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尾戒去旅行】157天4个国家靠画画比划独自在路上

费子 · 2012-11-04 19:12

一开始，我只是希望用2个月时间走遍印度。（国内租房都没退，真是个冤大头哇~）哪知，一不留神打个喷嚏，就到了斯里兰卡。之后四处闲逛又被爱情撞了一下腰，一闪闪到尼泊尔。（线路真心混乱，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千万别问我攻略，我的攻略就是没有攻略！！）正当我稀里糊涂就流浪了半年，准备正儿八经再溜达半年，穿越中东去柏林时，站在Bandipur的田间通完一个国际长途，国内好友车祸重伤，痛哭之后我决定回国，只为当年我最难时，她在我身边；她最难时，我亦要在她身边。

很多人觉得惋惜，认为如果继续走下去，或许人生大不同。
我也问自己。
但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
正如徒步者雷克小流氓所言：我学会了如何行走，也学会了如何放下。

PS:行走只是段落，却丰盈着我整个人生。

费子 · 2012-11-04 19:21

PS:（左）印度人Wilson在餐巾纸上画画，以表达他明天5:30会送我去火车站。挥手的那个小人儿就是我呀。
（右）Wilson对我提了一个关于中国的问题。你看懂了吗？

这一次，我走过的国家和城市
马来西亚Kuala Lumpur
印度
Delhi-Agra-Orchha-Khajuraho-Varanasi-Amritsar-Jaipur-Pushka-Jodhpur-Jaisalmer-Khuri-Udaipur-Mumbai
斯里兰卡
Colombo-Kandy-Dambulla-Anuradhapura-Trincomalee-Nilaveli-Polonnaruwa-Hatton-Nuwaraeliya-Haputale-Hikkaduwa-Galle-Unawatuna-Tagalle-Negombo
尼泊尔Kathmandu-Bandipur-Pokhara-Sarangkot-Tansen-Bhaktapur-Patan-Kirtipur

PS:各种中国特色小礼物。

行前准备
大致上与绝大多数人差不多，因为不会英文，所以做了一些特别的准备。

1.文曲星。（存有世界、亚洲、印度及其城市、景区地图。详细印度攻略和宗教、文化、艺术、传说等各种介绍。地名及景点名特意采取中英文对照及图片形式。）

2.中英文对照小纸条。（写有各种自己能想到的可能遇到的情景对话，甚至包括：我需要打狂犬疫苗，我被狗咬了。）

3.中英文对照的旅游应急册子+随身小本子(画画，用于沟通)。

4.笔记本电脑。（用于网络定票，因为我看不懂英文，所以必须通过即时截图，在QQ上让国内的朋友指导填写预订单。）

我相信一路上一定会有很多人帮我，所以准备了各种有中国特色的小礼物。

费子 · 2012-11-05 05:19

源起（题解“尾戒”）
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曾看过一张关于印度的照片。因为久远，记忆模糊，唯有那抹色彩，宛若朱砂，点于我的眉间。
冥冥中，这是唯一的指引。

在我人生最低谷时，曾送给自己一枚尾戒。
源于西方的古老传统，左手显示的是上帝赐予你的运气。
于是，我戴着它，知道我和自己在一起。
不离不弃。

印度 瓦拉纳西 Varanasi
（一）
还差半步，sue就将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按捺不住地大喊：我自由了！
我想，她一定很懊恼，这声音里多少有点宣告解脱的意味。事后sue说，那一刻她无比担忧。因为数天的同行，她从未见我说过一个单词，对任何人都讲中文。要命的是，一着急还飙家乡话。

Sue问我，你的下一站是哪里？
毫无疑问，我决定重返Khajuraho，这个让我们突发争执，差点分道扬镳的小镇。
但此刻，我要享受一个人的Varanasi。

Varanasi的路似乎很简单，无数商铺旅馆顺着恒河的流向生机勃勃的延伸到远方。屋檐之间的小道仿佛湿婆神用指尖随意而掐，细窄而弯曲。Varanasi的路又似乎很复杂，每一个拐弯之后都是从未到过的地方。
走多了，心渐坦然，甚至迷上迷路。
难怪有人调侃著名的背包丛书LP一贯以精确的地图自诩，到了瓦拉纳西也只有投降，画几条不知所云的线条了事。

当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就很容易被人盯上。
于是，经典3问扑面而来：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深究之下看似哲学的问题，在Varanasi只是日常问候。

一开始，我总是乐于回答。但好几次说China的时候，对方一头雾水，一副便秘的样子。我内心就深深受挫。原来这唯一能答得出的问题，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明白。很多人说印度英语口音很重，让人崩溃。我还暗自欣喜，反正我听不懂，也就无此纠结。没想到，我的口音才是纠结的重点。

正低头走着，突然有人窜出来对我喊：NAMASTE~（印度问候语）
定睛一看，是昨天刚认识的服装店老板。一头卷毛肆意的乱着，皮肤黝黑而显得牙齿特别的白。他眼里闪着光，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看我只是茫然微笑，他顿悟，于是不断重复：tea~tea~
就这样，我们面对面的靠墙而坐，喝着奶茶，偶尔交谈，更多的时候是他拿着我的文曲星，拼写着单词，反复思索，最后放弃。我耸耸肩，为自己的烂英语表示遗憾。
“I love you。”卷毛盯着我，突然单刀直入。
那一瞬，我想敷衍过去，装作不懂。
因为来印度之前看过许多游记，据说女生不遭遇表白，男生没被问过性能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印度。
所以，姐们要淡定！！！

但这话实在简单，很多时候，人生不就是Hello--I love you--Bye么？
我问他为什么？卷毛把手放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告诉我，他的神指引着他。
这忒么也太扯了，我大笑起来，肩膀颤动得甚至有些夸张。但看到他一脸严肃，又不得不忍住停下来。
“我喜欢你的笑。昨天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了。”
“真的么？”我一边平静的反问，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看中的衣服都不肯给我优惠，这是哪门子的喜欢嘛？！”
“I like you。Do you love me？”
什么？！我瞪大眼睛，再次扑哧一下大笑起来。即使外语再烂，我还是分得清“喜欢”和“爱”的。
“噢，这太不公平了。你付出一点，却要得到全部！”
卷毛被我笑得脸都红了。

难得自由的午后，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各种示好的尴尬里，于是决定告辞。
卷毛立即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件玫瑰色上衣，狡黠一笑：“我一直为你留着。”
“多少钱？”
“你昨天说的价格。”
“成交！”

俗话说的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得了便宜就得赶紧闪。
我一边付钱一边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拦下，卷毛一头栽在我脚下，待他闪开时，我的脚面留下一行字
“I love you”。

费子 · 2012-11-08 17:31

（二）

不知道为什么，我固执的认为瓦纳那西曾是一座很美的城，变成如今的摸样，全因放弃了吐气如兰的旧称Benaras贝拿勒斯。现在的Varanasi怎么听都像“挖了拉稀”，所以遍地都是屎，各种屎，密集到你走不出十步，就崩溃得想要放弃自己。

我想，马克·吐温写“贝拿勒斯比历史还年迈，比传统更久远，比传说更古老，甚至比这些加起来更古老2倍。”的时候，一定是45度仰望天空，绝没有含情脉脉地抛下一瞥。

午后的Varanasi如同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到处都是睡着的人。倚着墙，枕着木，垫着报纸......但衣衫整齐，姿态安详，像是睡在自己的床上，再不济也是自家的客厅里。这让我很是好奇，心里跃跃欲试。只是美金兜里揣，尼康脖上挂，护照袋里藏，没有一件是可以省心的事儿，心里沉甸甸的。
（直到离开印度，我都为自己没能睡一次大街而耿耿于怀。哎哟喂，瞧我这点出息！）

沿着小巷，我不知不觉汇入嘈杂的人流，来到大街上，立刻被一种无序的崩溃笼罩。街上的每一辆车都似乎瞄准了冲向我，来势汹汹且毫无减速之意，快要撞到时，却又精准的偏离，与我擦肩之后，绝尘而去。在我一次又一次不知所措中周而复始，绵绵不绝。
这种瞬间聚集的高度紧张，让我的锁骨都生生地疼了起来。

我躲在街边屋檐的阴影里，望着暴晒下的街头，茫然不知所去。
“NAMASTE（印度问候语）~要不要来一杯奶茶？”
寻声望去，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笑嘻嘻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发呆。不一会，他却端着奶茶径直走来，我这才猛然记起，在印度点头不算摇头算。
奶茶已至，只好接受。于是我们喝着奶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主动介绍自己的职业，但我实在听不懂。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他是一个知道明天的人。
“那就是算命的嘛！”我用中文喊起来。“你知道Nadi 叶么？”
他非常肯定的答道：Yes!

