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磨房茶舍 2012-12-01 03:33

加勒比纪游

在那遥远的蓝山下

1

过境美国,我带妈妈和女儿在纽约呆了两天。第一天,我重温当年的徒步经历,带着她们两个从时报广场出发,沿百老汇大道南行至华尔街。妈妈和女儿都是头次来纽约,并接触美国,离美前,我在机场要她们谈谈各自的感受。曼哈顿的摩天大厦对妈妈和女儿来说,都不新鲜,因为深圳不缺高楼,北京的高楼也越来越多。

妈妈说,美国人开车真文明。那天我们大约是穿过第三十几街,跟随着前面的行人闯了红灯的,但左转而来的汽车主动地在距离妈妈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等妈妈和女儿过了马路再行车,当然没有鸣笛,也绝没有司机打开车窗粗鲁地咒骂。有那么个把次,妈妈和行车彼此相让,对峙在路口。这是中国人到美国常见的一种场景,因为我们在北京习惯了汽车先行,而在美国,基本上都是行人优先。我们时差倒不过来,过了零点就都醒,妈妈坐在窗前,在黑暗中看12大道上的汽车。已经凌晨两点多,小汽车都规规矩矩地等着红灯,排成几排,路上可以说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妈妈说,美国人咋这么守规矩呢。纽约的时髦和妈妈无关,奥巴马当选总统也和妈妈无关,她对美国的第一印象是汽车礼让行人,妈妈从中感受到个体从社会中所得到的尊重,这点和中国有区别。

女儿说,她最喜欢纽约的松鼠,还有海鸥。我强拉着女儿在华尔街金牛那里拍了张照片,她迫不及待地要去炮台公园那里看大海。女儿在海边问我,为什么纽约有自由女神,而北京没有。女儿无意识地提出这么个问题,我实在回答不上来。这时有只松鼠活泼地跳过来,除了在北京动物园,这是女儿最近距离地接触松鼠。松鼠蹲在地上,翘起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女儿冲它摆手,小家伙居然就嗖嗖嗖地跑到女儿近前。女儿开心得不得了,鼓着手掌大笑起来。女儿很可爱,有路过的行人递给女儿几粒花生,女儿手里拿着花生向松鼠示意,它就真的跑到女儿脚下。我没办法描述女儿怜爱小松鼠的那种神情,女儿蹲下来,松鼠到她的手掌中取食花生,女儿一边观察松鼠吃花生,一边用手抚摸它的大尾巴。女儿和松鼠玩耍,行人看女儿,我看行人,这就是那个午后的宁静画面。
临行前的早晨,我带着女儿到哈德逊河边散步。因为女儿从窗口看见了岸边浮水的四只加拿大雁,就顺手拿了一小块面包,准备喂食。河水漾起波浪,银光闪闪,加拿大雁一家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晨光。女儿把小块的面包屑丢进水里,雁游过来,但是很快,海鸥从泊船欢呼着飞聚而来,灵敏地抢夺着水中的早餐。群鸥云集,不消片刻,面包用罄。女儿央求我说,爸爸,你再去买一块面包给我吧,海鸥还没吃饱呢。我带着女儿,走过一个街区,在路边摊贩手中花一块钱买了一大条面包,女儿真开心。这次,女儿刚一到码头广场,海鸥便认出了她,从四面聚拢来。数以十计的海鸥在女儿头上盘旋,而后落在女儿脚下,等待着她手中的面包,孩子笑容满面,发自心底的愉悦和幸福充溢着她全身。女儿对海鸥恋恋不舍,无论在深圳,抑或是北京,没有鸟与女儿如此亲近过。女儿说,以后再回纽约,要买一个特别大的面包来喂海鸥,我没理由不答应她。

候机的时候,女儿问我,纽约那么好,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我说,纽约好,但不是我们要生活的城市。我们得继续前行,向南飞过北美大陆,就到了那座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岛。命运安排我们走向那里,不要抗拒。美丽的加勒比,我们就要来了。

2012/11/24

2

从北京飞往纽约的国航班机上,大部分都是华人,感觉就像在国内飞。等到了纽约飞金斯敦的航班上,就黑成一片了。这时候,我们就成了白人。和黑人相比,好像觉得女儿漂亮了更多。牙买加九成人口为黑人或有黑人血统的混血儿,相比较而言,加勒比的黑人经过几个世纪的人种融合,已经没有非洲土著黑人那么黑了。一个朋友去西非出差,因为那里的人太黑,在包坐了两天出租车后,居然认错司机搭错车,可见黑的程度。我们后排座位上有一个和女儿同样大小的白人男孩,两个小孩相互逗笑,玩得特别开心。女儿常问我英文表述,每说一句,两个孩子都大笑半天。更多的时候,孩子们之间的快乐无需任何语言。

我常向窗下看,路过一片斑驳的岛屿时,我觉得那里大体上是巴哈马群岛一带,进了加勒比界,牙买加也就不远了。牙买加是加勒比海中的一个岛国,这样的国家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与其他国家接壤,没有领土纠纷。我想象中的牙买加比较落后,到处都是贫民窟,吃穿用度非常匮乏,一切都是发展中落后国家的表征。
牙买加国土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超300万,和俄罗斯、中国这样的巨无霸相比,是个典型的小国。一下舷梯,就立马感受到小国的氛围了。机场入境大厅内,只有我们这一航班的乘客,本来就小的厅堂还显得有些空空落落。我们是明显的外国人,入境处的牙买加官员问我们的情况要多些。年轻的黑人官员对我说了一长句话,我真的没听明白,就请他再说一遍,他又讲了一句,似懂非懂,我想大概是要看我的护照。我递护照给他,见他笑着耸了耸肩。或许他是问我别的什么问题。进入牙买加的第一道难题开始出现了,我听不大懂牙买加人讲的英文。如果和国内相比,牙买加英语有点儿河南人说普通话的味道,也就是带着浓厚的方言音,同样的一句话,牙买加人说,和美国人说,会有些不同。随后,牙买加官员又询问我,大意是箱包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我只能让他放慢语速,以便我能领会他的意思,并回答他。交流对我来说,有了些许困难。不过,总算入了境。第二天,一位年老的黑人来家里修理冰箱,我们的交流更困难,他讲的英文对我来说,几乎就相当于西班牙文,我连比划带鬼脸地把老黑人送走,总算听明白他最后的一句Thank you.

金斯敦的MANLEY机场虽然小,但整洁有致,真是出乎我的意外。拉着行李出了机场,外面已落了夕阳。纽约穿来的毛裤把身体里捂得到处都是汗,风衣也穿不上了,恨不得赤膊行走。这时,我们一家已从东半球挪到西半球,从北半球的温带挪到亚热带,加勒比的海风在夜色中拂面而来。中国人修建的机场公路在海湾中伸展,璀璨的灯火蔓延至远方,城市的背后是黑暗的无限,那就是金斯敦的蓝山。
牙买加的空气湿润得近乎甘甜,我再次熟悉那种久违了的亚热带味道。我是多么喜欢热带的植物,我是多么喜欢热带的飞鸟,我是多么喜欢热带的那种颓废。第一个夜里,睡得不好,女儿时差倒不过来,后半夜总也不睡。我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牙买加近乎透明的阳光倾泻进院子里。打开门,远处的薄云锁笼着蓝山,天也蓝得醉人。花儿都在盛开着,好像是在欢迎上个夜里到来的我们。无论这个国家的贫与富,我在晨曦中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牙买加。这也是宿命,就像初恋中的男女,只一眼,只那么一眼,就爱上了。

2012/11/24

3

暂时没车,只能由朋友带着去超市买生活必需品。行前,各种渠道反馈给我的牙买加信息五花八门,比如从牙回去的人说,金斯敦的有些物品比瑞士还贵。但是各种信息集合到一点,就是牙买加的物价比较贵。我还不太能了解,一个人均GDP不超中国的发展中国家,物价如何贵到中国人不可理解的地步?在牙买加的朋友告诉我,凡是能从国内运来的东西,就尽量拿来。我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妈妈,老太太甚至准备了不少干菜。还好,一路上出入境官员没怎么过多翻查我们的行李,否则不知得多费多少口舌。

第一天去的超市离我们的居所不远,规模不算太大,但绝对不小,超市里的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拖得干干净净,和美国那面的超市完全一样。人总会凭借想象,产生一些错觉,我就原以为,牙买加的超市肯定得脏兮兮的,而且货物短缺,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要开火做饭,先买些救急的东西用用。
妈妈是多年的家庭主妇,过日子精打细算惯了,看什么东西都先问我多少钱。牙元有点儿毛,一元人民币约抵15牙元,美元在牙买加通用,我手持的都是美元,这样在牙买加,一美元通常可以换成80多牙元。看牙买加的商品标签,开始真不习惯,单位基本都是百位以上的。我买了3块水豆腐210元,若是回复老太太,就得自己心算除法,大约是每块豆腐近5块人民币。老太太说,这豆腐也太贵了,比北京贵了一倍多不说,豆腐块还没有北京大豆腐一半大,这样一算,就贵到两倍了。我说再贵也得吃,这能买到豆腐还算不错,出了首都,你手里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豆腐呢。牙买加的豆腐块都装在塑料袋里,袋子里装满了半升水,是名副其实的水豆腐。买了5头蒜,100牙元,相当于一头蒜1块多人民币。

牙买加蔬菜产的少,多依赖进口,价格最高。几根菜心,105牙元。一棵不到4两的卷心菜,154牙元。一块生姜,80牙元。我们买了一桶纯净水、一盒哈密瓜块、一条猪肉、苦瓜,还有精盐、酱油、大豆油等。牙买加出售的白菜,不是大棵的中国式秋白菜,在我看来,好像是长了不多久就拔下来出售的那种小白菜,价格确实不菲,两小棵73牙元。老太太买得心疼,说这样的白菜在中国,猪都不见得愿意吃。我就安慰老太太,要学会入乡随俗。我平时里不理家务,北京市场上的蔬菜到底什么价格,一概不知,若是比较贵贱,还真得不时咨询妈妈。回家后我对照着收据研究蔬菜英文名称,结果发现黑人女售货员多给我的账单上打出了一种商品CANNON ALL PURPOSE,倒是不贵,70牙元,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究竟是种什么东西。老太太说,黑人真不讲究。我觉得,她见我们是初来乍到的中国人,就浑水摸鱼地骗一下。英语毕竟不是母语,简单地扫一眼长长的账单,实在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第二次去了一间会员店大超市,空间大,商品琳琅满目,那就像人在美国一样。站在超市里,没法想象牙买加会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就好像老外初抵北京T3航站楼,纽约的拉瓜迪亚和JFK机场,加在一起都没首都机场漂亮,这怎么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呢?这回我们买的东西更多,果汁、牛奶、纸巾、猪排、香波、鱼肉等等,弄了满满一大车子,耗资一万五千多牙元。在牙买加,忽然感觉我数学水平需要提升,动辄成千上万的,若是口算,还真不行。西方人少食内脏类食品,老太太终于发现了比北京还便宜的商品,那就是猪心或者鸡杂CHICKEN GIZZARD。回家继续研究收据,发现苹果确实贵,12个富士苹果1399牙元,合一个苹果12块人民币。纸巾也是1399牙元,合每卷10元。北京比较好的维达纸巾,每卷也就3元左右。老太太说,那就少用纸巾。我说,擤鼻涕上厕所哪天少得了呢,我可省不了。老太太说,以后买东西都是我来算帐,她还舍不得。家庭主妇通常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些小事上,岂不知,这些东西再贵,又能贵到哪里?许多人一辈子经营小事,结果忽略了大事。

在货架间找东西,一拐弯,遇见几个来购物的全副武装警察,手里拎着AK47,我站下来看他们的枪,黑人青年冲我伸出拳头,意思是要跟我比试比试,我笑笑摇手。后来觉得是不是应该和他撞一下拳,没准儿那是他们表示友好的动作。到任何新地方,都需要重新学习并适应,细微处到每个手势。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喜欢不停地追求新鲜事物的刺激,我的心总是漂在外面,我不能固定下来,一旦熟悉了环境,我就会像开败的花朵。
推着战利品出超市,门口的保安提着一杆双筒长步枪,我不大认识武器,直觉那家伙威力不会太小,近距离肯定能轰死人。女儿见黑人拿枪也不怕,这孩子真像我,永远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乐趣。这就是牙买加,我们将生活很长时间的牙买加,一个据说能偶尔听到街头枪声的国家。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我对有点儿刺激的地方着迷。

2012/11/24

4

女儿大概在一岁多的时候第一次见黑人,那时我们一家人都还生活在深圳,去世界之窗的景点游玩,中非之间有友好交流项目,许多的非洲艺术家来深圳演出。我拉着女儿到处闲走,走到了舞台背后,舞蹈演员们正在上妆,有位黑阿姨看起来特别喜欢我女儿,走过来表示,想抱抱孩子,我得说那阿姨实在是太黑了,女儿见了当时就吓哭了。我本身对黑人没什么偏见,皮肤黑是上帝给的,那些小黑孩子和白人孩子一样可爱。不过就与黑人很少的直接接触来说,也有不良印象。我和朋友在纽约SOHO那里逛街,朋友拿着相机四处拍照,来了两个黑人大哥,说相机里面拍了他们,死活要20美元补偿费,最后我们给了5块还是10块,忘了。这种变相打劫,确是黑人的不好。

到了牙买加,满街的黑人。对肤色的歧视是大人的事儿,这会儿女儿已经长大了,我问女儿以后和黑孩子一起读书感觉如何,女儿说很好啊,正好可以交几个黑孩子朋友。金斯敦人口不到百万,但已经占了牙买加总人口的近三成,是加勒比地区最大的英语城市。按照对黑人的一贯印象,总以为金斯敦肯定是个又破又烂的城市,事实恰恰相反,这座很少高楼的城市街道狭窄,但整洁有致。在亚热带的舒适气候下,四季鲜花盛开,城市绿化得特别好,因为没有大工业,空气清新得无以复加,夜里天上繁星无数,就如我成长时期的乡下。的确,若是和纽约、北京等大城市比较起来,金斯敦就是乡下,一个属于黑人的乡下。

金斯敦是座贫富分化比较明显的城市,有产阶级大抵都住在蓝山山麓一带,到了DOWNTOWN,穷人才多起来,有站在路边乞讨的,也有主动帮汽车擦玻璃的。前两天我们的汽车玻璃窗都开着,等红灯的功夫,一边上来一个兜售物品的黑人,非得央求着你买,我说这是在市里,若是在郊区碰上这样的主儿,还真不好打发。有贫穷,就注定有犯罪,有犯罪,就注定有暴力,这也是牙买加警察为什么要提着冲锋枪巡逻。
不过也不用恐惧,对于受过教育的中产阶层来说,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是不缺的。带着女儿去办理税证,大厅里等待办理业务的黑人们都对女儿表示友好,女儿来来回回地蹦跳,她们都热情地和小姑娘打招呼。有人见我是外国人,主动帮我忙,告诉我到哪里找表格,到哪里找钢笔。黑人排队等候有序,这点上我感觉比中国人做得也好。

上周末我们去逛DEVON老屋那里的露天市场,等朋友停车的时候,听见后面在叫MR QIN, MR QIN,我回头看了看,旁边也没别人,明显是在叫我,一个年轻的黑人手里举着不少棉花糖,想让我给小孩子买一束。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规矩,没买。昨天和朋友出去,汽车的转向灯忘了关,一辆并排行驶的汽车冲着我们喊,MR QIN, MR QIN。我这才知道牙买加人管中国人一律都叫MR QIN,,这个名字或许来自CHINA的牙买加方言发音,抑或来自我们的QIN DYNASTY,不得而知。有时候我们对黑人的相貌不敏感,感觉长得都差不多,反过来也一样,黑人见中国人,也都大体一个样,所以也就MR QIN一并叫了。

2012/11/30

青冈 · 2012-12-12 04:50

9

格林伍德大宅(GREENWOOD GREAT HOUSE)距离蒙特哥贝市不远,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转南下了沿海公路,乡间的小路就狭窄起来,而且地势慢慢抬升,各式别墅掩映于小路两侧的繁花密树之中,偶有对面来车,两车相向,就不得不有一车后退,让出路来。牙买加空中的猛禽特别多,几只鹰盘旋于台地之上。眼看着汽车七拐八拐地,忽然间停下来,正对着的是一扇爬满了花丛的大门。

早有一位黑人大叔在门前等候,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径,一栋二层的老房子显出了形质。要谈到这房子的历史,就得追溯到十七世纪,1655年受克伦威尔的派遣,赫塞•巴雷特参加了海军上将宾攻打伊斯帕尼奥拉的队伍,宾在美国家喻户晓,因为宾夕法尼亚州的名字即来源于宾,伊斯帕尼奥拉则是现在的海地和多米尼加所在地,当时为西班牙人占据。英国人执意要抢夺西班牙在加勒比的领地,但是伊斯帕尼奥拉的西班牙守军英勇抵抗,英国人遂转攻牙买加。在夺取牙买加之后,赫塞•巴雷特获得了一块领地,从此巴雷特家族开始在牙买加发迹。
到了18世纪末,承袭家产的爱德华•巴雷特先生已经拥有超过84,000英亩的土地,近400平方公里,规模约有北京建成区那么大。巴雷特先生的私家黑奴也超过2000人,他们在庄园内辛勤劳作,种植甘蔗,为巴雷特家族带来逾6万镑的岁入。富庶的巴雷特家族开始在牙买加和伦敦等地广置地产,格林伍德地区的大宅就是当年家族兴旺的遗存。

巴雷特大宅现已被定为牙买加历史文化遗产,打开房门入内,200多年前的贵族奢侈生活重现眼前,可以说,巴雷特家族享受着彼时最为“现代化”的生活方式,有德国造的老式唱片机,有那种方便富人家附庸风雅所用的自动演奏钢琴,中国的瓷器和画轴都被当作装饰品,还有日本的浮世绘,意大利的玻璃器皿,等等。最能表现时间变化的是架上的那些老书,据介绍有最早版本的狄更斯作品。牙买加治安向为诟病,然后大宅的看护人却只有黑人大叔夫妇两人,他们亦不担忧盗窃,实在令我惊奇。
大宅房侧有泳池,最爽的是斜躺在靠背椅上,远处的加勒比海湛蓝得如翡翠,清风袭来,满室花香。难怪巴雷特家族滞留牙买加超过两个世纪,家族中有人亦作过牙买加下院议长。

财富和权势在历史的车轮下,不留印记。今天,说起格林伍德大宅,人们首先提及的却是英国著名诗人勃朗宁夫人,勃朗宁夫人的父亲即是大宅当年的主人,富甲一方的爱德华•巴雷特先生。财富与艺术在巴雷特家族完美地结盟,如果没有勃朗宁夫人,格林伍德大宅或许不会有今日的名望,而如果没有整个家族财富奠基下的优裕生活,亦不知勃朗宁夫人能不能写下那些一度洛阳纸贵的十四行诗。在白云悠悠的加勒比海滨,选上一小节勃朗宁夫人的情诗,那样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那样的爱情也似乎成为绝响。

我是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
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
深邃、宽广、和高度--正象我探求
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2012/12/12
More information,to see:
http://greenwoodgreathouse.com/index_files/Page329.html

青冈 · 2012-12-16 01:40

10

KATE是朋友小孩的同学,她过生日,给同学们发了请帖。朋友邀请女儿清清也一起去,我说清清和KATE还不认识,这样好么?朋友说,都是小孩子在一起玩,不用介意。这样,我和清清就一起去参加生日聚会了。

我们早晨才得到消息,也来不及准备礼物,清清就临时画了一张画,两个女孩手拉手,然后让我写HAPPY BIRTHDAY,她再照葫芦画瓢写到画上去。生日聚会在校园里举行,因为是周末,学校放假,游乐场那里刚好可以空出来。我们按时间去,停车场里还没有什么车,朋友说我们可能是最早到的。学校建在蓝山脚下,前几天下了几场雨,草坪绿得跟毯子似的。教学楼前有两棵大树,我们经过的时候,正好飞过来两只漂亮的黄嘴鹦哥,叽叽呱呱地叫个不停,孩子们站在树下对着鹦哥又喊又叫。

KATE一家从爱尔兰来。我们拐过教学楼,看见游乐场那里有两位妈妈正在布置蛋糕之类的活计。高高个子的是KATE的妈妈,棕色皮肤的加勒比女人是KATE妈妈的朋友,朋友简单地介绍一下,KATE妈妈非常高兴,她还夸清清穿得很漂亮。看到KATE妈妈如此热情,我也就不用见外了。
我们开启了客人到来的脚步。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家长,各自带着小孩。这时候游乐场里就成了孩子们的王国,他们相互追逐打闹。清清自小就喜欢并适应集体生活,孩子越多她越高兴,很快她就和那些小孩玩在了一处。清清还不懂讲英文,不过这不妨碍她们一起玩。KATE的妈妈和我说,你不用担心,HELEN来上学以后,用不了半年,她的英文就会让你吃惊。HELEN是我给女儿起的英文名字。我知道小孩学英文是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学习的,和我们成人死背单词学外语不是一回事儿。朋友的小男孩已经能用基本的英文进行交流了,我相信清清也会学得很快,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国外小孩这样的生日聚会,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感觉挺别致的。能看出来,KATE的妈妈和爸爸做了一番准备,比如有为客人们准备的大冰盒,里面放了矿泉水和饮料,为小朋友们准备的蛋糕等食品都逐一摆放在铺了白布的桌子上。孩子们参加这样的聚会,到来后最先做的一件事,是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KATE,KATE的妈妈代为接收,然后问候小朋友好。
过生日除了吃蛋糕,KATE一家还准备了几个游戏项目。最开始的一个游戏是寻宝,那位加勒比阿姨做总指挥,她给出提示,然后孩子们蜂拥着按着指示的方向跑,清清听不懂英文,但是她会跟着小孩子们跑跳。孩子们每到一处,都会发现找到下一条指示消息,于是操场上一片欢歌笑语,最后他们在一丛金凤花树下找到一个大大的藏宝箱。加勒比阿姨帮忙打开箱子,孩子们欢腾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玩具珠宝,清清拿了两条项链,每个孩子都能得到自己的礼物。第二个游戏是粘贴纸,孩子们在一堆小粘贴中找出自己喜欢的,然后在彩纸上粘出自己的作品来。
比较好玩的一个游戏是Piñata。开始孩子们在桌子上讨论Piñata的时候,我也听不懂是什么,还以为是一种吃的东西。后来加勒比阿姨招呼孩子们到一棵大树下,树干上吊着一条纸扎的彩虹,孩子们每个人都用木棍击打三下彩虹,男孩子们最用力气。大人都站在远处观望,一位来自西班牙的家长告诉我,Piñata是一种墨西哥游戏。我也不知道孩子们打彩虹的目的,到后来有位8岁的男孩用力打,把彩虹打破了,我这才知道究竟,原来从那条彩虹盒子里落下来好多好多的糖果,孩子们挤成了一团去抢糖果,真是开心极了。后来我到彩虹盒子跟前看了一下,发现那个纸玩具居然是中国制造的,而且在我上网搜索Piñata的信息后,更让我吃惊的居然是说,游戏最早来源于中国,后来传到欧洲,再传至墨西哥。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玩过这种游戏。

