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之行幻想了3年,真正准备却很仓促,直到出发前一晚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的问题。最后天亮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包里塞了本《法显传》和《大唐西域记》就那么出门直奔火车站。
那是法显的西域啊,玄奘的西域啊,高昌于阗龟兹随便一个名字、慕士塔格帕米尔塔克拉玛干沙漠随便一张图片就能让你当成梦想期待很久很久遐想很久很久的地方啊……
30个小时的火车,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地逗着下铺那个叫马德里的小男孩时,拿着去乌鲁木齐的火车票突然决定从吐鲁番下车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段最后走了近20天的旅程中究竟会遇到些什么。
没有太具体的计划,而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计划了也未必有用处,一路上真的是处处“惊喜”。比如开始的地震,最后的大风,比如身体的痛苦和痛苦之后美丽景色带来的安慰,比如陌生语言环境下感受到的压力和那些陌生人不需语言的微笑给予的温暖,比如每次在你满怀期待时预料之外的打击和每次运气差到想哭时的绝处逢生……
那是一个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心灵去感受的地方,然后,你会得到与以往别人的描述中不一样的印象。
那是一个要用你真诚的笑容去善待的地方,然后,它会给你更丰厚更美好的报偿。
感谢一路上所有的不幸与幸运,感谢一路上所有的惊喜与遗憾,同时,像以往的每次旅行结束后一样,感谢一路上所有给予我帮助的善良的人们。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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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06:07
吐鲁番:盛情高昌
他是西域之地的国王,他是东土而来的僧侣。
盛情的挽留阻止不了他西行的脚步,于是他给他最高的礼遇,与他义结金兰,替他一一致书各国打点好前方的道路,然后定下归途中重来的约定。
多年之后,求法僧夙愿得偿荣归故土,而国王与他的国,却都已不复存在。
到吐鲁番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就是高昌。
因为高昌王麴文泰和玄奘之间的这段结局有些伤感的故事。
吐鲁番站提前下了车,傍晚的站台凛冽的寒风像是带着棱角一样。买完第二天去库尔勒的车票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吐鲁番站所在的大河沿镇离市区还有大概50公里,街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班车,看来是太晚了。拼了辆出租去市区,一路戈壁,满天星光,托克逊县城和吐鲁番市区灯光璀璨。
住在了客运站旁边,计划了半宿第二天的路线:交河故城和高昌故城是两个方向,时间关系只能二选一,毫无悬念选了高昌。
之前查到的情况是可以坐班车到胜金口(或火焰山客运站)或者三堡乡,然后在当地找车去高昌故城,但不确定信息是否还有效。查地图发现三堡乡距离高昌故城不算太远,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客运站的售票员告诉我,去三堡乡的公交要去另一条路上坐。穿过所谓的“新拓商城”——其实就是一片市场,到了后面的一条街上,满满都是人和车,看得人没有头绪。后来发现路边停着一辆交河饭店开往恰特喀勒乡的中巴,忽然想起这似乎是市区和三堡乡中间的一个地名,跑过去一问,司机大姐用我听不太明白的汉语说了一个地名,大概是坐她的车到这个什么乡倒车,于是上了车。
天气很好,公交车在白杨树环绕的维族村庄中穿行,好多人家屋顶上有晾制葡萄干的晾房,可惜葡萄的收获季已经过了。车上偶尔上来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美女,总是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
到了终点恰特喀勒乡,所有人都下了车,问司机大姐我是不是在这里倒车,她指着东边路上一辆开过来的中巴说,就是那个。
车驶过来,下来满满一车人。始终也没看清是什么线路,后来才知道就是恰特喀勒开到三堡乡的公交。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一路上见到移动营业厅就停车,大概是想交话费。这一次车上人很多,曲曲折折又绕了好几个村子,最后停在了三堡乡的客运站。
付了车费,司机往东一指,告诉我往东走就能到高昌故城,一公里的路——可是帅哥你双手食指交叉比划的数字分明是十好不好?
客运站附近的十字街是个繁华所在,往东走到村镇边缘,高昌故城残破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高昌城很大。蓝天下放眼望去,一片原来面目难以辨识的黄土堆。
沿着右手边一条大路来到了可汗堡旁边残存的讲经塔。遗址依旧高大,只是有些想象不出当年的佛塔是什么样子,心头有些激动,玄奘当年就曾在此讲经说法吧。
西南角的佛寺遗址是必去的地方。中心柱的佛龛里残留着一点点壁画,这一次终于在脑海中模糊地勾画出了一座佛寺的模样。
成群的游客乘着驴车来到佛寺前,转过一圈后又乘着驴车离开,扬起一路沙尘。想着当年此处,是否也曾车马络绎游客如云。
一个人沿着南城墙往东走去,周围越来越安静,依旧是辨不清面目的断壁残垣,直到东南角的半座残塔。走进塔前方的窟内,忽然一群鸟扑喇喇飞出来,吓了一跳。窟内的壁画也只有斑驳的残留,但比起西南角的佛寺来却是多了不少。
两个小时,一步一步走过玄奘曾经停留的这座城市,想着他和麴文泰的过往。无论与大唐之间的恩怨如何,至少在这段友情中,麴文泰的形象很令人感叹。《西游记》中把他的故事一半给了贞观天子一半给了女儿国王,很想知道多年以后玄奘归来时经过此处,会以什么样的心境想起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悟得佛法大义的高僧,他该如何看待命运的偶然和世事的无常?
回到景区门口,一个小姑娘追着我问我要不要买一个钥匙扣,抱歉地说了几遍这个东西我用不到,她终于不再推销,却是继续和我边聊边走出景区,来到路边,说了声“姐姐你很漂亮”。当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真想说小妹妹你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吗?
高昌故城的讲经塔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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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06:08
高昌故城东南角的半座残塔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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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06:09
寻找阿斯塔那古墓群是个痛苦的过程。问了多次路,对方的回答都是听得一知半解,还分别得到了两公里、三公里、五公里不同的答案,最后终于弄明白还是要回到客运站旁的十字街再往北一直走。
新疆时间的正午,又饿又渴去路边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继续问路,老板娘不太会汉话,旁边一个维族小伙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最后指着门外的摩托车说,我带你过去。
先试探着问了声我需要付多少钱,小伙哈哈大笑,说要不你给我五块钱吧。点点头上了车,一路有些害怕。很快来到古墓群门口,我要掏钱给他,他却笑着摆摆手离开了。
淡季的景区门可罗雀。进了门正对面是座人首蛇身的伏羲女娲雕塑。当时还有些奇怪为何要立这样远古的人物,回来查了资料才明白原来那张著名的《伏羲女娲图》就是出土自这里。
功课还是没做够。
后来到乌鲁木齐的新疆博物馆,看到许多藏品和照片都标着出土自阿斯塔那古墓群,才感觉到这个地方有多强大。然而能在这里看到的内容,也实在没有多少。
墓葬群在景区南侧的一片园子中,有几个墓道可以下到墓室里参观,墓道前都有说明的文字。去第一座墓葬时没有经验,看过说明就直接往下走,一进墓室,只见左右各一座玻璃展柜,两具干尸分别躺在里面,左侧的一个头微微侧向门口,眼睛——好吧,如果那个能算是眼睛的话——直直向我望过来,恍惚间感觉他似乎有了表情似的,好像微微在动。心头一激灵,当时就是一身冷汗。
逃也似的回到地面,暗暗发誓离开这个地方后,从此再也不独自逛古墓。
接下来的三座墓葬,都是反复看明白了说明上有“尸体已朽”几个字才仗着胆子下去,还好里面都只是壁画。保存得很完整,充满烟火气息的内容,看着几分亲切。
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也是此行很想去的地方之一,离古墓群只有十几公里路,交通却成了大问题。景区门口有个司机坐地起价,公路上又是半天连个三轮车都没有,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有点担心起该怎么回吐鲁番市区来。
正犹豫间,方才载我过来的小伙又来到面前,问我去哪儿。我说想去千佛洞,但他似乎听不大懂是什么地方,问我是不是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就是收费的景点。他笑着说可以送我去那里再把我送回吐鲁番,然后大大地跟我要了一个价钱,我摇摇头说自己付不起。他说那不要钱呢,我说太远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免费送,说完谢了他自己往北面走过去。他又追过来,最后把我载到了北边的312国道上,还把电话号码写下来,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给他打电话。
来到新疆的第一天便领略了这个民族的直接与热情,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自始至终留存了几分戒心,也许有些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没想到的是,随后便又承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盛情。
望着柏孜克里克的方向兴叹,却是无计可施。本想等辆班车回市区,等了半天也没有。沿着312国道走到一个门脸前,见停着两辆车,过去一问才知道,鄯善到吐鲁番的班车高速上才有,国道上也许能等来胜金乡的车,但是什么时候会来不太确定。
几乎绝望,莫非还要步行四五公里回到三堡乡,赌一把公交车这会还有没有?
