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弄—— 大化、东兰、巴马、凤山、乐业、凌云自驾之路

（一）

我犹豫着敲下了这个标题，所谓“弄”，就是峰丛中的洼地，是瑶语，过去六天所走过看过的，万弄不一定有，而千山就肯定不止，但最后我还是借用了这个我此行第一站中观景台的名字——“千山万弄”。广西省的西北部，是云贵高原的边缘，加上红水河及其大小支流的奔腾涌突，造成了这里崇山绝岭、沟壑纵横的丰富地貌，多样的天坑暗河、奇峰巨洞、山水田园、文化民俗让人目不暇接。

在来回2600公里的行程里我走了一条双环线，全程下来几乎没有回头路。前一环中山至南宁只是跳板，去程走广昆高速，回程走兰海/沈海高速，长1400公里；而后一环才是游览线，南宁、大化、东兰、巴马、凤山、乐业和凌云，最后再回到南宁，从地图上看要短得多，但长度居然也达1200公里，个中原因就是因为如果把这条线放大，就会发现公路扭曲如麻花。

几乎在一个月前，我就开始做准备，包括车辆的保养、旅伴的组合、酒店的预订、路线的斟酌，混迹于目的地各县市的网站，浏览各种信息，上帖子、发邮件、打电话，咨询请教。在国庆黄金周中我们成功逃脱拥堵，一路畅顺，平安通达，这近乎是一次完美的游程，但就除了天气。大部分的稻田已经收割，红叶的季节却还远远未到，天空似乎总是浮动着阴霾，而雨雾干脆笼罩了整个下半程。确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旅程依然不失难忘。

10月1日清早，我们三家人、两台车从中山出发，经中江、江肇、广昆高速而到南宁，我预留了堵车的时间，但却没有用上，中午在岑溪吃饭，下午4点就到达南宁绕城高速出口旁的酒店。约莫七八年前我曾经来过这个城市，而这次驾车再沿民族大道和邕江逛了一圈，感觉城市不大，但整洁繁华，经营得不错。

次日8点半，我们出发前往大化、东兰两县，今天的目标是七百弄和红水河第一弯。从南宁北行G75兰海高速约100公里，一路坦途至马山出口，然后沿S314，经大化县城、古河到都阳，这段70多公里的省道有点失修，车速上不去，但到古河乡一带，便可看到红水河，青山夹岸，一江碧绿。我原计划是要到北景或者凤凰吃午饭，但很快便发现不可能实现，11点过还未到都阳，而且前方遇上车辆碰擦事故，路堵住了。

耽搁了一会，我决定不浪费时间，先回古河吃午饭，顺便等待道路疏通，其实也惦记着刚才路过时江边的好景色。古河是很小的地方，只能在小饭铺随意吃点东西。红水河就在镇子旁边弯过，河对岸是峻峭的崖壁，而这边也是紧靠高耸的山岭，只是沿岸有杂树、灌丛以及电线遮挡，仓促间并不好选点拍照。河边还有一个渡口，人车都可以过河，通往百马、古文。

饭后继续赶路，道路已经通了，过都阳后路况转好，当到达双福时，已经是1点钟。双福是个岔路口，其实从南宁也可以走都安、保安，然后贯穿七百弄，来到这里，这也是一种选择。而现在我们向东拐，也就进入了七百弄地区。七百弄是大化县的一个乡，以它为核心的国家地质公园，在300多平方公里的方圆里，集中了9000多座山峰和2500多个洼地，构成了最密集的高峰丛深洼地地貌。

从双福过来，霎那间地势就猛然抬高，而群峰地表全是低矮的草甸，视野变得十分开阔，于是壮观无比的盘山公路就毫无遮拦地呈现。七百弄被称为骑行者的天堂，当然搞不好，也可能是地狱，即使是驾车，也会让人肾上腺激增，崭新的车道修得非常好，可以充分享受驾驶的乐趣。但如果从艰险角度来说，这只是未来数天旅程中的一道餐前小点而已。

