就如同佛音一般,让世间一切瞬间平静下来。
我去过很多寺庙和庵堂,也见过各色和尚和尼姑,有巴结献媚的,有贪婪成性的,有油头粉脑的,有赶时髦的……但今天,我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甘于淡泊、隐世和寂寞的,如此与世无争、清新脱俗的。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
无需说教,没有渲染,只是简单的几句日常对白,这就是佛家的四大皆空,这才是真正的佛家精神。
出尼姑庵,回转桥来,我们在龙川村里转悠了几圈,又到了胡宗宪故居门口。依然是门票挡路,每人65元。我们找了门口小店一个大爷,帮我们说情,但结局依然不乐观,只是降到50元每人。思量再三,在省钱与观景之间,我们选择了省钱。于是,我们在门口拍了几张相,就此别过龙川,回到绩溪县城。
中午去顶级土菜馆——散淡人家里吃饭,饭后买好土特产,便打道回府。
黄山之行就此结束。
(十五)后记
行文至此,原想潇洒来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作为总结,但转念一想,历来记游,皆蹈一辙,尤其是结尾。还是借曹雪芹老先生五言诗一首,作此存照吧。
蚂蝗日叮咬,
警察夜查房,
都言驴友痴,
谁解其中味?
小腿酸胀依然,心又已飞向远方。
附:
1、黄山、绩溪游线路
上海徐家汇—汤口镇—黄山南大门—慈光阁—半山寺—玉屏楼—莲花峰—天海—光明顶—白鹅岭—西海—北海—狮子峰—黄山北大门—太平县汽车站—汤口镇—休宁县—歙县—绩溪—龙川风景区—上海莲花路。加之绕路、小路,码表总里程过千里。
2、黄山、绩溪游费用清单
上海市区购买干粮、水、面包:248.29
17号晚加油245.00
17号晚过路费:120.00 60.00 30.00 小计210.00
17号汤口经典商务酒店50.00/人 计350.00
18号汤口至南大门门票19.00/人 计95.00
18号黄山门票230.00/人 计1150.00
18号晚住后山白鹅山庄180.00/人 计900.00
18号晚鞋匠借吹风机风干鞋子20.00
19号中午后山中饭70.00
19号后山至太平车费20.00/人 计100.00
19号太平至汤口 10.00/人 计50.00
19号停车费56.00
19号黄山至屯溪过路费20.00
19号晚饭300.00
19号住绩溪徽商酒店280.00
20号上午加油100.00
20号过路费30.00 120.00 30.00 计180.00
20号下午加油330.00
预收1000.00/人计5000.00
总支出4704.00
剩余的下次聚餐
(该费用清单由散淡人提供)
全文终
树哥简介:本名刘树,律师,资深儿童,爱好玩。旅游图片可以登录http://blog.sina.com.cn/s/blog_8200699801012yzv.html查询。
写的这么辛苦,竟然没人看,那就自己顶一个吧
楼主有心人啊,很仔细。
有意思,看过顶贴
楼主大篇幅的新人作业,顶一记。。
无图无真相
呵呵, 写的很详细, 该顶, 有图更好
出游就有故事发生。竟是警察半夜查房。。哎!小地方的警察就是这德性。。。到了绩溪本来想到龙川去看看,破地方还要门票,最讨厌圈地收钱
顶,文笔不错
那是,树哥口才也很好滴。亲身体会,有感而发
谢谢。下次有活动记得叫我,我可以负重背包
这么好的作业贴,一定要顶
好贴,顶一个。我1月份还打算去黄山呢。
一月份大概什么时候去?我也想去的,最好在1.22号之后,那时偶就有空了。打算也是负重徒步的吗?
有感而发的好帖,看完。。。回忆了我的两次黄山之旅,大爱之地。。。
挺逗的
很详细。。。很幽默。。。大雨时的情景很有趣,看文章就知道你们耍得很开心。。
查房故事听说了,哈哈,原来树哥这么能写作业!
啊哦哦。
上海同行,过几天也去黄山。
很幽默哟
年年攀登黄山,年年感受不同。
一篇文章读完,感慨万千。都道驴友痴,谁解其中味!
特别喜欢,文里那位真正的出家人,堪为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