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之旅-----贡嘎负重穿越

痛苦之旅-----贡嘎负重穿越

贡嘎负重之旅虽然已过了一年，但那种感觉仍然在体内翻腾，不时地强烈地冲击着我的肉体和心灵，挥之不去，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在我的人生中，它给我烙下的伤痕是最为深刻。当时是实实在在的痛苦，无论在肉体上，在精神上都是那么强烈，第一次令我感受到人在崩溃边缘的感觉，第一次让我领略了老年人人老体弱时的滋味。但现在回忆起来却又有些痛快的感觉，真是应了那名话，痛苦并快乐着，这是一个痛苦之旅，削肉之旅，毕生难忘。

八月十四日 老榆林到红石滩

2011年的8月14日，王涛，阿不、罗雪莉、87、516、龙龙和我一行7人从成都出发到康定去穿越传说中的贡嘎山脉。康定这个名字在我们的脑海中已经有点听觉疲劳，这一切都是因这那首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歌中唱到，跑马溜溜的山上，跑马溜溜的你，……，使人的想象中康定是一个一马平川一望无边的草原，蓝天白云，草绿如茵，还点缀着各种颜色的鲜花，草原上的马匹和牛群结伴怡然地吃着青草，还有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年青人骑着马挥着马鞭，跑跑停停，还不时地放声歌唱，一幅国泰民安，天人合一的景象。但到了康定，才发现现实与想象相差实在太远了，康定城四周环山，没有草原、没有鲜花，也没有成群马匹和牦牛。

我们下午5点到达老榆林秧措的家，原计划只请一匹马载公用物资，但秧措不出租一马，最少要三匹马。队长王涛当场决定不请向导和不租用马匹，全程负重行走。当时我的心里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多少有些害怕和担心，但也没有反对。于是大家就地快速整理背包，清理物件，分配公用物资，我分到的公用物资是二包大米、三罐煤气、几包炸菜和一个大铝锅。晚7点半正式起行，起点的海拔是2700米，乘着微亮天色行走，9点一红石滩扎营。睡觉时心理有些担心，害怕会产生高原反应睡不着，于是起来吃了两粒百服灵，但还是睡得不好，我感到当晚同帐的87和雪莉也睡不好。

八月十五日 红石滩到上日乌且

上日乌且海拔高度为4350米，一天的爬坡垂直高度有1400米，难度也不小。虽然感觉昨晚一夜没睡，但人的精神却很好，头也没痛，早上的胃口也较好，好象没有高原反应，内心的担心就自然消失了，心中充满了完成旅程的自信。这一天的前半段路程地势较平坦，长而大的坡路很少，体能消耗不大。途经之处景色也迷人，有绿草，树木，碧水，尤其是溪流很美，在炽热的太阳底下我还把身体擦了一遍。大部分艰难的爬坡路却在后头，从下午二点开始，这是一段全程上坡路，而且坡度很大，沿着小溪边行走，路是由山上滑坡落下的乱石组成，真算不上是路，人要不断地左跳右跳，很费力，连续爬坡消耗了很大的体能，令我身体的感觉很舒服，加上沿途都是石块，一片死寂，心里感觉有些难受，生理的和心理的。在这途中我吃了一块较大的巧力克，吃完后总是觉得胃有些怪怪的，脑中出现巧力克粘在胃上挥之不去的画象。五点到达上日乌且营地，当时我的精神还是很好的，就是身体觉得有点冷，一点也没胃口，但一点也不觉肚饿，在吃饭时刚嗅到腊肉的油味差点吐出来，我转过身，强忍着把饭压了下去，我强迫自己十分艰难地吃了两小碗饭，当时我以为是那一块巧克力消化不好，粘在胃壁上造成的，还没有意识到这是高原的一种反应，因为头没有晕也没有痛，就是这一观念，使我的旅程变得苦不甚言。高原夜晚的天气实在冷，帐外没法呆，早早就入帐了，为了能令自己入睡恢复体力，还给自己服了二粒日装百服宁，一粒夜装百服宁，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疲劳的原因，这一夜是我贡嘎之行睡得最好的一夜。