我曾在Discovery频道看到关于Nadi叶占卜的纪录片。仅靠大拇指的指纹，就能从数千片棕榈叶中找到属于求卜人的那一片，而叶子上的Tamil古文解析了求卜人的过去与未来。这都不算什么，令人发指的是，它居然能算出求卜人配偶的名字！！！
神奇吧，惊悚吧，对于大龄女青年来说，这几乎是坐上了奔向幸福的直达电梯，各色闲杂人等就此别过。
尽管因为年代久远，战乱，天灾等原因，并非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他的那片叶子（大约40%的人找不到），但我依然带着好奇和心愿而来。
有人吐槽：你英文听不懂，印度语不会，找到了也没用啊。
嗨，怕啥，问他要未来老公的名字，白纸黑字写下来。

我随口问中年人算一卦多少钱？这回他学乖了，拿笔写：1500Rs
这个数目在印度可不算小，我立刻警觉起来。

费子 · 2012-11-11 19:13

据说，印度有2大特色。其一是节日多，一年365天，印度人有366天是在过节。其二是骗子多，甭管你是穷游还是富走，独行还是一窝蜂。只要你一出现，在有些人眼里你就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而且还是美元！

于是，我客气的微笑，推脱说要去南印找卡鲁纳卡伦（印度最牛的Nadi 占卜达人）。
中年人并没有眼前一亮，惊诧于我知道这个人，他甚至掠过这个名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并不急于深入Nadi的问题。只是蹙着眉，对我说：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但是，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
我被他这没由头的话语弄得有些困惑。他并没有看我，目光凝聚在自己鼻尖的不远处，好像是独白，不需要任何回应。
“如果你遇到乞讨的人，你不能给她们钱。她饿，你就给食物。”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他绝对不是与我偶遇。
他跟了我整整一条街，甚至更多！
当我买食物和水给那个在垃圾堆里不停翻找，去店铺讨水喝被拒的老妇人，是十分钟之前？还是半小时之前？亦或是更久之前？
我有一些恍惚。

挣扎式的思索让时间变得亢长，内心犹疑之后，我想赶紧离开才是正经事。
这时，中年人突然发问：你去过Vishwanath Temple没有？
看到我的迟疑，他马上比划起来，不停的说黄金的，黄金的。
哦，他说的是黄金寺院，坐落在旧市街中心，是瓦拉纳西地位最崇高的印度教寺庙，主奉湿婆神。最早建于公元5世纪，12世纪时曾遭伊斯兰教徒破坏。在莫卧儿王朝时期被改为清真寺。而现在能看到的是于1776年重建的。
这座经历宗教纠葛充满沧桑的寺院，还有另一个原因被人熟知，那就是寺院屋顶贴满重达800公斤的金箔。
“不是说非印度教徒不能入内么？”
“走，我带你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走，在自己决定离开的时候。

再一次置身于无序的街道，因为躲在他的身后，无须应对，顿觉轻松。他骑着摩托载着我，娴熟地穿街过巷。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是在国内，因为车来车往都靠见缝插针。渐渐的，路上的警察越来越多，而且持枪。我想，快到了吧。黄金寺院周围是相当敏感的宗教区域，因为相距不远就有一座白色的伊斯兰教寺院，所以，通往黄金寺院的的大街小巷布满荷枪实弹的警察来回巡逻与看守，戒备十分森严。

中年人停好摩托，径直走向一条巷子。巷口驻守着警察，中年人用印度语与之交谈，而后我们顺利而过，并没有拦下检查。巷子很窄，迎面与人擦肩而过时，都需要稍稍侧身。但还没走出多远，我已然放弃这种礼让，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印象中似乎过了2-3道安检，中年人终于停下。我一看，不对啊，哪有黄金屋顶嘛，这不是个商铺么？他跟我解释不能带相机，示意我把随身的包寄存在此。
我立马大叫：“NO!”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些东西我连睡觉都不曾离身，凭什么相信没有任何手续的寄存？！你要是团伙作案，你前脚领我去寺院，同伙后脚取走东西，商铺老板再来个死不认账，我就是报警也不过是让人笑话多点谈资。
你觉得我是头猪，那我也得像才行哇~
中年人想了想，带我走到店铺斜对面，原来这里就有个寄存处，一人一箱，个个带锁，看上去似乎正规一些，但我依然十分抗拒。环顾四周，人来人往，大家都很自然的存包取包，大量警察聚集于此。最后，即使内心忐忑，还是存了。

搜身之后，终于看到传说中的金顶，其实也就是小小的一隅，无法看到全貌，因为游客只能进入寺院的外围区域。院墙之下，很多信徒手持油灯，捧着牛奶和黄花满脸虔诚的走向神圣之地。
“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
“我不信任何宗教。”看他一脸惊讶，我不以为然的又补了一句“在中国，信仰已死。”
中年人突然带着诡异的笑，把脸凑过来说：“印度人把所有的财产包括身体都献给神，那么你呢？”
我不动声色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懂。”

费子 · 2012-12-02 14:27

面对大名鼎鼎的黄金寺院，我既无惊喜也未失望，满脑子惦记着自己存的包，直到打开锁看到它的那刻，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冒出一丝没由头的高兴，以至于在离开时欣然接受了中年人顺带我一程的邀约，全然不知自己无意识绕过无数陷阱，正兴高采烈的走向下一个。

再一次兜转在如同迷宫的小巷，已经懒得去分辩方向，直到停下，才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嘿，我要去达萨瓦梅朵河坛，不是这里。”
中年人并不理会，只是朝远处招手，然后指着来人对我说：跟着他，会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来者皮肤黝黑，花白的寸头，身材精瘦却鼓着肚子，尤为突兀。米白的汗衫，本白的“托蒂”（Dhoti印度男人的传统服饰），一条淡蓝的棉质披肩随风飘荡。他露着讨好的微笑，仿佛很真诚，只是有点怯生生。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中年人，就被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驱使着，蒙懵懵的跟去了。
前路烟雾缭绕，就连几层高的屋顶都被熏得发黑，了无生气的像燃过的碳，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灰烬。我跟着来者绕过远远张望的人群，直到一股热浪夹着火星沫子扑来，才彻底清醒。
而此刻，我已站在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面前。
他，正在燃烧。

这就是传说中的玛尼卡尼卡河坛，瓦纳那西的火葬场。
印度教徒相信，管理人之大限的湿婆常在恒河巡视，凡在这里火化者，均可免受轮回之苦，升入天堂。说是火葬场，其实就是岸边的一块空地。搭好木架，取出据说保存了几千年的圣火火种，淋油烧木，人之肉体化为青烟。
围站在尸体两边的全是男人，神情淡然，读不出忧伤。木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脆响，惊醒人们放空的思绪，面对这最终的别离。

面对死亡的告别，中国哭丧，恸彻天地；而印度人平静如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宗教的原因。我只知道，离开那堆燃烧的木架数十步之遥，我的身上依然暖烘烘的。
我从未这么近距离的面对过死亡的告别。

回来的路上，一直陷入懊恼之中。玛尼卡尼卡河坛并未在我的计划之内，我甚至刻意避开它，当我看到恒河浮尸的那一刻起。
“他是没钱火化的穷人吗？”我翻出相机里拍的那张浮尸，问中年人。
“不，那是得了皮肤病而死的人。不能火化，只能扔到河里。跟有钱没钱没有任何关系。”
我有些意外，一直以为不许火化的只是孕妇、婴儿还有贱民。
“你刚去看的那个死去的人，是个男人。”
“啊，你怎么知道，隔得那么远！”我站起来，望向火葬场。灰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他是用白布包裹的。如果是女人，要用黄布。”
我仿佛有很多不解要问，一时却又想不起，索性发起呆来。
“很多人知道自己死期已近，就会来到恒河等死。他们住在岸边乞讨为生，其实，你可以捐点钱帮助他们。”中年人微笑的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哦，我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你不是告诉我，如果遇到乞讨的人，不能给她们钱。她饿，就给食物吗？”我的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
中年人讪讪的笑着“很多穷人死后没钱买木头，就只能抛到河里，又或者钱不够，只能烧一半。”他无比惆怅的叹了口气“.这样，他们就无法超脱，来世必苦。”
“那每个人需要多少木头呢？”
我话音未落，他已兴奋地用笔写下：1Kg=120Rs 5Kg--10Kg ，末了又加上help the men and women。
噢，这5Kg--10Kg的差别是瘦子和胖子么？！我心里暗笑，然后故作惊讶状“好贵啊~什么世道嘛，没钱的人连死都死不起了。”
失望渐渐爬上他的脸庞，却一直努力的微笑，仿佛练习了许久。

图：在玛尼卡尼卡河坛(火葬场)附近钓鱼的少年

“这样吧，你不是五月出生的么，你的幸运数字就是‘5’。你就捐500+1吧。”他在本子上来回划着那个1，笔尖拖来拖去，带着哀怨。
我知道这个“1”不过是他最后的面纱，让他看起来不那么赤裸裸。于是心里盘算了一下，往返黄金寺院的路费，加上看烧尸的领路费，就300Rs，多一分也不给！想到这，心里不免得意，我习惯把钱分散在不同的口袋，数额各异，现在可派上装穷的用场了。
我打开包的外层拉链，一摸，只有200Rs。好吧，我是个讲究好事成双的家伙，连放钱都是双数。
“这也太少了吧！”这回轮到他惊叫了。
“捐钱就是捐心意呀！在我们中国，捐1元和捐10万都是一样的，都是好人。你要嫌少，我就不捐了。”他紧紧拽着那200Rs，我怎么都抽不回来。
“你看，你看，200Rs就是我的全部了！”我打开包，放心大胆地敞开让他看。里面除了旅游指南的书，就是消毒纸巾，防晒霜....一些乱七八糟的零碎。
中年人心有不甘的探头，眼神直勾勾的伸进包里。我又唰地拉开外层拉链，里面空空如也。