这样的露天聚会有些好处,比如好过坐在饭店里庆祝生日,孩子们一上午跑跑跳跳的,非常锻炼身体。为了参加聚会,好多小孩都精心打扮,有个男孩打扮成加勒比海盗,很有特色,怪吓人的,还有小孩专门穿着撕得破烂的衣服来,反正是孩子们怎么高兴就怎么来。这种小聚会还有一个副产品就是,可以让大人们借机进行交流。我居然遇到了一位不久前打过交道的美国人,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孩都来了。这次活动下来,我倒是新认识了好几个人。
我挺喜欢孩子们玩闹的画面的,有黑孩子,有白人,有棕色人,当然有亚洲人,五颜六色的孩子们相互追逐,感觉好像一个小联合国。如果各个国家之间都能像孩子们一样彼此保持友谊,世界该是多么和谐。我想,女儿们是幸福的,同一时间,大马士革、巴勒斯坦或者黎巴嫩的孩子们正整日处在胆战心惊之中,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枚炸弹在身边响起。早晨读新闻得知,上一天美国校园又发生枪杀事件,数十孩子罹难,而中国,也有歹徒冲进校园滥杀无辜。其实世界本来是美好的,都是大人们把事情给搞坏了。

2012/12/15

青冈 · 2012-12-16 20:28

11

西印度群岛都和一个人紧密相联,他就是哥伦布。作为仅次于古巴岛和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加勒比第三大岛,牙买加不可能不引起哥伦布的注意。从岛南端的首都金斯顿到岛西北部的“旅游皇后”蒙特哥贝市去,中途在迪斯卡夫里贝(Discovery Bay)停车,吃中餐。牙买加的地名中有许多被称作“贝”的城市,顾名思义,就是海湾。迪斯卡夫里贝直译为中文也就是“发现湾”,而这个发现湾所在地,当年正是哥伦布登陆牙买加的地方。

哥伦布于1492年前往加勒比地区,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传说中的“印度”,所以加勒比群岛后来就以西印度群岛传世。1493年10月,得到西班牙国王资助的哥伦布开始了第二次航行。在古巴期间,哥伦布听说了南部的牙买加岛盛产黄金,于是他就驶往牙买加,在第二年5月抵达圣安贝一带。牙买加岛实在是太美了,哥伦布将之称为“圣乐园”(Santa Gloria)他这样写道,“这是曾经看到过的最美丽的海岛,山峦起伏,地接天边,到处都是河谷、田野和平原。”牙买加值得哥伦布如此评价,即使在经过了数百年的开发之后,这个岛屿依旧郁郁葱葱,无论哪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哥伦布在圣安贝一带遭到了土著居民泰诺(Taino)人的顽强抵抗,船队不得不继续西行,最后才在发现湾一带登陆。发现湾的土著人也不欢迎哥伦布一行,但是经历了长途航行之后,他们必须得补给粮食和淡水,据说哥伦布的队伍在登陆时撒出来一条猛犬,泰诺人害怕狗,逃之夭夭,船队就顺利登陆了。登陆后,哥伦布宣布整个牙买加岛归属西班牙国王所有。

1503年9月,哥伦布进行第四次航行,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次航行。这次加勒比航行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飓风袭击了船队,残船被迫在发现湾登陆,由于当地缺少淡水,破船又东行到了圣安贝。在这里,哥伦布被困了近一个年头。哥伦布曾派人到伊斯帕尼奥拉岛求救,但伊斯帕尼奥拉岛总督见死不救,不过哥伦布大难不死,后来总算离开牙买加返航西班牙,但却再也没回到过西印度群岛。

发现湾一带如今开辟成了滨海历史遗迹公园,仿造的遗址告诉游人,这里曾是哥伦布最早的踏足地。发现湾是个名副其实的马蹄形海湾,远处有一圈珊瑚礁将海湾围了起来。哥伦布公园旁,有一家露天餐厅,平台就建在海滨的礁岩之上。海风阵阵拂来,不时地送来一只滑翔着的华丽军舰鸟。加勒比群岛的海滨礁岩多为珊瑚质,灰白的颜色与湛蓝的海水相得益彰,海水的透明度特别高,远看皆为碧蓝色。黑人女服务生教了我一种玩法,就是将牙买加当地的一种类似中国油条的面食品Festival掰成两端,然后远远地扔进大海里,很快,无数带斑纹的游鱼麇集海面,争抢夺食。

如今,主流学术观点都将哥伦布视为沟通新旧世界两种文明的英雄,特别是欧美人。然而,由于西班牙殖民者入侵而逐渐灭绝的土著居民泰诺人,却几乎被历史遗忘。西班牙人登陆牙买加后,将全部泰诺人视作奴隶,强迫他们无日无夜地劳作,许多人被折磨致死。更可怕的是,土著居民对来自欧洲的传染病缺乏免疫力,一次又一次的瘟疫杀死了更多的泰诺人。等到了1655年英国人从西班牙手中抢过牙买加的时候,土著泰诺人几乎已经完全灭绝了。接下来的牙买加历史,就由英国人和从非洲贩运而来的黑奴续写。泰诺人所经历的痛苦和磨难消失得无影无踪,历史总是不公平,常把鲜花和名誉献给那些所谓的英雄们。

2012/12/16

青冈 · 2012-12-19 03:23

12
牙买加的国家荣誉

牙买加人非常重视荣誉,这一传统来自宗主国大英帝国,英属殖民地一般都有这个特点。早先接触香港人的时候,但凡有地位的,都会在名片上面印上一些缩写符号,常见的如J.P.,也就是常说的太平绅士。牙买加被英国人殖民三百余年,虽然于1962年独立建国,但英国人的文化遗产还是被保存下来。

因业务关系和牙买加政府部门打交道,发现官员的名片上都会印上若干前缀,比如投资部长The Honorable Fenton Ferguson,这里的The Honorable其实就是一种国家荣誉。再比如牙买加的国家元首即总督的头衔是这样的,His Excellency the Most Honorable Sir Patrick Allen,ON,GCMG,CD。若是头次接触这样的介绍,肯定晕了。

牙买加政府于1968年开始设立国家荣誉,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表彰那些为国家作出过杰出贡献的人,这里也包括外国人,当然此举有利于增强民族凝聚力。现有的国家荣誉主要分为6个等级,每一等级都配发相应的勋章。
第1等为“民族英雄”荣誉(The Order of National Hero),也就是牙买加货币上的7位,提到这7位英雄,名头前面必须附加“The Right Excellent”,以示尊重。像The Right Excellent Norman Washington Manley,就是“无尚的诺曼•曼利。
第2等为“国家”荣誉(The Order of the Nation,ON),只颁给总督和总理,名头前面要附加“The Most Honourable”,即最尊贵的。像米勒总理,The Most Honourable Portia Simpson Miller。
第3等为“尊贵”荣誉(The Order of Excellence,OE),颁给对牙买加有贡献的外国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曾获颁过此荣誉,名头前面也要附加“The Most Honourable”。
第4等为“卓越”荣誉(The Order of Merit,OM),得到此项荣誉的人名头前附加The Honourable。第5等为“牙买加”荣誉(The Order of Jamaica), 名头前附加The Honourable。第6等为“杰出”荣誉(The Order of Distinction),其中又分两种:Commander Class,CD 和Officer Class,OD。

有了上面这些介绍,再回来看飞人博尔特的个人介绍,Ambassador the Hon. Usain Bolt , OJ,CD,即“尊贵的尤赛因•博尔特大使,牙买加荣誉及杰出荣誉获得者”。博尔特因对国家的出色贡献,先后获得杰出荣誉和牙买加荣誉。为了特别表彰博尔特,牙买加政府还授予他大使职衔,这样他在出国时即可享受高级别的外交礼遇。博尔特获得“牙买加荣誉”时,年仅23岁,是最年轻的获得者。

牙买加国家荣誉的评颁由总理办公厅负责,有个8人遴选委员会每年1-3月间筛选全国报送上来的名单,总理把关后,报总督终审。然后在每年的独立日(8月6日)公布,民族英雄日(10月份的第三个星期一)颁奖,盛典在总督府举行。牙买加人非常看重这些荣誉,它不仅仅是一种奖励,而是代表你曾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博尔特就曾表示,国家荣誉比他获得的体育金牌要有分量。可以理解,金牌只代表一时的风光,但国家荣誉会陪伴终生,获得者将得到国民的尊重。

现在我们翻译牙买加总督的名头,即“最尊贵的帕特里克•艾伦爵士阁下,国家荣誉获得者,英国圣迈克尔和圣乔治大十字勋章获得者,杰出荣誉获得者”。GCMG是英国颁发的荣誉,扯到最繁文缛节的国家去了,打住。

2012/12/18

More details:
http://www.jis.gov.jm/special_sections/This%20Is%20Jamaica/awards.html

青冈 · 2012-12-22 01:37

13

从临时住所搬过来,算是终于安定下来。很难想像,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整好一个月不见了。环境也初步熟悉,这时候开始感觉有那么点儿寂寞,主要是找不着人喝酒。身边的几个熟人都属于爱惜身体那伙的,滴酒不沾。我有点儿偏见,就是觉得不喝酒的人靠不住。喝酒的人会说些真话,不喝酒的人总是戴着面具生活。

新房子独处一隅,一楼闲置,我们住二楼,我很满意这里的环境。房前有一大块草坪,女儿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草坪上玩儿,比如踢踢球什么的。早晨草坪上会引来一些鸽子,它们或者吃草坪上的蚂蚱,或者吃些碎草籽。来的最多的是鸣哀鸽,白顶鸽也来,我挺稀罕这宝贝的,因为是牙买加的特有鸟种,出了这岛,别的地方看不到。一般下午的时侯,牛背鹭也会来,它们好像有点儿怕人,离得稍微一近,就飞走,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身上有杀气的缘故。

女儿快六岁了,还是要和我一起睡,我也没办法。给她弄到另一间房去,半夜她还会跑到我房间来。牙买加年均温度为27度,所以这个季节特别舒适、温暖,我在电视里看见北京大雪封门,而我这里晚上睡觉根本连被子都不用盖。卧室也兼了书房,我把客厅里的沙发搬一个到卧室来,紧靠着窗子,这样如果我起得早,就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读书。上一家房客走的时候,留给我许多旅行杂志,还有一些书,我翻到的第一本是毛姆的《人生的枷锁》,这书名真好。还有一本传记《USEIN BOLT》,我想有时间我会把他看完。现在美中不足的是,书还是少了些,我喜欢书架上排满书的那种感觉。不过也不用担心,尽管没多少时间读书,但我还是最热衷于买书,没有理由让书架总是空着。

窗外有几株长成大树的小叶榕,密密实实的,有不少鸟喜欢在中午时分钻进里面去乘凉。我在二楼,真可说是近水楼台,见过窗外机敏的小嘲鸫追逐憨憨的圆头王霸鹟,最好的是一早一晚,一种叫牙买加歌雀的小鸟肯定会来唱上一阵子,连女儿都知道牙买加歌雀又来了。这种小鸟喜欢钻在密叶里,灰黑色的外表,很机警,我几次想给它们拍照都不成。
阳台可以扩展得很大,因为出了阳台就是另一间房子的屋顶,那间房子空着。金斯顿的夜晚很漂亮,我可以搬一张椅子坐在偌大的阳台上看星星,看远处半山上的灯火灿烂的人家。这时,蝙蝠会偶尔飞过来。

夜里,通常都不出门。牙买加的治安确实是成大问题的,新近一期的中文小报上特别提请华人留意,年关将近提防被抢。前不久去一家当地华人的家里,他家祖籍东莞,在牙买加经营多年,家境殷实,但整个别墅没有一块裸露的玻璃,几乎被铁栅栏封得死死的,大门和花园外面的围墙也都装着带倒刺的铁网,这真是被装在笼子里的人。
若是没事儿,晚餐的时候我就喝上一杯朗姆酒,一喝酒,真的就会想念朋友。可有时候想一想,真的又没有几个朋友。人都在孤独中活着,这回我是真正的孤独了。

2012/12/21

青冈 · 2013-02-13 21:40

23 走访马维斯•邦克村

开车离开金斯顿时,城市上空多云。车子很快就进了蓝山错综复杂的山坳里,公路缓慢抬升,路面却越发窄了起来,有的地方仅容一车通行,对面来车就不得不在拐弯处等候。蓝山内植被保护良好,热带树木依山势旺盛生长,各显其能。这个季节也值花期,有时候一转弯,对面山坡处便粉红一片。山里的空气清新无比,每次呼吸都感觉带着些许甜味。车子走得渐高,好像距离山中的雾气越来越近了,或者说我们已经行驶在雾霭之中。片片云雾,在山谷中造出美轮美奂的彩虹来,回眸一瞬,却是惊艳。蓝山之名,亦得益于云雾,云蒸雾罩下的莽绿群山,远远望去略呈蓝色。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已进入蓝山腹地,抵达终点马维斯•邦克(MAVIS BANK)村时,山上竟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

群山环抱之中马维斯•邦克,对咖啡迷来说绝不陌生,享誉全球的蓝山咖啡生产商马维斯•邦克咖啡厂就坐落在这里。山里的雨突然就大了起来,我们只得躲进咖啡厂的会客室避雨,而一杯美味的蓝山咖啡同时也在候着你。第一杯咖啡冲煮出来,会客室里就已经香气四溢了。蓝山咖啡在业内的名望,主要是与同类咖啡比较而言,味道绝没那么苦。蓝山一带特殊的地理环境,使蓝山咖啡的生长期长了许多,在云雾中自由生长的蓝山咖啡培育出了特别的香气。
会客室内有蓝山咖啡的品种展示,也有对蓝山咖啡的简略介绍,品着咖啡,远眺山谷中的飘渺雨雾,对蓝山咖啡的与众不同有了初步了解。

蓝山咖啡的原产地并不在牙买加。1728年,牙买加还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一次偶然的机会,牙买加总督从海地所在的伊斯帕尼奥拉岛带回了几颗阿拉伯咖啡种子,从此咖啡在牙买加落地生根。但是咖啡成为牙买加的主要产业,还要得益于1790年的海地革命,大量黑奴逃离海地,乘船来到牙买加,隐藏在莽莽苍苍的蓝山之中,继续从事他们熟悉的咖啡种植行业。很快地,黑奴们便发现蓝山一带温度适宜,土壤富含矿物质,日照与雨水皆有利于咖啡生长,这里的咖啡要比其他地区的咖啡品质更好,蓝山咖啡的名气在历史中酝酿着。

马维斯•邦克咖啡厂在蓝山一带共设有80间咖啡豆收购站,成熟的咖啡豆从约6000名咖啡农手中最终汇集到咖啡厂,其余的一切工序将在马维斯•邦克规模甚小的厂房里完成。雨霁,我们前往厂房参观。新从树上摘下的咖啡浆果是紫红色的,第一道工序是剥皮,去掉皮后的坚果还不是我们日常所谓的咖啡豆,被称作PARCHMENT。事实上,PARCHMENT上面还附有一层更薄的乳白色皮质,只有脱掉它,咖啡才会露出真面目来。在处理PARCHMENT之前,成麻袋的咖啡将在储藏室内放置十余天。完全脱皮后的咖啡豆因品种不一,有深绿色的,也有浅白色的,许多蓝山咖啡豆的命运将停留在这一环节,之后便装桶,出口运送到国外。真正地产的蓝山咖啡还将在咖啡厂内延续自己的生命周期,进入烘焙阶段,烘焙之后便是研磨,再后则是分装与发售。还没等进入烘烤厂房,巨大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院子,那是一种来自大自然深处的香,那种咖啡独有的味道让人永远难忘。

烘烤过的咖啡豆同样引人流涎,拿一颗放进口中咀嚼,也是别有风味。蓝山咖啡的硬件条件已经无语伦比了,助推蓝山咖啡更上层楼的举措还在于1950年成立的国家咖啡工业委员会。咖啡工业委员会全权管理咖啡从生产到销售的所有流程,目的就是确保牙买加咖啡在全球咖啡市场的品质,举凡蓝山咖啡的生产商和销售商都必须从咖啡工业委员会取得经营许可证,所有蓝山咖啡出口前的最后手续,都得经过咖啡工业委员会的核检。1950年牙买加通过《咖啡管理条例》,日后虽经几次小幅修订,至今仍是咖啡种植、加工与经营者的宪章。根据该条例,举世闻名的蓝山咖啡是这样的:只有生长在海拔900-1700米高处的咖啡才是真正的蓝山咖啡,生长于460-900米的咖啡被称作高山咖啡,而460米以下区域生产出来的咖啡被称作低山咖啡。同样,蓝山咖啡也被划分成一、二、三等,一等蓝山咖啡豆必须控制在17-20英寸,有瑕疵的咖啡豆不能超过2%。这也就是我们在车间见到的场景,近两百余工人一丝不苟地在绿咖啡豆中挑拣次品,咖啡豆被一个一个地数,如此吹毛求疵的态度决定了蓝山咖啡的出类拔萃品质。

JABLUM是马维斯•邦克的名牌产品,也是我们日常在市场最常见的销售品牌,但在大山深处,我们感受到了蓝山咖啡貌不惊人的伟大力量。日本是蓝山咖啡的最大消费国,近八成牙买加蓝山咖啡被运抵日本,当地黑人告诉我说,日资在蓝山一带购置了大量咖啡种植园,私有化并没使牙买加人受益更多。随着全球市场对蓝山咖啡的需求日益增大,未来牙买加的咖啡业该何去何从,值得关注。

2013/2/13

青冈 · 2013-02-22 13:12

巴哈马三日

1
女儿早就期待着这次游轮之行,每次我问她巴哈马首都在哪里时,她都能很快地回答出拿骚(NASSAU)。不光是女儿,我也对乘坐游轮有期待,新事物总是能吸引我。几年前,我曾乘游船从重庆下三峡抵宜昌,两岸风景至今犹在眼前,但是当我真正置身于迈阿密码头的硕大游轮面前时,才回忆起长江上的游船该是多么多么的小。

我们乘坐的是皇家加勒比公司的游轮“陛下”号。登轮的那天下午迈阿密飘雨,上午天气还好好的,一下出租车就密雨如注,浇得我们直躲。下了雨,就意味着降温,本来我穿着短裤的,给冻得斯斯哈哈。女儿正在成长中,火力旺,问她冷不冷,说一点儿都不呢。
数字显示,“陛下”号游轮体量7.4万吨,而这还远远不是最大的,“绿州”号体量22万吨,载客5400人,客房达2700间。不说“绿州”号,就是“陛下”号对我来说,都足够大了,以前仅在电影上看过泰坦尼克号。“陛下”号高12层,登船之际,不见首尾。美国人是彻底给911恐怖袭击整怕了,登船的手续除了没让抽下裤腰带以外,其余的和上飞机一样。先是检查各种证件,护照签证样样查得仔细,安检手续毫不马虎,兜里有一小根儿铁丝都会引起警报器嗞嗞直响,手机什么的都得掏出来,还得给每位登船乘客拍照留底。安检手续繁杂是好事儿,假若真有恐怖分子在行船时引爆炸弹,那也不是闹着玩的,届时还可能真会重新上演海上的泰坦尼克。实话说,美国人树敌太多,不认真检查也确实不行。排队折腾了个把小时,才到得船上。女儿小野马一样就跑上了楼梯。

放下行李,忙不迭地带着女儿上了顶层,游轮中央有四部电梯可供搭乘,到处都是四处乱跑的喜悦的孩子们。一座游轮,就是一座巨大的移动城堡,船上什么都有,若是不想其他,感觉进入了真空中的伊甸园。顶层的海风吹得很硬,从这个视角远眺迈阿密,也别有一般风情,CBD那里摩天大楼高低错落,椰子树槟榔树远远近近,不知道迈阿密算不算得美国最漂亮的城市,最起码从那些成片成片的绿色来看,就比纽约感觉舒服多了。11层有露天泳池,早有不怕冻的美女郎身着比基尼,在透明的池水里秀身段,我想找张靠椅坐下来欣赏美体,女儿不干,拖着我下楼。有孩子这点麻烦,常常就没了自己,因为你得对她负责。
我们一层一层地走,游轮里有匹萨店,有酒吧,有少儿游乐园,有精品商场,有剧院,有餐厅,最重要的是,还有赌场。在游轮上,想吃什么都行,什么时候去吃也行,有BUFFET自助餐,也有A LA CART点餐。幻想一下,要是天天都住在船上,像猪一样地吃了睡睡了吃,也是美事儿。可惜不劳无获,这样的好日子也就偶而来享受下。

4楼中厅那里有乐队演奏,飘出来的是雷鬼REGGAE风,节奏强烈,引得一帮大人和小孩在池子里跳舞,女儿也去凑热闹,这孩子头脑里近乎没有类似害羞的概念,到哪儿都能瞬间融入集体生活,也不管熟不熟,语言上能不能沟通。
大约在傍晚之际,游轮启动,那时我和女儿正在餐厅准备吃饭,感觉椅子有些许的摇晃。“陛下”号上的船员来自数十个国家,餐厅服务员也多元分布,照顾我们一桌的是位印度裔。夜里,玻璃吊灯都亮起来了,白桌布和刀叉把餐厅显示得庄重而气势。拿着菜单看菜名,觉得像过起了电影里的上等人生活一样。只是脑子里没货,好多菜都是意大利语,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花了会儿功夫,也给女儿点了道鸡,我当然是百吃不厌的三文鱼。餐厅里的服务真好,一会儿就帮着换碗碟,一会儿又帮着拿上来一道又一道我们没点过的甜点。我们乡下人上船,有点儿受宠若惊。这样的服务和菜品,要是放在纽约吃,几张游轮票价怕都下不来。
游轮上到处都是礼让和笑脸,绝对的宾至如归。回到房间,女儿床上居然多了一头小象,是服务生用卫生间的毛巾折叠成的,女儿欢喜得不得了。到底是在船上,晃来晃去的,我有点儿晕。夜色里又上了一次顶层甲板,大海茫茫一片,只有我们这一艘灯火辉煌的巨船向前驶去。睡得很好,作了好多零零散散的梦,融在海水里。

2013/2/21

青冈 · 2013-02-22 16:53

巴哈马三日

2
早晨我们醒来,游轮停了,见前面海中安静地浮着两个小岛子,其中一个就是中途经停地的COCOCAY。巴哈马地处佛罗里达东南,是个群岛国家,整个国家由700多个岛屿及2400多个珊瑚礁组成。这么多岛屿,大大小小的,只有30个岛有人居住,岛与岛之间的交通自然不大方便。巴哈马远离中国,多数人因运河的缘故更熟悉巴拿马,所以常常弄混。巴哈马只有30多万人口,而且大部分都是黑人,但是每年到访巴哈马的游客却多达500余万人,旅游业是巴哈马的支柱产业,游客自然以富裕的美国人和加拿大人为主。中国人到加勒比旅游的还不算多,从游轮上缺少中文介绍看得出来。巴哈马尚不为亚洲人所知,其实这个黑人国家比较富有,从人均GDP看逾2万美元。除了大量的美欧游客来巴哈马贡献外汇,像开曼群岛等其他加勒比小国一样,巴哈马的离岸金融业也特别发达,金融机构私密性好,钱来钱去手续简单,巴哈马人于此亦获利不少。
作为全球闻名的旅游目的地,加勒比自有其独特之处,比如大海。加勒比海蓝得如宝石一样晶莹剔透,之前我也仅在人工泳池里看见那种颜色,在加勒比,蔚蓝色的大海是真的,而且透明度高,随意在海上扔下一片面包,成群的热带小鱼便蜂拥而至,五彩斑斓,美不胜收。COCOCAY就是这样一座被宝石蓝海水包围着的小岛,小岛被皇家加勒比游轮公司收为私有,岛上的一切娱乐设施都是为游轮准备的。游轮太大,还得靠小轮船摆渡才能上岸,下游轮时的安检手续简单多了,因为游人上了小岛,便无处可去。
岛上有小市场,最多的还是绵延无限的白色沙滩。天空最是阴云密布,不时地滴答几点雨,游轮把原计划的岸上收费项目全部停掉,这样我们就只能在傍晚登船前玩自由行了。岛中央有大片的雨林,被开发成野趣十足的徒步TRAIL。我带着女儿沿着小径走,不久就人影儿皆无。据说岛上有大鬣蜥,我叮嘱女儿多多注意,鬣蜥没见着,打鸣的鸡看见好多只,这些鸡散放在雨林里,到处乱窜,估计是为鬣蜥准备的食物。我们越走越远,女儿问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尽头,我说也没多长的路,林子四周的海水声还听得见呢。我们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期间女儿在路上抓到一只寄居蟹,它背着蜗牛壳飞快地跑,被女儿逮了个正着。小径的出口处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那会儿沿着海岸线走到这里的游客还特别少。海风劲吹,把女儿的头发都吹起来。我们再沿沙滩回走,海边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少女尽展身姿,我总是说,青春真好,世上没有什么能敌过青春。
我们一路跋涉,回到码头处的海滨,女儿一定要下海玩水,我坐在岸上看着。天有点儿凉,我一点儿不想下水。浅滩处游鱼成群,女儿在水里乱跑着捉鱼,礁石上落着无数的海鸥。我深爱女儿,因为我知道她快乐,比我自己快乐还重要。沙滩上的躺椅又潮又湿,这么多年来,追求的好像就是这样的生活,可这样的生活来了,怎么觉得前方还是虚无缥缈?好像突然间想起已经离世的几位朋友,就算坐在加勒比最白净的海滩上,生命也注定是一场空。
午餐是岛上的各类主食烧烤,烤猪肉、烤鱼、烤鸡什么都有,吃着吃着大雨滂沱,几个小茅草篷子里挤满了游客。广场上的乐队从容,该唱该跳一点儿都不影响,黑人富有音乐细胞,听见曲儿就得扭屁股,歌手和游客在雨幕中闹成一团,像度假的样子。最近习总一声令下,国内开始大规模整治浪费,我看游轮上的浪费也惊人,美国人把不喜欢吃的东西统统倒掉,老听外面回去的人说美国人素质高,其实都一样,在私利面前跑得最快。雨下成了注,再玩是玩不了了,海那边的黑云翻滚着涌来,巨浪冲击着礁石。把一个人扔到这小岛子上作星期五,也挺恐怖的。上了游轮,仿若又回到伊甸园,所有的自然灾害和社会危机都和这艘船无关。傍晚时分,在乌黑的夜幕下,游轮启程了。
2013/2/22

青冈 · 2013-02-22 21:17

巴哈马三日3

一天过去,船上的日子就开始重复了。晚餐还去那间餐厅,还是那个热情的印度人。菜牌给换了,主厨也换成德国人,女儿开胃菜吃了一道水果拼盘,我吃了一道蜗牛。我这人泥腿子出身,日子过得太好自己还不习惯,我总能想起少时家里的赤贫,然后隐忧哪天好日子被剥夺的情景。人生有弹性,苦日子能过,可一旦过上了好日子,苦日子再就难回去了。我读红楼到最后,见锦衣玉食的宝玉落魄江湖,情不自禁。有时候我还羡慕女儿,我大半生挣扎的结果,她这么小就享受着,以后长大她还追求个啥?

