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归来 - 磨房

今年的十一国庆假去徒步跑了一次墨脱。
关于徒步墨脱的说法很多。有说那路途充满艰辛、有说那是莲花之路、有说那是情言的圣土……也有这样说的：假如你喜欢一个人就带他（她）去墨脱；假如你恨一个人也带他（她）去墨脱。种种而言，渐行渐远，渐行渐近，一念灭，一念生，水阔鱼沉敲秋韵，咫尺便是天涯。
墨脱是藏东南偏远一隅，故称“白马岗”,藏语意为“花朵”。大藏经《甘珠尔》称之为“佛之净土白玛岗，殊胜之中最殊胜”。因此，这里又是藏传佛教信徒向往的莲花圣地。
这次在林芝地区派镇的“谷客国际青年旅馆”宿夜时，休息室的书架上翻看到了清末、民国与熊希龄、沈从文同为凤凰三杰的湘西王陈渠珍所著《艽野尘梦》一书。其中就提到关于墨脱的点滴往事，摘录一段：
……余复问曰：“老人如许年龄，又密迩波密，岂波情形毫无闻耶？”老人始从容言曰：“我二十年前，曾一度随达赖至波密，但行未远即折回耳。”余问故。老人曰：“达赖往朝活佛，故随之去。”余甚异之曰：“西藏止有一达赖活佛，岂有活佛尚朝活佛耶？”老人曰：“我初亦疑之。因达赖每十二年必亲往一朝，故信之。”余曰：“活佛究在何处？”老人曰：“彼中活佛，距此一万八千里。何国何地，亦不知其名。但经白马杠入野人地，又行数月始至。其地遍地莲花，气候温煦，树木扶疏，山水明秀，奇花异草，芬芳四溢。活佛高居莲花中。莲花大可容人。白昼花开，人坐其上。夜间花合，入寝其中。地下泥土，捻来即是糌粑。枝头垂露，饮之皆成醇呛。人能诚心前去，无不立地成佛。”老人言之，津津有味……
内中好像说了两个意思，一是墨脱有达赖活佛还想要朝拜的圣地，二是墨脱有藏人心目中的“香格里拉”。其实关于墨脱的描述很多，古时也罢、今时也好，我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走自己的莲花之路，寻已自在之心。
还是说说我这次徒步的一些情况吧，以供大家将来有机会去那参考一下。
我的计划是从派镇南面翻越多雄拉山口无人区徒步四天进墨脱县城，再从县城搭车到波密，再从八一镇返回拉萨。
此次行程：
第一天（10月1日），拉萨至林芝派镇。
全程480多公里，部分路段限速，一天坐在车上。不过沿途318国道边有拉萨河、尼洋河、雅鲁藏布江和米拉山口相伴，并能遥望南迦巴瓦峰，车窗两面深秋彩林，以及旷野的黄叶、绿水、蓝天和雪山如纪录片迎面而来，一路自然不会太倦乏。晚上入住派镇。
第二天（10月2日），派镇休整。
上午在派镇附近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附近喝茶、闲坐，下午去山野荒尽处的“格嘎温泉”休整了一下（观景台西南侧）。山腰里一条便道爬了半个小时，奔涌急流就在脚边，目的处两池清水，（据说有三个梯级，高处还有两个洗浴点）。仰有雪山蓝天，俯有空谷幽竹，空山鸟寂无人。雅洗也好，天浴也罢，微烫的天然泉水，总能让你觉得润贴肌肤，舒心通透。路遇几个藏族家庭也来洗浴、林卡，交20元钱，能随便洗一个月。
第三天（10月3日）派镇—拉格，路程38km。
一早不亮就出门，进口处就在派镇派出所边上，说白天走的话，公安会认真检查，天气不好会禁止上山。派镇-松林口有18公里的车道，于是坐了运沙的便车（20元每人），一路颠簸着看松间明月夜来秋。自松林口开始徒步（手机开始没信号），沿途翻越多雄拉山口（4221 米），不断地上坡，垭口五颜六色的经幡伴随寒风飞舞。然后不断下坡至拉格，途经两个较大的瀑布和一片高山草甸。宿简易小木屋，临到目的地时天降大雨，幸有专门柴火烘烤房供烤鞋、晾衣，也有简单的伙食供应。
第四天（10月4日）拉格-汗密，路程30KM。
上午8点出发路过大岩洞等，长途跋涉八个多小时后抵达汗密。此路始进低海拔的热带森林（雨林），时值阴雨连绵、云遮雾绕；潮湿闷热，环山皆瀑布层层叠叠，人在巨树参天间的窄沟里溯溪而行，各种菌类遍布树下路边，远处高山似嶂，飞泉如琴弦而下，此情此景脑中有点恍惚，我真的是在热带雨林吗？我不是才翻越了雪山吗？可怜我的户外鞋、相机袋里外湿透，从这天起就没干过。也就是这天下午开始进入蚂蝗区。
第五天（10月5日）汗密—阿尼桥—背崩，路程34km（也有人苹果手机测了有54公里）。
都说“墨脱人前莫言路”，今天途经峙气萧杀的老虎嘴，那里山路似羊肠小道挂崖边，有躲不开的垂直瀑布如雨浇头，还路过10多个塌方泥浆区，但所有这些与无时无刻不在的密集蚂蝗相比就不算什么了，大小蚂蝗像雨点一样寂寞地恭候你很久了，蚂蝗成了同行者。我当天被蚂蝗上身有近40条，不幸中招吸到血的有5条，所列种种困苦不再复述。傍晚过解放大桥，有边防士兵认真地检查身份证、边防证和照相存档。夜宿背崩乡的木屋，晚上烤火时品着“背崩”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让你背着包走到崩溃。（这里开始有手机信号了，仅限移动网络）