我想，他内心的失望就如同这骤然来临的暮色吧，前一秒还绚烂如血，此刻却已黯然清冷。
“你们印度人把所有的财产都献给神，而我把所有钱都捐给穷人！”我站起来，跳下石阶，冲他挥挥手，大声喊“我的信仰就~是~爱！”然后在拖得长长的尾音里迅速离开。

或许，在中年人的心里骗子是一份体面的职业。虽然他内心交杂着不甘、无奈与愤怒，所有这些已经让他无法维持微笑，但他依然努力克制，直到苍然的暮色将他惆怅的身影笼罩，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费子 · 2012-12-05 18:07

（三）
入夜的恒河，有且只有一处亮如白昼，那就是达萨瓦梅朵河坛。
据说古代瓦拉纳西的统治者拉杰，曾驱逐这里的印度教神明。于是，湿婆神派遣大梵天处罚拉杰，令他在此献祭27种不同祭品。拉杰不但做到，还附加了10种。
而这，也正是大梵天执行十马祭祀的地方。

曾有人质疑，恒河河祭不过是一场实景演出，用来吸引各国游客罢了。
但其实，在这座持续6000年都有人类居住，拥有超过1500座神庙的城，恒河河祭千古以来从未间断。

夜幕降临时，信徒们穿街过巷，渐渐聚集，布满达萨瓦梅朵河坛那高高低低的台阶。小贩们也鱼贯而入，但并不喧哗，只是来回走动，等待那一声需要的召唤。祭司们擦拭着银质法器，整理金橙色的华衫，彼此点上额头红痣。人群离祭台很近，触手可及，没有栏杆或者其他用来告诫与指示，很有一种坐在自家院子里观影的亲切。

随着一阵空灵的法螺声，人群屏息，天地肃然。7位年轻英俊的婆罗门祭司面对着在幽蓝天幕下无声流淌的恒河吟唱击掌，音色浑厚悠长，即使我不曾悟道，却顷刻觉得周身清爽，混沌全无。甚至在那喃喃梵音之中，似乎被一种气场包围，天地之间，人之渺小......

祭司们左手摇晃着铜铃，右手执着袅袅清香，在悠扬的曲调里，整齐划一的擎于头顶，划于身侧，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舞动，带着虔诚又似舞蹈。或许，这正是以湿婆最喜欢的方式供奉他与恒河、太阳以及整个宇宙。
（湿婆是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既是毁灭之神，也是印度舞蹈的始祖，他创造了刚柔两类舞蹈，被尊称为“舞神”。不论欢乐与悲哀，他总喜欢跳舞。）

离我最近的祭司，面庞俊美，长发微卷。如注的目光随着手持的法器或左或右，直到举于头顶时眼帘微闭，满脸肃穆。他手中的铜铃摇得愈来愈急，法器也不断变化，从三炷高香到七层烛台，从孔雀羽的扇子到牦牛尾的拂尘，从冒着烟的香炉到燃着火的火炬......拜完一面，脚步轻移转向另一面，那跳跃的火焰裹着烟雾映红了祭司们的脸庞，也点亮了整个夜空。

不得不承认，当橘黄的花瓣从法器上扬起，飘落在婆罗门祭司黑发上时；当装饰着眼镜蛇手柄的烛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火轮时；当祭台周围的信徒们眼里闪着光，嘴角带着笑时，我心里终于明白，信仰在他们心里就是那团火，几千年来生生不息。

7位婆罗门祭司再次吹响法螺，在那缭绕的尾音中将一罐罐清水缓缓倒入恒河，波光麟动，无比圣洁。正当我以为河祭结束，随着全场起立准备离开时，所有信徒面对恒河，双手指向天空，发出声震天地的呐喊，高声赞颂伟大的恒河。

幸运的是，我来瓦纳那西的第一天，正是杜尔迦节的最后一日。
据《往世书》记载，湿婆和毗湿奴得知凶神阿修罗变成水牛折磨众神，便向大地和宇宙喷出一种火焰，火焰变成了女神杜尔迦，她骑着喜马拉雅山神送的雄狮，带着众神的武器，最终将阿修罗杀死。印度教徒为感谢女神，每年9、10月间的月圆之时，连续9天大念杜尔迦经，举行庙会，最后用投水的方式送她回家与亲人团聚。

当信徒们抬着杜尔迦神像拾阶而下时，我才明白那些穿着迷彩服，戴着贝雷帽，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原来是在执行特殊公务。人群躁动，推推攘攘，甚至有人边走边放起烟花，于是一片混乱。我天生就是人来疯，一个猛子就扎到人群里，一边护着相机，一边嗷嗷乱叫，因为被踩了N脚！！终于有个少年回头瞟我一眼，然后兴奋地拍着周围人的肩膀。瞬间，大家活生生给我让出一条道来。
我这才意识到，我是老外耶！！

因为这个特权，我迅速接近抬着神像的队伍，倒退着拍摄他们的前进。象征力量与胜利的杜尔迦女神被他们高高举过头顶，浑身挂满吉祥的黄色花环，那张开的10只手臂里握着各色武器，包括毗湿奴的神盘、湿婆的三叉戟、因陀罗的雷杵、阿耆尼的火焰标枪......人群里欢呼声此起彼伏，大家开始扭动身子，整个达萨瓦梅朵河坛顿时变成一个巨大的露天迪斯科舞厅！真是太欢乐了！！

众神像在河岸短暂停留，大家争相合影，那架势估计拍出来之后，就是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寻找自己。正当我犹豫之间，持枪的警察出来维持秩序，示意大家让我先拍。我再一次兴高采烈地享受了外国人待遇。

望着众人簇拥着杜尔迦神像上船，我想，最终他们会划到恒河中央，将她投入水中，双手合十，各种祈福，直到湍急的河流带走她。而更多的信徒赤足走下河阶，将黄色花瓣洒在水面，掬一捧恒河水一饮而尽。河面漂浮着许多小小的花灯，每一个摇曳的烛光都带着心中的愿望，飘向远方。

照片全部手持拍摄，凑合着看吧。

PS:在我离开不到2个月（2010年12月7日），达萨瓦梅朵河坛发生爆炸，造成2人死亡，37人受伤，包括6名外国游客。印度圣战者宣布对此负责。

费子 · 2012-12-09 08:21

（四）

河祭散场之后，街道分外热闹，神牛也混在人群里慢慢踱步，许多流浪狗睡在路中央，以仿佛死去的姿势，完全无视这个世界。街边的神庙面前全是卖菜的地摊，人们拜神的拜神，选土豆的选土豆，互不干扰又其乐融融。

我正举着相机对准对面屋顶，卖菜的小贩问我：你是不是在拍猴子啊？
我笑笑说：yes!
他竟然抓起一根黄瓜，“啪”的掰成2段，头也不回的抛向脑后：猴子马上会来，你赶紧拍！
一时间，周围的小贩都充满期待的围观，我一边大笑一边按下快门。
其实，我很享受这样的瞬间。

我常常一边溜达一边吃着当地甜食，路边总会冒出人来，指着我手中的食物哇哇大叫，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有的甚至笑嘻嘻的说一声：我好饿，给我也来一口！说完便会迅速消失，就像时髦的“快闪”。
或许，在他们心里，接受印度本地食物，就是发自内心的接受印度吧。

回旅馆的路上全是商铺，我婉拒了卷毛的晚餐邀约，径直走进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店。随意看了看，并无新意，都是寻常款式和花色，于是决定离开。
“楼上还有。”老板用手指戳向头顶示意，一股子很有底气的样子。
我顺着木质楼梯而上，却见昏暗一片，楼上只是胡乱的堆着各种面料，完全不像能寻出宝贝的样子，我有点失望。
“你都没看中么？！”老板看我瞬间下楼觉得非常诧异，一再强调“楼上那么多！”
我突然醒悟可能楼上还有楼上！虽然我不懂第三层怎么表达，但是从1到10的英文我懂，只是当时脑子短路，居然忘了“3”如何说。于是，我伸出左手，掌向下一搭，同时嘴里说：ONE! 又伸出右手压在左手之上，继续说：ONE!当我抽出左手，再次压到右手上，说第三个ONE的时候，老板很肯定的说：yes!
于是，我飞奔直上3楼。

果真，三楼满屋子都是各色真丝裙衫，极其惊艳。我不禁感叹：阿里巴巴发现宝藏好歹也说了声“芝麻开门”，我却连说三声ONE、ONE、ONE，不知道的还以为狗叫呢！汗~

PS:印度真丝颜色艳丽，花色繁复，美得无法形容！

瓦纳那西是印度最著名的丝绸产地之一，虽然印度真丝与中国传统真丝在手感有所不同，但胜在花色繁复饱满，通常以柔和的色调为背景，丰富的混合几何、叶子、花鸟、人物甚至宗教图案，饰以金银线编织，极其绚烂。

我席地而坐，身边是堆成小山状的真丝裙衫，几乎找不到2条一摸一样的花色，这让我十分兴奋也难以取舍。摸摸这条，看看那条，每一条都是心头爱，放下谁都心疼。于是决定但凡看中的全部拿下！我没想到这个不计后果的疯狂行为，日后发酵，一路狂买，最终成为补贴旅费的一门生意。

年轻的店员见我如此豪气，高兴得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去通报。于是，当我再次出现在老板面前时，他一脸媚笑地递上名片。我一看就晕了，名字超长！绝对是那种考试时，别的孩子都交卷了，这娃儿还没写完自己的名字。我做了个头晕状，老板立刻笑了，让我取其名的开头字母，叫他RM就好了。