只见几个人笑着说,如果我愿意等他们半小时,他们正好要去吐鲁番,可以捎我过去。
就这样搭车回到了市区。等待出发的间隙,司机大哥还载着我和一个小男孩往千佛洞的方向走了一圈,可惜只到了所谓的万佛宫的那个地方,然而火焰山那个峡谷的景致,着实让人惊艳不已。
柏孜克里克只能留作重来的借口了。
晚上的火车10点多发车,在车站旁边的网吧上网等车时,才知道当天吐鲁番市区4.6级地震,震感明显。时间是12点多,算算自己当时正在高昌故城那一片废墟内,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地方真是穿越的绝佳场所,倘若真的穿越回大唐,是否有缘一见御弟哥哥。关于地震,却是半点感觉都没有。
竟觉得有些遗憾。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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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06:34
吐鲁番攻略:
吐鲁番是火车前往南疆地区的必经之路,如果你没有去乌鲁木齐的计划,可以直接从吐鲁番站下车转道南疆,这样可以不绕路。
吐鲁番火车站位于大河沿镇,离市区有大概50公里的距离。吐鲁番客运站有发往大河沿的班车,每人11元,从市区发车最晚一班是晚上7点半,但火车站发往市区方向的末班车可能更早一些。也可以在火车站门前拼出租车去市区,20元/人。
交河故城和高昌故城是两个方向。高昌故城、阿斯塔那古墓群、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火焰山等地距离相对较近,吐鲁番客运站似乎是有去往这几个景点的散客拼团,85元/人。大部分人会选择拼车走附近景点,据说价格是100元/人,出租车可以负责送站。
网上查到的公交车攻略说可以从吐鲁番乘车到火焰山客运站或者乘吐鲁番到鄯善的车到胜金口,然后转其他交通公具去这几处,是否可行没有验证。
去高昌故城可以在新拓商城南面乘去恰特喀勒乡的公交(2元,半小时),到恰特喀勒乡后转乘去三堡乡的公交(4元,40分钟)左右,三堡乡客运站东行大约2公里即到景区门前。阿斯塔纳古墓群由三堡乡客运站东面的十字路口向北,大约两公里的距离。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在312国道以北的火焰山中,距三堡乡十几公里,景点没有走到,情况不知。三堡乡客运站附近有不少三轮摩托以及出租车,可以尝试在这里找车,但是价钱不是太好谈。总得来说,班车想走几个地方困难有些大——LZ就是教训。
去往千佛洞的路上,火焰山中的景色很美,但曾路过火焰山景区门前,感觉意思不大。
据说吐番鲁博物馆很值得一去,时间关系没有逛。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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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20:44
塔河:沙漠中的旅店
沙漠公路旁的陌生小镇,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不知下一站自己会身在何处。
一阵维族音乐,将你从书页中那些古老的游历故事中唤出。你抬起头,马路对面尖顶帐篷覆盖的小摊前,戴着花帽的男子和扎着头巾的女人说着什么,你猜他们在讨价还价。
直到这一刻你才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已是西域了。
从吐鲁番坐夜车到库尔勒,拿着有座票上车,却被乘务员“骗”到了一节据说人少可以硬座当卧铺睡的车厢。只见一上车,熟悉情况的乘客纷纷掏出被子毯子, 这才知道这节车厢是不开暖气的。
后半夜冻到半死终于悔悟,宁可在暖和的车厢站一夜也不在这挨冻了。有暖气的车厢果然幸福,趴在桌上睡到车到站才被旁边的乘客叫醒。
8点多天刚亮,乘了公交直奔客运站。
库尔勒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州府所在地。车在市区兜了一大圈,隔着车窗看这座城市,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只有听了车上的双语报站才感觉出和其他地方的不同。
查完班车时刻,又乘公交原路返回去找巴州博物馆。在邮政大厦下了车,已经10点了。那座建筑很有特色的博物馆就在马路对面,门前一片空空荡荡。走到跟前,只见贴了几张“施工重地”,问了一个保安模样的人才知道装修中不开放。
再次回了客运站。惟一一辆白天经过沙漠公路的班车——库尔勒到且末的车已经走了,问售票大姐我要去塔里大木河大桥怎么走,大姐一查,中午12点去塔河的票卖完了,要走只有下午5点的。大姐看我为难,说你不然去旁边问问那些小车的。
客运站一旁就是小车的集散地,进去一问发现要价很高,又回了客运站。对着售票大姐无奈地笑笑,最后还是买了张去轮台的票。那个时候不知道天意会要我一个不落地走过这一座座县城。
轮台这个名字,常读古诗的人不会不熟悉。
轮台县的所在那是汉轮台的故址,现在看起来,只是座普普通通的县城而已。
这个季节轮台名气最大的就是胡杨林。胡杨很美,金秋的胡杨尤其美,可我更感兴趣的却是那条穿过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
在轮台客运站换了去塔河的车,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村庄农田慢慢变成了沙漠,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胳膊,转回头一看,旁边的一位维族大爷拿着一袋烤包子正要吃,示意我也吃一个。
从早晨从库尔勒站出来到现在,都是买上票就快开车了,一直没来得及吃饭。虽然平时不吃羊肉,还是很感动地接过来吃了。吃完,袋子里还剩着一个,大爷又要给我,这回死活塞回了他手中。大爷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明白,我说的话他也似乎完全没听懂。
路上胡杨渐渐多起来,路过胡杨林景区门口,这一带的胡杨树高大许多。想了想景区的票价和时间,没有下车,直接到了塔河。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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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20:47
塔河比我想象得要热闹得多。
塔河就在塔里木河大桥桥头,沙漠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把这里当成一个休息站。因为交通的原因,渐渐有了人气。原以为至多不过公路旁几家门脸而已。到了才发现车来车往,一家家店铺招揽着生意,俨然一个小镇的模样。
走进客运站附近的一家旅馆——一座大大的院子,一排平房,不巧因为正值胡杨节和摘棉花的季节,住处很紧张。旅馆的姑娘查了半天告诉我,还有一个四人间,要80块钱。我说床位就可以,不介意和别人拼房,女孩为难地说,不是不能拼,但你知道这个地方,来住店的人里女人很少……
好吧,换了一家稍远些的,老板娘是位阿姨,很热情,只是讲起价钱一分不让。阿姨一口娃娃音,语气起伏很大,以至于听她说话眼前总是忍不住浮现出一堆感叹号挤得满满的感觉。
放下背包,看看快到傍晚,出门去河边等日落。
地理书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塔里木河,就这么静静地在眼前流过,河岸的胡杨树安安静静地立着,金黄的色彩倒映在河面上,一切都像停在了此时此刻一样。
夕阳西下,回到桥上,放学的孩子一边走一边唱着我听不懂的歌,忽然看见我,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用汉语说“你好”,用英文说“再见”,继续往前走去。
在桥的另一端目送夕阳落进了胡杨树丛中,果然是沙漠的气候,太阳刚下去,风就冷了起来。
往回走时,看到路边站着个年轻人,身旁放着一张塔河流域的地图。忽然想起在桥下时就注意到他在这里站了好久,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当天是有领导来“视察”,他的任务是等领导来到桥上时,在这张地图上给他们指一下。谁知在桥上冻了两小时,还没见领导上来。
直到天完全黑了,月亮出来,小伙接到电话说领导不上来了。无语收了地图,和他一起从桥上走下来。
入夜的塔河更有龙门客栈般的江湖之感。
沙漠边缘的遥远市集,等着车辆到来的行人,停车暂驻的司机,路边摊贩通明的灯火,劣质的茶水,热气腾腾的面条,邻桌飘来的只言片语,跑堂男孩卑微而狡黠的笑脸……
泛着丝丝寒气的夜色中,身边的人影和声音都显得有几分遥远而迷离。然后你放下碗,穿过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街市走回今晚暂时停留的那个地方,至于明天此时会在何处,明天再去想。
到了这样的地方不由自主会养成追着欣赏日出日落的习惯。
天刚亮就出了门,在河边等到以为不会看到太阳出来那一刻了,慢慢走回桥头。不甘心又转身返回了河边,谁知就在这时,一轮红日像是跳出来的一样刚好从对岸的胡杨树丛中升了起来。
回到客运站,如何才能白天走沙漠公路是最愁的难题。前一天打听的情况是,如果运气好去且末的车上还有空位就可以走,如果运气不好车上坐满了就只能等晚上坐车去和田。
提起拼RP心里就没底,不甘心已经如此了还是看不成沙漠公路,心想实在不行的话就搭车走好了。
客运站前停了两辆客车,司机说是去和田。心下一喜,急忙回旅馆退了房,背着包来到客运站,却被调度大哥浇了一头冷水——原来这两辆车是从库尔勒调过来的,车上现在一个乘客也没有,不知什么年月才能发车。果然,当天中午其中一辆凑了些乘客开回库尔勒了。
又去河边转了一圈,不敢走太远,近处再无可逛,只好回了客运站,问可不可以在屋里坐会等车。调度大哥嘱咐我离开时锁门,自己就放心地去吃饭了。
就那样自己坐在客运站的小屋里看了几小时书,排得那么紧的行程中,这个上午悠闲得有些奢侈。
中午1点多,且末的班车终于过来。司机吃完饭,调度大哥带我过去问能不能上车,果然座位已满,不过中途会有人下车,于是司机大着胆子点了头,说是可以给我加个座,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谢过调度大哥离开,塔河这个地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重来。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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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3 20:49
塔河桥下,茹克亚是谁呢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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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4 06:33
轮台攻略:
库尔勒或者轮台县到塔河的班车都会经过胡杨林景区门口。
班车走沙漠公路的话,库尔勒只有到且末有一班白天路过沙漠的班车,座席车,全程票价可能是190元左右。去和田的都是夜间路过沙漠的卧铺车,从和田返回也是。
塔河就在沙漠公路上塔里木河大桥桥头,住宿比较方便,往来班车司机会在这里吃饭休息,货车也是,所以无论是等班车还是搭车,在这里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想体验沙漠腹地,可以考虑塔中,那种店铺后面直接就是漫漫黄沙的感觉,不过塔中感觉上比塔河似乎要小一些。
库尔勒和轮台县都有直接到塔河的班车。轮台县到塔河的班车14元/人,班次不确定,车程一个半小时。
库尔勒到轮台县的班车很多,33元/人,车程一个半小时。如果去胡杨林景区或者去沙漠公路的话,从库尔勒没有必要绕到轮台县。
库尔勒到且末的班车大约每天中午13时左右到塔河,但是有没有座位能不能上车只好赌运气,而且中途上车的话票价可能会被收得稍高。具体情况可以去塔河客运站咨询。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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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6 08:38
沙漠公路:在死亡之海思考人生
1600年前,准备远赴天竺求法的东晋僧人法显,从焉夷向西南,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到达于阗。《法显传》中写到这段路上的经历,只有寥寥数语:“沙行艰难,所经之苦,人理莫比。”
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公路旁,看到石油工人写下的两行大字:“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
在塔河客运站,把我带到去且末班车的司机面前时,调度大哥特意说了一句:“这个是专门来沙漠公路看风景的。”
车上没有空座,其中一个司机给了我个海绵垫子让坐在后门台阶上。开车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大喊:“那个谁你不是要看风景的吗?那儿看不见,来前边坐吧。”
“看风景的”从此成了我在这辆车上临时的名字,多少年班车旅行,坐车从没这么高调过。
新的“座位”在司机和副驾驶之间的台阶上,正对着前挡风玻璃,看起风景,完全是宽屏大屏幕的效果。
不知是这个季节游客太少,还是路上的时间太单调,两位司机和前排几名乘客对我的旅行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问了半天怎么过来的准备还去哪里,接着你一句我一句介绍了不少沙漠公路和且末的情况。
“天天走,这条路就是这样了。”
“我不是没见过沙漠啊,没走过沙漠公路,想看看。”
“这回你就能看到了,望不到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够我看好几个小时的吧。”
“得三个多小时吧。”
“早呢,3个小时可走不出去。”
“500多公里呢。”
“你的这一路看得值了,中国最大的沙漠最长的沙漠公路啊。”
公路边种着红柳,镶了两道花边一样。过了塔里木河大桥,旁边有不少胡杨树,有已经死了的,也有树叶金黄的。
“这是这条路上最后一片胡杨了,过了肖塘,路上就只剩红柳了。”司机说,红柳这东西生命力真强,胡杨树还要有水的地方才能长,它们都长不了的地方,红柳还能长。
路上最后一片胡杨,听起来让人多少有些伤感。
果然,过了肖塘之后沙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路边再无高大的植物,沙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大起来。
这才明白塔河那一带只不过是沙漠边缘而已,再往前走,才是真正进入塔克拉玛干腹地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多车,只有里程碑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化。乘客们多数都已昏昏欲睡,车厢里一片安静——差点忘了还有个喜欢让人谈感想的司机大哥。每隔一段时间就问我一句:“沙漠怎么样?好看吗?”
深深地感觉到,沙漠的风景不是用眼看的而是要去感受的。真正身在其中,才发现自己原来以为的沙漠的概念不过是沙地而已。
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喜欢把沙漠比作海洋。
巨大的沙丘勾勒出一道道完美的曲线,如同海面上的巨浪,一座连着一座,连绵不断地铺展向天边,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似的。
绝望的死亡之海。
想起当年法显等人经过这片沙漠时,那欲说还休的一行字里,该是包含了怎样的经历与情绪?
生命的痕迹越来越少,护路的红柳成了一路上最好的慰藉,公路的存在冲淡了那种绝望的感觉。这条路再长,走下去,总会有走完的时候,几个小时之后,一切都过去了。
人类征服的力量带来的安全感。
然而望着窗外那片似乎从来如此将来也不会改变的沙海,这样的世界,真的是可以征服的吗?不过是自然之中的短暂过客而已。
500多公里的沙漠公路上没有居民,只有油井。
车在塔中停车休息片刻。塔中是个同塔河一样的小镇,不过更小,也就是路边几家店铺。店铺招牌的后面,露出金灿灿的沙丘一角。与塔河比起来,这里才是真正的龙门客栈啊。
车过塔中后拐到了另一条公路上。
穿越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原来有两条,一条是沙雅到和田,不知法显当年所走的路线是否与此类似;更早也更长的一条,就是轮台到民丰的这一段。而现在去且末,不必再走老沙漠公路到民丰,过了塔中岔口直接就有一条新路直接通往且末方向。
新的沙漠公路,路边不再是红柳,防沙的草网和沙丘颜色相近,景色看起来比老沙漠公路感觉更纯粹。
依旧是在沙漠腹地穿行。辽远的天幕下,沙的金黄成了唯一的颜色。同样的颜色填满大地,带来的却是空无一物的荒凉之感。极致的简单,也是极致的孤独。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裂痕撕开了纯粹的世界,路面随着沙丘的走向上下起伏。走一段上坡,向前方仰望,这条路似乎是要随着漫漫黄沙一起到天边;等到了顶端向下走,又像是会与孤寂的金黄一路作伴,直到世界尽头。
对着车窗里千篇一致的黄沙不知厌倦地看了四五个小时,深深地迷上了这条路。
沙漠果然是个很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
在车上看了次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日落。车一路向东,夕阳被远远留在了身后的沙海中。那个傍晚没有太绚丽的晚霞,几缕云彩抹过天边,带着几分乡愁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已换成了戈壁滩,不再有高大的沙丘,四望之内寥阔而苍凉。公路笔直地从这一边的地平线延展到另一边,不知要把人带到何处。
天黑了,以为远远可以望见且末的灯光,直到走进县城旁边那条白杨树的林阴路时,还是漆黑一片(事实上到了客运站都没什么灯,一度以为这个县城晚上不开路灯的,直到走到城中的大街时才亮了起来)。
车上的乘客陆续下车,没下车的也明显流露出回家的急切。每次独自出行,傍晚到站的车上是最容易孤独的地方,你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可以看到前面的终点了,只是那个终点,并不属于你。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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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0 18:53
315国道:丝路,维文书和琴
在古代 我们并不这样
我们只是并肩策马 走几十里地
当耳环叮当作响 你微微一笑
低头间
我们又走了几十里地
——翟永明《在古代》
且末只是中转,一念之间,差点就改变计划去了青海。
一大早就到客运站买票,结果和田的票还是已经卖完了。
有去民丰的车没有?或者于田?策勒?