第六天（10月6日）背崩—墨脱 30km。
一早从背崩村出发时就满脚的泥泞（称牛粪路也不为过），出了村口后路况比较好，一路基本是沿着雅鲁藏布江向北走往墨脱镇。风柔，水柔，山势妩媚，阳光不是太强；江飘层云比肩，热带巨树、蕉林、翠竹与鸟鸣充斥漫山遍野，说置身于天然植物园中一点也不为过，但一般的植物园哪有群山环抱，哪有雅江温顺如洁白哈达蜿蜒环绕。不过路面不断有大型塌方，塌方区的斜面泥浆区随时能把你送到几百米下的雅鲁藏布江里去，用当地人的话就是直接把你超度到印度去了。所以在这里徒步务必谨慎，不然一不留神就眼睛在天堂、脚在地狱，身体就在西方乐土了。
这最后一天的徒步的困苦似乎比任何一天还长，鞋子里灌满泥浆，脚底（脚趾）几天来在泥水中浸泡的有点麻木，该起泡的地方开始发胀、发疼，膝盖也被护膝磨得生痛，双肩的背负觉得愈加酸沉。特别是走到当天最后的三分之一段时，也就是过了德兴桥路口后的那段号称“绝望坡”上山路，路漫漫其修远兮、路漫漫其蜿蜒盘山兮，口干舌燥，双腿蹒跚，让你真是乐不起来。不过还是要说，墨脱！我来了！
第七天（10月7日），墨脱镇休整半天。
墨脱县城街道不多，大多是新建的楼房，民族特色不是很多。但据说这里有着许多可供信徒朝拜的圣地，其中著名的就有仰桑河、布达切波雪峰和宫堆颇章。这里满街各式餐馆饭店，饭店老板一般也都经营车辆接送。小型住宿挺多，卫生条件一般，枕头的霉味让我终生难忘。不过这里某餐馆的饺子和面条挺好吃，旅游局也能出具徒步证。
中午11点时离开墨脱。墨脱到波密的公路原为144公里，现在修了隧道穿越嘎隆拉雪山缩短里程约24公里，现路线全长118公里左右。沿途习惯以原波密到墨脱公路的公里数表示地名。中午租了车（这里和太仓时差2小时，该叫上午吧），才出城5-6公里就遇到道路塌方，坐在车里等现场推土机推平障碍已是下午4点。继续前行10里余又遇到塌方，有辆大卡车还陷在里面，于是索性弃车背包前行，想步行到前面5公里处的一个门巴人的小村落住宿。但走了近4公里后，路过的人说当地门巴人有对住宿客人下毒的习俗（原来就听过这个传说），于是只得返回墨脱县城。重租一辆越野车，十几公里的路程要价1700元。
第八天（10月8日）早上起来后就听说当地公安在出城的路边设卡，原因是在昨天的堵车处再前行十几公里的“127-128K”处有个更大的塌方，暂时不能通行。一直等到11点，公安勉强放行，于是雇车离开。路过昨天两个塌方点时能勉强通过，行至127K处果然有很多人在那等候，面前江边山如刀切，路基无存，半个山的土方都堆在路上并下切到江中。目测塌方区断面横向长度应该在300米以上，比平房还大的石块混在泥石、断木里堵得严严实实。此时惊闻山顶上如雷声阵阵伴有大量灰尘，又有大量泥沙倾斜而下，车辆是肯定通不过了，只能下车背包。约等了十几分钟后，听当地村民说如果等太阳晒的厉害了，泥土失去粘性，上面的石块更会大量的倾下，于是果断地第一个背包翻越塌方区。原以为只需要5分钟翻越的塌方区，以冲刺速度爬了10多分钟才到达对面道路安全区，身后跟随的藏民老者爬过塌方区后与我一起击掌欢庆，擦着大汗互道“扎西德勒”！哈！刚才爬攀时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我可是一遍紧着一遍地默默在念。过了塌方区重新雇车前行，沿途路况还是不太好，但能勉强前行。一路原始森林相伴、高山地貌渐现，回首阑珊处，山影森然清冷，唯有瀑布、山溪潺潺不绝。当天晚9点多到波密，并连夜换车到八一镇。（越野车的驾驶员说，这次的塌方是他十几年来看到的最大的一次，塌方区的岩石需要爆破才能疏通，彻底清障通路估计要半个月后）
第九天（10月9日）
凌晨4点到八一镇。再换坐大巴继续赶路，到拉萨市是下午2点，此程全部结束。关于这次路况的情况，感觉是第一天是低头挑有泥土的地方走，因为多雄拉山口段山石非常磕脚；第二天是挑着石头走，因为热带雨林段泥浆地很陷很深；第三天是挑着路中间走，因为边上草丛中蚂蝗如织，只要不被黏上就算阿弥陀佛。第四天是随便走了，反正最后一天步行，腿再疼、肩再酸，心中只想早早地赶到墨脱县城。
都说墨脱很远，这次我用自己的腿去丈量了一下，都说墨脱莲花之地神秘，我已用平常心去静默走过。
“如来不如不来，向望更难相望”，墨脱归来不复言得失。我现在还不能说自己在此经历中具体收获了什么，或者说悟到了什么，有时候经历是比金子都珍贵的，内中的感觉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才会更值得追昔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