八月十六日 上日乌且到冬季牧场

早上的天气很冻，洗碗时手冻得难受，腊肉的油用草、用泥和用牛粪也难以清除。我的精神不错，昨晚心里的担心也就消去，但胃口仍然较差，肚子不觉得饿，为了保持体力，只好强迫自己吃了二小碗面，吃下去是如此的难。
从上日乌且到日乌且垭口需上坡700米，全程坡路没有平地，我们9点出发，前半个小时我还可以跟在王涛和阿不的后面，还赶上了早我们半小时出发的轻装队伍，一个小时后则被王涛、阿不和龙龙远远甩在后面，他们甚至比马帮还快，这时才发现他们的强大。站在山腰往下看，感觉已经爬了很高，自认为抬头所见前面的山顶就是日乌且垭口，心中充满信心，心情和体能均不错。但当上到了那山顶才知道那还不是垭口，心里就有些难受了，这时又认为前面所看到的山就是垭口，心中又恢复了信心，鼓足勇气向上前行，但到了之后才发现还不是垭口，这时心里的滋味真不知怎样形容。好在后面一个山顶就是真正的垭口，总算有了个真正的盼头。到了4800米，已是一片不毛之地，寸草不生，全是风化后的小石块，非常贫乏，四周好象没有生命的痕迹，人走在上面的感觉不太好，人的气场然减少，让人觉得没有希望，人与大自然的联系相当贫乏。离垭口不远的路坡度较小，但这时我已很累，行走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不知是四周太过安静还是别的原故，这时我发现心脏跳动强而有力，声音特别大，尤其是心脏的扩张，就象炸弹的冲击波向外爆炸似的，有点感到身体压不住心脏的扩张似的，令人害怕，但奇怪的是，心脏如此强而有力收缩，但血液却好似过不了脖子，到达不了大脑，与平常的情况很不一样。这时我的第一念头是，坏了，这次徒步把心脏给磨坏了，以后可能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了，真是得不偿失，想象进而一发不可收，心脏或血管会不会裂开、我会不会命丧贡嘎、家人又怎么办等等……，心情骤然降到了冰点，有点不想走了，脚步也迈不开。直到与一位50多岁的大哥停下来聊了几句，想着他都没有问题，心理才缓和过来，想象才停止，真是自己吓自己。十二点多终于上到了垭口，心里多少有些自豪，但也很累，体能消耗极大。龙龙、王涛和阿不下山接罗雪莉、87和516，我则在山顶照看行李，看到一女士在吃苹果，心中很羡慕她，在高原那苹果极具吸引力，我实在忍不住问她能否给我一个，结果是否定，在这个年代一个苹果居然对一个中年人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力。

中午在日乌且垭口下的200米吃饭，经过一上午的爬坡，所有队员均很疲劳，无食欲，我不肚饿，也吃不下，在太阳底下晕晕欲睡。结果在那地方休息的时间有些长，从日乌且垭口到冬季牧场，我一直跟在王涛后面，全程4小时基本在小跑中行进，这是我徒步最快的一次行走，可能是下山的原故，过程中体能还能跟上。
但到了吃饭时我的痛苦又要开始了，这次胃口更差，但肚子就是不饿，我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吃了两口，早早就入帐了。当时只想好好睡觉恢复体能，应对明天的路程。就在这一夜，胃开始不舒服了，虽然还没有疼痛，但却也令我无法入睡。夜是如此的漫长，帐外的马铃是如此的响亮，我却翻来覆去盼天亮，无聊中想起一朋友给我讲过的故事，同样在贡嘎的一个冰天雪地里，有个肥妹经受不了严寒，进了我的朋友帐篷中过夜，当时我对他说“哇，你发达了”，但他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当时怎样也不相信，但是若现在有个美女进入我的帐篷，又会怎样呢？我真的很累，我想那种欲望就肯定没有了，而且估计某些器官也会不听指挥，动动手的可能性都不大。

十七日 冬季牧场到贡嘎寺

清晨的天色有点灰，阳光并不强烈，我的身体开始在透支，精神较差，感觉全身气力不足，早上进食同样艰难，只吃了两袋麦片，由于夜里没有把米收好，结果其中一袋米被马吃了，我正暗暗自喜，可以减轻一些重量了，但王涛又叫我帮雪莉背帐篷，啊，更惨，帐篷比那袋米还重，空欢喜一场。当时我还是认为是由于吃了那大块巧克力造成我胃不舒服的，有些讨厌巧克力，所以在起行前把所有的巧克力拿去喂马了，以减轻重量。