售票员无奈地看着我:这都是一辆车好不好?
那去哪里有票呢?
一句话把售票员问笑了,你这是到底要去哪儿啊。
对着墙上的发车班次发了半天呆,想着不如就这么去若羌好了,然后再到青海,似乎也不错。只是喀什和库车都没去,有点不甘心啊。
售票员说可能有加班车。在车站等了一会,果然有人来卖加班车的车票,问了半天才听明白是去于田的。
不然先去于田?正在纠结时,忽然遇到前一天且末车上的司机,见了我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说和田没票了,他帮我去于田车的老板那儿问了几句,跟我说你就买这个车吧,反正于田去和田也很方便的。
交了昂贵的定金,车老板用维语在本子上记下我的名字。天意要我一个不落地走遍沿途的县城,我认命;如果这个收了我钱的人是个骗子,那我也只能认了。
过了一会,车老板带着预定了车票的人进了站,忽然问我,你是不是要去和田。然后说,你等着我给你安排一下。
于是我成功地被“安排”到了和田的车上。座位在司机后面,那里原本属于车上第二个司机的,旁边还有张床,也是司机休息用的。
与前一天且末的班车很不一样的感觉。玻璃上装饰着民族风情的流苏,车载电视上放的也是维族歌舞。开车前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目测全车汉族人不超过5个。
离开县城,一开始是前一天傍晚走过的路,白天再看一遍,是另一番感受。
半路又上来不少乘客,一个很安静的男孩坐在了我旁边的那张床上。一上车就掏出一本书来——也是维文书,一路都在认真看着。男孩会一些汉语,但话不多,偶尔掏出一袋干果,拎着挨个让遍周围几个乘客,吃完又继续埋头在书中。很想知道那书里写了什么。
快到中午路过苏塘,停下来修了很久的车。乘客全都从车上下来,三三两两找荫凉处休息,有的干脆切了哈密瓜当一家人的午饭。有一家人把行李堆在路面,最显眼的是一把琴——实在不知是什么乐器,后来在新疆博物馆对着一墙的琴仔细学习了半天,再看到这些维族乐器还是一头雾水。主人过了一会有点不放心似的,回来把琴换了个更妥当的角度,才又离开去吃东西。
作为最重要的行李的琴,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洒满阳光的路边,望着它仿佛走回了古典诗意的过去似的。
315国道也绝对是一条穿越时光的道路。
且末到和田,要在315国道上走上600公里。看过一路上那些地名,你会惊讶于自己走在一条多么强大的路上:丝绸之路南道,且末,精绝,扜弥,于阗……每个名字牵起的,都是一段古老神秘的传奇。
可惜无法一站站去寻访那些遗迹,只能坐着车飞快地穿过现代模样的县城,对着那些美丽的林荫道和驴车上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们,想象一下丝路上曾经的繁华过往。
值得欣慰的是一路景色让漫长的路程变得并不单调。戈壁,草滩,沙漠,绿洲,一边是隐约可见的昆仑山脉,一边是塔克拉玛干无边的沙海,隔着车窗,从上午一直看到日落。
这次夕阳是落在了路边的树林间,在周围的云彩中晕出一片迷离的红色。
又是天黑时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目的地越近,人越有些不安,不知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
后边座位上坐的一个小美女,一路都在偷偷打量我,快到和田终于忍不住聊起天来。看着她眼睛一闪一闪用生疏的汉语甜甜地叫“姐姐”的样子,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和田,会是个值得期待的地方吧。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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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1 16:08
攻略:
且末因为没有停留,了解不多。
且末到和田每天上午10:00有座席车,时间是8小时,当时买的加班车票,应该是比正常票价高了,车到和田的东郊客运站。民丰、于田都在这条线上。
从且末有车去若羌,如果有从南疆直接去青海的计划可以这样走。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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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9 21:38
和田:巴扎上的过客
巴扎,维吾尔语的集市。
日本作家陈舜臣在《西域余闻》中写道:“集市的生命在于平民生活所散发的生机。集市在时代的冲刷之下,到最后留下来的正是这种生机,这也是集市的原点所在。”
和田的巴扎是一路上最不会取悦游客的市场,却最能让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为游客的身份。
初次见识和田的巴扎,是误打误撞路过的。
班车到得晚了,下车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分。月光清冷,晚风却没有之前的几天那么刺骨,甚至微微带着些暖意。
背着包走出车站,望着出现在眼前的这座城市,仿佛置身异域。
车站附近更像县城的样子,路灯昏暗不明。满街能看到的文字中维语占了绝大比例,公交站牌也是维文远比汉字醒目。尽管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突然身处这样的环境,还是有些慌张。
好容易弄清了自己身处的方位——台北路,一条名字很不“新疆”的街道,来来往往却全是长相衣着完全与自己迥然不同的人们。
就这样沿着台北路走过了艾提卡大巴扎,不过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节日前夕的市场,天虽然已经黑了,却依旧人声鼎沸。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摆的全是小摊,行人车辆挤在一起,不知道下一刻会突然从哪里冲出一辆车,也不知道旁边的人下一步要向哪个方向去——后来的一天里,在经历了N次堵车和目睹两起车祸后,终于认识到和田是个以生命走路的地方,过马路成了最惊心动魄的活动。
大声叫卖的商贩,热情抢购的买家,氤氲的灯光下,闪动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表情生动而夸张。三轮车们各寻缝隙穿过拥挤的街道,每辆车上都坐满穿红着绿满载而归的当地人……
暮色中的和田巴扎,一如这座城市带来的第一印象:鲜活,杂乱,热情,陌生。
节日的热烈本是最容易感染人的,但陌生的语言却像是在面前打了一道透明的墙,让人有些难以融入其中。低头匆匆穿街过市,只想早点安顿下来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时,突然有个陌生人走过来,用生疏的汉语问,你是不是第一次到和田。
他说自己来自伊犁,然后问你的“房子”在哪里——来新疆几天,已经很熟悉这种把“房子”当作“家”的表达方式了。
他说这里是和田的巴扎,后天就是“我们的古尔邦节”了。“很热闹的。”他笑着说。
“我们做个朋友吧?”他的笑容有些腼腆,表达却直接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他说他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刚才看到我在前面走,觉得我可能需要帮助,如果有什么困难他愿意帮忙。
客气地应答,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只说三分话”的距离,暗自判断话语中的可信程度,终究还是无法在此情此景下,接受这样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帮助。
在十字路口互道了再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巴扎的人群中,长出了一口气,心情却变得有些抑郁。不知道是否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辜负了他人的善意,同时忏悔着方才为婉拒对方脱口而出的谎言——无论如何,说慌都是件不愉快的事情。
再次见到艾提卡大巴扎是第二天逛完和田博物馆之后了。
做了那天一早和田博物馆的第一名游客。展览比预想的要小得多,展品却很是可爱。镇馆之宝的玉猴、双鸟木雕、陶土的鬼脸,对着那一干萌物反复看过多遍之后,向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打听加买清真寺怎么走。
女孩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惊讶地说:“明天就过年了,你一个女人去清真寺干什么?”
好吧,那么和田有哪些有意思的地方可以逛逛呢?
女孩说,不如你去大巴扎吧,不过那里你可能完全听不懂他们说话。
按照女孩的指点来到大巴扎,才发现原来就是昨晚路过的那片市场。白天过来,这里人更多了,往市场中间去,几乎不是用走的而是被人流拥着一步步挪了进去。热闹程度比起家乡年三十的年货市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西域集市的样子,骆驼,帐篷,奇珍异宝,于阗歌舞,异国的商旅,美丽的姑娘……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些想法有多离谱。和田的巴扎要家常得多,市场的布局和出售的商品,甚至商家招揽生意的手段和买主挑剔商品还价时的表情,都与其他城市的集贸市场没有太大差别。以至于后来在巴扎上收到朋友的短信,问我在干什么,直接回了一句“在逛和田的南三条”。
其实还是有些不同。
比如那些异域风情的地毯,花花绿绿的头巾,镶着金边的餐具茶具,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还有穿梭在这些颜色鲜艳闪闪发亮的商品中间的戴着各色头巾穿着长裙的美丽女子,多多少少可以唤起一些你对于丝路的幻想。
只是这些不是表演给你看的民族风情,不是展柜中摆好姿势的展品,而是平常的生活偶然流露的美丽,素面朝天,却有血有肉,只是,也不会理会你这个观众的存在。
博物馆的女孩说的没错,巴扎上耳边环绕的都是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不停地暗示着自己:你只是一个偶然路过了属于别人的热闹的旁观者。
没有看到其他的游客,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汉族人。作为人群中唯一不扎头巾的女子,总是难免收到各种打量的目光。
想改变这种状态,走进了旁边一家纱巾店。五彩缤纷的纱巾从棚顶垂挂下来,店主是位美女,看到我进来,随手从一堆头巾里抽出一条扔给我。学着她们的样子把纱巾扎在头上,询问地看向她,她点点头笑起来。
听得懂的交谈仅限于丝巾的价钱,不过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女孩之间本来也不需要多少语言的。
买下了那条头巾,想着如果真的忍受不了那种引人注目的状态了,便把它扎在头上。
来和田之前一位吃货闺蜜再三嘱托买些核桃馕快递回去。语言不通,这项任务也变得艰巨起来。离开艾提卡,想去她说的团结广场碰碰运气。
街上堵车堵得厉害,索性走了过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加买清真寺附近——两天来一遍又一遍体验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是种什么感觉。
这条路上竟是羊市,从路中间挤得满满的羊群中穿过去,在清真寺门前看了一会紧闭的两扇铜门,又从羊群中间穿了出来。要过节了,想起它们今晚或者明天的命运,只觉一阵可怜。
和台北路比起来,北京路更像是现代城市的样子,换句话说,除了招牌大多是双语的,其他便是千篇一律的城市的长相。团结广场上立着库尔班大叔的塑像,是曾经那个时代的印记。在南疆,很多地方会找到类似的感觉。
好容易找到了似乎是闺蜜说的那家烤馕店,一个小男孩跑出来说馕全卖完了,最后还是到去博物馆的半路上买到了。就近找了一家快递,进门听见店员口中流利汉语的那一刻,感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其实和田的巴扎最具特色也最负盛名的,应该是玉石市场。可惜于此没有太大兴趣,实际的原因是,和田玉这类奢侈品离自己的生活有点遥远。
不过还是来到了玉龙喀什河边,下到河道里走了一遭。机缘巧合捡到美玉那种事就只把它当传说了,对着满河的鹅卵石,甚至一块石头也没捡回来。
在老桥上来回走了几遍,下午的阳光洒在河面上,银光闪动。望着这条和喀拉喀什河一起哺育了和田绿洲的河流,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有着俄底浦斯王似的开端的故事。
传说阿育王在位时,王后生下一个男孩。有人占卜说这个孩子在父亲未死时也会为王,阿育王担心孩子长大会与自己争夺王位,下令将他遗弃。王子被弃时,地面涌起巨乳,乳汁哺育了王子使其得以不死,于是王子便被叫作瞿萨旦那——就是“地乳”的意思。
当时东土有位王者有九百九十九个儿子,向毗沙门天祈愿,想再得一子凑满一千之数,毗沙门天将瞿萨旦那交给他养育。瞿萨旦那长大后,从别的孩子那里听说了自己的身世,便带着万人西行来到于阗河一带,想寻求一国之地。
恰好此时阿育王的宰相耶舍也因为王所忌,带着七千人向东来到此处。双方商议共同建立国家,因为领土划分争执不下。这时,毗沙门天和吉祥天出现在他们面前,双方终于和好。从此瞿萨旦那为王,耶舍为相,东土来的人居住在于阗河的上流,印度人居住在于阗河的下流,各自设祠供奉神明,最后双方共筑一城。
那是于阗国诸多来历传说中的一个。
身世复杂的王子,远来者开创的国家,于阗国的建国传说如同预言,此后的岁月中,于阗仿佛丝绸之路上一个容纳中转各地文明的“集镇”,不同的色彩在这里来来往往,交织流动。
曾经的一千多年,于阗曾是西域著名的佛教国家。法显来到于阗时,特意驻足三个月,只为等待那场盛大的行像仪式;玄奘归国时,于阗的佛国盛况已无法与法显的时代相比,然而也还有伽蓝百所僧侣五千余人……
然后,便是于阗与信奉伊斯兰教的喀喇汗王朝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宗教战争,一段史书上记载寥寥的涂满鲜血的过往。如果一种虔诚与另一种虔诚的相遇,带来的竟是如此残酷的后果,那么导致这样残酷后果的虔诚,是否已经偏离了它本来的期许?