饭后的游轮生活也很丰富,可以在4楼的中厅听乐队演奏,跟着跳舞,也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我们选择去剧场看表演。剧场确实不小,装潢华丽,刚坐下,演出即告开始。夜里的演出是类似百老汇的音乐剧风格,节奏劲爆,火力十足,十来名歌手唱了几曲瑞典ABBA的歌,后来又唱其他的美国歌曲,我都不晓得。老外艺人不管在哪里表演,都能看出来一股子敬业精神,是和民族性格有关,还是和市场竞争压力大有关,暂时还得不出结论。就看街头的流浪艺人,玩得都有模有样,不对付,就好像让你扔了一块钱还觉得值。看北京街头那些拉胡琴的,十个有八个拉得难听得要命,站那里听能拉死你。我女儿这个乐天派,还从沙发上站起来蹦蹦跳跳,旁边一个胖老头跟女儿做鬼脸,也耸肩抻腰的。要是在国内,肯定有人会说你小孩子太闹,游轮上人们不以小孩子顽皮为罪。

曲终夜深,女儿又乏又困,带她回房间睡觉。我也睡不着,看游轮每日安排,上面写着11点剧场还有成人节目,18岁以下谢绝入内。看了会儿书,船老是轻微地晃,书看得也不舒坦。捱到了11点,再跑去剧场。这回是一个脱口秀,就像国内的单口相声一样,那人说学逗唱引得下面的观众哈哈大笑,从笑声里判断,有些发自胖女人的腹腔。我语言不好,听不大明白,尤其是那些上下文里的趣事,只有美国人才懂,所以只能看别人笑。台上的人旁征博引,台下的人笑得岔了气。我想可能是节目内容里含有语言情色和暴力,所以不让孩子们入场。我靠在那里听,位置还挺前的,有点儿怕台上的人点我配合表演,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发生。有好几个人被主持叫号,然后戏谑一番。美国人多开朗豁达,不像中国人那样扭扭捏捏的,也不怕所谓的“出洋相”,都能配合台上的主持,给人方便。
游轮大体像摇篮,睡下了,就能一觉到天明。想想大船在海里左摇摇,右摇摇,失眠的人也给你摇睡了。再醒来时,一座美丽的小城浮现在眼前,那就是位于新普罗维登斯岛的巴哈马首都拿骚。

2013/2/22

青冈 · 2013-02-23 18:33

巴哈马三日4
拿骚给人的第一印象特别好。那些涂满了热带艳丽色彩的小房子,让小城看起来热烈欢快,充满了许多童话般的幻想。码头上有一些黑人向下船的游客兜售旅游项目,你表示了不能参加的意愿后,他们就不再五次三番地向你推销。英美文化中有一种精神是我最钦佩的,那就是尊重的艺术,人与人之间彼此能保持尊重,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与此相反,中国文化里等级劣性根深蒂固,无处不在,常常是一个人有了尊严,别人就没法再得到尊重。巴哈马受英国殖民日久,尽管是黑人占主体的国家,但文化已基本英美式的,很难见到死缠烂磨地逼你消费的场景。生意可以不作,但彼此的尊重要保持。
海水蓝得像假的,有人说,与加勒比海相比,天空都是灰色的。

拿骚有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即亚特兰蒂斯酒店。亚特兰蒂斯是传说中的大洋国,后来神秘地消失于大西洋深处。巴哈马在天堂岛复制了现代版的亚特兰蒂斯综合旅游体,其中的大酒店甚为豪华,据说有日消费达数万美元的超级套房。我们选择前往亚特兰蒂斯,主要还是为女儿着想,她希望看看那块的海底世界。有汽车载游轮上的旅客前往亚特兰蒂斯,穿过了一段拿骚城,真是漂亮得别致。可恨时间短,若是自己驾车慢慢悠悠地在城里晃上一天,该更有意思。
远望亚特兰蒂斯,仅是几座楼,到了近处,可是一大片了。楼与楼之间有天然海水泳池,还有沙滩。我们跟着导游走,先进去的地方就是赌场,里面摆放了一些金贵的工艺品,导游一一介绍,实质是在让游客观赏艺术的同时,别忘了那儿。亚特兰蒂斯地下开发成海洋馆,隔着厚玻璃,我们看见许多种大大小小的热带鱼。巨型石斑是女儿的最爱,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鱼。水母也漂亮得要死,小孩子们啧啧称叹。巴哈马一带盛产龙虾,有一处海水里爬满了龙虾,伸手可触。体型庞大的属鲨鱼,还有那种我们称作“魔鬼鱼”的STINGRAY,当然也看见绿海龟。我们在地下参观,海水里不时地还有浮潜的人游过来,冲小孩子们摆手。女儿这次还想玩和海豚游泳的项目,我劝说着留到下次有机会再玩。

有小孩子在,我没法在亚特兰蒂斯的赌场玩一下。夜里,我逛进游轮上的小赌场。有荷官的那些游戏一来我不会玩,二来我知道那里全是骗局,所以还是一个人慢慢玩老虎机。我在大西洋城有过赚近百美元的历史,想不到游轮上赔率特低,不管怎么下注都不中,即使中了也是点点。输了有一百左右,决定不玩了,再玩输得更多。又跑去剧场看表演,是一对夫妇演JOGGLING杂技,手里拿四、五个球,往空中连续扔还能接住。这样的简单杂技中国人都不陌生,类似马戏团里的基本功。但是老美把杂技表演成综合艺术,老是逗着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好玩。
回到房间,才发现桌子上放着几个信封,还有关于第二天离船准备事项的单页说明。这些小信封上都印好了服务岗位,提示客人用来装小费。餐厅的小费已包含在收取的船票里,那时我们每人多交了30元。至于房间内的服务生,说明书上建议每天6美元,我装了20块。中国没有小费文化,很多中国人也不习惯给小费,更吝啬付小费。给不给小费全凭个人意愿,没人监督你,完全是内心的道德律令在发挥作用。这样的付费方式也只有在西方行得通,换成中国,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到钱。:)

当日一大早,女儿曾拉着我到甲板上看风景,我只穿了一件T恤,上到顶楼,一阵冷风吹我个透心凉,我当时就想大事不好,但回去换衣服也属事后诸葛了。晚上开始流鼻涕,身体觉得些微不适,疲乏,困倦。一夜昏沉,早晨醒来,迈阿密又在眼前了。三天倏忽而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这个春节给女儿的印象很深,她将永远记得那艘大船,永远记得地球上还有巴哈马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永远记得,这世界上最爱她也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的爸爸。
2013/2/23

青冈 · 2013-03-06 22:33

长尾蜂鸟终于来了

楼前栽种了好多丛花木,当中包括一种叫作Sunset Hyssop的花。Hyssop的小花朵呈细长管子的形状,开成一簇一簇的,花期很长,感觉它永远在怒放。紫紫红红的小管子们招蜂引蝶,而且它的形态天然适合具有长嘴巴的蜂鸟来进食。我住进院子的第一天就已经发现,小吸蜜蜂鸟(Vervain Hummningbird)每天都来光顾这些美食,起初我还驻足观看,日子久了,小吸蜜蜂鸟对我失了引力,它忙它的,我走我的。三月初的一个正午,加勒比的骄阳把地面烤得热烘烘的,鸟雀们都躲进了树荫中,我快步途经花丛时,突然惊喜地发现,一只带着两条超长尾羽的红嘴长尾蜂鸟(Red-billed Streamertail Hummingbird)正在吸食Hyssop,一俟晓得我的存在,便箭一般地飞遁进附近的腊肠树里。蜂鸟已飞过,空中只留下两条修长尾羽的影子。
心中狂喜。红嘴长尾蜂鸟终于来了。

红嘴长尾蜂鸟在牙买加家喻户晓。伊安•弗莱明在007系列小说《最高机密》中的第一句话就是:牙买加最漂亮的鸟,有人也说全世界最漂亮的鸟,就是长尾蜂鸟(The most beautiful bird in Jamaica, and some say the most beautiful bird in the world, is the streamertail)。牙买加的长尾蜂鸟有两种,一种是红嘴,一种为黑嘴,黑嘴长尾蜂鸟只生活在岛东北的波特兰区一带,红嘴长尾蜂鸟则遍布全岛。红嘴长尾蜂鸟绝对是牙买加的明星鸟,因为它既是国鸟,更是牙买加特有鸟种,牙买加人对它珍爱有加。首都金斯敦的曼利国际机场大厅内,红嘴长尾蜂鸟的造型随处可见,外国人抵牙买加的第一印象差不多就是这只长尾巴的小鸟。庆祝牙买加建国50周年的各种海报贴遍了全国,标志就是红嘴长尾蜂鸟。凡是来过牙买加的人,都会对红嘴长尾蜂鸟记忆深刻,它就是牙买加。

蜂鸟超级小,小到和蝴蝶差不多,但是它比蝴蝶精灵多了。资料显示,蜂鸟有“特异功能”,比如它可以自行调节新陈代谢,天冷了或者食物不充分时,就少进食,甚至达到准冬眠的状态。蜂鸟飞行神速,它可以连续不断地振翅,最厉害的是它可以倒着飞,别的鸟没这技能。对于人类来说,蜂鸟的五彩斑斓及精巧可爱,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的了。长尾蜂鸟在牙买加也被称作“神鸟”(Godbird),是因为如今已经消失的古老的泰诺族人相信,长尾蜂鸟永远不死,身上布满了神迹。民间更广泛的称呼是“大夫鸟”(Doctorbird),至于是因为长尾蜂鸟的长嘴巴像针灸,还是因为两条长尾巴像古时医生的服饰,现在已经没人能说清楚了。

我头次见红嘴长尾蜂鸟是在下城附近的里戈尼俱乐部(Liguanea Club)。那是一月初,我们几个年轻人到俱乐部的草坪上消遣周末的早晨,大家一面饮早茶,一面聊天。那天万里无云,不多时温度就升得很高,头顶上是一株硕大的芒果树冠,常有小鸟飞进来避阳。我们闲聊的当儿,有人说,长尾巴的鸟来了。我循示望去,高高的树干上立着一只红嘴长尾蜂鸟,看不太清。我没想到,传说中最美丽的鸟居然在市区就看得到。服务生告诉我,过一会儿,还有更多的Doctorbird要来,想看的话,得去长着海芋的那处角落。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角落吸走了,当花工开始每日浇水的例行工作时,谜底揭开了。花工用塑料管给草木喷水以后,像海芋一类的大叶上会滞留一些水珠,就好比莲叶上积存的雨水,好几只红嘴长尾蜂鸟个个树叶巡视,它们喜欢短暂地停在叶子上,把水珠浸湿到羽毛内,起到降温的作用。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对红嘴长尾蜂鸟习以为常,只有我悄悄地躲在树后,唯恐惊跑了这些神秘的精灵儿。

牙买加人喜爱长尾蜂鸟,有的庭院里可以见到专门为蜂鸟准备的取水器或者取食器。主雅客来勤,蜂鸟也能体会到主人的一片苦心,经常光顾照料它们的院子。听人说,我住的院子里原来有好些灌木荒草,蜂鸟曾在灌丛中筑巢育子。后来院子进行了清理,割除灌丛,移植草坪,蜂鸟就不常见了。相较于院子里常见的其他鸟种,我有点儿偏爱蜂鸟,可能与它娇小更易惹人怜爱有关。我近期准备实施一点儿行动,把我房前的空闲地方都植成Sunset Hyssop,花多了,蜂鸟自会找来。我脑海里常浮现一片场景,火红的Hyssop花包围了我的房子,无数的蜂鸟在蝴蝶、蜜蜂的陪伴下,在旭日暖风的花丛间翩翩起舞。

2013/3/6

青冈 · 2013-03-09 23:53

牙买加的民族英雄

民族英雄公园在金斯敦下城,开车自北向南行,地势渐低,偶尔还能见到远处的海面。典型的加勒比天空,万里无云,碧蓝透彻,只有一轮明晃晃的日。公园的草坪养护得好极了,巨大的绿毯子上疏疏落落地长了些香肠树。没有人来,空阔的草地上就泊了我们一辆车。

牙买加共有7位民族英雄,他们的地位都极高。牙买加纸币及硬币上印的人物肖像,都是民族英雄,别的什么人没这个资格上货币。为了表示对英雄的尊崇,1962年独立建国后,牙买加人为他们的英雄开辟了专门的公园,以示纪念,每逢特别日子,政府都会专门举行仪式。英雄公园那一带占地不小,最早是块赛马场,1905年时曾改称乔治六世公园。

七位英雄的纪念雕塑群集在公园里一处封闭的绿地内。正中心是一块高耸的英雄纪念碑,以纪念那些为国家独立牺牲的牙买加人。七处雕塑分列在绿地内,各有特色。牙买加在16世纪是西班牙人殖民地,17世纪英国人赶跑西班牙人成为牙买加宗主,直到1962年牙买加人才摆脱英国人殖民统治,宣告独立。在长达三百多年的英帝国殖民史中,牙买加黑人为民族独立进行过不屈不挠的斗争,在7位民族英雄中,有5位是牙买加黑人解放运动的先驱。领导1831年黑奴起义的夏普(Samuel Sharpe)就义前曾说:我宁死绞刑架下,也不枉活奴隶制下。领导1865年莫兰贝起义的Paul Bogle被英国总督处死,George Gordon也因宣传黑人独立被处死,现在牙买加的议会大楼即以Gordon House命名。黑人平权运动理论家Marcus Garvey一生阐述黑人种族自豪、黑人团结自立等,后来客死英国,灵柩最终被接回牙买加。牙买加黑人占据人口九成,但是并不唯黑人至上,两位对建国有功劳的白人,首任总理Alexander Bustamante 及第二任总理Norman Manley,同样被列为民族英雄。

女性在牙买加的地位很高,马龙奶奶(Nanny of the Maroons)也是民族英雄。从英国人种植园逃走的黑人被称为马龙人,在17世纪,马龙奶奶领导着逃奴长期在蓝山一带打游击战,英国人想尽办法也捉不到她们。马龙奶奶是牙买加黑人中的传奇人物,据说她懂非洲巫术,一施魔法,英国人便无可奈何。马龙奶奶是黑人梦想追求解放与独立的灵魂人物,经后人考据,马龙奶奶其实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太太。牙买加人对马龙奶奶崇拜有加,就不难理解他们可以选出自己的女性总理,米勒夫人是当今全球为数不多的女性政府首脑之一。

牙买加的7位民族英雄是经议会讨论后,逐渐确定了的,绝对的盖棺论定。后世的政府要员不管地位多高,也不能擅自将自己塞进民族英雄的行列,Manley家族是牙买加著名的政治家族,Michael Manley是Norman Manley的儿子,曾作过牙买加总理,但是他也仅能在7位民族英雄雕塑园的墙外找到自己的位子。牙买加的民族英雄公信力很高,很少有反对声音。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园子,牙买加国防军每一小时轮换两个军人为公园站岗,士兵们手持AK47,忠于职守,态度谨严。两位士兵守护的,绝不是那七处雕塑,而是守卫一种民族精神。牙买加国家虽小,但其对待民族英雄的态度,令人钦佩。我多次行走在天安门广场,一碑纪念无名烈士,一堂只纪念一个人。中国的民族文化在天安门广场上被集中放大,我们一方面歌颂集体的力量,一方面又无限崇拜集权,以至最后集体变成个人崇拜的背景。连牙买加这样的小国都有7位民族英雄,偌大的中国就只有一位么?

我问站岗的卫兵可否拍照,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曰然,女儿跑上前去,站在岗楼前与牙买加士兵留影。向远处看,巨大的蓝山山脉拥抱着海滨的金斯敦城,山顶云雾缭绕。

2013/3/9

青冈 · 2013-03-11 03:26

美丽的西印度大学

国内大学美者,一般推厦门大学,厦大确实漂亮,邻着大海,亚热带风情浓郁。深圳大学也不错,上世纪80年代也是滨临着深圳湾的,现在被开发得已与大海绝缘。也有说北大清华漂亮的,但北方自然环境难与南方比肩,尤其到了冬天,到处都灰突突的,我没觉得未名湖清华园好看过,当然历史文化遗迹是另一回事儿。

西印度大学(UWI)距我住地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头次去学校时,一下子就把我镇住了。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想到牙买加这么个小国,还钟灵毓秀着这么一处美丽的大学。之后,周末有空儿时,就去西印度大学校园里转悠,我把那里当成公园了。西印度大学校园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园林。
西印度大学有三个校区,分别处在牙买加、巴巴多斯和特多。坐落在金斯敦的,是西印度大学莫纳校区(MONA),莫纳一带算是金斯敦的富人区。莫纳校区位于两山夹峙地带,一面是低矮的长山,一面则是蓝山余脉,所以不管身处校园何处,抬头即见山,满眼一望无际的碧绿青山。莫纳校区占地近270万平方米,约与北大校园面积不相上下,可是在校生却只有一万人,这让校园建筑疏落有致,看起来总不会那么拥挤。校园里最大的特色就是草坪多,花多,这次去还意外在草坪上见了当地的特有物种Jamaica Coney.小东西鬼得很,见我停车,赶紧钻进灌丛里,连照片都来不及拍一张。

莫纳校区地处城市边缘,安静人少。早先,那附近的一整块地域都是富人的甘蔗庄园,现在校园里还贯穿着一道引水渠的沧桑遗迹。二战期间,英国人曾一度将直布罗陀殖民地的市民四处转移,其中有一部分就被运往莫纳校区所在地,直布罗陀人住在莫纳兵营里,牙买加人也不许私自闯进兵营。到了1948年,英国人认为,有必要为西印度众多殖民地兴建一所高等教育机构,以满足所需,这样附属于伦敦大学的西印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of West Indies)成立。1962年在牙买加的历史上具有绝对的重要性,这个黑人国家宣布独立了,于是附属伦敦大学的西印度大学学院也转身成为西印度大学莫纳校区。如今,莫纳校区继续为西印度群岛的16个国家和地区服务。

莫纳校区的箴言为“光自西方升起”(A Light Rising From The West),预示着这所学校的雄心和抱负。原校长刘易斯曾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而莫纳校区的毕业生、诗人沃尔科特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西印度大学莫纳校区为综合性大学,也是牙买加及加勒比地区最好的大学,这里是加勒比政治家的摇篮,先后计有18位毕业生担任各国政府首脑,这是学校的巨大荣耀。
莫纳校区的中心区被一圆形环路围绕,循环路顺时针一圈,可以见到包括曼利法学院等各个教学科研机构。由于生源来自加勒比各国,校园内人种繁杂,多元文化汇集,充满人文气息。飞人博尔特的训练基地也坐落在莫纳校区内,位于蓝山山脚,远离教学区,那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行人稀少。也不知飞人何时来此训练,大门紧闭的崭新露天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走到大学书店去,不想也赶上周日关门。索性就找张带树荫的椅子,坐下来,什么也不干,静坐个把小时,听鸟儿鸣唱,听风过山谷,听学子足音。

2013/3/10

青冈 · 2013-03-13 21:46

戈登楼

戈登楼(GORDON HOUSE)位于金斯敦下城的公爵街上,与毗邻的总部楼(Headquarters House)同为牙买加国家遗产。戈登楼在牙买加很有名,因为它是议会所在地。
英国人早在17世纪就建立起了牙买加殖民地的议会组织,不过彼时的议会充其量只是个咨询机构,因为总督大人大权在握,花钱用人等事项用不着和议会打招呼。牙买加早期的首都在距离今金斯敦不远的西班牙城(Spanish Town),1754年临时迁都金斯敦。迁都金斯敦后,议会没有开会的地方,刚好富翁希伯特(Thomas Hibbert)被任命为议长,他新建的乔治式洋楼宽敞亮堂,议会就在他家开会。希伯特死后,他的豪宅被购置充作英军最高军事指挥部,这也是总部楼称谓的来源。1872年正式迁都金斯敦后,英国殖民政府花5000英镑买下总部楼,从此至1960年这里一直为议会办公所用。1960年,总部楼结束其历史使命,让位于北侧新启用的戈登楼。