没有寒暄，我们直奔主题，抢着计算器按着各自的报价，一来二往三重来，伴着各种表情动作，像一场夸张的默剧。为了压低价格，我甚至装模作样的谈起以后的货运和合作方式，俨然一幅大老板的做派。RM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跟我磨叽，几度谈崩，再次从来，最后终于达成一致。我长长的吐了口气，一抬头仿佛遇见神迹，一只巨大的白色神牛站在门口，在黑暗里烁烁发光。
这真是好兆头！

PS:Sue与印度妇人。

直到路过“蒙娜丽莎”餐厅时，我才想起自己没有吃饭，于是拐了进去。跑堂的伙计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比牛还大，喃喃自问：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哦，走的不是我，是sue”
这时，我才真的意识到我要独自面对吃饭这件正经事了。
与sue数天同行，我听熟了面条和米饭这2个单词，所以主食没问题。但我是天生的食肉动物，必须有菜啊！我盯着菜单纠结了半天，一直努力回忆sue曾点过的那些菜在菜单里的大概位置，结果一片混乱。四周看了看，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残羹冷炙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摸样，根本无法指着它来个复制。

想想中午跟sue的告别大餐结束时，我手贱用文曲星看了一个奇怪的菜-----“急速燃烧之物”。因为好奇，在自己已经很饱，而小二再三强调份量不大的情况下，苦等半小时终于看它一路冒着烟，吱吱作响地穿堂而过，每一个食客都停下刀叉观看，直到所有目光都停在我的面前，居然是一份巨大的铁板烧！
所以，靠文曲星吃饭，那是千万个靠不住哇！

既然我搞不懂别人，那就让别人搞懂我。我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搜罗了下我所知道的跟吃有关的单词，第一个冒出来的是egg。好，就是它了，那就来个辣椒炒鸡蛋。我画了只长长的辣椒，小二一脸茫然，叫来老板。于是我用手比划着将画的辣椒捏起放到嘴里的动作，然后开始急促地倒抽凉气，接着用手背在额头擦拭。
唉呀妈呀，老板看懂了！
“炒”不知道说，我举起左手握成拳，告诉他：egg；举起右手握成拳，辣椒！然后瞬间化拳为掌，做着翻炒的动作。老板眨着大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消失到厨房去了。

在我无所事事的等待中，角落里的客人买单走人。经过我身边时，放慢脚步，居然不动声色的在我桌面留下一碟巴掌大的泡菜！望着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我心生奇怪。是特意送给我吃么？这么小气又不像；是要泡妞么？他又没见我正面，搞不好背面婀娜正面大妈；难道是来找组织的？泡菜就是韩国的代名词哇~

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老板就再次出现了。
端上来的是一份正宗的中国菜----辣椒炒鸡蛋！哦耶，我成功了！！！！

费子 · 2012-12-11 08:06

(五）
瓦纳那西的夜，小虫子多到让你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所以每个旅馆的床与墙隔着很宽的距离，肥大的壁虎穿梭自如。SUE曾发出骇人的惊叫冲到街上，抓回一个被她吓蒙的印度男人，借他之手将一只壁虎就地正法。于是，她被我深深地鄙视，并吓唬她壁虎们会来复仇的。
结果，真的来了，且不是在梦里。

小时候，大人总是吓唬孩子：如果壁虎的尿液滴在身上，人会瞬间化成一滩水。这让我从小就身怀憋尿的绝技，因为我实在不想在奔去厕所的长廊里，莫名其妙地就没了，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再后来，壁虎从人们的日常生活里消失，也就忘记怕这回事了。

PS:狼外婆SUE与孩子们:-)

SUE离开的第一夜，我想起的都是关于她的糗事，还正儿八经在黑暗里独自乐了起来。窗外恒河水声若有若无，听不真切。月光隐隐的投在我悬挂半空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的是没吃完的零食。
有天中午，SUE再次发出杀猪般的嚎，扯开背包的防尘套飞奔出去甩进垃圾桶。看到旅馆老板张开大大的嘴成为O型，隔壁住客花容失色的僵在那里。我想，这一声嚎绝对令时间也停顿了30秒！
顺着SUE一直抖个不停的手指，我看到一群蚂蚁围在她的背包前，罪魁祸首是一包没吃完的巧克力。顺着蚂蚁的走向，我的视线跳过桌子，爬上屋角，穿过横梁，环过天花板......仿佛整个瓦纳那西的蚂蚁都来了。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SUE一直揪心印度的各种动物，甚至听闻印度街上能数得出的物种就有数十种，她已经痛不欲生了。这真是SUE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我憋住笑，轻描淡写的说：巧克力扔了蚂蚁自然会散了，防尘套抖抖就好了，路上还等着用呢。她想了想，又灰溜溜的挪出去，从垃圾桶里拎出防尘套，一边说着：没事没事。让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散了去。

想到这，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巧克力挂在半空，无蚁。安全。哦耶！

费子 · 2012-12-14 16:00

（六）
清晨5:30，我醒了。
我照了照镜子，黑眼圈重得让人心里发虚，一直怨念不该去看火葬。这回，怎么都得找个庙好好拜拜了。
狭窄的巷口洒着橘黄的灯光，街道清冷如同此刻的空气。三五神牛聚首，完全堵住了去路，有人吆喝也有人拿出木棍作势，但它们似乎并不在意人类的粗鲁，依然慢腾腾的我行我素。

如此耽搁，等我飞奔到达萨瓦梅朵河坛，已然错过恒河的第一缕阳光。

恒河的中上游一直是朝东南方向流淌，当它到达北方邦东部时，却突然转向东北。而这个转弯处，就是瓦拉纳西，它的名字源于2条注入恒河的河流：瓦鲁那和阿西。早在公元前4至6世纪，这里已是印度教徒的圣地，他们人生的四大乐趣——住瓦拉纳西、结交圣人、饮恒河水、敬湿婆神，其中三个都要在此实现。

图：乌鸦与众神像

印度人视恒河为圣河，起源于传说故事：有个国王为了洗清先辈的罪孽，请求天上的女神下凡。但是女神之水来势汹汹，大地难以承受，于是湿婆神来到喜马拉雅山下，散开头发，让河水从自己头上流过，从而减弱水势，既可洗清国王祖先的罪孽，又能造福人类。
由此，印度教徒认为恒河是女神的化身，是赎罪之源，从此便将恒河奉为神明。

印度教没有创始人，既信神又信灵魂，并且认为人是有罪的，现世之苦是前世造孽所致，而现世之罪会影响来世。但印度人并不需要向神灵忏悔，也从未听说过印度教的任何一个神愿意或能承担世人的苦难或罪恶。所以，印度人若要洗脱罪恶，就去圣河沐浴。

古老的瓦格纳西被恒河水一分为二，如果不是晨浴朝着太阳初升的方向，东岸甚至会毫无存在感的缺失于每个人的印象。因为这片土地一片荒芜，如同诅咒之后的死亡，只有升腾的雾气渐渐模糊这不远的远方。

河坛上人声鼎沸，穿着五彩纱丽的妇人围坐岸边吟唱，小小陶钵里闪动着火焰，圣河之水顺着铜杯洒在敬献给神的黄色花环上，花环之间簇拥着小小的神像。那声声曲调仿佛呢喃，伴随着手里的米粒颗颗滴落。奇怪的是，这种聚集成圈，以花烛、米粒、圣水、花环、吟唱敬神的都是已婚妇女，中分的发线精心地涂着吉祥的红，夹杂米粒与朱砂的痣点于眉心。

台阶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浸于河水之中，有的手捧花烛口中念念有词，在金色的晨光里俯身放手，让那如豆的烛光渐渐飘远；有的高举铮亮的弯嘴铜壶，满脸虔诚下巴微含，直到将圣水倒入河中，来之于神，归之于神；有的手捧经文，逐一阅读，世间万物皆抛脑后；更多的是携亲带友，嬉笑打闹，用一根苦中带甜的树枝在牙齿上蹭，掬一捧河水漱口，并且喝下去；也有的用食指与中指并排在口中来回搓；那些哭喊着的年幼孩子被母亲一把按入水中......