时移世易,佛国的印记渐渐抹去,只有在流沙掩埋的遗迹和博物馆的收藏中才能找到些许留存。接下来,是和田绿洲上一千多年伊斯兰教的历史……
陈舜臣的《西域余闻》中曾引用波斯诗人哈菲兹的诗句——“人世就像集市”。你来我往,一切都是偶然的聚散,人和物每天都在改变,只有集市却依然故我。就像这片绿洲上,两千多年的世事纷纭,从瞿萨旦那王子的传说到现在的和田,普通人的生活早已面目全非,生活也其实从未改变。
傍晚,再次回到艾提卡大巴扎,美女店主那儿买来的头巾最终也没有派上用场。经过一天的适应之后,终于可以在周围一片好奇的目光中,安之若素地坐在小吃摊的凳子上吃完一碗米饭或者一个浇了酸奶的粽子。
既然只是过客,那便认真扮演好过客的角色好了。巴扎之上,又有谁不是过客?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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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30 05:15
和田攻略:
和田不止一个汽车站。且末到和田之间班车是在和田的东郊客运站乘坐,和田到喀什的班车是在长途汽车站,二者都在台北路上,相隔大概两三公里的样子,有公交车相通(印象中好像是10路车)。
中途会路过大巴扎。
和田到喀什的班车很多,而且分为不同的级别,我当时坐的是晚上的普通卧铺车,票价115元,要走8个小时。白天的话可以选择火车,硬座票价只有32元,要走一天。
和田博物馆在北京西路和二环路交口东北角,2路和6路公交车可到(6路也到大巴扎)。没有门票,在门口登记一下即可,强烈推荐。
大巴扎有5路车通往玉龙喀什镇,在大桥站下车西行就是玉龙喀什河老桥。
加买清真寺在加买路上,离艾提卡大巴扎不远。据说加买路上是玉石巴扎,不过我去的那天不是开市的日子。
台北路一带是维族聚居区,这里的很多人不会汉语,交流上有些困难,不过问题不大。
个人的经验是最好先走库车喀什等地再去和田,这样你会感觉民族风情越来越浓郁,而且自己也能有个适应的过程。像我一下子到了和田,在这样一样看起来好像到了国外的地方懵了好一阵子。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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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07 03:26
喀什之一:年夜饭
三年前在北极村,对着一张地图说很想去喀什。那时候并不确定这个梦想何时才能实现,心目中喀什一直很遥远,距离,是地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来南疆之前,跟人说起自己的计划,收到的很多是“为什么一个人要去那儿”的疑问和“注意安全”的提醒。
真的到了喀什,却发现完全不是以往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也许人和某个地方也是讲缘分的,喀什是这一路上最爱的一座城市,一个到了之后会有种莫名的心安想停下脚步的地方。
写喀什游记这几天,看着屏幕上“切糕”满天飞,总会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却又无力说起。造成这种现实的原因太复杂,但显然,其中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项。小学生式的划分好人坏人的游戏该结束了。
因为想去艾提尕尔清真寺观看古尔邦节的会礼,连夜从和田坐车去了喀什。
发车时间是晚上8点半(买票的时候,售票员一直在提醒车票上是北京时间),在南疆,刚刚是日落之后。
班车分普通和豪华,穷游族只买普通车票。开车前刚好有辆豪华车停在旁边,隔着车窗对比了一下,似乎那边的被褥要白一些,其次,就是衣着光鲜的汉人乘客大多上了那一辆。
算是这里的“除夕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对面的铺位一直有人在低声念诵着什么。渐渐安静下来的车厢,窗外是月光下走不完的戈壁,那声音仿佛把人拉回到了牵着骆驼穿越丝路的古老时代。
有些感冒,过了叶城的检查站,吃了两片药便睡死过去。朦胧中觉得好像有人在推我,睁开眼,一个小男孩一脸严肃地站在铺位前,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阿,姨,查,身,份,证,了。”
原来这一觉睡得已经到喀什了。又过检查站,车上的人都要一个一个下车,查过身份证再重新上来。看看车上的人差不多快下完了,可能是司机见我一直不醒,这才派了个会汉语的小男孩来叫我。
班车最后停在了喀什的天南客运站。刚刚4点半,换算成当地时间,也就才凌晨两点半而已。
打算住在11中旁边的麦田青旅,看地图感觉不是太远。走到人民路上,一眼就望见东湖对岸十一中学那四个霓虹灯大字。
真是贴心的灯啊,放心向那个方向走去。
凌晨的街上人很少,只有巡逻的警车不时驶过。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人,背着个很大的背包,一身游客打扮。莫非也是去投宿的?紧走几步追上去一问,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我:“I can't speak Chinese.”说完拿起手里一本日文的旅游手册,指着上面的艾提尕尔清真寺给我看。
清真寺不该走这个方向啊。连说带比划半天,也不知他明白没有,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各自去了不同方向。
路上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走上吐曼桥,桥下的东湖一片流光溢彩。另一侧隔水望去便是古老的高台民居,深沉的夜色模糊了细节,只剩下高低错落的轮廓沉睡在灯光里,与水中的倒影交织出海市蜃楼般的意境。
后来发现,最初的印象似乎成了一种隐喻:在喀什的几天里这片民居成了眼中最熟悉的画面,然而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了解却始终没能更近一步。民族,信仰,语言,文化,历史,生活,太多的因素拉开了你和那个世界之间的距离,遥望中她向你展露了些许美丽,中间却仍旧隔着千山万水。
顶着半轮残月终于来到麦田楼下,一只流浪猫淡定走过,想起之前W说的替他say hi to流浪猫的交待,没想到刚到喀什就完成了这个任务。
5点半,还是太早了些。老板睡眼惺松地拉开卷闸门,找了个房间让我先休息,说一切天亮再说。
事实上还是没等天亮就又出了门。
麦田到艾提尕尔清真寺走过去要三四十分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同去的还有两位广东大哥,拦下一辆出租车,的哥是个维族小伙,开口便要每人10元,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干脆步行。
早晨7点多,在这里完全还是夜晚。不过同样不用费心去找清真寺怎么走,唤礼声在街道上空回响,一路上遇到许多信徒,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匆匆而去。
艾提尕尔清真寺出现在眼前。拂晓的寒气中晨星闪烁,宣礼塔塔顶的新月直插夜空,淡黄的门楼没有想象中全国最大清真寺应有的气势,看起来平和而温暖。
街上没有其他车辆来往,停着几辆警车,不少警察站在广场边缘。
除了参加会礼的信徒,清真寺门前走动的就只有游客和孩子们。男孩们似乎对游客手中的相机格外感兴趣,看到有人拍照,就在旁边好奇地盯着看半天,或者摆了Pose让人拍。
不是穆斯林,清真寺里自然是无法进入了,即使寺门附近也很少看到女人出现。怕引起什么不便,只好站得远远地等着。
8点,天色微明,人们依旧从不同方向络绎不绝地赶来。有三三两两,也有成群结队的,打扮各种各样,还有的几乎就是画里见过的西域装束。熟识的人见了面会相互握手问好,同来的人站成一排向着清真寺的方向念些什么,然后继续往寺里走去。
人越来越多,广场上却没什么喧哗的感觉。不知道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来来往往的信徒身上,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脸上都是平平淡淡的庄严,和平平淡淡的喜悦。
0℃以下的寒风中,人快要冻僵了,实在受不了了就到地下通道里避会风。等着等着,天终于亮了起来。
10点,节日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清真寺淡黄的门楼上时,广场上已经满满地全是人,排列得整整齐齐。阿訇嘹亮的声音响起,人群一片寂静,一次,又一次,所有人同时跪拜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于伊斯兰教所知甚少,即使置身如此盛大的仪式,依然无法体会那种宗教体验。然而万人伏首的瞬间,还是被打动了。仪式自始至终都是平静而内敛,那一刻的寂静中看到了信仰的力量。
有些羡慕新的一年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有多长时间我们没有关心过灵魂的事情,有多长时间不曾仰望过天空俯视过脚下的大地了?