冬季牧场到贡嘎寺的前半程基本是下坡，到了下午则是不断上下坡交替，但总的趋势是上坡。由于接连几日进食量都很少，身体已经开始消耗贮备能量，如肌肉和脂肪，体能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身体极度疲劳，爬坡能力大幅下降，对着小的上坡路很多时也没有勇气面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数着步数行走，根本部敢抬头看坡路，那个时候往上看坡路对信心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令人难受和烦躁。在这途中，看到一个穿红衣，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年轻女士，手上只拿一瓶水，缓慢地移到着脚步，行走缓慢如蚂蚁，从她的肢体看出她很累，无力。接触到她的眼睛更令人吃惊，那眼神是那么空洞，满是无助和绝望，好似到了崩溃的边缘。看到这种情况，无疑又给我打了强心针似的，原来比我苦比我累的大有人在，我鼓起勇气，加快脚步，在四点钟左右到达了贡嘎寺。在贡嘎寺与前来迎接的阿不坐在路边聊天，这是第一次与队友有些深入的聊天，其中他又给我讲到途中碰到的那位女人，他说，那女的快崩溃了，可她手上只有一瓶水，想帮她背东西也无机会。当时还有很强烈的太阳，但我就是感觉到冷。
我们花了每个人40元一晚在贡嘎寺住宿，进入房中我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实际上也没有力动，只想好好地恢复体能，其他队员在讨论事情时，我感觉到他们的声音较小离我又有点远，我也无力发声。吃饭与前面所讲的一样，肚不饿，难入食，吃得少。这个夜晚胃开始有点疼痛了，加上床板不平，墙上放满了七八个锅，碰到就会发出响声，最让人难受的是房里的味道，那些睡垫可能已几十年没有洗过，十分难闻，夜里还有一条软软的虫到我的耳中，这一切令我又是一夜难眠。夜里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完成后续的路程了，若明天早上还是进食量很少，我估计是无法负重完成余下的路程了，极担心拖累其它队友，后退是不可能的了，那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花钱请马帮了，但又害怕中途无马可租，我作了最坏的打算是花多些钱。

十八日 贡嘎寺到子梅垭口

早餐，是阿不的两粒巧克力加两袋麦片，由于我们已无咸菜了，我去其它队伍借咸菜，在这过程中，咸菜的味道刺激了我的食欲，我居然配着借来的咸菜吃了两小碗稀饭，真是奇迹，很走运，我内心高兴得不得了，心中充满了激动，脸上写满了喜悦，身体又充满了力量，我知道只要能吃下东西，我就能完成余下的路程。

中午是在藏民家用餐的，我吃了两碗饭，这是几天来不用强迫自己吃的一餐饭，那时我知道我完成余下路程是不成问题的了。下午爬子梅垭口，子梅垭口海拔4550米，全程上坡。由于有中午的两碗饭作动力，还是较快地上到山顶。在山顶上，我负责照看行李，王涛和阿不下山去接罗雪莉、87、516和龙龙（龙龙拉肚子，又被马蜂针了两次），我在山上虽然穿了羽绒衫和羽绒裤，但仍感到很冷很冷，有些支持不住了，加上前所没有的劳累，我知道中午的饭全部消耗在途中了，身体仍然弱，并没有因为吃了一点东西而恢复过来，我知道我的体能贮备已经很少很少了，这时不禁想起电影电视中人中枪后会不停地说冷…冷，并出现颤抖，我现在就有些与此相似了，人很极度虚弱时就会这样。晚上在山顶上一个下凹的地方扎营，进入帐篷后，闭上眼就一动也不想动，已经没有能力去帮516煮饭了，此时我连睁大眼睛也觉得很费劲，睁大眼睛，仿佛会流走大量的能量。这时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临死的人眼睛总是闭着的了。晚饭只吃了一小块饼干，闻着516用调味浆做的饭，我很想吐。这一夜胃比较痛，自然也睡得少，这时又想到朋友讲的那个故事，现在就是林志玲进来，我也只能望一眼而已，对现在的我来说她还比不上一粒葡萄重要。但心理负担却没有那么重了，因为明天只有半天的路程就到达目的地上木居，想着上木居是一个有三四十户的小村，在村中有三几档水果档位，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还有简陋的土多店，放有可乐等饮料，心中不禁充满了渴望，在想象中又是一夜难眠。