小船在河道中央航行，载满各国游客，一个个面露不解。在他们看来，触目惊心的浮尸、饮水的神牛、各种排泄物、垃圾遍地......当这一切都汇聚在同一条河流，足以把惊悚提到极限，怎么还会有人满脸欢喜的连喝带装瓶，奉为圣水？！

早在马克·吐温时代，一位西方的科学家亨金先生曾做过实验，他发现病菌不能在恒河水中存活。因为恒河水中的含氧量非常高，这是湍急的水流与空气充分接触造成的。正是如此，使疟原虫等厌氧的致病微生物难以生存。可如今，科学家们也发现，恒河中下游的某些河段水中的大肠杆菌含量超标280倍以上。这是由于恒河岸边有29个大城市，70个城镇和数以千计的村庄，这里3亿多居民的生活废水全部排入恒河，使它面目全非。

用如此肮脏的水冲刷自己身上的污浊与罪孽，达到人生超脱。
这就是不可思议的印度！

远远地，看到一个卖花烛的男人向我招手，并不认识，于是没有在意。直到一个孩子过来叫我，说他招呼我过去坐坐。
寒暄几句后，他递给我一个花烛，那是个用叶子压制的小碗，巴掌大小，里面围着一圈黄花，中间是点燃的烛火。我笑着婉拒，他却一再强调那是送我的，代表好运，可以为我的家人祈福。于是，我赤足走下台阶，轻轻放入水中，手在水里拨动，看着它随着波浪起伏慢慢飘远。

日头渐渐高升，皮肤略有晒感。一群男人围着巨大的伞蹲成半圈，神情凝重，不言不语。他们都剃着光头，唯有一个在光溜的后脑勺留下一撮黑发。我知道，这是印度的习俗。他们家有人过世，而那个留着一撮发的是长子。

恒河岸边，到处都有剃头师傅，甚至从一面墙就可以劈出一个店，一面镜子，一把椅子，一个剃刀就是全部。因为紧邻玛尼卡尼卡河坛（火葬场），所以光头的男人随处可见，他们有的在恒河中沐浴净身，有的在听婆罗门祭司诵经，这都是葬礼的前奏。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黑眼圈，惦记着找人诵经或者去庙里拜拜。环顾四周，看到不少代为祈福的人，于是挑了个额头画着图案的黑瘦男人，问他多少钱，他说Ten。然后开始各种作法，让我跟着他念。别的没听懂，就知道每一句开头是都是My,无休无止，念到我从诚心诚意到完全坐不住了，心里一直嘀咕：我不就是不该去看火葬么，又不是死罪，至于忏悔这么久？这要是换成葛忧葛大爷，还不直接给挂了？！

终于，在我即将奔溃前，黑瘦男人忙活完撒圣水，点完吉祥痣。我掏出10Rs给他，他却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嘴里吐出一个单词：Dollar！我一听乐了，钱想你想疯了吧，丢他一句：你大爷的！

之后，扬长而去。

费子 · 2012-12-19 04:42

(七)
这下我总算是明白了，印度人善于试探性坑人，你要是顶不住压力，心里哆嗦一下，你就上套。对付他们，一彪悍准没事。

在印度最有名的骗局是：甭管你去哪家旅馆，TUTU车夫都很有可能诚恳地告诉你，哦，那里烧掉了！！然后雪中送炭地送你去他可以拿回扣的店入住。事实上，LP已经罗列诸多骗术，这个就首当其冲，几乎已成人尽皆知的秘密。

刚到瓦纳那西的那天，我和SUE就遭遇了这段经典台词。在颇有深意的对视之后，我们爆发出蕴量已久的大笑，在心里踏实下来：这里是印度，没错！

图：卖花的印度妇人。

图：男人似乎不用干活，如此休闲。

图：取信的邮差。

图：有花卖的菜场，让我想起喜欢的广州。

图：卖花的印度妇人。

图：聪明的狗狗躺在建筑间隙投下的阳光里。

因为昨天的临时起意，买了数十条印度真丝裙衫，立刻把我变为穷鬼，现在兜里只剩下40卢比。于是我决定就在附近晃悠，等待兑换店开门。流浪狗慵懒的躺在大街上，享受着建筑夹缝之间投下来的那缕阳光。路边的卖花妇人娴熟的穿针引线瞬间将花串成环状，那金灿灿的色彩为这街道抹去些许清冷。早市的菜贩席地坐在街边，绿油油的各色蔬菜罗列面前，让我惊奇的是之间还夹杂着不少鲜花，这让我觉得十分亲近，像喜欢的广州。

不远处有很多人蹲列成行，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张张模糊的脸，每个人脚下铺着枯黄荷叶，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露天的灶，上面架了口巨大的锅，煮着黄色的糊糊。人们告诉我，这里是免费的布施，风雨无阻，已有多年。

这时我才看见锅的后面是一个从墙里劈出来的迷你神庙,说是耆那教。

耆那教只信灵魂不信神，这一点与2者皆信的印度教大不同。

耆那原意是胜利者。耆那教崇拜24祖，信仰理性高于宗教，认为正确的信仰、知识、操行会导致解脱之路，从而达到灵魂的理想境界。耆那教徒不从事屠宰业、农业且禁欲，提倡裸体修行，反对一切形式的暴力，甚至种姓制度。虽然耆那教在裸还是不裸这个问题上最终分裂成两派，形成天衣派和白衣派，且观点完全对立。但是由于天衣派基本裸体，最伟大的圣人必须全裸，这不得不让我牢牢的记住了它。（后来在圣城Pushkar我最终见到全裸的修行者大气坦然的从我面前疾步走过，那一刻我被震住，呆呆的注视着他远去。）

据传瓦纳那西是婆罗门教和印度教主神之一的湿婆神所建，而公元前5世纪，佛祖释迦牟尼曾在位于市西北10公里处鹿野苑首次布道传教。耆那教的创建者亦诞生于此地区。面对印度教、佛教、耆那教大咖不约而同的选择，瓦纳那西成为圣地当之无愧。

这一刻，我才似乎理解，为何印度人得知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或许，在他们看来，信仰如同呼吸，没有它就不可能活下去。

图：吃早餐的人们。

图：警察、伊斯兰女人，路人。

饿着肚子瞎逛，我很快就觉得力不从心了。于是招手叫来一辆人力车，开价50Rs。哎呦，我就是摸遍全身也摸不出哇，还恨不得从你那摸点来。换一个再问，傻傻讲不清，好在他反应快，掏出钱来给我看。于是我们在巴掌上把小额卢比摆来摆去，几经组合最终20Rs达成一致。英文盲行走江湖又一次取得阶段性胜利，欧也~

当我欢快的跳上车，车夫转过头问：你要去哪里？

我，我，我…我当时就石化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还正儿八经还了半天价，搞什么搞啊？难道20Rs是传说中的起步价？！

图：印度虽然看起来很脏很破旧，但是校车很好很新，孩子们的校服也非常漂亮干净。

当印度车夫带着无辜的表情一路狂奔时，我脑子灵光一闪，悟出早上代为祈福的黑瘦男人那一连串My是什么了。丫的，他说的是My XXXX’s name,这个XXX就是不停替换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三姑六婆各种堂表亲的名字哇！我还傻不啦唧的重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说：My name，我就得屁颠屁颠的答“费子”才对啊!

亏了，那10Rs应该要回来！

图：卖苹果的老头。

想到这，我心情沮丧，拐进一家兑换店。因为当我支付完20Rs的车资，买了20Rs 的苹果，已经穷到破产只剩美元了。这次出门为了避免与银行及ATM机正面交锋，我带了2000美金随身，这就是不懂英文的硬伤。

美金被我分成4份，折成3折，平整的铺在一条特质的腰带里。一开始我天天系在身上，后来发现夏天的衣服多半轻而薄，反显突兀引人注目。后来，除了100美金贴身备急，其他就随意混在65升的登山包里，留在旅馆，每到用时取一张。

第一次换钱是在德里，我和SUE被印度当地朋友领着，七拐八拐的进入一栋民宅，那里的氛围让人莫名其妙的就鬼鬼祟祟起来。我们一路嘀咕，是不是误闯了黑市？会不会被持枪打劫？当看到来人清瘦，毫无杀伤力时，又嘀咕会不会是假钞？于是，我们这两个连人民币都不一定分得清真假的家伙，拿着一叠崭新的大额卢比装模作样的又搓又弹，对着天空翻来覆去的照。

这时，我突然想起，曾有攻略说印度千额假币很多。于是合计了下，SUE对来人说：我们只要500面值的。
来人面带不悦，转身拿出一叠崭新的500面值卢比，这下我们又开始纠结了。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
最后决定减少兑换计划额的一半，如果是假的，也算止损。
哎，当脚踏实地的金牛座遇到一时一个鬼的双子座，顿时2合1成内心戏丰富的天枰座。

事实上，这次兑换是整个印度之行汇率最好的一次，只是明白时已晚矣。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说：换2000美金！

费子 · 2012-12-23 13:00

兑换店在瓦纳那西随处可见，门口写着花花绿绿数字的准是。通常，里面不过几平而已，有的甚至简陋到只放着一张桌子，但无一例外墙上都有神龛。我走进店里，掏出100美金，盯着坐在角落里的老板吐出一个单词“卢比”。然后抓起桌上的计算器递过去，他按下汇率43.6。我立刻说NO！其实鬼才知道多少划算，但我知道一定得说NO!然后笃定的按下一组数字，老板惊骇成鬼状，一副完全不可能的神态。

几个回合下来，我心里大致有底。于是在计算器上按下44，老板依然说NO，我笑了笑，掉头就走，跨出门槛的瞬间，心满意足地听到了身后那一声很不情愿的“OK”。

老板举着到手的100美金站在神龛面前念念有词，随后轻触额头，朝四面都拜了拜。他告诉我，这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要感谢神。

图：象头神（网络图）

印度的财神非常萌，象头人身，只有一颗牙，它是湿婆神与雪山女神之子迦尼萨，人称象头神。

关于它的传说因为有趣而让我记忆犹新：一日，雪山女神在家洗澡，让迦尼萨守在门口，避免外人偷窥。常年在外修行的湿婆神正好回来，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站在门口，误以为老婆与人私通，于是大打出手，盛怒之下，劈下对方人头。雪山女神出来一看，从未谋面的亲生父子闹出人命，于是失声痛哭。湿婆神追悔莫及，求助于梵天。

