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背面

太阳背面

其实，我早已知道太阳是颗不停发生核爆的巨型火球，绕太阳公转的地球人，早就把太阳的正面背面窥探得明明白白。太阳的背面仍是太阳。我仍在固执地想：太阳的背面是个啥模样？
我曾看过一幅油画，画家是个缈小得蚂蚁也不愿多看两眼的人物。可他的一幅画却让我惊异得每一颗细胞都同心脏一起颤动起来。画上的太阳蓝得像一块透明的冰，看一眼都会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凉。冰冻的中心是片广袤的原野，有蓝色的山、草地、沙漠，还有蓝得无法言说的河流和湖泊。一群蓝色的鸟掠过水面，溅起一片碎冰似的水花……。辽远处，有一片白色的城堡，由于有大片深深浅浅的蓝色相衬，白色的城堡就闪耀着刺眼的光芒。画名叫“蓝色的太阳”，同我很小的时候梦见的太阳一个模样。我怀疑是画家钻进了我的梦里，坐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对着梦境画了一幅写生。
我想，这该不是太阳的背面。正和血红的、金黄的、闪光的、温暖的、刺眼的、酷热的，没有生命只有一个巨大黑洞的太阳相对。
老家有段石梯，长长的如一串珠子，连接着上下半城。石梯有百多年历史，传为四川屠夫总督赵尔丰改土归流时，命士兵采附近山里的麻石砌就的。麻石又称乞丐石，不管怎么打磨，都是粗糙的死灰，像乞帮兄弟披在肩膀上破麻布。这串石梯当中，有块石头与众不同，油黑发亮，光鉴照人。其它石头，不管怎么敲打，都发出叭嗒嗒叭嗒嗒的响声，像破了皮面的鼓一般的沉闷。那块石头却不一样，轻轻敲打，一串脆声脆气的鸟叫声就传过来了，还带着点音乐的韵律。城里的人都说，这石头与众不同，是因为它砌在正中，上上下下的人爱坐在上面休息，长年的衣裤砚磨，磨成了镜面。还有些上山砍柴者，爱蹲在石头前，喷几口痰，唰唰两下，柴刀磨得锋快。插在腰上将军似的得意，再爬山就更轻松了。百多年了，人们都没多想它的精妙，没去猜测它的背面藏着什么，只当它是天生成的。
百多年后，一次老城改造，石梯同四周的老房子一起推掉了。民工撬起那块石头，才惊得呼叫起来。喊来文物专家，原来石头的背面有精美无比的雕刻，为藏传佛教莲花生大师深山修炼图。这石刻是清代初年的文物，是二十里外的安雀寺的镇寺之宝，在一次战乱中失踪了。石头也不是一般的石头，是块玉，产于遥远的昆山。
生长在阳光下的人们，欲望在蓬蓬勃勃地生长。他们早就不满足于事物的正面形象，总想偷窥那隐秘的不可告人的背后。俊朗的小伙子，如魏延之类，硬让诸葛孔明式的慧眼，瞧出后脑勺乱发丛中的几块反骨。于是乎，“什么什么的幕后”，“什么什么的背后”，“什么什么的暗箱或隐私”之类的新闻，在炙炙阳光下赫然醒目，吸引了一对对贪婪饥渴的眼珠。
石梯消失了，关于那块石头的传说，还在小城流传。这石头也勾起了人们的欲望，看见什么东西，都想撬起来，查看查看它们隐藏的背后。
温暖且湿润的阳光，永远滋养着人类探索隐秘世界的欲望。当你的孩子握住画笔，把慈爱漂亮的太阳公公画在纸上时，你也可以同孩子一起想象一下太阳的背后，想想那团灿烂金光的背后，是否也生长着几根不安份的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