十九日 子梅垭口到上木居

由于无水，早餐和开水都无法煮，直接就下山了，昨晚大家都没吃好，都想快些达到目的地，下山速度很快。虽然没有吃早餐，我却不觉得饿，但胃却隐隐有些疼痛，满脑里都是到目的地后狂吃水果喝饮料的画面。远远看到电线杆后，知道离村子不远了，但从电线杆到看到村子这一段路程却开始令人慢慢地变得心情烦燥，有些迫不及待，加上体能也在急剧下降，想象中的村子、水果和饮料则不断在减弱，这一切都使人感到更加辛苦，而过程却是漫长，此时心中涌出更多的是那句“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终于看到到了村子，心中自然又恢复了部分的信心，点燃了希望。但就是这一小段路，心中却产生出许多的心理活动，我低着头边走边数着步数，每数完一个100，就抬头看一看，不断地机械重复着，那村子还是这样的遥远，时间过得是如此的慢，对那短短的路程是如此恐惧，身体和心都很累，心情更加烦燥，真的不想再走下去了，一点也没有快到目的地的快感，身上每个细胞充满的只是痛苦，现在我能体会到中途碰到的那个女人的感受了，因为我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了。终于到达村民的房子了，但要去的不是眼前的房子，房子在河对岸，还要走二百多米，我此时莫明其妙的愤怒，无奈，坚持了如此长的时间，受了如此多的苦，却受到作弄，不满刹时并发出来，想哭，想爆发，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再走了，不再走了，我恨那二百米，恨为什么不是眼前的房子。我已经是有些崩溃了，现在能深深地体会到多少人为什么会倒在目的地咫尺之远，他们并非没有体力再坚持下去，只是非常抗拒继续而已，坚持意味着痛苦，那时候部分人不会考虑到十分钟后的事情，只有眼前的痛苦。在历尽艰辛，信心不断被打击的情况下，到最后那怕是点大的困难，都会把他击倒，真是一根稻草也会压倒骆驼。回到老榆林秧措家的当晚，向王涛要了两粒胃药，当晚睡得是那么香，早知早点出声借药就不会有这么一个痛苦的旅程了。

后记

在此后的七天里，我总是不想睁大眼睛，站着坐着都想睡，四肢无力，站不稳，无精也无神，人仿怫一下就进入了70岁的境界，在短短的几天内体重减轻了有十斤，但就是这十斤肉的能量支撑我走完了路程，没有拖后腿，走得也不慢。
最后感谢同队的所有成员的支持和帮助，感谢王涛把我招入队伍，让我经历了一个不寻常的旅程，让我积累了经验（今年和516负重走泸沽湖到亚丁就再没出现这种情况了，不过却每天被雨淋）；感谢雪莉和516辛苦地为我们做饭；感谢龙龙为我们背负了大量的物资；感谢阿不为我们拍摄优美的照片；感谢同帐的87对我晚上睡不着发出的声音没有半点怨言，期待与他们再次踏上征程。

(上乌且垭口）

(王涛在子梅赫口）

（红石滩）

(去冬季牧场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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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

（ 去冬季牧场路上）

( 阿不）

（雪莉在子梅垭口）

（在乌且垭口）

蓝山坡 · 2012-11-01 06:01

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当时回家后自认为以后再也不负重徒步，但过了半年内心又有强烈愿望，今年7月又去了卢姑湖到亚丁，虽然能吃能睡，但整个过程天天下雨，过程也非常狼狈，能看到的风景很少。对此，我认为这种过程是能给人一种平时生活上没有的感觉，可能用“犯贱”来解释较合适。

蓝山坡 · 2012-11-01 08:27

谢谢。会，但下次想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行进，估计又有很不一样的感受。

蓝山坡 · 2012-11-01 08:30

当时我若带有胃药，我也蹦蹦地完成，新人无经验，这是代价。

蓝山坡 · 2012-11-02 04:43

我们当时床位加门票共40元，若再有机会去，可能在寺外搭帐篷还好，不过在贡嘎寺看雪山真的不错，是吗？那个过程中对水果的渴望是如此的强烈，SKY你每天有水果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们带的苹果第二天就吃完了，当时很羡幕负责背苹果的87，真不应买又大又重的苹果，能带的太少了。现在再负重走一次，我相信定然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