戈登楼的命名源自民族英雄George William Gordon,他的头像被印在10牙元硬币上。1838年牙买加黑奴获得人身自由以后,经济困境及受歧视的现状并没有好转,直接导致1858年的莫兰贝起义。戈登是黑人议员,他在议会极力呼吁改善黑人经济地位,牙买加总督认为,正是戈登影响并暗中助推了莫兰贝起义,遂逮捕戈登,并将之处以绞刑。以戈登命名议会大楼,涵义深远。
戈登楼仅有两层,简单朴素,可说是貌不惊人。正门临公爵街出入,有安保人员看守,即使警方人员入内,也得先把枪支弹药等卸下来,以示议会权威。牙买加议会循英国例,分参议院和众议院上下两院,参议员21人,众议员63人。从议员手册看,官守议员可以在议会按月领津贴,非官守议员则按月领工薪,参众议员的福利包括买车可享受2折税收的优惠、可用议员专用车牌、国家购买保险及养老金等,但是在戈登楼吃午餐或者晚餐,则需自己掏钱,公家不管。

84位议员及众多辅助人员都在戈登楼里办公,空间逼仄可想而知,参众两院议长的办公室都不超过十平方米,客人多了,没地方坐。回想国内,任何一个县长或者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都会比这参众两院议长的办公室大,而且大多了。若要比起办公楼,牙买加这座议会大楼可是太寒酸了,甚至都比不起国内的乡镇政府办公楼。
牙买加议员人数也少,人少了开会有效率,而且也便于执政党和在野党两党议员就某些议案对阵交锋。我很难想象,动不动就几千人的议会,会议到底是怎么个开法。人越多,越没法讨论,这应该是常识。所以,人多的议会,只能理解为所有的议题都不用讨论,只需要大家鼓掌就行了。

可以说,戈登楼的硬件乏善可陈,但从其运行的软件上来看,牙买加虽是个发展中小国,但其许多方面皆有值得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学习借鉴的地方。我们许多城市的议会大厦都豪华赛过牙买加的戈登楼,但我们的议会功能却很难见到超越戈登楼的地方。

2013/3/13

青冈 · 2013-03-24 01:26

暮色下的褐鹈鹕

去参加美国人搞的一个酒会,地点在Palisadoes。Palisadoes语源葡萄牙,大意为浮出海面的沙礁。Palisadoes沙礁连绵成线,自东而西横亘在海面上,为金斯敦港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而曼利国际机场和牙买加海盗的老巢皇家港都位于这条细长的沙礁上。据说以前飓风肆虐之时,Palisadoes偶被海水淹没,机场和皇家港就会变成海上的孤岛。现在,中国人投资建成的新公路横贯Palisadoes,这条路也成了金斯敦最好的一条路。

酒会俱乐部距机场很近,隐藏在茂密丛生的红树林中。我去得早了些,就在院子里沿着海边散步。隔着一片巨大的海湾,Palisadoes与金斯敦遥遥相望,雄伟的蓝山安静地抚慰着脚下的这座城市。夜色渐渐暗淡下来,海水轻缓地拍打着海岸,我目视金斯敦的街灯渐次明亮起来。行至路穷处,忽然发现路边的电线杆顶立着一只硕大的褐鹈鹕,它看见我停下来,就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平飞起来。太美丽的大鸟了,它不疾不徐地在上空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个俯冲,扎进海水里,姿势干净利落,随后浮出海面,飞落到水另侧的树顶上。不多会儿,又有褐鹈鹕飞来,都在距我不远的海湾里俯冲捉鱼。海湾里的水干净透彻,我想大概是有鱼群游过,被敏锐的褐鹈鹕们发现。自空中垂直冲刺入水捉鱼,是褐鹈鹕的特殊本领,这也是能在金斯敦的海边经常看见褐鹈鹕翱翔的原因。它们从海面上飞过,一旦发现海水中的猎物,便毫不犹豫地下手。有次我带女儿去金斯敦以西的Clarence海滩游玩,那天海风很大,浓云密布,成排的褐鹈鹕从东飞到西,一会儿又从西飞到东,有时候它们飞得很低,刚刚超过树梢,连眼睛都看得见,那是我见褐鹈鹕最多的一次。

褐鹈鹕可算是大型鸟类,展翅几达两米,最突出也最让人留有印象的是它的大嘴巴,特别是在海中取食时,下嘴巴的皮囊张开,鱼儿一旦入其彀中,再少有逃脱之可能。褐鹈鹕分布广泛,迈阿密海滨就有许多,有时候它们落在海边栈道上旁若无人。褐鹈鹕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很可爱,这让它特别有人缘。位于金斯敦的西印度大学把褐鹈鹕作为吉祥物,放置在校徽上,校园里到处都能看到褐鹈鹕的形象。美国南部的路易斯安南州将褐鹈鹕作为州鸟,而加勒比地区的巴巴多斯国和特凯,都将褐鹈鹕作为自己的国鸟。

由于畏惧北方的严寒,美洲东部的褐鹈鹕常在冬季迁徙至加勒比地区,这样,在牙买加的海滨地带很容易就能见到它们。Palisadoes与金斯敦之间的海湾,是褐鹈鹕喜欢的栖息地,海水中的石桩上,总是蹲伏着许多褐鹈鹕。牙买加人贫富差距巨大,有些穷人是真正的赤贫,一无所有,即使这样,也很难见到抓捕褐鹈鹕这种大型鸟类的行为。由此看来,滥捕滥猎鸟类的根源大多还在饮食文化上,像褐鹈鹕这种看上去笨重的“塘鹅”,很容易成为中国偷猎者的目标。本应鹈鹕成群的深圳湾,大概现在是一只也无,这也是我居住在牙买加一段时间之后的无限感慨。

我静立在海边,暮色下的褐鹈鹕在金斯敦的城市背景中冲进海水里,蔚为大观。我回想起初抵金斯敦的那个傍晚,汽车从Palisadoes开往城区,我见车窗外的褐鹈鹕三三两两地地飞抵海边,赶紧叫停汽车。朋友边开车边笑着说,这大鹅金斯敦多得是,以后想看可随时来,它们是金斯敦的老住户。金斯敦的夜色愈来愈亮,褐鹈鹕在平静的海面上飞翔,一会儿淡入视野,一会儿淡出视野。也可以说,金斯敦给我的第一好感不仅在那璀璨的城市夜景上,即使当汽车驶入了荒凉颓唐的下城,也没有改变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只因褐鹈鹕。

2013/3/23

青冈 · 2013-03-24 03:33

国际日

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清清的学校举行一年一度的国际日(international day),女儿告诉我说她还有节目表演,这我就必须得去了。因为我和女儿在家磨蹭了半天,一进校门,就发现平日松散的停车场几乎找不到停车位了,连招生办公室后面的草坪上都停满了车,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差点儿发生刮蹭。
学校两座主楼的栏杆上挂满了各国国旗,五颜六色,特别漂亮。主楼之间的小舞台前,一角摆满了乐器,舞台前的草坪上不但排满了椅子,而且也差不多坐满了家长。拉着女儿赶紧往教室跑,有些孩子正在换衣服,换完衣服的孩子们在教室里闹翻了天。跟MISS PERRY交流几句,知道第一项活动是按国别检阅。从书包里拿出女儿的旗袍,到洗手间里帮她换上,这次穿着那双带笑脸的小皮鞋,小姑娘一换装,立马大变样。我们这刚弄完,整个班级就往外走了。孩子们先是排着队,一起到学校大操场上集合。清清班级是最后去的,只见草坪上各国孩子欢声笑语,绝对是欢乐的海洋。

举行国别检阅游行时,孩子们要着民族服装。有老师带着清清找到中国队,来自中国的几个男孩都穿着鲜红的唐装,两个大点儿的孩子共同拿着五星红旗,年龄小的就在后面跟着。中国红的颜色特别显眼,看着有几分激动。检阅队伍开始运动了,我跑回舞台前。
检阅游行按照字母排序的规则进行,校长主持时说,学校里共计有来自41个国家和地区的学生。平时孩子们早晨集体排队时,只见得五颜六色,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国家的孩子,所以说学校是小联合国也不为过。第一只上场的队伍是阿根廷队,其中一个孩子作代表,到麦克风前用本国语言说一句话,小孩刚讲完,台下来自阿根廷的家长们就一阵欢呼,大家也都跟着呼喊庆祝。中国是C字母打头,排在前面的,小朋友们气宇轩昂地上场,清清穿着旗袍大大方方地走在前面,我跳起来大喊,其他的中国家长也都跟着喝彩,许多外国家长一样捧场。各国的国旗不同,各国的服装也多姿多彩,看孩子们游行,真像观看奥运会运动员检阅一样。学生人数最少的国家是巴拿马,就一个学生自己用头顶着国旗上场。学生人数最多的国家,一个是美国,另一个当然是牙买加。牙买加是种族多元化的社会,国民有黑人、白人、印度人、华人等等。

国际日的第二项活动是节目表演。表演以班级为单位,除了一个二人唱歌的节目外,其余全部是集体演出。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需要老师在舞台下指挥,因为有的小孩会忘记转身等动作,小孩子们的稚嫩表演常常博得家长们的热烈欢呼,总之,无论表演成什么样,台下的掌声都是巨大的。MISS PERRY给清清她们编排了一出新西兰的毛利人舞蹈,女孩下巴颏上用墨笔画了许多胡子,下身穿着撕成绺儿的麻袋片,男孩们最好看,脸上画着许多花纹,赤裸上身,下身也着麻袋片。几个黑孩子的形象最成功,活脱脱的原始人。先是女孩子们唱毛利歌曲,清清真的都能唱下来,唱的是毛利语,我还听不懂。接着是男孩子们的舞蹈,他们随着鼓点跳动,女孩子们配唱和声,表演得有模有样。每个年级都有节目,演了近个把小时。

表演结束后的活动是各国美食品尝。所有食品都是赞助的,我们中资公司给提供了五盒中国春卷,还有葱油饼,糖果也是少不了的。服务员都由学生家长做志愿者,小孩子们拿了一次性餐盘,绕着餐台走上一大圈,看见喜欢的,就可以要,家长志愿者便根据需求给予提供。当然,家长也是可以吃的。食品极其丰盛,不知是哪个国家的单位,酸奶就拉了十来箱。孩子们开心极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品种繁多的小吃,就好像到了城市里的美食街一样。这次我尝了一下巴西的木薯,感觉味道还不错。总起来看,还是中国美食最受青睐,那么多春卷到最后皆被分光,而邻居印度站台的那些东西,还剩了好多。我个人就不太感冒印度食品。

国际日这天,孩子们是绝对的主角。美国人办的学校,美式教育精神得到很好的体现。无论是游行,还是表演,孩子们全员参与,每个人的能力都能得到发挥,每个人都不会感觉自己被同伴遗落。每个人都有在舞台上表现自己的机会,大家机会均等。校长的小孩是普通一员,我见他在同学们之间表演,一点儿不特殊。阿根廷驻牙买加大使的小孩也是普通一员,他不能因其父亲地位尊崇而享受特别优遇。在美式学校读书,更不用惦记着逢年过节送礼。美式学校里,基础知识教育远逊中国,但它们的教育里有一种中式教育很难具备的东西,能感觉到,却不容易说清。

2013/3/23

青冈 · 2013-03-25 02:59

皇家港的兴衰

金斯敦的海湾中,有一道被称作Palisadoes的细长沙礁。在Palisadoes沙礁的尽头,有一处闻名遐迩的历史遗迹,它是皇家港(Port Royal),昔日臭名昭著的加勒比海盗老巢之一。Palisadoes自东而西,绵延约十余公里,开车长驱直入,两侧海景无限,北侧依山而建的金斯敦城尽收眼底。过了中途的曼利国际机场,路上的车子便几乎绝迹,公路边上的红树林郁郁葱葱,华丽军舰鸟逆风飞翔。仿佛把拥挤的城市甩在脑后了,一切皆如世外桃源。

皇家港现在只是一座衰败的小镇,因镇上的教堂正在维修,我们抵达时,镇上的居民正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中听牧师传道。旅游业暂时还未作大,小镇几乎没有什么产业,从那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和坑坑洼洼的狭窄街道可推测得出,镇上居民的日子很拮据。沿着马路直行,终点就到了皇家港的查理堡(Port Charles)。一个黑人妇女坐在门口的简易亭子里,告诉我们说,大人门票400牙元,小孩150牙元。进了要塞,一个游客都无,一座空城完全展示在我们面前。

1588年是世界史上具有标志意义的一年。英国人虽然在这一年击溃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主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特别是在美洲新大陆这一块,地球上尚没有第二个国家可与老牌的西班牙帝国叫板。野心与日剧增的英国人觊觎西属殖民地日久,到了“护国公”克伦威尔时代,终于不再按捺,主动出击,从西班牙的虎口里夺食。1655年英国人派兵攻打伊斯帕尼奥拉岛,也就是今天海地和多米尼加两国所在地,无奈西班牙人坚守城池,英军将领不愿无功而返,遂调转船头进攻牙买加岛,牙买加的西班牙守军据说只有两百余人,不是英国人的对手,拱手让城。自此,牙买加转而成为英国人的殖民地。

英国人夺了牙买加后,开始修筑堡垒守卫战果,皇家港最早即是由英国人建起来的。当然往更早了说,除了西班牙人殖民者外,整个牙买加地界都属泰诺人的,皇家港那里当然也不例外。牙买加对西班牙人来说,无足轻重,因为岛上根本就没有黄金和白银,不比秘鲁、玻利维亚等所在的南美大陆。英国人占了牙买加,也觉得是鸡肋。此时,西班牙皇家船队继续浩浩荡荡地行驶在加勒比海上,向马德里运送一船又一船的金银珠宝。既然西班牙人是抢印第安人的,那英国人为什么就不能抢西班牙人的呢?

加勒比商路的繁忙,客观上刺激了海盗的兴盛。纵使抛除了海盗抢劫带来的损失,西班牙王室在美洲依然有巨额利润可图,况且海盗们并不能总是得手。一旦英国人默认了加勒比海盗的“合理性”以后,情况急转直下了。牙买加岛位置居中,南北通达,处于整个加勒比海地区航路的中心线,天然适合海盗安营扎寨。最重要的是,英国驻牙买加总督开始招兵买马,承认海盗对西班牙人劫掠的合法性,一时之间,有名的海盗都蜂拥而至皇家港。
皇家港兀立海中,四面皆有炮台拱卫,什么船来了都立马就被发现。在制空权为零的时代,皇家港是绝对的易守难攻。无数私掠而来的金银造就了皇家港的畸形繁荣,很快皇家港就成为整个17世纪里美洲最为奢侈的城市,来自全球最时髦的消耗品都出现在皇家港小城之中。海盗们出生入死,纵情享乐,盛期的皇家港人口多达六千余人,同期的波士顿或者纽约都没有这么多人。有学者研究,彼时皇家港平均每10人就拥有一座酒馆。皇家港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海盗,其次就是来自各地的妓女,小城在酒池肉林中消耗着自己的精力,直到1692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将大半个城市淹没入海。虔诚的基督徒们认为,这是来自上帝对现世“索多玛城”的惩罚,震后瘟疫传播,皇家港几乎遭遇没顶之灾。这次地震毁灭了西半球最富庶的城市,也从此将难以计数的财宝藏入海底,留给后人无限遐想。

考古发掘出的一块怀表显示,地震发生于6月7日的11时43分。地震摧毁了皇家港,接着飓风、火灾等等自然灾害也一再光临港口,英国人于是决定迁都,皇家港的传奇历史命运在18世纪戛然而止。1907年及1957年,皇家港又遭遇两次地震,现在小镇人口不超两千。
查理堡是唯一幸存的遗址,墙体厚重,铁炮绕墙一周,当年毗邻大海,火炮的威力足以让来犯之敌知难而退。查理堡中,有一处精巧的小博物馆,展示皇家港遗物,16世纪时,遥远的牙买加海盗就已经享受着来自福建的白瓷。1907年的地震为我们留下了一处名为“Giddy House”的“晕房”,房子倾斜45度角深陷地下,进了那间晕房,重心不稳,女儿在里面玩得足够开心。地震把皇家港的炮台都埋入土中,如今荒草丛生。

皇家港的海盗中最有名的是威尔士人亨利﹒摩根,他的海盗船队曾远征巴拿马,杀人截获无数。英王封其为牙买加总督后,摩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转而严禁海盗,并斩杀海盗。那时,英国和西班牙已经签署了和平条约,加勒比海盗再无用武之地,自此由盛而衰。皇家港因海盗兴而兴,亦因海盗衰而衰,皇家港和它的海盗们都沉没在大海深处,那一段刀光血影的历史成就了后人想象中的Jack船长。

2013/3/24

青冈 · 2013-03-31 03:14

徳文楼

牙买加总理府的南侧,有处著名的历史文化遗产,叫德文楼(Devon House)。德文楼占地约11英亩,在金斯敦中心区也算一块不小的绿地,如果再和北侧的总理府与总督府连接起来,从地图上看就成了金斯敦的绿肺,仿佛纽约的中央公园。不过,总理府和总督府皆被划为办公禁区,闲人入不得。

德文楼一带在19世纪是富人区,史料载,曾有3位富商在其附近购置地产,建筑私人宅邸,其中包括斯提贝(George Steibel)。斯提贝是混血儿,其父为来自德国的犹太人,其母为牙买加黑人,平常人家,他的职业从学木匠起始。古巴革命期间,斯提贝见枪支生意有利可图,往哈瓦那倒腾军火,结果入狱,后分文皆无。这个有着半犹太血统的黑人不甘命运平庸,后来转而前往委内瑞拉做买卖,所乘船只在委近海沉没,所幸漂到陆上时人无恙。斯提贝痛下决心,不赚取巨额财富,誓不回乡。随后十几年间,斯提贝逐渐在开采金矿的事业中蜕变成为亿万富翁。斯提贝终于衣锦还乡,出巨资买下51英亩土地,同时着手建造当时最为豪华的私人大宅。今天的滑铁卢大道(Waterloo Avenue)及以南的广大城区,在19世纪80年代皆为斯提贝私家地产。

斯提贝所购土地彼时名曰Devon Penn,于是他的住宅即为德文楼。不用说在19世纪,就是现在来看,德文楼的豪华与阔气也无言地见证着其主人无与伦比的财富。德文楼为当时流行的乔治样式,在宽敞的二层建筑中除了装饰考究的卧室外,还有娱乐室、舞厅等等。有如此雄厚家财的支撑,与斯提贝及其夫人一起生活在大宅内的女婿,还作了金斯敦市长。进入20世纪,德文楼曾两次转手,最后一次被富商Lindos所购,Lindos曾为牙买加最著名的朗姆酒品牌Wray and Nephew的拥有者。60年代,为使德文楼免于被开发破坏之命运,时任总理西加决定,将德文楼收归国有,列为牙买加历史文化遗产。德文楼之所以能获得今日之名望,得益于其最初主人斯提贝,斯提贝的经历向世人证明,黑人并非天生就是被压迫者,黑人有获取财富并成功的能力,斯提贝是所有黑人的骄傲。

现在,德文楼安静地伫立在金斯敦中心,每日供众多游客观赏。德文楼两侧的草坪养护得很好,园内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在德文楼的房后,有一片封闭的小花园,里面开了许多小店铺,其中一间小屋子最为有名,那里出售德文楼冰淇淋(Devon House I Scream)。有旅游组织调查显示,在全球最受欢迎的冰淇淋中,德文楼冰淇淋名列第四名。在牙买加这个小国,德文楼冰淇淋是家喻户晓,难怪总理请客都要到这家小店来。德文楼冰淇淋味道种类繁多,价格也不贵,一个甜筒250牙元,约合2个美元或者16元人民币。我第一次慕名前往购买德文楼冰淇淋,是一个周末的傍晚,一进小花园,队伍排了超过近百人,沿着花园的小路一直排到入口,所有光临德文楼的游客都绝不会错过品尝德文楼冰淇淋的机会。

德文楼也是许多公众活动的聚集地,比如每年末的露天摆卖。我刚到金斯敦时,正好赶上那项活动,跟着凑热闹,牙买加传统烧烤的味道弥漫整片园林,逐个货台观看牙买加手工艺品。草坪上到处都是人,孩子们欢声笑语,而各个角落都有成年人随着雷鬼音乐的节奏跳舞,那情形真让人感受到黑人生活的乐天精神。
周末是德文楼的热闹时间,许多孩子都跑来草坪上聚会玩耍,于是我也常带着女儿来玩,女儿在和黑孩子玩乐的过程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学说英文。玩累了,我们便避开人潮,去德文楼的后花园,每人买一个甜筒,坐在树下消磨时光。

2013/3/30

青冈 · 2013-03-31 22:58

霍普植物园小记

金斯敦市郊的霍普植物园(Hope Botanical Gardens)是极好的周末消闲去处。植物园坐落在蓝山山脚,和自然融为一体,无论哪个季节去,都绿意盈盈。最美的是那一张铺满了整个200英亩的绿毯子,上面稀稀疏疏地植了些冠盖巨大的热带树木,游人休憩在树荫下,你从任何一个视角望去,都是一幅画。霍普植物园是个能让人把心静下来的地方。

我刚到金斯敦时,中国朋友都推荐我去希望公园,霍普植物园的中国译法一直这样传袭下来,有一位中国作家参观植物园后,在文章中还盛赞名字起得好,以象征牙买加未来的希望之路。以此类推,金斯敦市内的Hope Road就被称作希望路。后来我逐渐了解,希望公园早在17世纪,即为霍普少校(Major Hope)的领地。当年霍普少校随军征战牙买加,赶跑西班牙人以后,论功行赏,获取蓝山脚下巨幅领地,据说一直到了大海,现在金斯敦市内的Hope Road和Old Hope Road经过的地方,或皆为霍普所有。霍普与希望同名,称希望公园当然不算错,但无论如何掩盖了曾经的历史。霍普少校肯定不知,几百年后他的名字竟然不朽,霍普植物园是加勒比地区最大、也是最好的植物园。
牙买加的蓝山咖啡最早就是种植在霍普植物园内的观赏品种,不为人所重视。后来逐渐上了山,在商品大潮的裹挟下,出了名。1953年牙买加还是英国殖民地,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曾御临霍普植物园,以至一度更名为皇家植物园。牙买加于1962年独立后,民族主义促使国家的皇室色彩日渐暗淡,尽管现在仍尊女王为元首,但已难得听到皇家植物园的名称了。

没了“皇家”垫底,霍普植物园的气质降了太多。因经费拮据,年久失修,植物园的铁大门锈渍斑斑,门口狭窄,毫不起眼,弄不好就把车开过了头。从正门到植物园入口,还有那么一小段路,路面坑洼不平。植物园就如穷小子出身不好,可天生是凤凰样,游人照样不绝如缕。得益于加勒比的热带气候,园里的植物不需太多的养护,扔粒种子在哪儿,它自己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要不然就看看入口处的那些蒲葵叶子,个个长得大过巨伞。
我带女儿游园的这天,游客出奇地少,因复活节的缘故,牙买加人都呆在家中或者教堂里。天气也好得不得了,没有风,但是不热,薄云挂在蓝山山麓,而无云的天空,蓝得似海。我牵着女儿,绕大圈看风景。这个季节,正是簕杜鹃旺盛的时候,花圃里甚至看不见叶子了。有板状根的巨大树木,高耸入天,女儿连连称奇。路上遇到的芒果树,都枝头累累。热带多奇树,霍普植物园的学者写过《Identifying Features for Important Trees at Hope Gardens》,这书一时还没找到,在品类繁杂的园子里转,目不识丁,如入宝藏而空手归,总为憾事。好在停留金斯敦还需时日,待慢慢来消化。