七百弄有打造成旅游景区的态势，山下正在修博物馆，山上沿路都建有观景台，包括“八里九弯”、“七百弄”和“千山万弄”，从双福过来七八公里就可以把这三处观景台看完，而后者是建在一处高峰上，有五百多级石阶，上去可以一览众山。之后，如果再往前行，就能到乡府、以及“天下第一弄”、“龙卷地”等景点，但这些都不在我们计划之中，我们返回双福，而后继续北行。

下午3点了，时间非常紧，车子开始进入岩滩水库库区，沿路是青山绿水人家，风光旖旎多姿，却也不敢恋栈。过北景、凤凰，拐进国道G323，路况变得非常好，车速可以开到80公里/小时，直至到东兰县的三石镇。但从双福到三石的60公里，行行摄摄，也用了一个半小时。从三石向东到下板文村的山道狭窄多弯，但新修的水泥路面刚刚铺好，压弯非常爽，20多公里，半小时到达。

山峡闪开处，红水河第一弯就如此毫无阻拦地呈现在眼前。这条广西的母亲河，当然，也是广东母亲河珠江的中游，在这里拐了个U型的大弯，两岸高山耸立，直插云霄，与水面高差达数百米，蔚为壮观。这时已经是5点钟了，高峡中太阳下山早，在天色暗淡前我们争分夺秒拍了些照片。旁边有之字形山路可以下到水边，运气好的话能租到船只在江中畅游，一览板兰峡谷的壮观，但那是另一条路线了。

5点半我们离开第一弯，在夜色中一路狂奔，开往巴马县。我在坡纳村订了房间，那边拼命打电话来催促入住，估计国庆节其间房间都爆满了。经三石，再到凤凰，而后是赐福湖，实际就是岩滩水库的上段，两年多前我曾在湖边看晨雾，而后穿过巴马县城，沿S208省道一直前行。车流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是川流不息，这几年巴马的旅游真是火。从三石到巴马县城是43公里，再到坡纳是17公里，当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差一刻8点钟了。

当年寂静的小村庄，彻底变成了圩场，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被自驾游的人车挤得几乎水泄不通。坡纳位于盘阳河畔，S208省道旁，全是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的农民连排楼房，作了农家乐式的度假村。我们饥肠辘辘，在房间放下行李，便在村内吃晚饭，这时已经是8点多了，此时未曾想到，这竟成了之后数晚的标准用饭时间。

（二）

10月3号一早，我们就起来了，这是计划中时间非常紧的一天，要走那社至江洲和乐平的小路到三门海，游览命河、仙人桥、阴阳山、鹰王山、社更穿洞、雷劈岩和三门海，之后到凤山县城附近探访松仁月亮山，最后再赶往乐业县。这条路线最大限度地躲开了大路上热门的巴盘屯、百魔洞、百鸟岩等景点，连路过的水晶宫也不打算去，收费景点唯一只保留了三门海，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这时的坡纳村也慢慢醒来了，没有了昨夜的喧嚣，竟显得如是恬静，盘阳河缓缓流过，对面的群山卷伏连绵，红日已经跃出山顶，阳光照射在葱茏的田野上，我站在岸边，迎面吹来了清新的凉风，令人心旷神怡。晨曦下我拍了几张照片，直到阳光变得刺眼，我不敢再耽搁，招呼众人上车赶路，当时不知道，好天气竟到此为止了。

车子驶过甲篆乡，之后便向左拐进通往那社的乡道，开始无休止的盘山路了，在崇山峻岭中千回百转，爬坡下坡，路况不算很好，但这天的车流却不算小，总有那么三五台的自驾车在前后，直到过了水晶宫才只剩下我们。从坡纳到甲篆是4公里，再到那社是19公里，再3公里便到命河观景台，就在路边往下俯看，一条小河在田野上蜿蜒弯曲，就似草书的“命”字。但此刻天空中尽是阴霾，河水几剩河床，田野也失去了青绿，景观并不理想。