之前曾经听说古尔邦节这天,人们会跳起传统的舞蹈庆祝。然而会礼结束后,看着众人纷纷散去,期待中的狂欢却迟迟没有出现。以为等不到了,随着两位广东大哥去了香妃墓。回到麦田后才从一个女孩那里听说,最后其实还有很多人留下来跳舞的,她们因为去得晚了些,刚好赶上舞蹈的场景。
咬牙切齿后悔半天,当时为什么不能多等等。
古尔邦节的会礼
香妃墓其实只是个俗称,更准确的名称是阿巴克霍加麻扎,是一片家族墓园。“霍加”是“圣人后裔”的意思,阿巴克霍加这个名字,牵涉着南疆历史上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而“香妃”不过是这个家族一个远嫁清庭的女孩,因其身上附会的诸多传说,反倒成了景区招揽游客的名目。
香妃墓的所在是喀什郊外的一个维族村庄。在艾提尕尔广场向一名汉族警察打听香妃墓怎么走,他似乎不是太确定,回到车里很认真地和一位维族警察讨论了半天,最后给了我们一条详详细细的路线。
10路公交车坐到终点,沿着小路往里村子里面走,迎面遇到的全是打扮一新出门拜节的村民,喜气洋洋的气氛带得旁人心情也轻快起来。
没看清路标,多走了一段路,却恰好走到了村里的大街上。几个小吃摊生意正红火,有一个招牌上写着“喀什玉米面包”,看到那满满一饼铛烙得焦黄的“玉米面包”,这才觉出饿了。广东大哥说要不要买点吃,看见饼铛旁已经围了整整一圈村民,都撑着塑料袋等着,叹口气说算了,这不知得排到什么时候呢。正说着,“玉米面包”也做好了,周围的村民却都没有动手,一齐看着我们几个人笑,摊主笑吟吟地示意让我们先买——远来是客的待遇,心里一下子暖暖的,节日的早晨,领略了这个维族村庄的古道热肠。
玉米面包
景区门票是30元,纠结了一会要不要花这笔银子,最终还是无法抵挡一睹伊斯兰教古建筑的诱惑,买票进门。
主墓室是座巨大的穹顶式建筑,站在里面越发能体会到它的气势。更感兴趣的是主陵西面的礼拜寺,据说也是刚刚结束了节日的仪式,清幽的院落干干净净。寺内最惊艳的是62根廊柱,雕刻的花纹各不相同。而柱头的莲花纹饰,隐约可辨曾经这片土地上佛教的印记。
有些东西,不是想分割开就可以判若鸿沟的。
从香妃墓回来,在东门下了车,迫不及待去了高台民居。可惜感冒本来没好,又在广场冻了一早晨,症状越来越明显,实在没力气再走下去,只好直接回了麦田。
补上登记手续,回到房间倒头便睡,一觉起来已经3点了。还是浑身发冷,本来想着今天逛逛喀什明天去塔县,看样子一切只能推迟了。
去厨房倒了杯水,正遇上广东大哥和几个女孩买了一堆菜回来准备做饭,看着觉得热闹,索性也报名搭伙。什么行程计划之类的爱怎样怎样吧,今天哪儿也不去就留在麦田过年了。
对自己说这是因为病了不想出门,因为恰好赶上这么个节日,因为觉得一群陌生人凑在一起拼饭机会很难得……其实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独自的旅行其实很容易让人变得脆弱,所以,只是有些留恋身处同伴之中的感觉了而已。
同屋的室友回来,一看到我就说不好意思,说是刚才听见统计谁要拼饭,她见我睡着没醒,直接替我报了名。
显然我不是最后一个加入的,拼饭的名单最后增加到了十几个人。
晚上9点钟,窗外晚霞烧尽,大家把四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老板亲自掌勺炒了菜还贡献了啤酒,唯一的遗憾是桌子太大了以至于够不着对面的菜最后索性大家都站着才把饭吃完了。
入乡随俗,这一顿也就算是“年夜饭”了。
萍水相逢,想想人生的际遇也真是不可思议。从西藏下来的情侣,间隔年的毕业生,辞职出来旅行的姑娘,绿皮车上站了40多小时刚刚下车的男孩……听着那一段段路上的经历,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梦想的脸,忽然觉得心境有些沧桑了,却也并不遗憾。
默默盛了碗饭,隔着语笑喧哗望向窗外,东湖的夜景,看多了会深陷其中。
喀什,新年快乐。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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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31 13:48
喀什之二:喀什噶尔艳阳下
回来很久之后,想起喀什老城,眼前浮现最多的画面,就是一群孩子在幽深的小巷中奔跑。
迷宫般的街巷,总是在你以为是尽头,又把你引向更深的地方。片刻的留连,你很难读懂这座老城。
然后一群孩子跑过你面前,不知是怎么开始的你们就玩成了一片。最喜欢看他们看到屏幕上定格的自己时,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仿佛从幽暗的巷子里走出时突然落在眼前的明媚阳光。
那会让你发现,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复杂。
人有时会莫名其妙对一个地方产生好感,比如喀什。
一早去办了边防证,回来老规矩先逛博物馆。
看到门前写着节假日闭馆,放了心往里走,却是大门紧锁。门口转了几圈,好容易见到一位大哥,谁知也是一问三摇头,只差一副“我是来打酱油”的表情了。
正无奈间,一位大姐过来问我是不是参观的。连忙点头,大姐说了句跟我来吧,说着拿钥匙开了门。
也是一座大厅,厅里没有电,大姐拉了半天电闸还是没能把灯弄亮,只能黑着灯看完了展览,还好除了说明需要凑近仔细看外,展品勉强都能看清。
这里的展品没有和田那么有趣,最强烈的感觉是,一切似乎都在努力说明这片地方与中原之间的联系似的。
来喀什之前没做什么功课,打的是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主意。出了博物馆,掏出地图,看了看盘橐城似乎不远,就沿着东湖走了过去。
盘橐城也叫班超城,是班超生前驻守了十余年的地方。当年在此生擒做了疏勒王的龟兹人兜题的那场突袭,现在看来那种惊心动魄却已遥远。班超一生的故事听过太多,其中最有感触之处,不是年轻时豪气冲天的投笔从戎,却是年老时那句“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有些路,一走便是一生。
当年的盘橐城现在只剩下些城墙之类的遗迹。隔着景区的大门望了一眼,看到的全是粗制滥造的仿古建筑和塑像,顿时没了花上30块钱买票进去的欲望。事后被人问起白天去了哪儿,数出盘橐城时,对方哈哈一笑:“喀什最坑爹景点啊。”深以为然。
景点附近找到一个公交站,在站牌上看到玉素甫墓,决定下一站就去那里。
喀什的公交车许多是不报站的,车上人很多,看不清窗外,只好一站站数着停了几次,不小心还是数错了,下车发现已经到了人民公园。
12点钟,南疆的时间是上午10点,公园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如果说有,就是广场上跳舞健身的大爷大妈们,跳的居然不是《最炫民族风》而是当地的民族舞蹈。
有拿着各种乐器的乐队现场伴奏,不知不觉在旁边看了很久。明明是年纪很大的阿姨,俏皮的动作和几个灵动的眼神,顿时仿佛回到了纱裙飞舞的少女时代。
自娱自乐的舞步,随兴而发的动作,突然发现肢体语言表情达意其实也可以如此简单。
一位大姐在旁边和人聊新疆的舞蹈。她是汉族人,年轻时来的新疆,待了几十年了,她说这舞很简单的,踩得上节拍,想怎样跳就怎样跳就是了。说着也上场跳了起来,本是微胖的身材,跳起舞来却很灵活。看我站在一旁,连连招呼我过去一起跳。
很没底气地逃开了,能说跟上节拍这种事我这辈子实在没做到过吗。
一路往北又来到艾提尕尔清真寺,买了门票进去。之前从未进过清真寺,想想这类机会也不多,有些好奇。
游客不多,几只鸽子在门楼下的吊顶下休息,丝毫没理会底下进出的人们。进了门,里面是座幽静的院落,没有多华丽也并不堂皇。
清真寺里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廊檐下一排绿色的柱子,上午的阳光落在廊下绿色为主色调的地毯上,显得宁静而淡然。
艾提尕尔广场周围便是喀什噶尔老城区。依旧漫无目的地逛过去,也许是因为节日期间,街上人不多,孩子们倒是不少。拿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恰好几个孩子跑过来,把一家店门口台阶的斜坡当成滑梯打。看到我正在拍照,一个小男孩停下来,对着镜头伸出剪刀手一动不动。
在老城区终于见识了这里的孩子对拍照有多大的热情。刚拍完那个小男孩,又来了个穿着粉红衣服小美女。
“姐姐你给我照一张吧。”女孩手叉在腰间,头歪向一侧,摆Pose的熟练程度我望尘莫及。
好吧。萌LOLI闪着期待的眼光望着你时,抵抗力绝对是零的。
“姐姐再给我们俩拍一张吧。”拍完自己,她又拉过一个个子高些的女孩。
OK。比起前一位,这个姑娘显然矜持得多了。
“再给我和妹妹拍一张吧。”
原来还有妹妹,戴着毛线帽子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零食吃得一心一意,被姐姐搂过来合影时,注意力都没有离开食物。
终于拍到美女满意了,蹲下来一张张给她看,可怜的技术实在没能把她们拍好,她却看得很开心。
想起包里还有些巧克力糖,拿出来分给她们。3个女孩分了又分,怎么也分不均。那个粉红上衣的小美女忽然想起来问我:“姐姐你包里不是还有吗?”
……
问题成功解决。
所以这位聪明的小妹妹,你就是用几句甜甜的“姐姐”拐走了我包里所有的糖果吗?
从老城区一直走到高台民居,又去里面走了一遍。
四四方方的土黄色房屋,高高低低连成一体,曲曲折折的小巷,走着走着走到了房子下面,即便在午后的艳阳下也是一片幽暗。
据说这里的维族人家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家中增加了一代,便在楼上再增加一层楼。复杂的空间结构不似人为构建却像是随性生长出来的,看得人眼花瞭乱,好像走进了一座迷宫。
偶尔抬头,天蓝得纯粹,墙头上的花花草草热烈地伸展着,偶然间从巷子里闪出一个鲜红长裙的美丽身影,金色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种时候总觉得很遗憾不会画画,实在是个适合画在画上的地方。
之前听说这里的道路,六角形的地砖是可以走通的,长方形的则是死胡同,试验了一下,大致如此,按照这个规律在里面绕了几遍,倒也没有迷路。
常常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拆了一半的房子旁边。很多地方在拆迁,有时会看到一面画着美丽图案的墙,想象着墙下曾经的几代人的故事与生活场景,然后不知道谁的哪一段记忆也许就这么永远结束在了这面墙上。
随之结束的,也许不止是一段记忆而已。
巷子里没有什么人,最多的是一些孩子跑来跑去。大多数人家的门都是半掩着,往里看只看见门内悬挂的帘子。一直很好奇院子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却苦于没找到机会进去看看。
走过一家门口,一对年轻夫妻正送了几位长者出门,走到门口几个人又聊了很久。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见长者回过头来好像仔细在交待什么,小两口站在一旁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着。
看他们一时半会聊不完,继续往前走,有两位大爷和一位大妈在一户人家门口晒太阳。大爷看到我走过,笑着用汉语打了声招呼:“你好。”
厚着脸皮问大爷能不能去他家里看看。他们三个都笑了,大爷指着旁边的门说,这个不是我家,再指指南边,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没有什么好看啊。
不过还是带我走了进来,院子不大,大爷打开了客厅的门。脱了鞋放在门口,一进屋便愣住了——在外面看简简单单的土房子,没想到里面竟是华丽得让人惊艳。
粉色的墙壁,点缀的花纹也是粉蓝粉绿的颜色。墙上一座大的壁龛,周边雕着花卉纹样,垂着浅粉色层层叠叠的纱帘。周边还有几个小的壁龛,也都围着雕花图案,里面放得满满的假花。装饰是锦上添花的繁复,粉色主调又带来些娇艳的感觉。
维族人家也是席地而坐,地面上转圈铺着紫红的垫子,也都是金光闪闪的花色。正中很大一张长桌,不知是不是这里过年的习俗,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几十个玻璃碟子,各色干果点心。大爷让我坐下,倒了碗茶递给我,然后便一个劲儿地让我吃东西。
午饭没吃,有些饿了,对着这么多点心却真不知吃哪个好,挑了最近的一种慢慢吃着,一边和大爷聊天。
问大爷多大年纪,他一只手五指张开,一只手伸出食指,然后全收回去又伸出食指——六十一岁。大爷的汉语也会得不多,互相打着手势,能说明白的也不过家里几口人都多大年龄之类,然后就是不停劝我吃点心,最后蹭吃蹭喝得实在过意不去了,站起来告辞出门。
来到院子里,大妈在屋里问了句什么,没有听清楚,看看大爷,大爷拍了拍肚子问:“肚子饿不饿?”
心说莫非这是要留饭啊。可惜过了饭点多时,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赶紧摇头。
其实心里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午饭时间来逛啊,在传说中的蹭饭胜地没能蹭成饭,实在无法甘心啊。
剩下的的时间全在麦田休息了。
一回到麦田人就似乎完全放松了下来似的。坐在客厅里看窗外东湖的夜景,和高台民居的夜深灯火。隔着沉沉的湖面,那里再度变成了一座遥远而面目不清的梦幻之城。
心里默默道别,这样的夜色,看多少遍也看不够的。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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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17
喀什攻略
交通:
喀什火车站:比较偏远,28路公交车可到。火车站到艾提尕尔、天南客运站、北大桥汽车站都可以乘28路。
天南客运站:在天南路上,20路、28路、10路等可到,在客运站或者远东医院站,天南路与人民路交口南行即到。
去和田方向以及去塔什库尔干的班车从这里坐。天南客运站设有火车票代售点(19时以前开放)。
北大桥汽车站:喀什国际汽车站,去拜城、库车、库尔勒、乌鲁木齐等地的班车从这里乘坐。火车站或天南客运站可乘28路去北大桥客运站(记不清是哪站下车了),在解放北路过了吐曼河往北一点。
景点:
艾提尕尔清真寺:在解放北路,28路可到。门票20元。喀什噶尔老城区就在艾提尕尔附近,可以去走走。
香妃墓:艾提尕尔广场附近有去香妃墓的公交车(107路还是多少,有点忘了),或者在人民路上坐20路。门票:30元。
高台民居:站在吐曼桥上就能望到。20路公交车坐到东门,东行即到。无门票。
喀什博物馆:人民路与塔吾古孜路交口北行,10路公交车可到,免费参观。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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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19
喀拉库勒湖:陌生人的慈悲
记不清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句话:我所仰仗的,不过是陌生人的慈悲。
在喀拉库勒湖的两天,是这次南疆之旅最难忘的记忆。不止是因为难得一见的美景,更是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些陌生人给予的温暖。
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沿途会路过两个湖,沙湖和喀拉库勒湖。
见识了帕米尔高原天气的莫测,一路上强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到喀湖时却是风雨交加。
一下车,寒风裹着细密的雨点打了满头满脸,雨不大,却足以让寒气浸透了全身。班车上只下来我一个人,扯着背包站在乌云笼罩的公路旁,对着茫茫一片湖面,有种被世界抛弃或者抛弃了世界的感觉。
事实证明在这个连珠峰都能变成公园的时代孤独只是一时的错觉。很快就被几个骑摩托车的当地人围在中间,他们是附近家庭旅馆的老板,难得有生意可做,忙不迭许下好处一堆,无奈价格始终居高不下。
那样的价钱对我来说,还是奢侈了点。
在麦田曾要了一家客栈的电话,掏出手机,号码没拨完手指就快冻僵了。
很快,店主人骑摩托车过来接了我过去。
所谓的客栈,只不过是公路边一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长方形土房子。店主阿卜迪是柯尔克孜族,红脸膛,眼里满是商人的精明。他的汉语说得很好,英语比汉语更好,遇到汉语不会表达的意思就换英文单词。
屋里墙上挂着鲜艳的毯子,转圈一张大炕(不知道该怎么叫估且算作炕吧),炕上也铺着毯子。屋子正中间生着个煤炉。
冷,饿,头晕,守着炉火把一大碗热奶茶捧到手里时直想掉泪。
房门开着,一眼就能望见面前的喀湖和慕士塔格峰。可惜此时,冰山之父几乎全掩在云雾中——我果然是没有看雪山的命吗?