霍普植物园内有树,这就自然少不了鸟。霍普植物园是金斯敦的最佳观鸟地,也是牙买加重要的观鸟地之一。近4月,一些候鸟已北迁北美大陆,但牙买加的特有种却始终不弃不离这座小岛屿。白翅哀鸽和白顶鸽随处可见,它们比平日更不惧人,在人行路上距我们三、两步远也不飞。我们边走边休,在一株大树下乘凉,两只牙买加啄木鸟飞入,径自嘟嘟嘟地修理树干,女儿喜欢它们的红头顶,她对着它们嚷,啄木鸟也不飞走。观鸟也是有意思的事儿,有时你到处找,却寻不得,而有时于无意间,鸟儿都飞落在你面前。没带相机,也免了劳烦,躺在椅子上看啄木鸟大夫给老树医病。女儿问我,啄木鸟的嘴巴不疼么?我也觉得奇怪呢。植物园里歌唱不休的除了小嘲鸫、黑拟八哥等这些平常鸟类外,唱得最勤、以至嘈杂的属黄嘴鹦哥。这鹦哥是牙买加的特产,全身披绿,而翅膀湛蓝,飞起来特漂亮。我猜大概是鹦哥夫妇在带着几个孩子学习飞翔兼觅食,我和女儿走到哪儿,它们就飞到哪儿。鹦哥就怕人家不知它们的存在,飞行的时候聒噪,落下来的时候也聒噪,声音传得老远。女儿学校离霍普植物园也近,校园里常飞舞鹦哥,我不知是不是同一群。牙买加经济多年不景气,人心思走,但对鸟来说,这是块宝地,像鹦哥这么美的鸟,活得自由自在。假如错投胎到北京,不知得有多少只笼子在等着。

中午渐热,也起了风。不知不觉在植物园内耽搁了近3小时,女儿喊饿,我们就转而离园。路经一株棕榈树,一片大叶子从二、三十米高的树头落下,响声巨大,吓了我们一大跳,是为游园后的小插曲。

2013/3/31

青冈 · 2013-07-16 00:01

小团圆

我老远看见小梁在出站口那儿拉着女儿的手,朝车这边走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走近了,见小梁脸上还挂着泪珠,这是大半年之后再见女儿激动的。从北京飞纽约,在纽约住了一晚,然后再从纽约转飞金斯敦,这对一个英语盲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小梁临走之前,我协助模拟解决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现在如期而至,就是胜利。汉语虽说是全球第一大语言,但离开中国,几无用武之地。讲英文的人规模达不到世界第一,但全球通用,下一代孩子就算要学小语种,也要先把英语通关再说。

金斯敦机场通市区的一段路,是伸进大海里的礁堤,海风吹起白浪,碎在沙滩上。女儿看见空中盘旋的褐鹈鹕,给妈妈讲;见了海里的轮船,也给妈妈讲。久别重逢,这对小孩来说,绝对是无比地激动。几天前,女儿就念叨着和我一起来机场接妈妈。我开玩笑说,要她留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女儿不干,跟我急。小梁来的前一个晚上,孩子怎么也不愿意睡觉,我想是因为对第二天的憧憬而满心雀跃。去机场前,我想给小梁一个很好的欢迎,就带着女儿到商场去买花。以前也没买过花,走了一大圈都未见卖鲜花的店铺,唯独看见一个售卖植物花草的店,一个黑人小姐领我到了卖玫瑰的地方,花开得确实很好,敢情是盆栽的。转悠了大半个小时,赶紧去机场,飞机要入港了。女儿在海边见了天上的一架飞机,她说,这个就是妈妈坐的。

穿过贫民区,一路颠簸着到了家。我跟小梁解释说,牙买加的基础设施跟深圳没法比,就算放在全球比,深圳的硬件设施也是一流的。深圳表现出来的是发达社会形态,我现在是放弃了发达社会的生活,甘愿选择过发展中社会的日子。
女儿这个开心,没得说了,嘴都合不上了。自从我到北京,再到金斯敦,一家人就这样离别,重聚,再离别,再相聚。现在习惯了,对我来说,期待也是平静的。我没女儿那么多话,该说的,平日电话里也多说过了。饭后,见小梁拿了挖耳勺,赶紧叫她过来帮我掏耳朵,以前一家人住一起的时候,我很享受她帮我掏耳朵。我靠在沙发上,小梁慢慢帮我鼓捣,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小梁说,你头发好像又白了不少。我说自己看不见,白就白吧,到年龄了。小梁坐在沙发上,我靠在她身上,半晕半睡地让她帮我拔头发。我妈在一边说,白头发越拔越多。我说,多了也没事,慢慢拔吧。我喜欢小梁给我拔头发的感觉。现在是相见时难,现在也不比年轻的时候,当年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想到,人过中年以后的再见面,竟会以数白头发为启始。
很多时候都要面对别人,有时也是来自自己内心的疑问,到了这个年龄,为了所谓的事业,抛家別妻的,还有没有意义?如果物质地讲,真没什么意义。我在深圳的生活条件足以让我过上中产阶级的小康日子,反而是到了北京,工资直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如果要是将梦想也作为一个要素来考量的话,就又觉得值了。我自小就梦想踏上一个又一个陌生国家的土地,我希望用自己的双眼去探索世界,现在这样的条件具备了,有什么理由拒斥梦想的诱惑呢。把人生比作一次旅行,不折腾折腾,添点儿油加些醋,就感觉生活过于平淡了。世上十全十美的事情到底少,你想有所得,就注定得有所失,这次的家庭长久分居成为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问小梁后悔让我去北京不?她说你自己满意就行了。夜里,女儿坚持和我们睡一张床,她躺在中间,左边拉着妈妈,右边拽着我。我们一家人的第一个团圆夜就是这样的,微风吹拂着合欢树,把影子投到玻璃窗上。也有夜行的鸟,鸣叫着飞过上空,它要飞到哪儿去,我不知道。

2013/7/15

青冈 · 2013-07-20 14:51

牙买加夺冠

牙买加的社会治安让人恨之入骨,但这个小国却不定什么时侯就让你感动一把。几天前在乌克兰顿涅茨克举行的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上,牙买加位列榜首,一举拿下6块金牌,而中国和美国分别只拿了2块。可牙买加是多大的地方呢,在32开大小的世界地图上,你根本就没法找到牙买加。一个面积仅1万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三百万的小国,再次令世界为之瞩目。

这些牙买加孩子们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大环境下取得金牌的呢?牙买加是全球负债最重的国家之一,财政部长说,一个新生下来的婴儿都要背负60万牙元(约合4万人民币)的债务。这个国家财政支出的一半,要先还债付息,然后才能干别的。也就是说,每花一块钱,得先拿五毛还债,剩下那五毛才能自己支配。牙买加政府入不敷出,连年赤字,一旦借不到新债还旧债,政府运作怕要出大麻烦。
财政没钱,能够想象得到的就是,公共支出大幅缩减。首都金斯敦的多条主干道,都是坑坑洼洼的,因为筹措不到足够的基建经费。下城的贫民区,因政府无钱改造,一片衰败。一些学校教学设施简陋,没钱购置教学实验用具。经济没有增长,挣钱的地方少,花钱的地方多,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人穷才易长志气。参加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的孩子们,在借来的场地上集训,因陋就简,也没有什么额外的经费补助。就是在这样低得不能再低的条件下,这些青年运动员们让牙买加的田径项目再次享誉全球,并且告诉全世界的人们,未来的飞人将继续产生于牙买加。
博尔特在北京成名后,关于牙买加人如何善跑的追问就没停止过。如果说黑人体质好,那非洲的黑人简直太多了。如果说职业体育都是烧钱的运动,那随便拿出一个欧美国家都比牙买加更有钱。我倒是感觉,牙买加虽然暂时贫困,但牙买加人骨子里有一种追求卓越的精神,这种精神促使这个小国自强不息,而这种精神境界就集中体现在牙买加的优势田径项目上。我也有种预期,终有一天牙买加会在全球舞台上出类拔萃。一个民族,或者一个人,目标是“超越”,也终将会“超越”。

2013/7/19

青冈 · 2013-07-24 00:54

牙买加烤肉

我们一家人约定周一下班后去吃牙买加传统烤肉(JERK),女儿一听到外面吃饭,就欢腾雀跃。她总说家里的饭菜没胃口,我心里想,人的命运是如此不同。我小时上顿下顿大碴子加咸菜,那时要是能享用上现在的菜饭,不知得乐成啥样。虽说早走早走,到底赶上了下班高峰,从我家到烤肉店,没多远,但一路塞车,我还得随时留意转弯的马路。

Scothies是金斯敦最富盛名的烤肉店,上一年度还获得了国家食品大奖。若想品尝牙买加当地特色饮食,Scothies是外地人必来之处。我沿着Holburn大路一面行,一面找,快开到马路尽头,可算看着了路边毫不起眼的牌子。迎面就是一大处停车场,满地碎石。小梁说,这里就是饭店?我说可不是么。外国的店铺与中国店铺有个很大的不同,即它们似乎特别不那么注重门面。中国的饭店,大牌子鲜亮,到了晚上肯定霓虹灯闪耀。牙买加的饭店没那些装饰,以至于过了大半年,我才知道每天居然还路过一间中餐馆。

一到Scothies,马上想起初抵牙买加时,王姓朋友请我一家来此吃饭。我和王姓朋友交往并不多,而且一个月后他即移民美国,在异国他乡受到礼遇,与在国内被人宴请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每喝一口酒,心里都火热。这一顿饭,让我再很难忘记王姓朋友。别人在困窘时,帮他一把,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Scothies烤肉店是一座热带园林式的饭馆,入了小门,内部被香蕉等草木分割成若干独立的单元,你中意哪间,自去坐便是了。Scothies令小梁意想不到的是,偌大的店里竟然没有服务员。你坐在茅草顶盖的栏杆式原始小亭子里,四围植物密布,黑脸草雀吱吱吱地来回穿梭,但是没有美女或者靓仔过来端茶倒水。椅子都是原木制就的,很重,想挪动费点儿力气,也只能自助服务。这间烤肉店就是这样,谁来了都得自己给自己服务,别摆谱儿。

我带着女儿去吧台,顾客不多,让我有充足的时间研究菜单。经过3分钟详细浏览后,点了一磅烤猪肉,半只烤鸡,半磅烤鸡肉肠,一只烤鱼,例汤一大盅,烤红薯一份,烤面包果四份,啤酒及饮料三份。这里面在中国看不到的东西是面包果(Breadfruit),面包果树是高大乔木,结出来的果实如柚子般大小,看上去有点像广东地产的菠萝蜜。成熟的面包果又大又重,有人把车泊在面包果树下,会被掉下来的面包果砸瘪个坑。面包果必须经烧烤后才可食用,味道绵甘,独特而不凡,我吃过几次,见了都想再吃。
牙买加人的烧烤传统始自远古,Scothies一仍其旧,地面上用砖泥铺就几道矮墙,上面横栏铁条若干,下面烧炭,腌渍过的猪、鸡、鱼等等横陈其上,烟气缭绕。烧烤房用大玻璃与外界隔离,游客可在窗外观看熟练的服务员手起刀落,熏得黢黑的肉惹人垂涎。我作了个吸舌头的动作,黑小二哈哈大笑,齿若白贝,闪闪发亮。

我等了不多久,小二把两大盘子锡纸包的各类烤肉放在吧台上,我估计可能是白日里事先烤好的,等客人来了直接刀斩,否则遇到饭时,现烤不定得等到何时。牙式烧烤与众不同之处,在于牙买加的各种独特佐料,经这些佐料浸泡、烘烤以后,肉类会散发出一种别致的味道。这种味道只能感受,无法形容,我相当受用。牙买加在各种各样的正式场合用JERK款待客人,我原本就喜欢烧烤,所以对JERK百食不厌。
我们四口人铺了一大桌子美食,彼时夕阳西下,加勒比上空的云飘逸无比。再次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茅草亭子没有遮挡,许多苍蝇闻讯赶来助阵,没办法,我只能一手拿着空盘子来来回回地轰赶苍蝇。我头次来是冬季,小动物们都在冬眠,现在正值酷暑,苍蝇正活跃着呢,露天餐饮的弊端显现。我看了看其他桌子上就餐的老外,都对苍蝇安之若素。我们总得有一个人赶苍蝇,女儿说,她是小孩,不负责赶苍蝇,只负责吃肉。苍蝇催促我们快吃,闲情逸致没有了。不知道Scothies为什么不想想办法,也不知道这样经营会不会吓跑许多顾客。

这次是我请小梁吃饭,结果她表示很一般。我提议下次再换另一种餐厅,继续尝试加勒比美食。离开Scothies,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上一年末,王姓朋友大约就是那个时候带我们来Scothies的,我记得喝了一瓶牙买加本地产的RED STRIPE啤酒。我吃过的饭无数,王姓朋友的这餐让我记忆很深。大概是背井离乡的人,更需要朋友的慰藉。

2013/7/23

青冈 · 2013-08-08 22:01

小城Negril

我这个人只要在路上,浑身的细胞就都会被调动起来。我很兴奋,特别自由,那种感觉令人舒服。要是长久给我固定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我想我会死的。这大概源于我少时生长的那个偏僻而遥远的小村庄,我一直渴望逃离,一直渴望外面的世界。后来我逃离成功,不过无论后来我停留在哪里,哪里就成为我的另一个村庄,于是我便不停地逃离。我是在逃离封闭,逃离压力,逃离社会,也是在逃离我自己。我知道无论我怎样逃离,最后都不会成功,但我也只能逃离,别无选择。只要在路上,我看起来就自由了。

你知道我一进入自然的怀抱,满眼的绿色挤进车窗,城市被我甩到身后,我激动得甚至要留眼泪。如果车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我会在路边停下车,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车子离开金斯顿西行,那些黑人的小镇和村庄倏忽而来,倏忽而逝。我在地图上见曼德维尔市那里地势很高,车子逐渐向上行,都是平缓的坡度,其实一点儿危险都没有。曼德维尔是牙买加海拔最高的城市,因凉爽著称,我一点儿都没想到,那座小城稀稀落落地点缀了好几个山脊,有钱人漂亮的住宅都掩映在花草林木之中。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过去,这座城市都没有一片裸露的土地,虽不濒临大海,美确实同样的。西过曼德维尔市,公路慢慢地又濒海而行,这美丽的加勒比海,该让我如何来形容呢?

历史常常吊诡,黑人最早被作为奴隶引进牙买加,四百年后黑人推翻白人的统治,获得解放,就成了新大陆的主人。这片曾被哥伦布誉为“天堂”的地方,如今是黑人的家园。这时候再去回顾历史,对白人殖民者该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

中午时分,抵Negril。Negril是近些年才为世人所知的一块旅游处女地,地处牙买加岛西,那儿最有名的是一条长达7英里的白沙滩。沿着沙滩,大大小小地建了各式各样的无数酒店。Negril原住民不多,清一色从事旅游业。我们入住在7英里略微靠南的位置,酒店独享一片私家海滩。刚放下行李,女儿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游泳。换好泳衣,人就出现在沙滩上了。

那天也不是周末,游客稀少。白沙滩柔软得如粉,踩上去无比舒适。大海呈现出几种不同的颜色,近沙滩是浅色,三五米远以外是宝石蓝色,三五十米再远处是深蓝色,再远处则是紫色,这样美轮美奂的海为热带珊瑚礁区所独有。加勒比海内的各个岛屿都为类似的海水包围,如果从飞机上向下俯视,把加勒比诸岛比喻为珍珠一点儿都不为过,甚至比珍珠还美。

Negril自称为“the Capital of Casual”,路边的公益广告牌上就如此写着。这个名字给人以无限丰富的遐想空间,它可以被译为“休闲之都”,也可以被译为“偶遇之都”,不过,对于Negril来说,你怎么解释都成,这里都能满足你。人到Negril,就仿佛到了天涯海角,你什么都不用想了,躺在沙滩的长椅上,可以和朋友聊天,也可以独自对着天空发呆。无论哪一时刻,都有很多人在沙滩上休憩,或者早晨,或者夜晚。

Negril也是欧美白人钟情的性旅游目的地,那些有钱的少妇们可以随便在哪一间酒吧找到自己喜欢的加勒比男子,他们可以陪游,也可以过夜,只要大家谈妥了价钱,服务总是一流的。来Negril旅行的游客,在此偶遇,这里的空气宽松,没有人会对一夜情表现惊诧。在激情过后的第二个早晨,你往北走,她向南行,Negril一如既往地平静,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Negril早些年的文化遗产如今依旧被承继着,反主流文化者喜欢Negril,就比如海滩上的集体裸体婚礼,在Negril得到包容。

傍晚,我们开车去Negril最有名的Rick’s Cafe,街道上没什么人,咖啡馆的院子里倒是人满为患,那儿有一峡湾,勇士们登高跳进幽蓝的海水中。有人爬上崖壁,跳下去,约有数十米高,引来游客啧啧称叹。晚餐后,我们就躺在沙滩上看星空。Negril安静得如一少女,以海风和温暖抚慰所有她臂膀里的人。

2013/8/8

青冈 · 2013-08-09 22:38

海豚湾

 女儿是搂着一个毛茸茸的海豚玩具长大的,她对海豚很有感情,离开金斯敦,就一心奔着八条河市的海豚湾来。应该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海豚,海豚的形象太好了。海豚湾在加勒比地区最富盛名,然而这样的一个旅游区,售票厅又窄又小,而且所有的价目都不公开,只是在售票人员之间相互传阅。我们四个人的总票价是111美元,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头,但游客络绎不绝,把售票厅塞得满满的,售票员拿着计算器一边算一边和我讲牙买加方言,我听得半懂不懂,索性算了。享誉海内外的旅游景点,竟然不能用计算机售票,还得人工填单子按计算器,这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我带女儿参加Dolphin Encounter项目,这是专门为小孩准备的,小孩子站在膝盖深的浅水里,和海豚亲近。海豚湾不是封闭的小公园,而是加勒比海的一个小海湾,它与加勒比海连成一体。海豚湾用略高于海面的石墙将海湾与加勒比海隔绝开来,但海水从石头缝隙间涌进来,这样海湾内的海水永远都是新鲜的。海湾内被隔成若干区域,有些区域是成年人项目,比如由海豚驮着人在海面上飞驰。

以前在海洋世界看海豚表演,都是远远地观望,海豚从水面一跃而出,台下观众集体鼓掌。这次我带女儿下到浅水里,听从教练员指挥,双手作捧水状放在海面上,很快一只海豚游了过来,海豚从海水里仰起身,将头放在女儿的手里,她可真是开心得不得了。接着,海豚还会亲吻女儿的下颏,让女儿也亲吻它。海豚身体滑溜溜的,手感特别好。当然,所有这些动作完成以后,它得到的奖赏是一条小鱼。为了这条小鱼,海豚们被迫服从教练员的指挥,作出各种各样逢迎人类的动作。

 海豚湾内还有鲨鱼和魔鬼鱼的海湾。魔鬼鱼(Stingray)也是通体滑得如泥鳅一样,教练员把偌大的魔鬼鱼翻过来,下面的大嘴巴竟然朝着女儿吐出了一大口海水。在海豚湾浮潜(snorkel)也是很有意思的,海底许多热带鱼,游来游去,缺憾是叫不出名字。因距离海岸太近,看不见活着的珊瑚,若是到离岛远一些的地方,海底世界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

海豚湾内还有一个小型的皇家港海盗码头,有个黑孩子把脑袋套进面具模型里,冲着我大吼一声,那时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吓了一大跳。黑人就是那样,躲在暗处,别人是不容易发现的。要是在晚上,更不容易看得清楚。海豚湾让我又黑了一层,女儿也黑了一层,不知道再呆两年,我们会不会都变成黑人。
2013/8/9

青冈 · 2013-08-11 01:17

克拉伦斯堡海滩

 克拉伦斯堡海滩(Fort Clarence Beach)在金斯敦西郊,距上城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女儿去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到了周末,敌不过孩子渴望的眼神,一家三口驾车西去。上次去过的路,我只记了个大概,出了金斯敦城西,飞越过两片葱绿的甘蔗田,遇到左转的岔道差点儿拐进去,经询问,才知那是高速路入口。一位好心的黑人司机反复叮嘱我,要到下一个路口左转,这就对了。

 路两侧有许多水果摊,售卖芒果、ackee果、菠萝、西瓜或者甘蔗,女儿唆舌表示馋了,路上车多,也没停下来买一些。按照模糊的印象一直往前开,路两侧的灌丛密密实实的,距海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都是红尾鵟的地盘,无论车子怎么拐弯,都有红尾鵟在上空盘旋。牙买加的自然生态就是好,从中国来的游客或许感受更深。

 克拉伦斯堡海滩略收一些费用,成人250牙元,小童100牙元。海边的一块沙地就是停车场,随便你怎么停,地方大得很,没人管你把车泊在哪里。海风大得很,女儿刚一出车门,帽子就差点儿给吹飞了。蔚蓝色的加勒比海再次呈现在眼前,一望无际。女儿和我一样,对大海有一种痴迷。我在内地长大,自小就大海充满了幻想,我记得第一次择业拟选的几座城市都是濒海的,十几年前我向往大连、青岛、厦门,后来定居在深圳。大海以其壮阔的胸怀,无言地容纳一切人间的不满和失意,我三十出头的那几年,总感觉前途灰暗,那时差不多每个周末都去户外,我坐在高高的山头远眺大海,对人生有过那么多的感慨。

 大概是门票制约了游客数量,克拉伦斯堡海滩的游人不多,清清爽爽的。这有点儿像深圳的大梅沙和小梅沙,大梅沙免费,每到节假日,游客如沙丁鱼。小梅沙收费,游人就少了很多。人都有私心,我觉得还是人少一些更好。克拉伦斯堡海滩展示给人的,是一种原始、粗质的形象。海滨没有旅游区那种常见的人行石板阶梯,连冲水的龙头都是简简单单地裸露着。沙滩上长着一些叶子圆大的乔木,树下刚好供游人乘凉。这块海滩是金斯敦和西班牙镇市民最喜欢来的一处地方,黑人们以家庭为单位,在沙滩上铺上白单,把自带的水果或者食品放下,孩子们就都忙不迭地跳进海水中去了。

 我来海边,其实没什么玩的。自从去年作了手术后,右胳膊除了能敲打电脑、开车,几近残废,在泳池里不能划水,一遇力就疼得很。这到海边了,风大浪大,更没法游泳。倒是加勒比海永远给人温暖的感受,就站在沙滩上看一家又一家的孩子们在海水里玩,也挺开心的。

 克拉伦斯堡海滩是观赏褐鹈鹕和华丽军舰鸟的最好地方,海湾那里大概容易形成对流,总是有大鸟从海滩上空飞过,或者从东飞到西,或者从西飞到东。褐鹈鹕体型不小,人们习惯叫塘鹅来着,特别是嘴巴巨大,它们巧借风势,在空中几乎不用扇动翅膀,就能自东飞到西。有时候我猜想,褐鹈鹕们来回飞翔,可能是父母在教育孩子们如何驭风而行。若说最美的身姿,非华丽军舰鸟不可,风越大,它们翱翔得越高,飞行技巧越娴熟,即使乌云和闪电也不会让它们害怕。有时候这些鸟飞得很低,刚刚高过树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们的双脚和羽毛。