梵天告诉湿婆神：次日，太阳升起时按他指引的线路，所遇到的第一个且头朝北方的生物，便可将其首级拿来代替，使迦尼萨死而复生。

湿婆神依言上路，那个符合种种神指的倒霉鬼是天帝因陀罗的坐骑神象，因此迦尼萨就成了象头人身。这一点让湿婆神心生愧疚，于是命令只要象头神想完成的心愿，众神都要倾力相助。

图：象头神2边画着鱼，你知道这表示什么意思么？

那为什么只有一颗牙呢？

这跟世界上第一长诗《摩诃婆罗多》有关。

传说《摩诃婆罗多》的构思者广博仙人在经历了班度与俱卢两个王族的争权之战后，悟得真理，在脑海中浮现出史诗词曲，可他无法做到边口述边记录，经梵天指点，找到拥有神笔的迦尼萨。但由于这篇史诗有如海量，神笔也玩完了，迦尼萨急中生智，折断自己的右牙，沾上墨水，最终成书，成就了印度最伟大经典巨作。（在印度，真是一切荣耀都会归属于神明啊~）

因此，迦尼萨成了现在只有左牙没有右牙的摸样。

图：瓦纳那西的街道非常狭窄。

我一边走一边犯困，起得实在太早，浑身有种倒时差的疲惫。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人朝我挥手，定睛一看，是街边踩缝纫机的老头。他指了指对面说有人找我。

哦，是卷毛的店，但店内空无一人。

我半信半疑地走进去，还未落座，奶茶店小弟就已将奶茶奉上，这让我越发奇怪，难道卷毛正在哪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猫着，遥控这一切？

没多久，卷毛出现在店门口，带着一脸惊喜，仿佛我的出现是个意外。

“我刚才去旅馆找你，你不在。”

“哦，是么？你找不到我，是因为你的神睡着了。”我把手放在左胸，故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卷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怎么问老板的呢？”卷毛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住在蒙娜丽莎餐厅对面。

“我就问那个爱笑的中国女生在不在？”

哈，这样也行？！

图：瓦纳那西街头到处是牛、狗、猴子还有人。

我问卷毛是否会去恒河晨浴，他说偶尔。但我不信，因为他吃饭的时候左右开弓，2手兼用，一点都不像受宗教习俗约束的人。

“真的么？”我的反问让他觉得自己轻易就被识破，索性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居然引来一头牛探头张望。

“嘿，我可以摸摸它么？”

对于神牛，我有十二分的好奇，因为它们的背上都长着一个突起，像驼峰。难道是牛与骆驼的杂交么？我心里嘀咕着，不敢问，怕被扁。

那个突起捏起来软塌塌的，只有接近背脊的地方，仿佛有点软骨。牛的眸子又黑又亮，很是好看。脖子上的黄色花环仿佛还带着晨露，娇嫩新鲜，这样显得牛越发脏兮兮了。

图：印度人对牛的喜爱真是发自内心的。

图：我贴着墙拍下这张照片。

瓦纳那西的神牛很多，整条巷子都弥漫着淡淡的牛粪气息，它们四处溜达，随处歇息，巷子本来就窄，一旦它们旁若无人地趴在中间，路人就只能贴墙而过了。因为印度教义禁止杀牛、食用牛肉，这种只养不杀的做法使得印度不仅拥有全世界数量最多的牛，大约一亿八千万头牛（包括五千万水牛），而且还拥有世界上最多的生病的、绝产的、无奶的、衰老的和残弱的牛。

这个数目是惊人的。

图：情侣与神牛

卷毛突然问我：“I love you 的中文怎么说？”

“我很饱。”我随口答道，快速到自己都来不及笑场。然后带着鼓励的微笑，用夸张的口型又重复了一遍。

卷毛盯着我的嘴，一字一句的学：“我-很-饱。”

“对，说得非常好！”

他腼腆的笑着，然后喃喃自语，反复练习。

看到他那股子认真劲，我突然觉得自己太恶作剧了，想着还是赶紧闪吧，要不然我必会在内疚与搞笑之间露馅。

这一次告别，脚面依然留下一行“I LOVE YOU”。卷毛歪着头看了看，似乎不满意，又用笔描了描。然后抬起头，深情款款地说：“我很饱”。

我抿着嘴跑出十几步之远，才仰天大笑起来。

费子 · 2012-12-26 04:38

（八）
在印度，有2件事情相当不易。

其一，上公厕。我常常看到男厕当街，无遮无挡。男人们排排站，手放档间只留一个销魂的背影。哪管周围身处闹市，车来人往，女人们也熟视无睹，仿佛那只是墙上的牛皮癣。

奇怪的是，街上只见男厕，没有女厕。我每次都要把自己放空了再出门，犹如修行。

图：妇人与路边男厕。

图：估计下雨得打伞上厕所~

其二，预定火车票。

为了避免与银行ATM机正面交锋，我带足美金现钞。但预定火车票机票只有网购或柜台，找中介代理要无端端的多花银子，实在不是贤惠的金牛座作风。

有外语超溜的网友告诉我，她在窗口订票被折磨了整整2个小时。你英文不会，至少预留4个小时吧。

被她一惊吓，我行前冲进电脑市场大吼：最轻的笔记本给我来一台！

是的，我打算上网搞掂车票。

（印度很早就推行了火车实名制，而且不管你在世界任何角落，只要有网络，你就可以预定，甚至提前几个月。我觉得中国铁道部哪用去欧美考察啊，直接派去印度足够了！那堵得像便秘一样的中国火车订票官网12306，念这几个数字都感觉闻到了屎味！）

我从来不是个智慧的女子，只是偶尔有些小聪明。

自带电脑为我扫清一切临时装输入法、装QQ的障碍后，我通过即时截屏骚扰QQ在线的英文达人，将印度火车官网的订票表格一栏一栏的截给朋友，让她翻译指导填空。为了避免在支付上的设限，我准备了VISA和Master 两种卡。

至此，在印度第一次订购火车票，我只花了37分钟！

对，笨鸟就是这样先飞的。

图：金牛座吃货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唯一让我沮丧的是，瓦纳那西-克久拉赫的火车，只有大后天的票了。

掰着指头一算，我混在瓦纳那西5天有余。出门溜达，满大街的当地人跟我打招呼，熟悉得好像我在这里呆了几百年似的。吃饭也偶尔赊账，因为我总是一顿狂买，然后身无分文的溜达。

其实，能赊账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亲和气质吧。哈哈~

图：印度的孩子都很喜欢拍照。

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我索性彻底慢下来，乐得清闲的在各个馆子各种铺子喝茶聊天。其实，瓦纳那西有很多去处，历史悠久，动辄几百上千年，其中最大名鼎鼎的就是鹿野苑。

一提鹿野苑，就不得不提到SUE。

SUE是一名律师，当我告诉她圣雄甘地和印度第一任总理尼赫鲁都曾是她的同行，她立马觉得亲如一家，恨不得马上去瞻仰。很多时候，她总是显得比我有文化。比如，她坚持要去鹿野苑，因为那是佛教在古印度的四大圣地之一。哪怕我告诉她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废墟。她依然陶醉在自己读过的文字中关于当年盛世，什么黄金铺满的道路，各种天花乱坠而又牛逼哄哄。

图：到处都是这番摸样。

但是很显然，以她的想象，再加上我的想象，哪怕乘以N次方，面对真实的佛祖悟道后首次讲学地，她还是掩饰不住内心深深的失望。鹿野苑的所有建筑被土耳其人破坏殆尽，如今空旷的地盘徒留些低矮的桩子，就像刚刚探出头的葱还没来得透口气，就被人一把拔去。

图：佛塔残迹。

那日，到时已近中午，四处光秃秃的连个阴凉处都没有，活生生把自己晒得无比虔诚。

传说佛陀前世为鹿王，曾在此地劝说当时的人王不要多杀鹿类，而由他每日贡献一鹿给人王。一次，轮到一只怀孕的母鹿，母鹿求救于鹿王。鹿王不忍，自愿代死。人王备受感动，下令从此不再杀鹿，并建立公园保护鹿群。

（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佛陀身为鹿王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还主动敬献，这也太怂了吧。就算最后替母鹿去死，也实在不足以功代过。看来，人有人说不清的事，佛也有佛拎不清的活啊。）

鹿野苑最有名的当属阿育王石柱。虽遭破坏，碎成5段，但底部仍在原址，地下有2.1米。公元前3世纪由孔雀王朝阿育王所立。《大唐西域记》卷七载：“（柱）石含玉润，鉴映映彻，殷勤祈请，影见众像，善恶之相，时有见者。”

图：网络图

它坐落在室利•达磨罗吉迎塔之前，表示佛陀成道后，初转法轮处。据载，柱头高约2.03米.柱端为四头尾部相对，举目远眺，张嘴欲吼的雄狮。雄狮屹立于鼓型圆雕之上，鼓身周围刻有四只法轮，面对宇宙四级。法轮间有奔马，雄狮，大象，瘤牛四头圣兽。再下是钟形莲柱头。车轮为佛法，狮子象征法王佛陀，面向四方的狮子象征佛法广被四极。