再往前2公里，便到水晶宫景区，其实就是一个大型溶洞，门票标价是惊人的180元，但与我何干？我们径直往前而去。至此，在现时的任何地图上都再没有通往凤山县江洲的路了，但实际上这条小路是存在的，较新的导航也能显示出来。继续是漫漫的盘山路，不知何时已进入凤山县境，从水晶宫起计往前10公里，便从无名小道拐上了江洲通往乐平的乡道。

就在岔路口准备右转的霎那间，江洲仙人桥便出现了，猝不及防间还是被它的气势吓了一跳，尽管之前已经看过无数遍它的照片了，但因为没有参照物，还是很难意识到它的恢宏壮观，直到真的到了它的跟前。这座天然的拱桥跨度118米，宽76米，高58米，公路和一条小溪在它下面穿过。我们在桥下溪前留连了好一会，才继续前行。

从仙人桥到三门海是33公里，沿路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丰富地貌，包括江洲地下长廊、蚂拐洞天坑、鹰王山、阴阳山、社更穿洞、雷劈岩等等，都就在路边，再加上S208省道上的百魔洞、百鸟岩，其实就构成了一条让人目不暇接的景观环线。我们一路行行摄摄，在接近平乐时遇上麻烦，前方有两台车相会时发生碰刮，把路堵塞了，其实只是很小的事情，但双方就是僵持不下，足足浪费了一个多小时，才了事走人。

当我们驶过社更穿洞，到达雷劈岩下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就在这里，路边是藏龙洞的出口，与守门人协商成功，从这里穿洞逆行进三门海。而正常的话，游人是从三门海正门进去，坐船到尽头至藏龙洞的入口，再穿过藏龙洞到这里，最后坐接驳车辆回正门。所谓藏龙洞就是一个狭长的溶洞，而三门海则是整片喀斯特地区的核心地带，是盘阳河的上源，由一连串的明湖、暗河、溶洞和天坑构成，因为目前有三个溶岩天窗能够乘船通达，因此称为三门海。

这个景区确实有点奇幻，但可能季节不对，水色并不澄碧。当我们坐船到达正门时，方发现外面是游人如织，排队候船的密密麻麻，方庆幸逆行而来，不至浪费时间。但这时已经是下午2点多钟了，我们赶紧打三轮摩的回藏龙洞口取车，饭也顾不上吃了，匆忙赶路。但三门海景区外的旅游巴和自驾车龙却几乎把路堵死，很多游人把车停到1公里外步行而来，我们总算见识了国庆长假著名景区的盛况，不过也正好利用堵车的时间啃了几块饼干。

总算没耽搁多少时间，离开三门海不远，便重新拐入S208省道，往北行进26公里，便到达凤山县城。霎那间我想起一句诗词，“一片孤城万仞山”。这时已经差不多4点钟了，进城人吃米粉车加油，但去松仁看月亮山的愿望这次不可能实现了。离开县城前还特意转进穿龙岩看了一下，这是一个自古通公路的溶洞，只是没有停留，对这些洞穴实在审美疲劳，当年在鄂西腾龙洞视界被撑得太大了。

从凤山县城我们要走金牙、更沙、磨里、新化到乐业县城的路，全长约120公里，车程预计3个小时，这条路在各种地图和大部分导航中都是不存在的，但实际上也是通的，路况也不至太坏，事前我在凤山人论坛反复问过，并且打电话到汽车站确认。从凤山县城到更沙是60公里，再20公里到磨里，又20公里是新化，最后27公里到乐业县城。走这条路比经凌云县城再往乐业，要省五分之二的路程和1小时45分钟的时间。

仍是没完没了的盘山路，而且似乎只有我们两辆车逶迤在连绵的大山中，我的是4代的1.6手动高尔夫，朋友的是四驱的欧蓝德，我的车子尽管底盘较低，但扎实，操控性好，超车给力，奔驰在山路上依然让人信心不减，应付自如。车过杭东，天色近晚，并且下起了小雨，快到更沙的时候，路边出现孟里天生桥观景台，放眼望去，群峰巍峨，峭壁耸立，不远处的一座绝岭当中，有一个巨大的穿洞，但雨雾很大，已经不可能拍照了。