在克拉伦斯堡海滩的松软黄沙之下,生活着无数的小蛤蜊,俗称为“海瓜子”的东西。只要用手抓起一把沙,沙里就有或大或小的蛤蜊,妻子拿了个塑料袋,不一会儿就捡了很多。我在其他别的地方都没见如克拉伦斯堡海滩那样多的蛤蜊,可以说那是一处蛤蜊滩。黑人大概不会吃蛤蜊,也许只有中国人才能把指甲大小的蛤蜊烹饪成美味。我记得在深圳吃夜宵时,和牛哥、老蔡等三两个朋友凑一起,叫上几碟小海鲜,便可以肆无忌惮地聊到凌晨三、两点钟。

 海浪大,不放心女儿,我终于还是下了海,陪她在水里玩一会儿。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我站到齐腰深的海水里,每有大浪打过来,就随浪向上跳一下,以缓冲冲击力。女儿紧紧地抱住我不放手,到后来干脆用两条腿勾住我的大腿,不下来了。女儿说,有爸爸在,我不怕海浪。这世界上,只有孩子最信赖自己,这份信赖有时候让人感动得无以复加。或者说,这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孩子,还有其他人如此信赖你么?我很多次都作着无谓的希望,愿女儿永远都不要长大,就像海水中的小女孩那样,该多好,我会在离开人世前永远照顾她。有时候怕孩子长大了,长大了,就像鸟一样飞走了,那时还有谁能信赖你。

 我们玩了几个小时,夕阳躲在云层后面,即将隐匿进红树林中。风浪似乎比来时更大了,海面远处的天空一片灰暗,看样子夜里要下雨。华丽军舰鸟迎风停留在高空中。我们离开克拉伦斯堡海滩时的场景就是这样的。再有两个星期,妻子就要回国了,我想如果女儿喜欢这里,下一个周末我们还来。
 2013/8/10

青冈 · 2013-09-12 22:29

两姊妹洞

牙买加地处北纬18°,许多中文资料都介绍牙买加为热带雨林气候,其实不全是这样。我们在国内习惯了刮东南风才下雨,牙买加这里的风雨却多从东北方向来,因为牙买加位于东北信风带内小岛中央横亘有东西走向的蓝山山脉,这样蓝山以北的地区更容易形成地形雨,岛东北的波特兰区年降雨量最大,超2000mm。可是转到了蓝山山脉以南,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因山脉阻挡,水汽过不来,降水大幅减少,像金斯敦、西班牙城、曼德维尔市等南部城市地区,年降雨量不超1000mm,则为热带草原气候。

Hellshire地区在历史名城西班牙镇(Spanish Town)以南,濒临加勒比海,和雨林密布的东北部波特兰区相比,那里呈现的是更为典型的热带草原地貌。正午,火辣的太阳把地面的灌丛烤得无精打采,而随地势起伏兀然屹立于地表的,是一株又一株的仙人掌。正是在这片让人感觉特别干旱的Hellshire地区,生活着为数不多的稀有物种牙买加鬣蜥。鬣蜥难得一见,仙人掌丛也被甩到车窗以后,我们沿着狭窄的乡间公路前往两姊妹洞

两姊妹洞(Two Sisters Cave)的名称有故事。据说在奴隶时代,有姊妹二人因不堪忍受庄园主的残酷虐待,私下逃跑,后面追兵逼近,两姊妹一路狂奔至加勒比海边,忽然发现海岸的隐秘洞穴,藏身于此,躲过劫难。两姊妹的故事口耳相传,是否真有其事已无从知晓,不过据牙买加学者考证,远古时代,两姊妹洞实为土著居民泰诺人的容身之处。

因受史上的多次地震影响,两姊妹洞已远离海岸,我们抵达公园门口时才发现,加勒比海水波涛拍岸的声音至少在五百米以外。茂盛的仙人掌遍布各处,看不见哪里是洞穴,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再没有别的人来公园参观。

两姊妹洞公园距首都金斯敦约有四、五十公里远,又没有公交车抵达,游客稀少。也可能是少游客的缘故,公园特别整洁,就好像富有人家的私家园林一样。两个洞穴都在地下,上面被各种树木遮盖,沿着步行木梯拾级而下,下降约两层楼那么高,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口便豁然而现。暑气一扫而光,洞内积满了浅蓝色的透明水,从石缝内不时地还向下滴水。洞穴形状类若北京山顶洞人的居所,唯一不同的是,山顶洞人的洞穴地面是干爽的,两姊妹洞里则贮满了清水。洞水清澈见底,借助光线,几米深的地方一样看得清晰。有小虾在水底嬉戏,有螃蟹在缓慢行走,最让我惊喜的是看见了栖居于洞内的穴崖燕,见生人来了,燕子们在角落里乱飞,不知是欢迎,还是表示新奇。

这是位于西侧的洞穴,东侧还有另外一个洞穴,以前两穴是连着的,地震致使地面坍陷,两穴分开。再沿木梯至另外一穴,还没等到近前,就见一只硕大的雪白仓鸮展翅从洞内飞出,太漂亮了,这鸟平时还真是难得一见。东侧的洞穴壁上也有许多蜂巢,这时候不见蜂子,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若是在傍晚来看洞穴,大概就会见到一种食鱼的蝙蝠,白天它们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睡大觉。作为多种生物的栖息地,两姊妹洞的意义显然不凡。

重返地面,坐在茅草亭内休息。宝石蓝色的加勒比海一望无垠,近处的海湾内风儿正劲,数以十计的褐鹈鹕乘风而上,然后垂直刺入海中捕食,一只又一只,场面好壮观。Hellshire一带的居民都选择地势高爽的地方筑屋,庭院就对着妩媚的加勒比海。一个人若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少人打扰,风景如画,像不像是生活在天堂里?

2013/9/12

青冈 · 2013-09-24 20:31

阿赞丑闻(续)

4月份发酵的阿赞丑闻,到了9月份,终于有了结果。调查报告显示,交通、工程和住房部的二把手、习惯称之为“小部长”的阿赞涉嫌腐败,严重有损公职人员形象。沉寂了一段的媒体再次哗然,民众要求阿赞辞职的呼声再创新高。反对党领袖在议会放言,阿赞要是不辞职,反对党将不再与执政党在议会开展合作。这个节骨眼儿上,执政党正在搞75周年党庆,腐败的阿赞立马成烫手山芋了。阿赞这回倒是爽利,向总理递交了辞呈,总理也接受了他的辞呈。阿赞以这种不太体面的方式告别了牙买加政坛。

我重新梳理了一下,阿赞丑闻的经过大致这样,不复杂。2012年底,阿赞在其选区内的一个农贸市场上,私自修建了10栋木板房,之后出租,租金统统交给阿赞所在选区的选举办公室。10栋房子价值130万牙元,还不到人民币10万元,而收取的总租金也就人民币1万元左右。11万人民币的金额,断送了一个政治明星的前程,看起来有点儿不可思议。而根据阿赞个人的解释,以及农贸市场商贩的反应,所谓的“阿赞丑闻”又有点儿不近人情了。阿赞所在选区的市政府没有资金改造农贸市场,阿赞就自己筹钱建房,木板房租金也不高,还深受商贩欢迎,说阿赞帮助他们摆脱了风吹雨淋,大家一致支持阿赞。

导致阿赞下台的死穴是,将租金收进个人选举办公室,数以权谋私,而建房也未履行正常的审批手续,违反公共工程的招投标程序。牙买加中央政府有个地方政府部,管理地方事务的,它一直在调查,但没起什么效果。真正扳倒阿赞的,是一个叫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的机构,它所出具的调查报告长达140页,直指阿赞大搞“政治腐败”,报告的出台之日,也是阿赞政治生命完结的谢幕之日。

我忽然间对“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青眼有加,这是家什么单位?怎么这么牛?报纸天天炒,都没炒倒小部长。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的调查报告一出笼,效果就立现,确实牛。大概是考虑到政府工程最易滋生腐败,牙买加设立个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它是个独立运作的法定机构,依牙买加国会通过的《总承包官条例》(THE CONTRACTOR-GENERAL ACT)运行。这也就是说,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不是个政府部门,总理也管不着它,更别说各部部长了。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由总承包官管理运作,总承包官由总督任命,只对国会负责。总承包官任期7年,退休年龄上限为75岁。法律规定,议员不能任总承包官,欠债的、私人道德有污点的、在公司参股的,都不能任总承包官。总承包官的职责很单一,就是举凡与政府公共工程有关的项目,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都有权进行调查,任何部门都必须得进行配合。调查结果不用政府要员先行过目,直接递交国会讨论,就这么简单。

牙买加国会由参众两院组成,哪一院都有反对党成员,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的调查报告一经公开,就几乎再没有进行“内部操作”的空间。就是这份调查报告,给阿赞致命一击。

国内公共工程领域历来是腐败高发之地,杜而不绝,而且腐败金额越来越大,动辄逾千万上亿。政府公共工程项目的稽核一律由审计部门来进行,有的地方设置政府投资专业审计局,这些都是政府组成部门。政府的公共投资项目,由政府自行来监管,有左手打右手的意思,就算具备壮士断腕的决心,腐败也绝难根治。牙买加这小国又给我上了一课,就比如类似国家总承包官办公室的设置,就符合最简单的监督与制衡原理,什么事都“内部解决”不好,必须得有外在的强制监督力量,才有望防微杜渐,正本清源。反腐败,光靠喊口号不中,光靠媒体监督也不中,必须得有好的制度设计,这样才出拳有力,一打一准,像阿赞这样的老虎也逃不掉。

2013/9/24

青冈 · 2013-09-25 22:20

说说几种加勒比水果

天生吃货,也归咎于小时候家穷馋的,只要见了我没尝过的东西,必欲食之而后快。我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吃白菜和土豆长大,水果吃得少。深圳地处亚热带,超市里各种各样的水果多得是。我刚到深圳,第一次去沃尔玛,见一种纺锤形的黄色水果卖相不错,就买了一兜子。回家迫不及待地开刀,这第一口,几乎没酸死我。那个是柠檬,明白人都知道,根本不是那个吃法儿。那时候将近三十岁了,我还那么土了吧唧的。

工作好多年,总觉得一般市面上见的水果我都吃过了。转到加勒比,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当地有的水果我连见都没见过。

先说第一种水果guinep,几乎找不到对应的汉语译名。牙买加人管中国荔枝叫Chinese guinep,如此来看,按照当地人的理解,guinep译成“牙买加荔枝”比较合适。但从外形来看有所不同,guinep没有荔枝外壳上那些小刺儿,而且颜色是绿的。Guinep长于乔木,像荔枝那样一嘟噜一嘟噜地结果,采摘费点儿事。剥开外皮,果肉是米黄色的。八、九月份,正是guinep的上市季。首批下来的guinep被我赶上了,那时我们一家正环岛游,路边上见有黑人举着售卖,停车买了一大把。我吃着还不错,倒是浑家说吃着感觉像大鼻涕,女儿也跟着帮腔,坏我胃口,不吃了。

Soursop,英汉电子辞典译成“刺果番荔枝”,我觉得这肯定是译错了。Soursop有点儿荔枝的意思,但个头岂是荔枝可比?说它像广东出产的菠萝蜜还差不多。我刚到牙买加不久,就在超市买回一头Soursop,大概有两、三斤重,价格也不菲。店员告诉我,要放放,待软了才能吃。把Soursop放进桌子底下,过了一个礼拜才想起来,结果还软大劲儿了,手指一碰果皮,就出个坑,白浪费了银子。后来再买,放在明面处,软了就吃,味道酸中带甜,深得我意。有回我们住旅馆,花园小径边上便有果树,Soursop唾手可得,女儿想要摘下来。我一阵做思想工作,说公共物品不能随便采摘,中国人得学会文明,总算作了一次好人。Soursop酿成的饮料非常好喝,百饮不厌。

阿奇果(ACKEE),样子真是特别好看,作景观树种没比了。院子里有几棵阿奇果树,大乔木,结出来的果实先是红色的,垂在树干上,将要成熟之际,果皮下边会像灯笼那样打开,黑色的果核露出来,两种颜色对比成趣。阿奇果在牙买加知名度最大,因被列为“国果”,可惜阿奇果不能像其他的水果那样拿过来就吃,据说阿奇果有剧毒。阿奇果果肉经过烹炒之后就失去了毒性,阿奇果炒咸鱼是牙买加的国菜,味道还可以,比较独特,不过还是没有龙虾好吃。阿奇果是黑人从西非带过来的物种,可能是这树寄予了牙买加黑人的寻根之情。

面包果(breadfruit)是我喜欢的,与其说是果树,不如说是粮食。面包果树也是高大乔木,有的长到十余米,面包果硕果累累挂满枝头,也是比较享受的一个画面。面包果有西瓜大小,所以要是从树上掉下来,砸中了也够喝一壶的。有的面包果树下确实立起牌子“Beware of breadfruits”,和“小心院里有狗”(Beware of dogs)差不多了,因为车子停在树下,不小心砸上就是一坑。面包果得用火烘烤后方能食用,味道如红薯,个人喜欢。每天送孩子上学,路过的一家院子里有一株面包果树,每天都看一眼,就像关心自己家的树一样。

Plantain是一种超大型香蕉,首次见把我镇住了,一个Plantain大约是2-3个黄香蕉那么大,这么大的香蕉以前确实没见过。女儿非要买,我也想买,刚巧碰到女儿的老师,她跟我们解释说,Plantain在牙买加是当作蔬菜来吃的,得经过煎炸才行。因为还不懂吃,那次没买。后来在饭店多次吃Plantain,感觉还过得去,就是Plantain那大个头让我无法忘怀。牙买加还产一种avacado,当地习惯叫梨(pear),吃着像土豆。前边说了,我小时候吃土豆吃恶心了,所以对avacado不感冒。

牙买加气候终年暖热,适合水果生长,香蕉味道比较正,好吃。现在路边都有卖香蕉的,100牙元一袋,五根。我在牙买加头一次见腰果,落在树下,捡起来捏捏,还挺硬的,掰不开,在身上擦了擦灰尘,用牙咬,腰果壳特别韧,咬也咬不开,估计只有松鼠能对付了。腰果没咬开不说,过了一会儿,嘴巴里发麻,舌头发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麻麻的感觉越来越厉害,回头在网上一查,发现腰果是有剧毒的植物,反复漱口,过了一宿才好。嘴巴馋,弄不好会出事的。

2013/9/25

all pictures from google.

青冈 · 2013-10-06 01:53

梅丽案件

这两天的报上都在谈论梅丽(Shanique Myrie )案件,持续长达两年多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牙买加人欢欣鼓舞。梅丽何许人也?一个25岁的牙买加女人。2011年3月,梅丽前往巴巴多斯,在巴巴多斯首都机场被扣留,然后第二天被遣返回牙买加,没让她入境。巴巴多斯和牙买加一样,也是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国,面积更小了,全国总人口还不到30万。拒绝某某入境这类事,虽说不常见,但一般都被视为一国主权,也就是说一国有权拒绝某一外国人入境。

被拒绝入境对当事人来说,肯定是令人沮丧的。梅丽曾在牙买加前外长的办公室工作过,是见过世面的人,她被遣送回牙买加以后,立即发动各种关系,向巴巴多斯寻个说法,而且态度坚决。要说梅丽案大,肯定不算什么大事,要说梅丽案小,但根据案情来看,也就不算小了。据梅丽说,她在巴巴多斯机场被扣,巴方缉毒人员以其涉嫌携带毒品为由,要她脱光衣服,然后还将手指插入她的阴道检查,这被报界形容为“指奸”(finger rape)。当然,梅丽是没有携带毒品的,审问期间,巴方执法人员肆意辱骂牙买加人。随后,梅丽被关进一间肮脏的小房间,捱了一晚,第二天就被遣送回国。很快,牙买加政府介入梅丽案,由当时的牙外长致函巴巴多斯外长,要求巴方给予全面解释。巴巴多斯回复倒是快速,全面否认梅丽的指控,还说她撒谎。梅丽案由此迅速升温,牙买加报界对巴巴多斯一片挞伐之声。

梅丽案之所以受关注,不能不考虑大环境,即牙买加人为自己所受到得歧视感到极端不平。牙买加经济长期不景气,人均GDP不到6000美元,而巴巴多斯是加勒比国家当中最富有的,人均GDP达1.7万美元。一方面是巴巴多斯人因富庶而有高人一等的心理,另一方面,则是牙买加人因贫穷而滋生的自卑心理,两种心理汇聚,搞不好就擦枪走火。许多牙买加人反映,他们在巴巴多斯遭受歧视。巴巴多斯人也认为,牙买加女人除了走私毒品,再就是在巴巴多斯勾引男人。牙巴两国的民间怨气终于在梅丽案上全面爆发,不可收场。

牙买加和巴巴多斯打外交战没下文,牙方说牙方的理儿,巴方说巴方的理儿,各执一词。此时,律师提议,梅丽案需提交到加勒比法院进行裁决。加勒比法院成立于2005年,巴巴多斯是加勒比法院的成员,但牙买加至今还未完成加入加勒比法院的司法程序。加勒比绝大部分讲英语的国家原来都是英国殖民地,独立后最高上诉法院依然是英国枢密院,而加勒比法院成立后,将取代英国枢密院的法律地位。只要由加勒比法院对梅丽案作出判决,就意味着巴巴多斯政府必须得执行。

进入加勒比法院的案子,就成了牙买加政府与巴巴多斯政府对簿公堂了。牙政府主要诉及,巴巴多斯政府违反了《查瓜拉马斯修正条约》中关于加共体成员国公民自由流动的有关条款,而且涉嫌对牙买加国民歧视。这两条相当致命,巴巴多斯很难反驳。牙买加和巴巴多斯都是加勒比共同体的成员国,加勒比共同体比欧盟成立得还早,目标是建立一个地区单一市场,最终实现资金、人才、资源、技术等要素的自由流动,共同提升加勒比小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影响力。现在,巴巴多斯不但不允许牙买加人入境,还把她遣返回国,更主要的是大肆侮辱牙买加人。牙买加终于找准时机,成功地借梅丽案给予巴巴多斯一击。

梅丽案拖了近两年半,加勒比法院经过大量调查,终于在2013年10月4日判决如下,巴巴多斯执法人员对梅丽进行的身体检查、拘禁以及人身攻击,严重违反加勒比共同体有关法律规定,巴巴多斯政府需给予梅丽金钱及非物质类赔偿共计400万牙买加元(约合25万元人民币)。梅丽案本身没什么,但其判决对未来影响巨大,一是警示加勒比各发达小国,今后不能对其他欠发达国家公民进行歧视,凡是对各国国民自由流动制造障碍的,均为违法;二是凸显了加勒比法院的作用,牙买加外长表示,要继续推动牙买加加入加勒比法院的司法进程。对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梅丽来说,她本可以将此事束之高阁,毕竟检查阴道不是件轻易就可对人启齿的事情,但梅丽坚持不懈,终于将巴巴多斯政府击败,而由此也将其名字永久书写进加勒比的司法史中。梅丽案给人的启示就是,社会要进步,就需要公民一点一滴地在实践中去推动,如果大家都光说不练,谁都不肯牺牲自己作出头鸟,那也就不能总是不停地抱怨社会不公了。

2013/10/5

青冈 · 2013-10-14 14:06

傍晚时分

 

一进入十月份,院子里便会比夏天热闹不少,从北方来避寒的鸟儿一天比一天多。鸟儿鸣叫,冲淡了些许清冷。房子西侧有两株大树比邻而居,分别为一棵挂满了豆荚的合欢,还有一棵结满了果子的枣树。枣树以北,是五棵金钱柳,俗称为瓶刷子树的。

夕阳给天空中的云挂了彩,一会儿呈绛红色,一会儿又变成浅粉色。女儿说,爸爸你看那一朵,好像一个手捧鲜花的王子。不过很快,王子就转换成其他的形象了。

 

这时候,我偏喜欢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你不动,原以为静止的树的世界,却活了起来。戴着小红帽的啄木鸟“笃笃笃”地敲着合欢树干,在断枝腐朽的地方,还真见它叼出来一只虫,吃掉了。橙尾鸲莺什么时候都是最活泼的,它们不怎么惧怕人,甚至倒挂在我眼前的树枝上。它们来回穿梭,只听见大大小小的枣子被踩落在草地上的声音。如果我没遗漏的话,现在已经是曲嘴森莺第三次在枣树上编织自己的巢穴了。整整一个春、夏和秋,这只勤奋的曲嘴森莺一直在筑巢,最初的巢几乎大功告成,因太近树梢,结果被一场大风吹落。第二个巢它仍旧选在原址,才编了一小半,又给风吹掉了。第三次,曲嘴森莺吸取教训,将营巢的位置向树中央挪了好多,这项工程太过复杂与繁密,到冬天它能全部完成就不错了,而这一年里,曲嘴森莺完全失去了抚养自己后代的机会。我很同情它,曲嘴森莺从枣树密叶里飞出来,跟我打个照面,就飞走了。

 

夏天时我几乎没见过黑白林莺,现在它又重新出现,只有它像啄木鸟那样在小树洞里找虫子吃。还有其他的林莺,没带望远镜,光线不济,没法辨识得清楚。院子里最凶悍的小嘲鸫今儿个遇到了对手,它飞到一棵小吸蜜蜂鸟筑巢的瓶刷子树枝上,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小吸蜜蜂鸟,它一个劲儿追啄着小嘲鸫,直至把它赶到墙外的隔壁院子里去。小吸蜜蜂鸟体长5厘米左右,小嘲鸫则超过20厘米,但小吸蜜蜂鸟无所畏惧,它的两个小宝宝正茁壮成长,我猜再有不超三、五天的功夫,就足以离巢。这最后关头,小吸蜜蜂鸟妈妈不能大意。下午,我为小吸蜜蜂鸟作了一个简易的取食器,就是一小盒糖水,小吸蜜蜂鸟几次飞到盒子那儿,但它不想去吸食,大概是因为我放了红糖将水变暗的缘故。

 

两只小吸蜜蜂鸟即将长成之际,远在台湾的观鸟人冠羽去世了。我觉得,喜欢鸟的人,升天以后也会变成一只鸟,从此永远能像鸟儿那样飞翔。这么想着,冠羽是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2013/10/13

青冈 · 2013-10-15 22:02

与蜂鸟为邻

 

一切得从九月末我的一次醉酒说起。那天早晨我强打精神送女儿上了学,进院子刚停好车,就一阵头晕目眩,我扶着房子山墙坐下来。阳光四溢的天,白云漂浮在蔚蓝之中,本该精神抖擞的,我却颓丧得浑身乏力。靠近我山墙的草地上,种了一排瓶刷子树。风轻飏,枝条飘飘。突然间,我感觉有一只小鸟在我头上飞来晃去。一抬头,见一只小吸蜜蜂鸟有点儿朝我示威的意思。我再一看,一条树枝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鸟巢。是我无意中惊动了小吸蜜蜂鸟。

 

我站起身来,蜂鸟巢还没有人高了。这时,小吸蜜蜂鸟已远去。我抻着树枝,以便能看见鸟巢的内容。这一看,心花怒放,精致的鸟巢里居然有两枚洁白的卵。小吸蜜蜂鸟本就不大,长约5厘米左右,它的卵也就红豆大小。

 

(此乃英雄母亲也)

连着两天,我卧床不动。头重如灌铅,仿若有重症般。第三天的中午,我去查看鸟巢,这次是让我大吃一惊。巢里面的卵没了,换成了两团黑乎乎的小肉。我懊悔不已,没能拍照记录下来,谁想到蜂鸟妈妈这么快就把小仔孵出来了。要知道平日里能见到蜂鸟卵没那么容易,院子里的上一窝蜂鸟就将巢筑在高高的榕树枝上,除非搬一架大梯子,否则想看没门儿。