在印度，这四种动物象征世界四方。石柱代表佛光照射全球。它是笈多王朝时最著名的雕塑作品之一，与《马图拉佛陀立像》并称为印度古典主义艺术的双璧。

这段石柱的主要部分（2米多）目前保存在“鹿野苑考古博物馆（Archaelongical Museum）”中，该馆建于1910年，藏有不少印度佛教艺术的珍宝。鹿野苑有棵很大的菩提树，是阿努伽里加•达摩波罗（Anagarika Dharmapāla）从菩提伽耶的中华佛寺折枝移植而来。

图：答枚克佛塔（Dhamekh Stupa）历经岁月风雨保存下来，塔高达39米，直径达28余米，属留存极少的阿育王时期建筑。残存的雕花非常精致。

图：1931年新建的穆尔冈达•库提•毗哈尔寺院（Mulagandhakuti vihra）又称初转法轮寺。

图：初转法轮寺里有精美的壁画，介绍佛陀的生平，是日本画家野生司香雪的作品。

图：泰迪与废墟。

图：落花与佛像

别看我啰嗦半天，其实现场无甚可看，我只好捡着地上的落花，带着小熊四处晃荡，也算到此一游。只有SUE，即使失落，嘴上却死不承认，还一直哇~哇~的发出赞叹，使我不由得想起了皇帝的新衣。

就在刚才，我问SUE：你还记得那段天花乱坠，关于盛世的文字么？她全然失忆，心无底气的弱弱挣扎，申辩着不管怎么说，那就是她心中圣地。

费子 · 2012-12-26 16:19

而我，最喜欢的去处是巴哈拉特卡拉美术馆（Bharat Kala Bhavan），它坐落于贝拿勒斯大学内，创立于1920年。

当我踏入展馆的那一刻，无数惊叹犹如春雨拂面，让我清醒喜悦。

展馆分为2层，从公元前一世纪直到近代，浓厚的历史气息席卷而来。楼下陈列着各个时期的雕塑，仿佛毫无章法，完全裸露，甚至能享受到带着阳光的呼吸，这让我无比兴奋。我从未与文物如此接近，堪称360度无障碍，以至于穿行其中时常走神，瞬间穿越。

展厅靠墙放着一排风格迥异的旧沙发，就像小区里谁家丢弃的，被捡了回来再次利用。展室之间是单薄的拉闸门，窗外有细细的铁丝护栏，靠近拐角的雕像被辅以可折的玻璃架护着。

这一切都让我忍不住想掐自己的手臂，难道走进的只是一家普通院落，而身边这价值连城的古物全是我的幻觉？！（我不得不感慨印度的治安如此之好，亦或是信仰之别？）

雕塑多以神话故事为原型，只因年代久远，不少已残破，尤其印度历来喜欢丰乳肥臀之美，所以突起的胸部，常常被削去一半甚至全部。印度雕塑似乎不屑于对称之美，很多乳房下垂且左右大小不一。如此坦荡真实，让我尤为喜欢。

这些雕塑虽然残破，甚至有的连头部都不知所踪，但喷薄而出的生之欲望，仿佛这些冰冷的石头都是鲜活的生命。是的，它们是活的。所以才能历经乱世，穿越古今。

但凡传世之作留下的从来都是生命，而非石头。

步入2楼，一下子就把我拉回现实世界。

通过层层把守，所有展品都在橱窗里静静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这里铺陈开来的是历代王公贵族曾经使用过的象牙雕刻、珠宝金饰……那些牙雕于方寸之间呈现繁复细致之美，甚至在一眨眼就会忽略处也生动传神，让人叹为观止。

心思之细，静心之美。这让我对手工艺人无比神往。

SUE在一楼时还无比冷静，夸她面对残垣断壁很有考古学家范儿，她都不为所动，而到此处却早已把持不住，一定要和珠宝金饰分！别！合！影！美其名曰：带不走也要留念想。还特别强调：别拍脸。距离太近，面如银盆的盆堪比洗澡盆。

于是，我拍下无数张她芊芊玉手遥指珠宝的照片，一边拍一边调侃：不要脸？真的不要脸？！哈哈~我真是太坏袅！

为了配合她珠光宝气的心愿，我特意借位为她拍下戴着整套皇冠的照片，这让她嗨到极点，还不忘给我按模子来一张。哪知，她拍出来的乌七码黑，完全看不到我，但这根本打击不到她正热情洋溢的心，对我说：你会PS，回头记得把自己P上去哈~

巴哈拉特卡拉美术馆有个展厅让我流连忘返，那就是细密画。

从最早的宗教抄本，到波斯细密画的传入和莫卧儿王朝的鼎盛时期，细密画在印度已经有1000多年历史了。它青出于蓝的是不仅有神话人物、史诗英雄，而且非常接地气的描绘了宫廷生活与朝野大事，呈现出传说与现实分庭抗礼的状态。

细密画多采用天然矿物质颜料勾线平涂绘制，有些宫庭画家甚至把珍珠、蓝宝石磨成粉当颜料，以玛瑙来当磨石，用牛犊和小鹿柔软的耳毛为笔，绘制在羊皮或特制的手工纸上。

图：网络图

常用的颜料约有25种。白色来自烧制的贝壳或白土，黑色来自石墨或灯烟，黄色来自雌黄，红色来自红铅和用糖水或酸橙汁在石臼中研碎的天然朱砂制成的朱红，蓝色来自天青石或者靛青。金粉和银粉经常使用，黑墨汁和红墨水有时也用于染色。着色时，往往同样色彩反复涂染几遍，使色彩厚重，层次丰富，最后用磨石把完成的画面磨光，这样在两三百年之后还能保持鲜艳如初的色彩和光泽。

通常，细密画画师多是虔诚的印度教教徒，绘画如修行。每个画师都有自己独到的作色技巧与画风。

展厅里空无一人，如同行走旷野，甚至可以赤足小憩，让我心生自在。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

费子 · 2012-12-27 16:16

(九）
在瓦纳那西我没有洗过一次热水澡，就是冷水也时常洗得不痛快。花洒流下的水像童子尿，砸在身上毫无感觉。通常花洒全开，站了半天，才感觉头发润了，心里感叹，这下总算轮到润身体了。

在这缓慢的沐浴时光里，我不止一次的思考，水从哪里来？
虽然恒河近在咫尺，但我依然侥幸和它没有肌肤之亲。直到有一天顶着烈日闲逛在瓦纳那西的洗衣河坛。

精瘦的男人背朝恒河，脚踩淤泥，抡着膀子将手中的白色床单一次又一次狠狠摔向石板，动作机械反复，像一台失灵的机器，不知道如何停止。

远处，有个巨大石盘，均匀的脉络略有残破，不知是哪位神仙留在人间的莲花座，如今沦落成洗衣石。浑身光溜溜的小屁孩一边咬着手指一边东张西望，时而爬上爬下在淤泥里蹒跚，时而凑到当洗衣工的父亲面前捣蛋。父亲只是默默的打皂、刷洗、清理，将洗好的床单堆放在泛黄的塑料布上。

而最终，这些衣物床单将晾晒在延绵数百米的竹竿上，怀里Hold住风，高高扬起，蔚为壮观。更多的衣物平铺于岸边的台阶和斜坡上。在那些绷扯得清爽笔直的床单、纱丽之下，是晒得发硬的泥土，凹陷的足迹，似血的槟榔渣，还有与泥土浑然一色的狗屎羊屎牛屎……

我不禁哑然。
在这里，所有一切都与恒河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谁也逃不了。包括我。

恒河的河坛大大小小50多个，火葬、祭祀、洗衣……各司其责次第排列。沿着高高低低的台阶往达萨瓦梅朵河坛走，突然看到前几日杜尔迦节时无比隆重顺水归家的女神像搁浅岸边，大半泡在水中，唯有手臂高高举起，那些法力无边的神器早已不知所去。

或许，风雨与岁月最终将她撕碎、腐蚀，归于天地，此刻的寂寥谁又在乎？
印度人日日与神为伴，似乎亲近，此情此景却让我难以理解。

岸边低处，神庙没于水下，任由浑浊的河水侵泡，倍觉凄凉；而残败房屋溃不成形，唯有神龛鲜亮如新。
读不懂的印度，读不懂的神。

在众神守护的恒河岸边，一群孩子在打棒球，常常挥上一棒，花7、8分钟去捡球。有时落在甲板上，有时砸到老房子的露台上，那个远哦，简直让我看着就不想捡，他们却奔来跑去乐此不彼，哎呦喂~

“Chinese!Chinese!”
人群中有人高喊，是那个黝黑壮实的卖花烛男人。
我微笑的走过去，并肩坐在台阶上，随口说：“我要走了。”
他追问：“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生怕数错，一个词一个词的说：tomorrow,tomorrow,tomorrow。对，我要说的是“大后天”！

他歪着头停顿了几秒，估计也在数有多少个tomorrow吧，哈哈~接着递给我一个花烛：“送给你的，祝你好运。”他离开盘坐了一天的摊位，坚持为我拍下这张照片。

当我起身回转时，竟然看到一堆长枪短炮对着我，被当地摄影师团团围住。之前常有人举着手机拍我，我并不介意，也会停下来配合。直到有次一个年轻男子拍完又重来，盯着屏幕无限陶醉，不自觉将手机几乎触到我脸上。当即，我面露不悦，虽然马上有人将他拉开，向我致歉，我还是留下阴影。

所以，这次豪华阵容升级版，华丽丽的让我在风中凌乱。

“明天我来找你，你等我。”
与他约定之后，我匆匆告别。

费子 · 2013-01-03 16:17

(十)