沿着湖边往附近村子的方向走,雨已经停了,天却还阴着,雪山依旧望不到,乌云仿佛从天上一直沉进了湖水里,凝固成幽深的灰色。岸边有些地方结了冰,牧民赶着成群的牦牛在枯黄的草滩上慢慢走过。
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心里有个到辽阔的天地间牧马放羊的梦想。现在望着这样的景色,却已经没了什么羡慕,只是沿着自己的方向走过去,默默享受着放缓的时光而已。
路过一片麻扎之后,走到苏巴什村。柯尔克孜族的村子,都是和那家客栈一样的方形土房,低矮的土墙头,孩子们在房前屋后嬉闹。有旅行社的车停下,游客们下来四处拍照,村民们上前兜售各种纪念品。不同的生活轨迹,在这里萍水相逢。
风吹开云角,几缕阳光漏下,寒冷把人彻底变成了向光的生物,不由自主地往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走过去。正在犹豫着是先回屋暖和一下还是继续向远处走时,忽然接到阿卜迪大哥的电话。
他要回自己家中一趟,恰好我也想去转转,便搭了他的车过去。这才知道他就是苏巴什村人,不过现在要去的是稍远处的那片新房子,他们冬天住在那里,夏天才回到这片老房子这儿来。
进了村,前边马路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骑着辆自行车使劲往前走,正是阿卜迪的儿子。
新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大概是政府建的安居房。到了阿卜迪家,脱鞋进屋,里面也是一张“炕”。阿卜迪的妻子倒了碗茶水,也许是因为语言的问题,也不怎么开口,只是笑着让我吃馕。
来了几个亲戚,热闹地聊天,我却只能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猜他们在说什么。阿卜迪妻子的姐姐拎来些熟羊肉,他用刀把骨头上的肉片下来,分成一片一片递给大家,也递了一块给我。
不好意思说我平时不吃羊肉,只好也接过来。看看大家,完全是当零食吃的状态。
不一会人们一个个都出去了,来到这里后一直有些不适,可能是有些高原反应。喀湖一带的海拔据说是3600多米,以前倒也不是没去过这么高的地方,所以没太放在心上,想不到这次却有些严重。躺在炕上歇了会,差点睡着,直到被阿卜迪大哥叫起来。
跟着他去村里的小店买了点汽油。店主招呼我到店里转转,有小孩子来买东西,看到我在里面,不进来也不走开,只是站在门外笑着看。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在村里遇到外来者时的反应,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自己被围观了。
回去的时候我坐在摩托车后面,前面站着阿卜迪的儿子和女儿,一辆车四个人驶上公路。
天已傍晚,晚霞从西边烧到东边。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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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29
大嫂已经在小屋里准备晚饭了。
晚上住在这里的还有乌鲁木齐来的几位大叔。天黑时,外面飘起了雪花,门一开风就灌了进来,带着湿冷的雪的味道。
守着火炉不想离开,头一直在疼,胃口不断翻腾。阿卜迪说晚饭是牦牛肉抓饭,担心会吃不下去,看见他们一家人煮了挂面,索性盛了一碗,逼着自己喝了下去。
大叔们陆续回来,阿卜迪的几位亲戚也来了,都脱了鞋坐在炕上,面前摆上一碟子一碟子的干果点心。吃了一会,阿卜迪的女儿拿了脸盆和壶过来,大家一一从壶里倒水洗了手。
盛上抓饭,这才算是正式的晚饭。可以确定自己现在吃点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只好一口也没吃。难得有次尝尝克族饭菜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大家倒显得比我还遗憾似的。
雪中围炉夜话,几位大叔里有一个是“老新疆”,和阿卜迪聊起当地几个民族的掌故滔滔不绝。靠墙坐着,很想死撑了听下去,无奈头疼得要死,人也昏昏沉沉。
另一位大叔看出我状态不好,让主人给我找了个枕头过来。和衣躺下,只觉得耳边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遥远,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却也没有睡实。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我盖了些东西,再被叫醒时,是大家都准备铺床睡觉了。
晚上就是通铺,几位大叔、阿卜迪一家和我都住在这里。“炕”上铺好一个个铺位,他们把最里面的让给了我,说那里会暖和些。
见我还是很难受的样子,一位大叔翻出一粒感冒药和四粒治高反的递给我——记得之前他们闲聊时还说起过,在路上遇到陌生人出状况,就是带了药也不敢随便给别人吃,怕万一有什么问题担责任——这时却不再顾忌那么多了。
治高反的药是最大药量,吃完不久头疼气闷的感觉好多了,换来半宿安眠。后半夜却再也睡不着了,一阵阵恶心反胃,抓了外套披上推门到外面。
这才发现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慕士塔格脚下的几座山,下午来时还没有雪,现在已经全是白色。天空中半边堆满乌云,另外半边则是晴空如洗,天狼星亮得耀眼。
再一次出来时,阴云全都不见了。慕士塔格父亲般安详矗立,湖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一整座无瑕的雪山。月光莹澈的天空,银装素裹的大地,整个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一切都浑然一体却又界限分明,凛冽的纯净。
美景当前,却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欣赏,何况单薄的外套根本抵挡不了夜里的寒冷。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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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34
回到屋里,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却也不肯起床,怕死了这里的寒冷。耗到快九点,终于咬咬牙,把包里所有的衣服都穿上出了门。
天已经有些亮了。慕士塔格峰山腰云气缭绕,峰顶却是清晰可见。湖面风平浪静,水中的倒影和雪山本身看不出分明。晨光中望去,眼前的画面若有若无地透出些属于黎明的淡蓝。
过了一会儿,峰尖燃起一点点耀眼的红色,为这幅淡墨山水点染了最鲜艳的一抹色彩。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湖面吹皱一片细小的涟漪。那点鲜红已经散开,峰顶迎着阳光的一面都闪烁起一片金红。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峰顶升起来了,只是挡在大块大块的乌云背后,把云层染成绚丽的朝霞。灿烂的阳光从云隙漏下,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只野鸭子在湖面游过,身后拖曳出一条条金色的痕迹。
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了许多,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个早晨的美景,不想错过其中的每个细节。
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不枉这一夜被高反折磨得死去活来了。
几位大叔要回喀什,关心地问起我的打算,说着说着竟分成了两派。这一边说,往塔县去前面还要翻个4000米的达坂,高反这事很难说的,姑娘啊,还是身体重要,回喀什吧;另一边说,你要是觉得好些了还是去塔县吧,那边海拔比这里低,住宿条件也更好,就差100多公里了,不去多可惜啊。很认真的争论,好像要在二者间做选择的不是我而是他们似的。
确实感觉好多了,不去塔县总有些不甘心,咬咬牙决定还是去。
大叔们临走时把昨天剩的药留给了我,说自己下去也用不着这个了,让我留着备不时之需——后来那几片药被我带回了喀什,转送给了另一个要去喀湖和塔县的MM。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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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36
刚刚10点多,喀什去塔县的班车估计还要中午两三点才能路过这里。阿卜迪说村里有婚礼,他们一家要回去参加。
问他是不是传统仪式的婚礼,他说不是。
看来这几个小时在哪里过成了问题,阿卜迪不失时机地跟我推荐,说村里有小车可以去塔县,可惜我不想花那么多钱包车,说算了,不成一会搭个车过去。
正说着,一辆警用面包车停到了门前空地上,车上人下来问有没有开水。
心里一动,上前问司机是不是去塔县,司机摇头,说自己是检察院的,带着几个人过来拍电视,一会还要回布伦口。
是两个方向了,有点失望。司机安慰我说,这条路上车很多的,再拦就是了。
几个人拿热水泡了方便面,就在空地上各自找地方吃。其中一个大男孩一样的,非要引过阿卜迪家的狗和自己合影,无奈各种引诱人家始终不为所动。没有办法只好找阿卜迪的儿子帮忙,小男孩拿了点食物放在小狗眼前,轻轻松松就带了过去。
和这个大男孩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国新办的,今天要在湖边拍一个柯尔克孜族的小男孩唱《玛纳斯》。
玛纳斯!