过更沙之后，开始爬凤山境的最后一座大山，无穷尽的兜兜转转，越爬越高，而天是越来越暗，雾团是越来越浓，有时车灯只能照到10米之内，根本毫无视程可言，沿路又有塌方落石，而车轮不过半米就是万丈悬崖，心脏几乎提到嗓门！好不容易转过山顶，又开始漫漫的下坡路，非常非常的长，尽管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我已经意识到下面就是布柳河峡谷了。

天全黑了，拐弯拐到几乎麻木，终于到谷底，车子驶过一座桥，我知道过布柳河了，是磨里村，开始进入了乐业县境。我对着对讲机呼喊：明天下午我们还要再来这里！得到的回应是一阵嘘声。晚上7点钟了，前面还是死黑的无尽山路，其中有那么两三公里路面很烂，挨过之后，便拐入了S206省道，路况转好，漆黑中开始提速狂奔。8点钟，两旁终于出现路灯，进入县城了，我很久没有察觉路灯原来这般可爱！

（三）

10月4日的早晨，乐业县城在一片雨雾中渐渐醒来，这雨比昨日大了。我原本一直纠葛着是否要住到火卖村，或者大早就赶过去登观音山看日出、看云海，而现实是不必再作此想了。今天的计划要去大石围风景区看天坑群，中午在牛坪吃饭，下午去布柳河仙人桥。如果时间许可，还想绕到甘田镇看云龙山茶场和夏福田园的风光，不过，这边的稻田大多都收割完毕了，此愿也恐怕成空。而最后是赶到凌云县城住宿。

正式出发时，我又加了一个行程，先去一趟上岗坝，因为当时我认为这天的安排还是很轻松，而上岗坝离城也只有七八公里的样子，且同样是连接于S206省道。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段路明显失修，跑不快。这几天在广西，无论是省道、县道、乡道，都是双向的两车道，但只要路况好，哪怕是弯多路窄山高，都就可尽享驾驶的乐趣，一路压弯、飙行、超车，与其它车辆斗智斗勇。而一旦碰上烂路，就会成为折磨。但总的来说，整个行程的路况还是不错的。

上岗坝的稻田果然都已收割，上岗水库的枫叶也远远未红，只有一两株早慧的转了颜色。我们草草折返县城，朋友车子修补轮胎又耽误了些时间，结果前往大石围时已经是10点钟了。路程倒不远，沿县道X790前行，只有14公里，20分钟就到了。这是一个要收门票的景区，须换乘观光车入内，大致沿路可以看到流星、神木、白洞等几个天坑，最后是规模最大的大石围，看天坑就是苦于视野不够和无参照物问题，很难拍出震撼的全景。

大石围海拔1468米，坑口600米乘420米，深613米，但我觉得还是比不上奉节的小寨天坑，后者不但规模略胜，且形状完美，站在边上就可以俯瞰全貌，气势恢宏。大石围并不能下到坑底，我们也只是在东峰逗留了一下，景致好的据说还是在西峰，但这天雾气实在太大，哪怕花时间爬上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穿洞天坑属另一个景区，但距离不远，进来的路上就经过，且大石围的门票已包含在内，于是我们也去走了一趟。这个可以下到坑底，走一圈大概要1小时，内里有梭子洞和半月洞，其中半月洞顶部有一个小天窗，光柱可自108米的高处射下，被命名为“天使之吻”，这真是一个好名字，只是天使之吻哪能轻易得尝？估计是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光线下才能显现。

离开穿洞天坑，已经差不多是正午1点半了，连忙赶往牛坪，这是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农家乐，牛坪、火卖、穿洞、大石围都分布在X790的沿线，有路牌提示。去牛坪是因为近，而且有我朋友飘飘的大力推荐，而去火卖（也是农家乐）则还要爬几公里的山路。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3点了，时间又变得空前紧张，去甘田是不可能的了，现在要在天暗下来前赶到布柳河仙人桥。