 

这次,小吸蜜蜂鸟还是将巢筑在人常行走的地方,为我的推测增加了注解,即小吸蜜蜂鸟有意识地这么做。作为鸟类家族中最小的一种,蜂鸟的天敌可以说数不胜数,筑巢于人行通道,像猫和其他大型鸟类,自然躲得远远的。而且小吸蜜蜂鸟将巢筑在靠近树枝的顶端,这样一般的蜥蜴类也很少会爬上去。小吸蜜蜂鸟巢筑得细密结实,是用蛛网之类的黏性物质将小枯叶碎片等一点一点粘贴起来的。因为巢材轻盈,所以鸟巢并不笨重,待一切完工后,粘连在树枝上的鸟巢便会与风共舞,再大的风都不怕,只要树枝不折断。

 

这巢蜂鸟是大自然赐予我的独特礼物,每天出门都例行过去巡视一圈。有时候蜂鸟妈妈在巢里,我就站在远处观望。发现鸟巢的第三天,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女儿,快乐不能不与人分享,不过我叮嘱女儿,不许告诉别人,特别是其他的小孩,我们有责任保护这巢小鸟。

幼鸟刚孵出的前几天,成鸟并不急于离巢寻找食物,而似乎是更愿意趴在窝里,给幼鸟挡热或御寒。夜里,成鸟总是在巢里的。在巢不远处,既有路灯一盏,每次我过去看,成鸟都一动不动,即使我和它的距离已相当之近。我相信,只要我动手捉,成鸟也不会逃逸。蜂鸟妈妈警惕地感受着周边的环境,当然,我没有任何恶意。

 

小吸蜜蜂鸟通常一次产卵两枚,成功孵化后就总是双胞胎。这是一个单亲家庭,雄鸟只负责求偶和授精,除此之外的一切养育事务,统统都由雌鸟自己来完成。两个小家伙嗷嗷待哺,几天之后,脖子骨儿就硬朗了,可以抬起头来向巢外张望,而这时也正是它们食欲大增之际。一只雌鸟照顾两只幼鸟,想想都知道该是何等之忙碌。白天,我再很难见到雌鸟的身影儿,我想它一定是留恋于一处又一处花丛之间。蜂鸟的主食就是花蜜,院子里的花多数都已开落了,它必须得到其它地方觅食。我最常担心的是,雌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它若是回不来,这两个小家伙也就没有下文了,“子在巢中待母归”的解释就是如此。蜂鸟有藏在嘴巴里的长舌头,偶尔在休息时会吐出来一下,大体像蛇吐芯那样,有了这项特异功能,蜂鸟才能采到管形花朵的蜜。

 

蜂鸟幼鸟成长极快,待到八、九天左右,它们背上的绒毛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家伙把巢撑得没了缝隙。一见有危险存在,便一齐缩回巢中,它们的重量此时将树枝压得微微倾斜。成鸟喂食时,幼鸟张开嘴巴,雌鸟将针形长喙插入幼鸟口中,然后将花蜜输送给幼鸟。

十月是雨季,每个午后都或多或少地有降水,幼鸟成长的前一段,每逢落雨,雌鸟便飞回巢内,将小窝遮得严严实实,帮助幼鸟避寒气。到了后半段,鸟巢里再也没有能容下妈妈的地方,而幼鸟的羽毛也光滑鲜亮,不怕雨水了。这时候夜里再去查看,就不见了雌鸟,可能藏身于某个树枝上,没办法找到。幼鸟夜里也睁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在的缘故。

 

正午,太阳烘烤,两只小鸟都张大嘴巴喘气,毕竟巢太小,温度又过高。她们都尽量竖起身子,以分散热量。我能看见雌鸟的机会越来越少,它一定是忙着一趟又一趟地采集花蜜。母性之伟大,在动物身上体现得一样充分。

我也有机会见雌鸟追赶偶尔路过鸟巢的其他鸟,比如有一只小嘲鸫落到那棵树上,雌鸟猛追着小嘲鸫啄它,而平时雄霸院子的小嘲鸫却只有夺路而逃的份儿。总得有鸟落到那株瓶刷子树上,雌鸟就不停地骚扰,围着它上下乱飞,而别的鸟也只能不堪其扰,飞走了。

 

(笨鸟后飞)

幼鸟孵出之后的第十八天早晨,我照例去巡视,结果发现巢内仅剩了一只。也许被挤掉了?我在草地上四处找,不见踪影儿。最大可能是独立飞走了。中午我再去观察,赫然见雌鸟正在树上喂食那先飞的小鸟。剩下的那只小可怜还在张着嘴嘘嘘嘘地喘气。第二个早晨,这只小鸟也飞走了。

有幸与小吸蜜蜂鸟一家为邻,真的很好。近来是越来越烦心人与人之间的事儿,欺骗狡诈勾心斗角等等,都已司空见惯,令人麻木。感觉人没有物亲,物不欺人,物善于人,物更足以为人友。见报上又载街头被弃的流浪儿童事,想起一个雷鸣暴雨天,见一只小吸蜜蜂鸟兀自在花丛间采蜜,我不知是不是与我为邻的那只。

 

2013/10/15

青冈 · 2013-12-02 00:30

斗鸡场森林徒步

斗鸡场森林(cockpit country),得名于地理形状。因为从地形图上看,那块略呈椭圆形的原始森林就仿佛一处斗鸡场。这是一次由牙买加国家林业局组织的公众活动,开放报名,不分国籍,谁都可以参加。果然,这支庞大的徒步队伍里出现了不少外国人的身影。活动收费3200牙元,相当于200元人民币。牙买加人做事很慢,连博尔特都说,牙买加人习惯把事情放到明天去做。慢归慢,但牙买加人做事严谨,不马虎,特别重视法律关系。我去国家林业局报名交费,他们会给你一张非常正式的收据,除此以外,还有一张需个人签名的徒步协议。当然,协议尽量把组织方的意外责任都排除,不签这纸协议你是参加不了活动的。户外活动肯定会有风险,一旦发生意外,协议在过堂时就有用武之地。国内的户外活动也逐渐正规化,以前我参加的各项公众活动,几乎没签过什么协议。契约精神算是白人给牙买加留下的一大笔无形财富。

斗鸡场森林地处牙买加岛的中西部,距首都金斯敦有相当一段距离,山区没有高速路,抵达起点至少得三个小时以上,所以活动定在早晨5点集合。头一晚上没睡好。我一不小心跟女儿透露了这次徒步,结果她死活要跟着我去,我说小孩不能参加这样的野外徒步,而且组织方也不允许18岁以下的小孩参加,我怎么说也不成,闹腾了一、两个小时才把她哄睡。定了闹钟,夜里醒了好几回,刚到凌晨4点,我就醒了。收拾好相机、备用T恤、毛巾等等物品,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两块面包,肚子冰凉,还是不习惯吃冷东西。
出门天还是黑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的视力在晚上尤其不佳,不敢开快车。国家林业局所在的位置有那么点儿偏,我只走过一条到那里的路,需经过一片居民区,路特别窄。结果我开着开着赫然见路中央横着一辆小汽车,前脸撞瘪了,风挡碎了一地,路边站了好几个黑人。五经半夜遇到这种事,还是挺让人紧张的。牙买加非法枪支泛滥,杀人案件日日有,我赶紧锁了车门,倒车,一秒钟都没停留,说实话,平时那种爱看热闹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牙买加有些年轻人喜欢大半夜的开快车,或者酗酒,没准儿车祸就是结果,我估计车上的人肯定得受重伤。熟悉的路堵死了,必须得另辟蹊径,根据印象往国家林业局的方向走,陌生会让人保持警惕,绕了好大一圈才抵达起点。天仍旧是漆黑的,好不容易在车场里找了个位,直接开进去。保安过来说,要脸朝外(face out),我解释说驾驶技术差,空间太小,倒不了。保安也只好任我停了。

第一项任务是签到,好几个工作人员在桌前忙,想必她们起床会更早。拖拖拉拉到5点30分才发车,一共来了四辆大巴,每辆50人,徒步总人数达200人之巨,可以想见组织之难度。坐在车上就犯困,时断时续地睡,等我完全清醒时,车子已行进到山区。我最喜欢公路旅行,看车窗外不同的风景驶过。上次徒步遇到的一位华裔大姐,这次也来了,不过她晕车厉害,在我前排呕吐了好几次。华人早在19世纪中叶就来牙买加,绝大多数都是广东人,经过几代生活,完全本土化,汉语不会说了,当地土话讲得很溜。她跟我开玩笑说,我们是hiking buddies(徒步好友)。这也不算客套话,因为下周我将参加的蓝山徒步,她居然也报名了。我们从岛南辗转到岛北,有一段竟然看见了宝石蓝色的大海,那里距历史悠久的Falmouth港相当近。我们在大巴再也行进不了的一个小镇下车,时值周末,镇上的集市兴隆,当地的蔬菜和水果摆满了街道两侧,可惜没时间观览。我从地图上得知,小镇距博尔特的出生地舍伍德(sherwood)非常近,可惜仍旧不能前往。小镇不是徒步的起点,组织方再租用几辆类似大解放那样的烧柴油大车,我们都被装进后车斗里,就着熏人的柴油味,大汽车轰隆轰隆地往山上爬去。
得说牙买加乡下的基础设施完全到了需要维修的阶段,路面坑坑洼洼,不易行驶,但政府税收来源有限,兜里没钱,没法儿修。报上也常怨声载道,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谁当总理这些难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说来容易做来难,再有能力的政治家,你要不给他舞台,他照样无计可施。政治家当然不是魔术师,一伸手就变一大把票子。若是横向比较起来,牙买加还算是好的,我老家几年前才修了村里公路,下雨不用穿靴子踩泥脚,谁能想到这是一个GDP全球第二国家的现状呢?一路走来,牙买加给我最美的印象,就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绿岛。到处都是树,你很难找得到一块裸露的地方。野草长得比山羊还高,这让我想起内蒙古绵羊啃地面草根的情形。就是路过的村庄,也到处都是树和花,滥砍滥伐在牙买加似乎就不存在。你完全可以想象,从空中俯瞰牙买加,它就是一颗镶嵌于加勒比海内的绿色珍珠。

徒步起点处悬挂了条幅。工作人员在那里摆了两张桌子,上面放了任取的矿泉水,此外还有削好的竹杖。没作停留,我就出发了。进入斗鸡场森林的腹地,更是无边无际的绿色,那里是自哥伦布以来从未开发过的土地,原始森林郁郁葱葱。西印度大学科研人员认为,斗鸡场森林是全牙买加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地区,其中很多植物及动物均为牙买加所特有,如Jamaica’s Blue Swallowtail Butterfly和Giant Swallowtail Butterfly。为保护这片林地,牙买加已将其划为禁区,防止人类活动蚕食。周六碧瓦晴天,只要是飘着风的山谷,就有无数的鹰在盘旋,斗鸡场森林生态之好由此可见一斑。
我们沿着一条很少为人使用的乡间公路,从北至南纵贯斗鸡场森林。据同行人员介绍说,该线原拟修建一条通往Falmouth港的铁路,以便于运输专供出口的铝土矿,后来发现Falmouth港淤积严重,难于停靠大船,铁路计划即终止。一战期间,为了解决当地人的就业问题,英国人决定修筑公路。公路沿山谷而行,深谷有的地方海拔一、两百米。因树木茂密,太阳不大晒得到行人,这让此行备受赞誉。山间路面杂草丛生,见证着少人经行。我想要是一个人来走此道,肯定会心生恐惧。路上野花不少,多不识。各类植物无限,植物迷若是进了斗鸡场,一辈子都不用走出去了。

10公里的徒步,中间有两处休息点,工作人员预备了水及水果。这还不是活动后勤工作的全部,在终点还有救护车以及警车。到底是政府部门做事,细致周到,井井有条。一路上和几位牙买加人聊天,让他们猜我国籍,结果都先说我是日本人。我想这可能和日本人喜欢到处旅游有关,也和无处不在的日本产品有关,据我目测,牙买加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八成以上日本造。我几乎没怎么休息,一路走下来,算是完成徒步活动的第一梯队。现在运动量小,走那么点儿路,腿就有些发酸。
斗鸡场森林一带是典型的卡斯特地貌,有些山崖笔直耸立,有点儿像桂林阳朔的山。石灰石地质使地表不易显现径流,而且石灰石地质最容易形成岩洞。途中有一处著名的山羊洞,行人只见标识,因为还需要下到深谷,才能见到崖壁上的洞穴。只有洞穴爱好者才能飞檐走壁,如山羊那样一睹其真容。所以,山羊洞是标注在牙买加地图上最神秘的景观,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它。
所谓的午餐是在午后进行的,大家在一处果园里好好地休息了一下。返程时大巴行走另外一条纵穿全岛的公路,我一直盯着窗外,看无所事事的乡下人呆坐,看教堂散会,看路边进行的入土仪式,看流浪人卧倒街头,看豪宅,看贫民窟,一直把夕阳全部看尽。抵达金斯敦时,已近晚上九点。

2013/12/1

青冈 · 2013-12-16 23:16

博尔特的魅力

博尔特肯定是当前全球最有魅力的人之一。现在世界人口总数约为70亿,据估计,共计有一千多亿人曾在地球上生存,而博尔特是迄今为止跑得最快的。2009年,博尔特在柏林以9.58秒跑完100米,只用了41步。Bolt这个名字起得也好,是名副其实的“闪电”。博尔特最喜欢的运动是足球,他自己最喜欢的球队是曼联,有一次他在加勒比小国安巴机场候机,正赶上曼联比赛,入了迷,非要看到比赛结束再走,结果是飞机为等他而晚点。博尔特向所有乘客致歉,人们都原谅他,只因为他是博尔特。

抛除明星的光环,博尔特在自传中展示出来的特质更迷人。

博尔特肯定不是在北京才开始出名的。2008年之前,博尔特已先后在牙买加、加勒比乃至美洲地区的各项赛事崭露头角。牙买加的短跑水平本身就是世界水平,财大气粗的美国人紧紧盯住牙买加每年举行的全国学校田径大赛,一旦发现好苗子,就许以各种优惠条件吸引短跑选手赴美。美国人曾答应给博尔特提供奖学金,但博尔特拒辞了,他说,我热爱我的国家和人民。博尔特为国争光,他比牙买加还知名,牙买加授予其国家杰出勋章。

博尔特重情义。他有一个昵称为NJ的发小,两人情同手足。博尔特的名气是越来越大,NJ则泯然众人。然而博尔特没有因为自己地位的变化抛弃NJ,却诚邀NJ做自己的生活助理,业余时间两人一起出入一起玩乐。博尔特是个单纯的人,具有天然的磁场效应。一次,博尔特与喀麦隆足球运动员埃托奥(Samuel ETO'O)一起等候采访。博尔特看着埃托奥戴着的钻石手表,埃托奥问:喜欢么?博尔特说:嗯,挺好。埃托奥当场就摘下来,说:你留着吧。博尔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埃托奥就走了。博尔特后来知道那块表值3.5万欧元,他一直也没戴,珍藏在衣橱里。中国人当然最忘不了,博尔特在2008年的北京宣布,自己向汶川灾区捐款5万美元。

博尔特的直率让人喜欢。他公然承认自己爱玩儿,最喜欢去舞厅,牙买加舞厅里最常跳的是艳舞,很有色情味道,年轻人都爱在舞厅里热闹。如果说博尔特的速度值得研究的话,那博尔特的饮食习惯肯定会得到关注,他自己说了,从来没有特殊食谱,在北京参加奥运会时,因不习惯中餐,顿顿吃KFC。而在北京夺得三块金牌的那个夜晚,博尔特说他和女朋友在一起进行私人庆祝,暧昧地表示“I felt like I’d earned it”,是不是说那是他的第一次?

博尔特,一个牙买加的乡下孩子,一个正直、热情、自强的人,凭借顽强奋斗,最终实现个人价值,他的自传让人感动。我专程去过西印度大学校园内的博尔特训练场,也去博尔特经营的餐吧吃过饭,有一次几乎就到了博尔特的出生地舍伍德村(Sherwood Constant),可惜没时间去瞻仰,不过我始终是会专程走一次的。我倒很少迷什么名人,博尔特是个例外。我很希望离开牙买加之前,能有机会见到博尔特,看一眼传说中的“闪电”。

博尔特在柏林破记录时,整个村子同时为他欢呼,人们载歌载舞地欢庆。博尔特的速度与激情给喜欢他的人带来一种期望,有汗水,就会有回报。

Usain Bolt and Shaun Custis,Usain Bolt:My Story,Kingston,Jamaica:Ian Randle Publishers.

2013/12/16

青冈 · 2014-03-27 03:22

愈疮木

 

我早就从书中得知牙买加的国花是Lignum Vitae,一种紫花,不过很长时间我都没对上号。一年多以后,有人告诉我,门口那棵树就是牙买加国花。因为过分惊讶,我拿着Lignum Vitae的图片在树下专门转了好几圈,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它——生命之树。我每天都出入大门口,日日从国花下路过,正是所谓的熟视无睹。

 

一般来说,国花都是靓丽、显眼的,比如中国的大牡丹。牙买加国花Lignum Vitae其实是一种乔木,树冠略呈圆形,开出来的紫色小花大约1-2厘米,而且长在树冠上,高出人头,不留意会忽略了。真是不成想牙买加选了这样不起眼的植物作国花,既然选它作国花,一定有其超长之处。Lignum Vitae汉译为“愈疮木”,顾名思义,能治病,据说哥伦布蜗居在牙买加期间病于梅毒,采愈疮木的树脂治之。看上愈疮木的不止牙买加一国,巴哈马国将愈疮木作为“国树”。

 

愈疮木长小叶,开小花。事实上,它是一种非常名贵的木材。名贵之一在于,愈疮木生长速度据说100年也长不了多粗,一般都超不出直径30厘米也许和缓慢的生长过程有关,愈疮木长得细密、结实,最终成为最硬的木头。

由此,愈疮木亦得名“铁木”(ironwood)。既硬如铁,同时又不失木的气质,作切菜板子当然最好。不过,最合适的还是用来作警棍。英国皇家警察使用的警棍一度全部来自加勒比地区的愈疮木,庄园时代的牙买加警察,当然也用愈疮木材质的警棍。

愈疮木也有最好的绝缘性。1904年,旧金山修建城铁使用愈疮木作绝缘体,历经火灾和地震,一直使用到21世纪初,足见其木品之耐用。

 

愈疮木用途最广泛的领域,大约是在造船业。愈疮木耐海水侵蚀,防腐性能好,且木中富含油脂,润滑性能极好,特别宜于作轴承类材料。有此在金斯敦湾参观,海中停泊一艘古朴游艇,据告船体皆为愈疮木材质,想必那艘船定会金贵无比。

 

回到愈疮木的药用价值上来,据说其木质成分还具有医治咳嗽、关节炎等疗效。愈疮木用途广泛,在加勒比地区也被称作神木(holy wood)。不识愈疮木之前,倒是最早接触它的种子。花期过后,愈疮木果荚内的红色种子会落在地面上,我和女儿曾捡过不少。女儿拿这些光滑的红豆豆来玩儿,后来我们在古巴的民俗市场见到用这种红豆扎成的手链,女儿一眼就认出来了。

前面说过愈疮木木质细密,密度高到将愈疮木扔进水中,它能像铁块一样沉到水下去,这应该算是木材世界的特例了。

 

2014/3/26

 

 

 

 

青冈 · 2014-03-31 04:44

Barbados

 

听说过巴巴多斯么?

数年前我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培训,班上的同学五湖四海。第一节课相互介绍,有个黑姑娘英文特溜,说自己来自Barbados,课堂上一片哗然,其他谁都不知道Barbados在哪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加勒比地区还有巴巴多斯这么个小国,在一般的地图上,你根本就找不着巴巴多斯。那时我更不知道,巴巴多斯原为英国殖民地,几百年过来,黑人把非洲的民族语言全忘光了,英语就成了母语,像我们讲汉语一样,能不溜么?我大体知道了巴巴多斯,没有再多的关注,巴巴多斯距我的生活太远太远。后来我跟黑姑娘宋贾往来过几次寒暄式的电邮,然后就没了音讯。

 

回到数年前,实在无法想象有一天我居然能够踏上巴巴多斯的国土。巴巴多斯,面积仅430平方公里,这座孤悬于海中的小岛,岛左边是加勒比海,岛右边是大西洋。巴巴多斯有时被称为明珠,从空中俯瞰,这个鸭梨形状的岛子简直就是一块翡翠,镶嵌在宝石蓝色的汪洋大海中。能够想象在万米高空可以一窥全岛,也就是整个国家的景象么?太美妙了。无与伦比。

 

巴巴多斯全国总人口还不到30万,这和我们人口13亿之巨形成最激烈的反差。在加勒比,巴巴多斯恐怕还不是人口最少的小国,前往巴巴多斯要经停的另一个小国安提瓜和巴布达 (Antigua and Barbuda),总人口还不到10万,全国供养的部队人数也不到200人。不过可不要小瞧了这样的小国,现任联合国大会主席阿什都是安提瓜和巴布达人。

巴巴多斯以旅游为支柱产业,另有离岸金融业,人均GDP近2万美元,在加勒比地区属于相对发达国家。从市容整洁度上来看,巴巴多斯明显较牙买加等穷国好得多。晴空万里,绿树成荫,一栋一栋的彩色小房子随地势起伏。街上没有那么多人,干干净净的,这是首都布里奇敦(Bridgetown)给人的第一印象。

驱车往巴巴多斯岛北而去,那里有国家第一景观。车到北点(North Point),也就是到了天涯海角,巨大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北点是小岛的最北端,大概也是大西洋和加勒比海的分野处,汹涌的大西洋水滚滚而来,不断冲击海岸,侵蚀成了崎岖的崖壁。海水在大风的鼓动下,一浪推着一浪,最后巨大的能量汇聚在一起,激出十余米高的泡沫,海水吹到崖壁上来,很快眼镜片就模糊了。北点这里才是真正的“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苏学士若是从黄州转到北点,恐怕卷起的就是“万堆雪”了。伫立在崖壁上,隆隆声催动心潮澎湃,人世兴衰都是一笑,不若这大西洋水万古奔涌。

环岛行车,乡下一派宁静,间或有小块的牧场,憨态的牛慢慢地吃草。无需人工选择,随便抓拍一下,都是很美的风景,这就是巴巴多斯。

计划前往一处别有历史的庄园,不巧铁将军把门。继续沿着滨海公路南下,中途路过一座古老的榨糖大风车,可惜雨来得及,都不能下车仔细看看。不久到了蘑菇石,就是以各种蘑菇状形态散落在海水里的巨石,样子别致。和加勒比海的温顺相比,大西洋总是不那么安分,站在沙滩上方能感觉三、两米高的大浪席卷而来的气势,有些散落的椰子被海水带来,再带去,带来,再带去。螃蟹爬满了沙滩,人动,它就动,人停,它也停。

傍晚,返回首都,城市的夜生活开始了。布里奇敦沿海散布,海水冲来金黄细腻的沙滩,两年前政府修建了很长的一段木质栈道,这样入夜时分,在栈道上散步成为许多游客的选择。大大小小的旅舍和酒馆随处皆是,休闲是城市的常态,如果你走得快,或者心气浮躁,那是与巴巴多斯的气质格格不入的。走得累了,就找张椅子坐下来,哪里都是海风,哪里都是海的气息。