图：瓦纳那西街景。

在瓦纳那西的日子，时间似乎并没有意义。每天醒来就溜达，饿了吃，困了睡，唯一要计划的是穿什么？来到印度就等于掉进染房，混搭才是王道。哪怕扔到城市是疯子，但在这里怎么穿怎么美。

于是，我像花蝴蝶一样招摇过市，玫瑰的衫靛蓝的裙明黄的包缀以各种图案眼花缭乱，日日翻新，绝不重样。
直到有一天，RM叫住我：“我要跟你合作。”
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我观察你很久了，觉得你眼光独特，穿衣个性，有自己的风格。”RM一脸严肃，完全不像玩笑。“我们合伙做生意，你设计我制作。”RM想了想，继续说“我请你吃饭，具体谈。”

我们约的就是今晚9:30。

图：黑羊与迷你神庙

赴约的路上，我发了条短信给SUE：今晚有人管饭，商务餐！
她肯定不信，一个连点菜都靠人品爆发的家伙居然要跟人谈生意，太不可思议了！

RM早早收工，等在店里，细心的备着纸笔，于是我们一边比划一边画，每每我为自己的英文太烂表示歉意时，他总说：我懂我懂。

他的店是祖传下来的，历经几代人，在整条街规模已算大，店面作坊二合一的模式，占足3层，这已经甩下其他小店好几条街了。只是款式单一，毫无新意，RM为之苦恼已久，甚至忽略了自身的优势。
其实，上次我临时起意买了他家数十条裙衫，完全是迷上了那些独一无二的花色。任何一条都足够惊艳。我建议他，摒弃印度裹裙只顾表面的一贯手法，做到内外兼具，即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又真正意义上实现一裙多穿。

“看我变魔术！”我拿起一条裹裙，直接抖开，左缠右绕变出N种穿法，还连蹦带跳的向他证明，不会掉不会垮，可行！
RM十分兴奋，一脸赞赏。
“你看，一旦变化穿法，里外一样重要。”我指着里层翻上的拼接，告诉他“这个就不行，太粗糙，搭色过于马虎，翻上来就掉价。”
RM连连点头：“在设计上你有什么好想法？”
“那得看合作上你有什么好思路。”我笑嘻嘻的答。

图：穿衣很有范的小女孩。

我们在纸上一边画一边聊，怎么分工怎么操作怎么付酬。聊着聊着我心生奇怪，他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出去吃饭的样子，究竟在等什么？！ 直到店里伙计拎着个筒状物进来，我一眼认出是妹尾河童在《窥视印度》里画过的便当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店里共进晚餐。

别看这种筒状便当盒不大，里面东西却不少，满满的摆了一地。除了主食有囊、咖喱饭，还有菜、沙拉、甜品……荤素搭配十分丰盛。

每次出行，我都会恶补当地禁忌，以免闹出笑话，惹来冲突。印度的规矩尤其多，最不习惯的就是印度人右手管吃，左手管拉。所以吃饭、递物，千万不能用左手。平时自己在餐馆吃也就无所谓，这次跟当地人一起，马虎不得。
我硬着头皮独臂上阵，像个残疾人似的，企图从生理上遗忘左手的存在，吃得很是辛苦。
RM十分自信这些菜的口味，不停推荐，甚至热情的递到我面前。当我的视线顺着他递过来的菜，看到碟子下的手时，我满脑袋只有2个字：大便！大便！还是大便！
对，他用的是左手。

这种瞬间细化的联想让我十分崩溃，还得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笑着客气。其实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虽然我依然饿着。RM殷切的看着我，等待那第一口后的赞美，我实在无法挑战自己，于是东张西望想打岔。

“咦，这不是中国的弥勒佛么？”这个意外发现，让我觉得这尊佛简直就是天使，只是有点婴儿肥。
“我们印度人叫他Happy Baboo。”
Baba?这个大肚子笑眯眯佛怎么就跑到印度来当爹了？我十分困惑。
RM继续解释道：在印度可以叫朋友、家人中的男性为BaBoo。
天哪，这也太乱了吧，这算拼爹么？

当RM知道Baba在中文的含义后哈哈大笑，说不是Baba,是baboo，是印度人对男子的尊称，等于Sir.

图：瓦纳那西邮局，从这里开始，我每到一处就给自己写明信片。

“你尝尝这个甜品，非常好吃。”
“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眼疾手快，抢在他左手之前，自己夹起一个。然后长吁一口气，咬下一块。哎呦喂，真是甜死人不偿命哇！我差点吐了出来，想了想，眼一闭心一横，囵吞下肚。然后傻傻的坐着，反胃了半天。
“好吃吧，再来一块。”

我实在没有勇气置自己于死地求后生，赶紧就近端起一小罐豆腐，说：我尝尝这个。
一勺下去，入口即化，那种糯糯的酸甜让我通体舒畅，真是太美味了！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豆腐，而是印度酸奶，当地人管它叫Lassi 。

在印度，酸奶既是饮品，又是沙拉调味酱，甚至阿育吠陀草药师将它入药，比如酸奶与烤孜然就是常用的助消化良药。印度人对于香料的迷恋在酸奶制作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很多时候添加小茴香，姜黄粉，小豆蔻，大蒜……甚至各种蔬菜、水果，还有腌黄瓜！绝对挑战味蕾！！

古人说：饱暖思淫欲。但我一饱就犯困，于是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告辞。没想到，RM直接说：那么，我们明天见。
哈，正合我意。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巷子里一片泥泞，每一步都软塌塌的，也不知踩的是泥还是牛粪。路灯昏暗，我也实在懒得看路，但凡落脚的地方，没有一块干净的，看与不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我卯着劲一路疾走，拐角的时候，几乎一头撞上神牛。它淡定地横在路中间，与黑夜浑然天成，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出它的轮廓。隐约中，好几头聚在一起。

嗨，你们在干嘛呢？
我跟神牛打着招呼，在它们的尾巴甩来荡去的间隙，贴着墙和牛屁股，左闪右躲，连过3头！直到把它们远远的抛在身后，我的笑声依然飘荡在空中。

费子 · 2013-01-08 16:14

（十一）
凌晨5:30，闹钟把我唤醒，躺在床上纠结了半天，最终出门。
此时，很多人已经晨浴完毕在返回的路上，我心中暗自懊悔，错过了精彩。却没有想到，这个跟平常没什么2样的清晨，会在我生命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达萨瓦梅朵河坛人山人海，幼小的孩子被母亲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随之而来的哇哇大哭此起彼伏，大人们脸上洋溢着愉悦与虔诚。很多人携亲带友在水里嬉戏扑腾，欢乐得像一场家庭聚会。印度人是幸福的，每天与自己的神这般亲近，仿若亲人。重度脸盲症的我记不住任何一张脸，却记住了所有的笑容。

渐渐升起的日头晒得我睁不开眼，只好躲在镜头后，慢慢扫视，丰腴的妇人、赤条条的少年、黄灿灿的花烛......还有灰不溜秋的..垃圾。哦~不！那不是一堆垃圾，那是个人！

我拉近镜头，细细辨认发现是昨天曾见过的裸身老妇,在午后的河坛。
她实在太老了，弓着身抱着莎丽慢慢挪动，瘦得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乳房耷拉下来像2个翻出来的口袋。人们纷纷躲避她，似乎不祥。甚至，她拿钱去买食物也被赶了出来。

我定定的望着她，她的脚似乎在动，又好像是风，仅仅是风，吹过而已。
整个河坛的喧哗声瞬间从我身边抽离，四下静寂，所有喜乐都是无声的影像，那么不真实，令人恍惚到怀疑自己。

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想象？

一个白衣男子掬起一捧恒河水，弯腰洒在老妇的脸庞，挥了挥手，赶走聚集的苍蝇，然后默默离去。更多的人全然无视，甚至有对夫妻近在咫尺，却没有看她一眼，仿佛脚边只是堆烂布。我抓住身边过往的人，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帮她？

每个人都很平静，告诉我：这就是瓦纳那西。这就是印度。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被我死死拽住，一脸无辜。
“她会……”我还未说出那个“死”字，悲伤已将我淹没。我背过身去，仰头向天，止不住的流泪。紧咬着下唇想抿住哭声，颤动的鼻息却发出巨大的回响。刺眼的光和着泪，眼前一片苍白。
突然间，我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呛水。这种挣扎，把我从无边无际的哀伤里拉了回来。

“为什么没有人帮她？”我中了邪似的反复追问。
年轻的男人一言不发，领我走到一段台阶前。这里一阶一人，聚集着衣衫褴褛的人，延绵而上，每个人无声的伸着手，看不到尽头。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面对。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河坛的，这段记忆像被人偷走了。
沿着狭窄的街道，我一间间寻找卷毛的店。9点不到，他的店门紧闭，我只好继续前行。远远看到卷毛迎面而来，我红着眼停住。他怔了怔问我怎么了？
这一问，我越发伤心，眼泪像豆子纷纷砸下来。转过身，折回之前的路，默默地跟着他，一声不吭。
他也不再问。

回到店里，我语无伦次的讲诉所见，最后一句依然是：为什么没有人帮她？
“在印度，这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每年有30%的人像她那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卷毛小心翼翼的解释“这就是瓦纳那西。这就是印度。”

我莫名其妙的想起何勇的歌：是谁出的题那么难，到处都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