我们一路狂奔，在4点多一些到达磨里村，在村前有一条岔路，左边是陆路去仙人桥，右边是进村，进村后又有分岔路，直行是去布柳河漂流码头，右转是昨夜我们走过的凤山县过来的路。按此时的形势，只有走陆路，直接去到仙人桥下，因为这个钟点、这种天气已经不适宜再花两个小时去玩漂流了。

但左行的陆路被人设了关卡，这个我事前也是知道的，就是旅游公司为了避免流失漂流的票源而派人塞路，世间就是每多不平事！我们在横杆前理论，我们要到天峨县，你凭什么挡路？这条路确实是通往天峨，而仙人桥实际上也的确属于天峨县的巴满屯，而不是属乐业县。一般情况下，是可以通过的，但这时是国庆黄金周，旅游公司眼中已只剩下钱了，死活就不放行。

有时候就是这样，遇上剪径的强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唯有向右开去，再想方案，经过磨里，再往前是弄留，公路的终点是漂流的起点东拉码头。这段路正处于布柳河山峡之中，两边是险峻的山岭，中间河谷地是难得的平整坝子，更难得的是大片稻田还未收割，一片金黄，尽管天色阴霾，但景色依然十分优美。我们于是停下来拍照，打算等到5点过后关卡下班，才继续去仙人桥。

站在田埂上望去，稻浪满眼，金黄尽处便是布柳河，河对面的山峦高入云霄，一条云带横列于腰间，腰下还有一条长长的土黄线斜贯山岭，那就是我们昨夜走过的山路，云上也许还有第二横线，第三横线，但都已经藏于雾中了。我立即决定重新上去，在上面俯瞰整片河谷，可以想象一定无比的壮美。随即驱车前行，与天色赛跑。

在磨里村过桥之后，看到路边立着一个牌，大意是这条道路还未完成，出事概不负责。昨夜都跑过一遍了，还哪管这些？把车子开到小半腰在一处塌方前停下，站到崖边眺望，不禁长吸了一口气，好风光！布柳河蜿蜒而去，两岸绿树扶疏，金黄的田野铺陈在坝子之上，当中的村舍点缀其间，对面的山崖则有如屏障，壁立千仞，守望着这片田园。却可惜天色阴朦，不愿再慷慨舍我一点阳光。

我们回到岔路口，关卡是撤了，但也已经5点半多了，我们咬牙继续前往仙人桥，我知道大概有20公里盘山路，正常要半个小时，这段路并非坦途。天黑得很快，有时还飘起小雨，当导航显示距离巴满还有6公里的时候，雾已经浓得看不到前路了。最终我们决定放弃，即使到了也不可能看到什么了，更重要的是不能把三家人的安全置于脑后，况且从这里回磨里，到新化，到凌云，还道路迢迢。

我们第三次走磨里到新化这条20公里长的路了，事后我很想查一下它的路名编号，却是无果。差不多7点，我们回到S206，在漆黑和小雨中向南飞驰。新化到凌云县城是58公里，跑了一个多小时，路况很好，但雾重路滑弯多，也找不到可以跟随的汽车尾灯，似乎就只有我们两辆车子在雾中不停地跋涉兜转……

（四）

10月5日，今天的行程会很轻松，当时我确是这样认为。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站浩坤湖了，而后就可以上高速东返。我让大家多睡一会，7点45分才在酒店大堂集中。每次旅行，我都象一个无情的监工，总是催赶着同伴像牲口般狂奔。我其实不喜欢邀集大多人同行，人越少效率越高，所以最好是独旅。但这是黄金周，是应该带同家人朋友好好游玩的，慢慢享受假日，只是我一旦上路，就再不能自己，最后总会变成不停地往前赶，总想多走、多看。