眼前一亮,那是三大英雄史诗之一的玛纳斯啊。于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能不能一会跟着看你们拍摄,我也想听歌——事实证明最后不仅听了歌,还蹭了他们的馒头、榨菜、苹果,最后还搭了段车。这一次给我的称呼是“那个河北来的小姑娘”,听完立即心安理得无视了已过三张的实际年龄。
唱歌的男孩只有5岁,一身华丽的蓝色衣裤,打扮得很帅气。他很感兴趣的也是那只小狗,很快和它玩在一起。
大家随后来到附近一座山坡上。赞了一下果然是专业的眼光,选的这个地方,脚下是喀湖碧波荡漾的湖面,一边是慕士塔格峰,另一边是白雪皑皑的公格尔峰和公格尔九别峰(不知怎么分它俩)。
好运气似乎有些回来似的,阳光俯照,这一刻慕士塔格峰周围的浮云散尽,冰山之父终于现出了全貌。男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唱起了《玛纳斯》,背景中,云涛在公格尔九别峰峰顶舒卷翻腾,一时又幻化成一匹昂首奔跑的骏马。
还没有录完,忽然风云变色,转眼整片天空都遮在了乌云之下,雪粒披头盖脸砸了下来。
几个人又录了一遍孩子站在湖边唱歌的场景。霰雪纷纷,浩翰的湖面阴云笼罩,5岁的孩子尚不懂得什么表演技巧,然而那个在风雪中举起双手高唱英雄赞歌的背影,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小玛纳斯的气势。
再次领教了喀湖的寒冷,大家匆匆回到车里,告别了喀湖。
布伦口乡的大姐问我,要不要去乡里看他们的表演,还说明天他们要去十八罗汉景区拍片。“不如别去塔县了,跟我们一块走吧。”大家笑着说。
实在不好意思再蹭下去,而且塔县也不想放弃,于是在去布伦口的路口下了车。临走前那个大男孩特意告诉我,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沙湖了。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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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10 10:37
既然是要在314国道上等车,不如找片最好的风景去等。目的正是沙湖,昨日班车上匆匆一面,就已被那里的景色吸引,可惜没法下车欣赏,没想到这么快就补上了缘分。
天这时又晴了,走过长长的布伦口大桥。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大概是刚才说的乡里的节目了。
看起来很近的路,走起来却越走越远似的。许多路过的车走到跟前,都会按几下喇叭,笑着摇摇头示意不准备搭车。路上车不算多,还遇到三个年轻人骑着单车走过,擦肩而过时互相问候了一句,佩服他们的勇气。
沙湖终于出现在眼前。如果说喀湖之美在于深邃的湖水,和湖边环绕的3座7000+的壮丽雪山,沙湖的美却是梦幻的。
湖面仿佛一块镶在雪山之间的美玉,空灵的碧绿,纤尘不染。湖的对面竟然是几座银沙流泻的山峰,带来的全是意外。随着光线的改变,湖水和沙山每时每刻也都在变换着颜色,无法看透的千面湖泊。
已经3点多了,准备搭车的时候,却发现路上的车似乎更少了,半天没有一辆,偶尔有车过来,司机大多摆摆手开过去。刚才浪费那么多机会的报应啊,不过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晾在路上,边看风景边等着车。出来这些天,耐心完全练出来了。
一辆大卡车没等我招手就停了下来。看着这庞然大物有些迟疑,车上是位维族司机,一问却是去苏巴什村的——绕了半天又回原点。我说要去塔县,还是再等其他的吧,司机说没事,我把你先拉到苏巴什。
帮我把背包拽上车,司机问我,刚才是不是有点怕。
尴尬地点点头,他哈哈大笑:“不要怕的嘛。我们维族人嘛,你们汉族人嘛,都是一样的人嘛。”
他说自己名叫艾力江,“你嘛,叫我艾力江哥哥就行了。”
“艾力江哥哥”说起话来五官都在动似的,表情格外丰富。似乎是很开心有人陪他聊天,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话。他说自己以前也搭过一个北京的男孩,是个徒步回喀什的,走累了恰好遇上了他。他还说自己住在喀什,家里有他老婆还有两个孩子,等我回去时可以去他家做客。
30多公里很快就到了,车最后竟是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艾力江哥哥”和我一起下了车,他走到岗哨前,对着一名年轻武警说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说我是来旅游的,一个人,要去塔县,等不到班车了,请他们帮我拦辆车。
用汉语交流的话,让我来显然是比说着一口维语味道普通话的他更方便的,可是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似的,一切都替我说了。
年轻警官找来他们的教导员,教导员一脸严肃打量我半天,点点头,“你先进来吧。”
跟“艾力江哥哥”道了别,他跟我说放心吧,他们给你拦的车一定没问题的。
“马上要开××大了,这样的时候,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来这样的地方干什么?”一进屋,不出所料就是一顿教育,不过教导员表情虽严肃,还是倒了杯热水给我,水里还沏上了茶叶。
我笑着说不是没来过新疆吗,没见过这样的风景,想看看啊。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他叹口气,这回你看到了吧,啥都没有。再说你来的时候也不好,眼看就冬天了,到时候下了大雪,几米深的雪你没见过吧,车,人都走不动。
聊着天,他的表情和缓了许多,正说着,外面的战士打过电话说车拦到了。走到门口,他又仔细问了一下那个小战士是辆什么车。“皮卡。”“好吧,”他点点头。
谢过他们,告辞上了车。车上两排座位,坐了三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
想说些什么,看了看几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聊天的意思,于是沉默看风景。
翻过苏巴什达坂,景色完全变了副模样。雪山脚下,落光了叶子的白杨树,收获后的田野,清亮的河水,红裙子的塔吉克女孩,完全是一幅疏朗线条勾勒的田园画。
“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快到县城的时候,司机转过头有点不好意地对我说,“本来呢,免费让你搭这一段也没什么,可是我这个车是刚买的,今天第一趟跑(你看看牌照还没挂呢),总得让我讨点彩头吧,或三十或五十,你看着给点车费意思一下就好。”
见他说得诚恳,我也很诚恳地说,那么,我按班车的票价30给你行吗——原谅我,50的话我是真心会觉得贵的。
就这样,一路凄惨的喀湖之旅,在各位好心人的帮助下,竟然收获了一个happy ending。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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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09 16:46
塔什库尔干:荒城之月
塔什库尔干的美是治愈系的。
离开喀拉库勒湖,绕着慕士塔格峰兜兜转转,然后突然一片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那是个真正的世外桃源。阳光灿烂得有些奢侈,塔吉克村庄静静躺在蓝天下,每一种颜色似乎都被洗炼得格外热烈,姑娘们华丽帽子和鲜红衣裙,成了这幅田园画中最抢眼的一抹亮色。
村子里人不多,常常会有人对你绽开羞涩而温暖的微笑。看到他们互相行贴面礼,有种踏入了一个古老的世纪的错觉。
塔什库尔干美得完全出乎意料。
其实一开始对塔县的兴趣只在石头城。大唐西域记里的动朅盘陀,玄奘归来时路过的地方,传说中120天建起的城池……所以刚放下行李,拿了张地图就出门去寻找这座遗址。
从来自诩找路是强项,没想到在这里被狠狠地打击到了。只有几条街的县城,先是要去的那家青旅绕了好久,再是转来转去就是没找到石头城,对着县城东面的一大片草滩迷糊了好久,最后只好向一位塔吉克老人问路。问完道声谢谢,老人腼腆一笑:“这个有什么好谢的啊。”
果然是已经在城下了。
绕了半天,已经是晚上8点,太阳刚刚落山。景区大门口停着、一辆旅行社的大巴,看来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疑似售票处的小屋锁着门,于是大大方方走了上去。
沿着乱石堆中的小路往上面走,刚走了一半,大巴车已经开走了,看看古城中,好像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看来不仅总是有缘“包场”逛古墓,独自逛遗址也快成家常便饭了。
暮色四合,山脚下人家的灯火好像远在另一个世界。古城中静得只有风声,入夜的风冷得刺骨,裹紧了衣服游走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思古的幽情,那些断壁残垣就像是天生地长一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而自己只不过是穿行其间的一缕游魂。
走到东面城墙的垛口,对面的山顶忽然闪出金光四射的一角,好像发髻旁斜簪的一枚璀璘发饰。只见那一片光华越来越大,一点点上升,最后才看清楚,原来是一轮满月从那里升了起来。
几天来走得忘了年月,不知道已经是九月十五了,竟生生被突然升起的月亮吓了一跳。
踩着如霜似雪的月光下了山,游魂重回人世,白杨树的林荫道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到了塔县之后这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这时才想起,小时候元宵夜在县城猜完灯谜,走回村里的那条路依稀也是这个样子。原来塔县唤起的,是80年代老县城的怀旧记忆。
来塔县的游客,也许九成目的都是红其拉甫。
来的时机不大好,快冬天了,又赶上古尔邦节。在麦田曾被人游说一起包车去塔县,开列的好处之一就是一定能去成红旗拉甫。想了想还是坚持班车的方式,然后被回了一句,那样你到了塔县也不见得找得到车,拼得到车你也未必拼得来人啊。
笑了笑,那就随缘吧。
幸运的是在塔县的青旅还真凑够了三个同伴:同屋的姑娘Z,男孩Oo,还有一个加拿大人L。不过车的问题却要麻烦得多。去红旗拉甫只能包车,找了一圈,大都咬定600元不肯降价。
又被高反折磨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是Z揽下了去街上找车的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说好半个小时以后出发,没想到最后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被放了鸽子。
Z很生气,电话里理论了半天时间和效率的问题。
来新疆几天,已经被各种不靠谱的行程虐习惯了,事先的计划都是浮云啊。在这里城市里的那一套处世规则是用不上的,世界的运行自有它自己的方式,也许混乱,却未必无解。
和Z、Oo三个人一起重新去找车。街上出租车几乎看不到,其他的也还是一口价600元。一直问到汽车站附近,看见几个女人站在车站门口,其中一个抱小孩的女人说,她家的车可以去。
半天喊来了一个男人,以为是她丈夫,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公公。男人看起来没有太大年纪,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气,和深谙世故的圆滑。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旁边,发现挂的是家乡的牌照,有心认个老乡好砍价。谁知却不是,车是他刚买不久的二手车,只是挂了张河北牌照。
砍价是场心理战,我们三个的心态太迫切,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最后好说歹说谈到480成交。一路精打细算,这笔车费花得人心疼得要死,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库车的路费才真正华丽得让人想哭。
谈妥之后先去打听办通行证的事情。办证窗口只有一名年轻边警,告诉我们现在古尔邦节期间口岸不开放,最远只能到红其拉甫边检站前哨班,那里距离7号界碑还有3公里的路程。
通行证是要拿着全车人加上司机的身份证件一起办,准备先去接了L一起再过来。临走前,边警突然问我们,能不能帮忙捎点东西去前哨班,“不是说的,他们那儿的条件太苦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才看到路边花池旁放着几个箱子和一个脸盆,脸盆里粘着打火机和几条烟,箱子里大概是饮料、方便面之类的。见我们答应,他突然凑过来悄悄地说,“本来呢国门那是不让随便上去的,不过你们带着东西去,那边也好说话些,你们知道的。”
这就是所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
回去接了L,司机师傅把车开过来,却没有先去办证,而是直奔前面的加油站。“也不知道那儿有没有油,看看吧。塔县有三个加油站,不过平常也就一个里面有油,不是这个没有就是那个没有。”
……
不幸言中,只好又调头去了另一家。一番辗转总算加好了油,再绕回来办通行证,看看时间到了中午,县城已经是转了第三圈了。
一堆证件递进窗口,还是那位边警问师傅车牌号,他抬头看着天掐诀念咒般想了半天。“我去看看啊。刚买的车,记不住。”边说边跑回车头前背了遍车牌号。
“连自己的车牌都记不清的……”边警摇头冲我们叹了口气,低声问这车多少钱雇的,听完价钱沉吟不语。
我的心继续滴血中。
幸而上了路,司机师傅的技术却是不错。他说自己在这里已经十几年了,手里有八辆车,专门跑运输,言语之间不无得色。
车在高原上飞驰而过,两旁群山连绵,积雪的峰顶,看起来完全是阿尔卑斯stlyle。
高原的公路上常有不速之客穿行——说错了,在这里它们才是主人。远远望见一只牦牛站在路中央发呆,车辆越来越近,就是不躲不闪。眼看车辆要到跟前了,忽然恍过神来,掉头就跑,难以想象那样庞大的身躯动作可以如此灵巧,一车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连一直各种不以为然的司机师傅都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越往上走,冰雪覆盖的面积越大。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很快也就到了。
前哨班的所在是一座小楼,嵌在雪山之间。几名年轻的边警走过来,嘻嘻哈哈地把东西扛回去。问起能不能再往上走,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其中一个上了我们的车,带我们上去。
最后3公里山路,公路上全都结了冰,车开得小心翼翼。
再往上走已完全是冰雪的世界。白雪,蓝天,牦牛静静在站在雪原上,一切如同初生般纯净。
7号界碑旁站着两位穿着格子上衣的牧民,笑咪咪地看着上来的人。一个巴基斯坦那边的军人(警察?不知该怎么称呼),贝雷帽,墨镜,一身迷彩,站在那儿酷酷地让大家拍照合影。
红其拉甫据说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口岸。5000多米的高度,走路有些飘,没有停留太久就下来了。
回到前哨班,边警们又拎出几个包裹来,笑着说:“你们既然拿东西上来了,还得拿东西下去。”
哨所的几只狗缠在我们几个身边,蹭来蹭去不愿离开。大家猜测也许它们生活得也很寂寞,所以一个个都分外粘人似的。
原路返回,已经下午了。路过几个村子,Z有些反感师傅看见有塔族村民在路边就远远按响喇叭,说提醒一下就好,这样不太礼貌。他不以为然地说,不这样不行,他们那些人,根本不懂躲车。
心头有些冷。
一路上总看到有孩子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招手,像是想搭车。
“上学。”司机师傅说。
原来附近村里这些孩子都是在塔县县城的寄宿学校上学,今天是古尔邦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要开学了,他们要返回学校。
一百多公里的上学路,只能靠搭车走吗?想起一路上实在也没看着几辆车的样子,不知道这些孩子该怎么办。
要是有辆校车就好了,几个人感叹——终归我们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路。
Z说,不如我们挤一下搭几个孩子去吧,师傅看了眼窗外,恰好七八个孩子正在挥手拦车。“你搭得了一个,带得走这一堆吗?”
也确实不太现实。又走了一段,看到路边只有两个男孩,Z急忙喊停车。
车子走过了一段才停了下来,两个男孩却站在原地望着我们,迟疑着不敢过来。“笨。”司机骂了一句,说别理他们,听不懂话,作势要走。
Z又招呼了半天,两个孩子总算跑了过来。上了车,一个和Z挤在副驾驶,一个和我们三个挤在后排座位上。
两个男孩都是典型的塔吉克人的长相,眼睛亮晶晶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却只是悄悄地打量。
他们在塔县念初中,不知是汉语不好还是怕生,Z努力跟他们聊天,两人只回答了寥寥几句。不过每当L开口说话,他们就很感兴趣地听着,专注地盯着他。也许是把这当成英语听力练习了?