朋友的车子出了点小毛病，到最后离开凌云县城时，已经差不多10点了，而且雨雾是几天里最大的，这并不是一个好开始。沿S206南行，这是很棒的一条公路，白天里车速可以轻松上到80公里/小时。12公里后到下甲乡，这里向左有一条岔路，也能去浩坤湖，而且路程还短点，但我爱上了S206，选择继续直行，再往前18公里，差不多到伶站乡前，才向左拐进小路，望浩坤村进发。

这是一条泥石路，路况迅速恶化，似乎经常有大型载重车辆行压，实际上进去不久，就接连经过了几个采石矿场，山体被挖得面目全非。好消息是雨停了，但雾却依然很大。山路越走越崎岖，周边的山体越来越狰狞，它们闪身在浓雾之后，有时探出高耸的头肩，有时露出万丈的深崖。山路越爬越高，很多的塌方，开始还是采矿造成，后面的则越来越象是自然的崩塌。

那些山形实在可怖，空间感非常的巨大，却一处处围合，我越来越觉得像是在一个个天坑中穿行，整片地域就象是被陨石雨所锤打过一般。我们似闯进了一个巨壑，又似是一个魔域，雾气始终不散，缥缈浮动，让人胆寒，我把持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前行，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峡，但浩坤湖却总是不见踪影。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绝岭当中，却依然有人家，有村落，甚至小学，而有些房舍几乎已经是枕着塌方的悬崖了。有时我很奇怪，包括这几天所到过的，为什么这种地方还会有人定居？几乎没有耕地，几乎都是穷山恶岭。也许最初他们的祖先选择在这里落户是迫不得已，而当一旦住了下来，这就是自己的家，根就深深地扎入了这些大山中，世世代代，再难以移动，这是一种情，是中国人融入血液中的对乡土的依存和眷恋之情。

当我们经过岩流、走过弄新、再穿过岩都隧道，到达彩架村时，我们终于意识到路向不对，下来打听，果然走错了，要回到岩流，向南穿过路边的一个隧道才对。那个隧道口我是依稀有印象的，但过于荒芜，乃至我以为只是一个废弃的坑道，根本就没想过能拐进去。尽管多走了路，但也不虚行，沿途的景象其实是非常可观，现在往回走，我们也不急，时时停下来拍照，只是雾气太大，影响了视野，而且也很难表现这些谷壑的巨大空间，如果要找参照物，也只能是那些细如丝线的公路了。

回到岩流，果然找到了那个坑道口，幽深狭长，就似穿过一条漆黑的时光隧道。当光明重现的时候，浩坤湖就豁然出现了，这是一个难忘的大场面！水面并不开阔，但周边围合的山体高耸拔兀，形态崔嵬，云雾飘缈，山影憧憧，这是一个魔幻奇峻的壮观世界。而对面，有一条小村就座落在临水的崖边，那就是浩坤村，而浩坤湖实际就是截澄碧河水而成的水库，但很少有库区象它如此的巍然峭拔、气象万千。

已经是正午12点了，但依然没有漏下一点阳光，重雾依然深锁湖面，让我扼腕痛惜。往内水库还有很深很长，但我们不得不离开了。重新穿过隧道，从岩流到S206是7公里，在岩流村前，我们注意到路边还有一个观景台，巨石上写着岩流天坑，下去眺望，坑底还有一个巨大的幽深洞穴。继续原路返回，由于是第二次驶经，已经没有了最初闯进来时那种压抑危然的气氛了，我们边走边摄，几乎忘记时间，到驶上S206时，已经差不多1点半了。

之后，我们过伶站，向南飞奔，再32公里后在下塘收费站吃午饭，然后上G78汕昆高速，向东长驱360公里至钦州，次日再走沿海高速640公里返回中山，一路畅顺，至此，结束整个旅程。回顾数天来在崇山峻岭中千回百转，所获无数，但也错失了松仁、百乐坳、火卖、甘田和巴满，既平安通达，基本没有遇堵，但天气也终没有成人之美。我想，如果有一处地方还能吸引我重访的话，那就是浩坤湖。我幻想着能在一个空气明净澄清的日子，当穿过岩流隧道时，眼前是彩霞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