“我就受不了他们身上这种味儿,”司机师傅打开了车窗,毫无顾忌地大声抱怨,“羊的味道。”这件事自始至终他都是不情愿的,只是苦于我们是付车费的一方,才不得不接受我们自以为是的矫情吧。
担心地看了看两个孩子,两人表情一如既往。这一刻真心希望他们确实不懂汉语。
有种无力的感觉。我们其实一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不过是站在各自的岸边,隔着成见的鸿沟偶尔望了另外的世界一眼,中间还是千山万水。
回到县城,两个孩子也下了车,小心翼翼地向Z表示要付车费。Z让他们赶快去学校吧,两个孩子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一路小跑着走了。
这时才觉出饿了。
鉴于塔县的炒菜价格实在不菲,只好进了一家面馆。他们三个要了鸡肉的臊子面,Oo和Z努力给L讲解了半天什么叫作臊子,还告诉他这一种是鸡肉做的。
不一会面端上来,L在碗里翻找半天,抬起头来茫然地问了一句:“Where's chicken?”
几个人全笑了,用筷子挑起碗里一小点疑似肉丁东西:大概这个就是吧。
也许名副其实的只有我的那碗鸡蛋面,至少面条上面,实实在在地盖着一整个荷包蛋。
勤学好问的L一直是四个人里“十万个为什么”的存在。看见路边停的一辆车,他指着后车窗上贴的赛道图问我们这是什么。又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解释,于是局面变成了一个外国人三个中国人守着一辆陌生的汽车指指点点。
正在这时,一个身材挺拔的高大男人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Hello”。
开始以为他是当地的塔族人,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巴基斯坦来的,正在等着口岸开放好回国。他似乎到过中国很多地方,对青岛印象不错,大概会好几种语言,但是不会汉语。
L与他相谈甚欢,遇到了“知音”一样。大概这个人也是闷得想找人聊天了吧,所以刚才看见L就走了过来。
在一旁努力地听,也只听懂几句话。聊了一会,他微笑着和每个人道了再见。听力课结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去还是好好学英语吧。
最后一个项目是县城东边的那片草地,地图上写作阿拉尔金草滩的地方。
金草滩是片湿地。枯黄的水草如同一张厚厚的地毯,是这片风景厚实粗犷的底色。草地上大大小小无数水洼清可见底。水面上不时浮起一个个气泡,开始以为是鱼,仔细一看才发现,水下是一个个泉眼,泉水不停地涌出。
很多很多的泉眼。
沿着草滩上的木栈道走过,眼前扑楞楞闪过一抹鲜艳的绿色,是一只野鸭子飞了过去。
草滩就在石头城脚下。向大家极力渲染了一番昨晚的月色,Oo很兴奋,说想留下来等到晚上拍月光下的泉水,而我也刚好想在这里好好再看回帕米尔的月亮。
草滩上东西两侧都是山,西侧的雪山尤其高大,太阳早早就已掩在了雪山后面。即便如此,这时看来离天黑也还早。听说我们准备在越来越冷的草滩上等月出,Z脸上现出一副“你们疯了”的神情,不过显然已经被说动了,只是反复跟我确认:“你确定九点月亮能出来?”
姑娘啊我又怎么知道。
剩下的当然是在草滩上继续闲逛,语言把我们分成了两组。Z对金草滩向往已久,带着L准备逛遍这片湿地公园,而我和Oo则向着慕士塔格峰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里能望到的是慕士塔格的另一面。冰山之父在群山间只露出一截峰顶,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缠绕的白云渐渐染上了童话般的色彩,颜色还在不停地加深。草滩上,塔什库尔干河潺潺流向雪山的方向,河面流淌着夜幕初降时天空的那种深蓝。远处,落完了叶子的杨树林静得像是一幅画。
草滩上人不多,两个塔吉克年轻人走过,像是对谈情说爱的情侣,姑娘身上及膝的裙子红得仿佛天边的晚霞。
Oo说起塔吉克族,说他们的相貌不是传统意义的漂亮,却都很英俊。塔吉克的小伙面部的轮廓如此,女孩们也是一个个英气逼人的样子。
“英俊”也许是个很恰当的形容,而且不止是对塔吉克人的相貌而言。
塔县的风景同样英俊。即使是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田园风光,也会因为旁边高峻的雪山添了几分硬朗。寥阔的高原唤起的不是归隐山水的恬然,而是自由驰骋的渴望。难怪塔吉克人最钟爱的动物会是翱翔蓝天的雄鹰。
天终于黑了,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看不分明,月亮却迟迟没出来。四个人再次会合,走累了坐下来,望眼欲穿地望着东面的山头。天太冷,只好挤在一条长椅上,可以稍稍暖和一些。
只差一堆篝火啊。
天气似乎不如昨天晴得好,山顶像有薄薄的云层。好在千呼万唤,月亮总算出来了。
离开了山顶,月亮上升得特别快似的,没多久便已在半空。满月的夜晚看不到多少星星,抬起头,只见牵牛织女星闪闪发亮,指给Z看那两颗星,Z努力拼凑着熟悉的词汇,把这个传说故事讲给L听。
H终于如愿拍到了月色中银光闪动的泉水,原来满天星辰全都洒在了水面上。
清辉遍地,树影婆娑,旁边清真寺里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吟唱,静寂的月夜中,悠远如同古老的生活节奏。
离开塔县的那天起了个大早,因为担心班车的车票,天没亮先去了汽车站。
售票处没有人,车站门口倒是不少人在等车。拿着大包行李,看样子是在这里打工的。有小车过来兜揽生意,一车拼够四个人就可以走,100元一个人。价钱差一半,还是等50元的班车。
旁边一个等车的人看着我们对同伴说:“人家他们有钱啊,来旅游的。”
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只是无语。
看看时间还早,回去把行李取了重新过来。再出门时,天有些亮了,才发现天空中飘满了粉红的朝霞。
来到街上刚好望见远处慕士塔格峰顶玫瑰色的云霓,算是塔县临别的礼物吧。Oo忍不住停了脚步,掏出手机拍了又拍,笑着说为了这样的景色,误了车都是值得的。
车上也大多是本地人,斜对面坐了个金发小美女,不时往我们这个方向张望。发现我们也在看她时,就是一个甜甜的微笑。旁边扎着雪白头巾的是她的姐姐,也是个美女,人却沉静得多了。
来的路上搭车没能近距离好好看看慕士塔格,这次倒是彻底看了个够。Oo在我之前在喀湖住的地方下了车,说是要在那里住几天。车停下来时,车上不多的几个外地人都在感叹这个地方好漂亮。
一路都在纠结回到喀什是坐当晚的火车连夜赶到库车,还是回麦田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走。过盖孜边检站时,边警拿着我的身份证刷了半天,又打量好几眼,问我哪天上来的,后来还是Z说了句我们一起的,才摆摆手让我过去。对着身份证有些郁闷,帕米尔这几天我到底把自己折磨得有多落魄?看来还是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继续下面的行程。
不过最后让我下了决心的还是车票的问题。千里迢迢来新疆赶上一个“黄金周”,这几天刚好是古尔邦节假期结束返程的日子,火车汽车都没有太早去库车的票,最后费尽周折也只是买到一张第二天中午的。
看来是天意也知我对麦田的留恋,留我再看一晚东湖的夜景。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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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09 17:32
石城月出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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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09 17:33
金草滩
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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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2 19:27
塔什库尔干攻略:
边防证:
去塔县需要办边防证,路过盖孜边检站时会检查。喀什办边防证在喀什边防支队,地方很偏僻。市区打车过去,说办边防证司机都知道,但会要求不打表单程15元(因为说那一带除了边防队其他什么都没有,回程拉不上客),付往返费用可以请司机等一会原车回来。公交+步行的方式据说要走30分钟左右,那天打车去的。
外省的游客拿身份证就能办,很顺利,要交10元押金。(遇见的一个同伴因为不知道需要办边防证,直接坐车去塔县,在盖孜边检站也被放行了,这种事我会随便说吗?)
喀什—塔县交通:
班车在天南客运站坐,每天至少一班,到底几班情况不等。之前打听的是9点半发车,去的时候可能因为是冬季吧,发车时间是10:00,票价55元,车程大概5个多小时,具体时间看路上情况。路过在乌帕尔乡时会停车吃个午饭。
喀什的塔县办事处(10路公交车可到)门前,有去塔县的小车。拼车一车四人,每人100元。
塔县返回喀什票价同样,在塔县汽车站乘车,发车时间当时也是10:00。不过到喀什后没有回天南客运站,到塔县办事处就不走了。
喀拉库勒湖:
沙湖和喀拉库勒湖都在喀什去塔县的路上。班车买票可以直接买到喀湖,喀什到喀湖是37元,塔县到喀湖是30元。
强烈推荐在喀湖留宿一夜,风景超值。不过景区不推荐了,掏门票太冤枉,湖边一走到处是美景。景区有接待站可以住宿,价钱不详。喀湖附近的苏巴什村有不少家庭旅馆,一下车就会有人来向你推荐,但开口至少是100元一天(管两顿饭),努力还价吧。
从喀湖去塔县或者喀什,或者喀湖与沙湖之间,可以算着时间等班车(司机有坐地起价可能),搭车也比较方便。这条路上很多司机的车都可以搭,是免费还是付钱看运气了。
塔县:
县城很少,30分钟走一圈没问题。有几家青旅。
石头城:在县城东侧。我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没看见有人售票。
金草滩:县城东侧石头城下,很美的地方,无门票。
塔县吃住都比较方便,不过炒菜真心很贵。
红其拉甫:
只能包车去了。最好找街上的出租车,价钱能谈得便宜些,120多公里,路况特别好。
去红其拉甫需要再办一张通行证,在塔县的边检站办。找好了同伴找到了车,一车人一起去办,需要全车人加上司机的身份证件,还要登记车牌号,免费办理。所以有人如果跟你说办这个要收费什么的不要理他。
去红其拉甫一般只能到前哨班。国门(7号界碑处)离前哨班还有3公里,塔县流传着各种去国门可能的方法,想去的话自己探索吧。
海拨问题
喀拉库勒湖海拨有点高,喀湖到塔县之间需要翻一个4200米的苏巴什达阪,红其拉甫哨所据说有5000多米。去之前高反的药品最好还是准备些吧。以我的凄惨经历提醒大家,没法以之前的身体状况预测自己会不会高反的。










喜欢这样的旅行方式,丰富很多
顶,楼主加油哈
玄奘西行求法的确很动人,自高昌以西的那片广袤土地当时并不属于唐朝,所以后来叫做新的疆土,行走这一段路访古觅史非常有意义,继续坐等LZ,精彩,赞一个!
留个印,关注。
当年萧让主持的“沉醉唐风”论坛的版主森林鹿,你熟悉吗
不是太了解啊
很好,独行的感觉,在西域
才到和田 这要写到啥时候啊
为你分享的旅行心情加分~很好看
去年国庆,看着你的呼伦贝尔游记去漠河;一看这文风格,好像有点熟悉嘛,再一看,果然是石家庄的知月
写得很好,也想独游南疆,MM的游记非常有用。
*^_^*
很详细的攻略,继续加油盖楼啊!
刚回来,LZ的攻略给我很大帮助。补充一点儿:
坐车子从喀什---喀湖的方向,依次出现顺序: 右边/沙湖---小喀湖, 左边/喀湖。
天气晴好的时候,公格尔九峰和墓士塔格的倒影很棒,尤其日落前1小时光线最佳。
关于海拔,因人而异,个人在喀湖附近无明显感觉,
到了红其拉甫感觉有些头疼。
看样子5000以上,会有些反映的。
确实高反这事别拿我的反应做参考,每个人都不同的,至今没想明白在喀湖怎么会是这样。。。
lz, 你在且末和和田的住宿是怎么解决的?住宿方便吗?盼回复。。。
家里有点事,游记一直拖着没写完。
且末是住了家小招待所,和田住的是驴友们常常推荐的一家,价钱是90元双人间,离车站啊巴扎什么的都不远。因为感觉不是太好,所以不推荐了。这两个地方没看到有青旅或者类似的住宿场所,住宿的话,好一点的宾馆和便宜些的小旅馆也还是不难找的,和田维族区的旅馆可能语言上稍有些问题。
呵呵,打算今年十一前后去南疆呢,仔细研究了下你的游记,很有收获。多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