 

路过一间最有格调的小酒吧,白桌布纤尘不染,下了台阶再走那么一步两步的,就是洄涌而来的海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诸多小岛国对气候变化问题的强烈关注,海水再涨那么一点点儿,小酒馆就浸水了,小岛子的土地面积就明显地缩小了,而那些更小的小岛将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下。大陆国家的居民往往对小岛国的呼吁一笑置之,而对小岛国来说,气候变化问题决定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如果人类有良知,还是应该想办法拯救这些小岛国,它们虽然边缘,但却让全球文化更加多元。

 

国小,人口少,经济也不差,治安好就容易理解一些。巴巴多斯给人一点儿世外桃源的感觉,白人喜欢逃遁到巴巴多斯休息,拉一张床,拿一本书,躺上去就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又或者一整天。鸟雀和人也亲密得紧,见我们坐下来进早餐,有那么三两种小鸟居然飞到桌布上,一点儿都不害怕,给块面包屑,叼着就走了,过会儿再来。

 

来巴巴多斯之前,我给黑姑娘宋贾发了几封邮件,都不见她回,也许是换了新邮箱,也许其它的什么原因。上次培训结束,大家都没觉得彼此会有再见的机会,没想到机会现在来了,人却没法儿找到了。以前我翻阅地图,总是自我中心地以为,巴巴多斯那样的小国太偏僻了,甚或孤独而荒凉。当我身处巴巴多斯,被那里的慢生活所感染,我不得不承认巴巴多斯人是幸福的。我们满世界地寻找幸福,幸福就在巴巴多斯瓦蓝瓦蓝的海边。没见到宋贾是巴巴多斯之行的遗憾,但我祝愿她永远幸福。人们都在自己的幸福中生活,今生见或者来生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2014/3/30

青冈 · 2014-04-04 04:14

小安的列斯哨蛙

以我们已有的经验来判断,青蛙一定得生活在有水的地方,或者水分充裕的地方。我们小区院子不大,四周还有超过人高的围墙,院里绝对没有池塘,但我们院子里竟然生活着一种青蛙。

夏夜的暮色降临以后,院子里常会有此起彼伏的叫声。一年多来,每当女儿问起,我就解释成蟋蟀的叫声,可是我着实没有见过什么蟋蟀。有一次大雨滂沱之后,草坪上的低洼处存了点儿积水,女儿在水边惊奇地告诉我,她发现了一只很小很小的青蛙。我跑过去看,一只小青蛙跳来蹦去,钻到草丛里不见了。我当时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青蛙是怎么进院子里来的?别说青蛙,一个陌生人翻墙进来都不易的。

加勒比地区的大自然偶尔就会带给人一点儿惊喜,像这种学名被称为“小安的列斯哨蛙”(Lesser Antillean Whistling Frog)的小青蛙。我早前和女儿看见的小青蛙也就小指甲那样大小,那时我以为是刚刚孵化出来的。殊不知,小安的列斯哨蛙只有2-3cm。

加勒比海边缘被一个岛链包围着,东端的诸多海岛是小安的列斯群岛,顾名知意,小安的列斯哨蛙的老家在此。有研究认为,圣卢西亚岛是小安的列斯哨蛙的起源地,不过却很难被完全证实,因为小安的列斯群岛的所有岛屿上都发现有哨蛙。小安的列斯哨蛙也被称为约翰斯通哨蛙(Johnstone’s Whistling Frog),这是因为小安的列斯哨蛙是由格林纳达的首席大法官罗伯特·约翰斯通帮助发现的,当然这已经是20世纪初的事情了。由于人类活动的扩大,小安的列斯哨蛙的生存区域被人为扩展,牙买加、多米尼加等大安的列斯群岛上也有了哨蛙。总的看,小安的列斯哨蛙主要生活在加勒比海周边的热带亚热带区域。

小安的列斯哨蛙个头小,背部褐色,腹部略白色,主要以捕食蚂蚁、蚜虫等比它个头更小的动物为生。夏日烈日炎炎,院子里旱得简直如冒了火,连草坪都枯黄了,这时小安的列斯哨蛙会藏到树洞内,或者背阴的石缝下,它如何度过旱季,不得而知。

这时再来谈小安的列斯哨蛙的繁殖就有意思了,雌蛙把卵产在安全的地面上,无需水,亦免了蝌蚪的过程,卵便自然变成微小的哨蛙,然后自己慢慢长大。即使长到最大,也无非就是3厘米左右,大拇指甲一般。

到底是蛙类,还是喜水。傍晚一场暴雨过后,小安的列斯哨蛙又出场了,这次还是女儿最先发现,可是这个小家伙一旦蹦进草坪里,就很难觅其踪迹了。现在是初夏,随着求偶季节的到来,小安的列斯哨蛙的鸣声将越来越多,几乎每个晚上,我们都是在这些清脆悦耳的叫声中入梦的。

青冈 · 2015-09-18 03:01

初识门诺——伯利兹旅行笔记之二

在橘道市的一家中餐馆停留,过会儿从餐馆里间走出来两个帅牛仔,身材高挑,背带裤,长檐圆礼帽。两个小伙明显是白人,和伯利兹本地人判若霄壤。我问身边人,他们是哪儿来的?回答我说,是德国人。我说德国人住这里?再回我说,是的,从橘道市向山里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就是德国人住的地方。

什么时候来伯利兹的?

二战以后。

是逃逸纳粹的后代?

不知道。

一共有多少人?

人数很多,他们不跟外部人结婚,自己群居生活。

多年前我读林达先生的作品,他在书中介绍过美国的阿米什人。我一度很着迷,阿米什人保持原始的生活状态,不用电器,小孩也不怎么读书。我印象里忽然闪现过伯利兹旅游局官网上介绍有一支门诺人(Mennonites)。对了,一定是门诺人。

门诺是16世纪荷兰的一位宗教领袖,他开创的一支基督教派就叫门诺派。门诺派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对暴力,提倡和平主义。从16世纪起,门诺人便逐渐开始迁徙,从荷兰与德国一带东迁至东欧,再到俄罗斯。进入20世纪,门诺人开始大批前往美国,之后又从美国迁往中南美国家一带。

门诺人最先抵达伯利兹是在1958年,彼时的英国殖民政府给门诺人划了块地,门诺人便在自己的领地上拓荒耕耘。如今,散布在伯利兹的门诺教徒已达万余人,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居住区内,生活方式各异。伯利兹朋友告诉我说,北部的德国人相对保守,他们不使用电力装备,不打电话,不用电灯,不开汽车,只驾驶自家马车,自给自足。门诺人不用电锯伐木头,而是用铁锯慢慢拉。林达先生笔下的阿米什人,其实也是门诺人的一支。

我与门诺人擦肩而过,念念不忘。一天,朋友带我从圣伊格纳西奥市回返伯利兹市,路上经过一个叫西班牙高地的地方,朋友告诉我说,这里是德国人住的地方。我立马来了精神,说开车进去看一下。朋友一边驱车,一边给我介绍,西班牙高地的德国人比较现代些,他们经营农场及养殖业,伯利兹全国的牛奶和鸡蛋基本都由他们供应。进入门诺人居住区,景观突然发生变化,马路平整清洁,曾经是成片雨林的地方都开发成了牧场,青草碧绿。门诺人的住房散落在草地上,如诗如画,朋友说这看起来就像到了欧洲。很明显,门诺人的社区要比伯利兹人的社区文明、高雅。

门诺人社区高度自治,他们不向伯利兹政府纳税,也不当兵。门诺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外部世界通婚,假如有人与外面通婚,就要搬离社区。门诺人坚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伯利兹人对他们也知之不多。门诺人讲德语,小孩在自己的社区读书,读到中等教育毕业就开始参加劳动。可以把门诺人的居住区比作一首田园诗,安宁祥和。远远地看见一栋木房子,一对夫妻正坐在窗前休息,两个小孩从门内跑出跑进。我看着他们,他们也远远地看着我们。我尽管不推崇种族优越论,但见识了门诺人的生活,内心对德国人还是由衷地敬佩,无论在哪里,他们都立得起来。

又一天开车去南部,朋友提示我,远处过来一辆马车,说是德国人。我赶紧端起相机,想拍张照片。还未来得及按快门,马车夫向我们摇头,我便不得不放下相机。那时我还不知道,门诺人不喜欢拍照,换句话说,他们顽强地保持着古老的生活方式,无非是拒斥现代文明,给他们拍照,理所当然地不愿意。那辆电影里才有的大马车里,坐着一家人,太太是简爱的那种着装,两个小孩子穿着白衬衣,也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生活在全球化时代,能够抵御现代文明的侵袭,该有多么坚强的意志。你说门诺人落后也好,你说他们固执也好,门诺人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几个世纪来似很少改变。其实想想,人生一世,快是风景,慢何尝不也是一种风景。无论快与慢,终点都是同一个。伯利兹的门诺人启示我,完成生命的方式不止一种,无论哪一种,都值得人们尊重。

2015/9/17

青冈 · 2015-09-27 17:24

苏南图尼什古迹——伯利兹旅行笔记之四

我住在东部滨海的伯利兹市,朋友推荐去看西部的苏南图尼什(Xunantunich)玛雅古迹,我兴奋得不得了。即使没什么目标去看,坐车横穿一个国家的感觉也相当棒,沿途经过的城市、乡村、郊野、自然、动植物等等,无论什么事物,都对了解国家有帮助,这种经历和读书获取的间接经验很不同。车子向西一路狂奔,伯利兹给我最好的印象莫过于路况,我原还以为路上肯定都是坑坑洼洼的。

苏南图尼什是玛雅话,意思是“石头女人”,这不是原名,而是后人慢慢传出来的。因为苏南图尼什衰败以后,当地人常见一个女人在废墟里行走,登上金字塔后,就不见踪影,这是相当诡异的故事。牙买加的玫瑰古宅也有类似的传闻,贵族家世没落以后,有人夜里不时见有长发女人在院里走动,你一找,她就没人影儿了。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也倒不觉得人们编造瞎话来吓人,毕竟神经异常者哪个时代都有,如果说有疯女人夜里爬上了苏南图尼什金字塔顶,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要到苏南图尼什,得跨过一条莫潘河,这条河是伯利兹河的上游支流,河水清澈碧绿,游鱼成群,生趣盎然。划条小船,可从莫潘河连入伯利兹河,直抵加勒比海。莫潘河上没有桥,只有半段摆渡桥,人和车先停到摆渡桥上,送到对面,上岸再接着开。不大清楚其初衷,为何不直接修一座桥,但是这样摆渡,赚过桥钱倒容易。

其实过了桥到苏南图尼什并没有多远,一下车,热带雨林的气势扑面而来。高大的乔木把游人显得渺小,我们往高处望,先是见了几只懒洋洋趴在树干上的吼猴(Howler Monkey)。它们四肢垂下来,腹部紧贴着树干,那股休闲劲儿羡煞人也。再往里走几步,导游提示我们看树梢上的蜘蛛猴(Spider Monkey),这种猴子比较活泼,似乎没老实劲儿,东窜西跳的。我问导游这不是公园里养的吧?导游说,就是雨林里的,世代都生活于此。

接着,我们看见了两只在土堆上晒太阳的大蜥蜴,得有半米长的家伙,我凑过去拍照,它们快速逃逸,钻进洞里。再加上鹦鹉鸣叫,苏南图尼什这里的生态就这么好,没说的。我感觉出国了走到哪儿,都很好。当地人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异样,所以我只能说,中国的生态危机着实严重。我们除了到处的人,在哪儿能轻易地见到猴子,或者鹦鹉?

苏南图尼什是一组建筑群,有各种陵墓及祭祀高台,最高建筑则是那座金字塔。这些遗迹当年为什么衰败,考古推测是因为地震。不过修建这些大大小小的建筑,前前后后经历了数百年时间。最早可推至公元200年左右,到了七、八百年时达至顶峰。彼时苏南图尼什是莫潘河上游一带的文明中心,据说远近曾辖十余万人口。

发现并重新修复这些玛雅古迹的,是英国人。无论牛津还是剑桥,都有最好的人文教育传统,而这些院校的毕业生很多人从政,待做了殖民地官员,对古文明仍旧热爱有加,或亲自主持挖掘,或资助博物学家研究,抛除盗走的文物不讲,他们对古文明的保护力度还是值得铭记的。身至苏南图尼什遗迹中间,悠然四望,只觉美不胜收。玛雅人在茫茫雨林里创造了如此非同寻常的古文明,令人赞叹,也一定会让人反思所谓“四大文明古国”的提法是否能站得住脚。

值得庆幸的是,苏南图尼什金字塔是对游人开放的。拾级而上,台阶愈陡,有时候需紧贴着墙壁攀援行走才成,不敢往下看。到了塔顶,一切豁然开朗。金字塔大约有五十余米高,临高则俯瞰四围。加勒比的碧空既高且远,白云悠悠,雨林莽莽苍苍无边际,在封闭的古代世界,苏南图尼什一带真可谓是世外桃源。不远处的一个小镇,是伯利兹和危地马拉的边境海关所在地,往小镇那边看,已是危地马拉国土。

我们的导游是一位玛雅人和白人的混血后裔,叫梅斯蒂索(Mestizo)人。以往的历史教育里似乎讲玛雅文明最后消失了,其实玛雅人一直都在。从金字塔下来时,遇到两位背着枪的玛雅士兵,他们是边界巡护员。其中一个男孩从相貌上看,和华人无任何区别。从人种学的认同上看,玛雅人和东亚人或有亲缘关系。我有点儿失礼地问,你看起来很像亚洲人。士兵笑着答我,我是玛雅人。玛雅人很自豪,也很自信,这个很好。

返程过莫潘河时恰遇急雨。导游指我看河边树干上趴着一只巨大的蜥蜴,估摸着总得有几十斤重,棕褐色的,特别美观,这也是我在野外见到的最大蜥蜴。我坐在车里闭目冥想,正如当年修筑长城一样,不知道有多少玛雅人用生命浇筑成了苏南图尼什金字塔。在无边无际的热带丛林里,许多玛雅人的终生使命就是修建向神及王致敬的金字塔。如今我们虽然脱离了雨林,但每个人仍然是整个文明机器上的一个小部件,无论你如何奋斗与挣扎,有印记好,无印记也好,最后都会被历史的洪流毫不留情地挟走。

有辉煌,就有衰败,像雨林里的苏南图尼什遗迹。

2015/9/27

青冈 · 2015-10-12 02:50

犹他州议会大厦一瞥

旅行团带游客玩儿,多数去那些免费景点,这也是通行做法,省钱。我对旅游景点的看法相对辩证,花钱的地方不一定好玩,免费的地方也不一定就不好。我们抵达犹他州首府盐湖城,第一站去的地方是犹他州议会大厦。导游称其为“州政府大楼”,可能是迎合中国游客的文化心理,在国人心目中,政府才是管事的,议会不过“橡皮图章”。虽然犹他州政府也在大楼内办公,但美国人确实管大楼叫“Capitol Hill”,即“议会山”。言外之意,更重民意。

 

州议会大厦还是非常壮观的。盐湖城建于山谷之间,议会大厦选了块高地,通体近百米高,所以从很远的地方就可见到大厦的圆顶。华盛顿的国会大厦已经设立了很好的蓝图,各州议会便竞相仿效,细微处有差别,宏观上一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严肃,气派,有权威。

犹他州议会大厦外围环以科林斯柱,被称为新古典复兴派建筑。令我想不到的是,大厦竟然已有百年历史,建成于上世纪1916年。查阅资料发现,犹他州议会大厦的建设并非一帆风顺,前前后后历时五、六十年,开始是因为预算大,得不到批准。到20世纪初,因为有铁路大王哈里曼的遗孀捐赠近百万美金,大厦才终于得以破土动工。管预算的单位盖不成自己的办公楼,这类事比较吸睛。

犹他州议会大厦的第一大看点肯定让人大跌眼镜。那就是这座大厦没人看门,任何人皆可长驱直入。惯于被管制的人,对登记检查等习以为常,而作为犹他州的立法、行政及司法中枢,既没有警察也没有保安在正门拦人。进门之后有个大的咨询台,有不清楚的可以去询问。如果不想问,那就登堂入室,随便参观。我感兴趣的是州长办公室,在二楼,位置并不起眼,门上贴着牌子。同样,州长办公室门口也不设警卫,我想有人找州长,起码在物理空间上看,肯定相当容易。国内别说省长,就是市长办公室,也重重警戒,普通市民想见到自己的市长一眼,基本上和攀登珠峰的难度差不多,当然看电视除外。

大厦圆顶上有壮丽的彩绘,不外乎是描述先民如何在沙漠中筚路蓝缕,开拓基业。我快步浏览,依次过参众议长办公室,州大法官办公室。到了三层,有议员个人独立的办公室,门口贴名签,还有照片。顺路去了趟洗手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绝对是六星级酒店标准。总的看,整座大厦光鲜亮丽,内部设置简洁明了,卫生没得说,一级棒。

国内亦常有人谈及美国政府办公楼省俭,以批判我国地方政府楼堂馆所建设,实际来看也不尽然。2004至2008年,犹他州议会大厦曾进行一次大规模维修,地下安装防7.3级地震设施,费用总耗约2.6亿美元,合人民币15亿元以上,也是巨资了。

不过,犹他州虽花了大钱,但将议会大厦同时打造成更为高级的旅游景点,热烈欢迎来自四面八方的友好宾朋,可谓这钱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民。大厦一层提供众多免费宣介材料,从地图到景点,不一而足,任人索取。老师如果带学生来议会大厦走一趟,或比上三堂地方政治课的说教更为直观。大厦不是州长一个人的,是全体犹他州人民的,或者更开放了说,是全体美国人的。我们作为国外游客,也跟着沾光,看不着自己省政府的模样,那就不妨看看美国的。

美国社会以诚信为奠基。去超市可以背包,进商场也一样,当然其背后的防御措施也是很完备的。犹他州议会大厦给我的感觉更为强烈,就是他信任你,相信你进了大厦也不会作坏事。孟子原来也讲“性本善”的,后来在长期的专制历史传统中,“性恶论”占据了文化主流,即使到了现代社会,也还有“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使一人漏网”这种无比残酷的口号。权力如果源于人民,政府就应信任人民。犹他州议会大厦当然不是政治建筑设计的终极版本,但应是目前较为理想的版本,我觉得比国会山好多了,有一年去,貌似要脱裤腰带安检的。安检一定有需要安检的一大堆理由,不安检也一定有理想主义的信念在支撑,安检好还是不安检好,管制好还是不管制好,反正我是用脚投票。

2015/10/11

青冈 · 2016-06-26 02:13

探访红鹮

从特立尼达岛南部开车返回首都西班牙港(Port of Spain)途中,刚好经过卡洛尼红树林湿地(Caroni Swamp)。天色渐暗,正值红鹮(Scarlet Ibis)回巢栖息之时,我提议去湿地看看,同行人一致鼓励。事实上,如果到了岛国特立尼达和多巴哥(Trinidad and Tobago),不一睹红鹮的风采,那就仿若到了北京不上长城。

红鹮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从特多1962年独立之时起,就成为国鸟。既然是国鸟,肯定有其不同凡响之处。红鹮,体长约50-60厘米,通体羽毛猩红色。火烈鸟或可与红鹮比肩,但两者栖息地不同。在绿意盎然的滨海湿地上,红鹮的耀眼程度,令其身边的一切鸟类黯然失色。红鹮这么美,和棕臀稚冠雉(Cocrico)一起被印上了特多国徽。

红鹮主食海边滩涂、浅水中的鱼虾贝类等,吃海鲜的大鸟,味道注定不俗。生活在南美洲北缘一代的古印第安人即喜猎食红鹮,后来诸世纪中,底层贫民为补充蛋白质,也热衷于猎捕红鹮,以至于在某些地区,红鹮几乎消失。为了改变这种局面,高瞻远瞩的特多政府在1948年决定将卡洛尼湿地近500亩核心部分划为鸟类保护区,从此红鹮有了安全而稳定的栖息地。

卡洛尼湿地紧邻西班牙港,从圣乔治高地俯瞰首都,只见繁忙城市的东南方向突然接连出一大片密密匝匝的红树林,假如当年西班牙港过度开发,砍光红树林,首都或会失去近半魅力。卡洛尼湿地现已被列入拉姆萨尔国际重要湿地名录,深圳的红树林保护区与其相比,则被林立的高楼挤压得简直不成样子。
到了保护区入口,导游告诉我们差不多收工了,正常情况下每日发往鸟类保护区的小艇都在午后4点左右开船,而我们抵达时已近5点。经协商,船主还是同意载我们三人前行。卡洛尼湿地共生长四种红树植物,各种红树交错生长,形成密林,除了沼泽地使人无法行走,红树之密更是让人寸步难行。而通过河道行船,则可轻松驶入红树林腹地。

小艇沿一条叫库努皮亚(Cunupia)的小河前行,小河四、五米宽,河道宁静,但是散发出阵阵腥气。导游说,这条河里有鲷鱼、鲇鱼等多种鱼类,他们也曾捕获过几百磅的大鱼。小艇进入浓密的红树林,除了河道,两侧便是阒寂无声的丛林,这是真正的雨林了。偶尔有一两声小蓝鹭惊飞的响动,安静得近乎恐怖。秋茄树从高高的枝干上垂下树根,偶尔布满河道,我们不得不俯下身子避开根须。那些渴求水分和土壤的树根,像从天上来。有一处,导游指给我们看高高树干上团成一团的蟒蛇,林子里幽暗,看又看不清,还有点儿怕大蛇突然飞下来。库努皮亚河让我想象着巴西的热带雨林,但愿不要从水里钻出一条巨蟒才好。河道笔直,但通向未知,除了树,还是树。

转过几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在茂密的红树林之间突现一泓湖面,湖上不时有雪鹭掠过。小艇熄了火,导游将一条长树干插进湖底淤泥,我们独处湖中央,四围一片宁静,此时夕阳西下,给远处的红树镶了金边。
导游指着我背后的方向,让我快看。回转头来,只见一排红云从空中飞来,又快速而去。我数了数,共有十一只。导游说,在湖泊的另一侧红树林深处,是红鹮的育雏地,那里被政府列为禁区,游人绝对不许入内。

红鹮称得上是地球上最古老的鸟类之一,学者们已发现了几千万年前的红鹮化石。研究者发现,红鹮之所以能展示出那样靓丽耀眼的颜色,是因为它们常食用富含胡萝卜素的甲壳类小动物,如果把它们关进动物园改变食性,红色则会慢慢变浅。也正因此,有一派鸟类学家们甚至认为,红鹮与北美白鹮实为同一种。
空中归还的红鹮不绝于途。红鹮喜群居,飞行时也会像鸿雁那样排成V字形,据说这样做是为了减少后面飞行者的空气阻力。一组又一组的红鹮飞过湖面上空,天地安详,自然至美。有时飞行的队伍中会掺杂个别灰白色的红鹮,导游解释说,这是上一年的亚成鸟,大概两、三年后,毛羽就全红了。

湖中有一岛,零零散散的红鹮飞落到红树上,不时有雪鹭、夜鹭等鸟也群集过来。导游说,这座岛就是著名的红鹮岛,当育雏季结束之后,绝大部分红鹮都会在夜里来到岛上栖息,因为这里安全,没有天敌。届时成千上万的红鹮将小岛变成红色,是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伟大奇观。现在,仅有一小部分红鹮来此过夜了。
红树枝头上散落着的红鹮成为纯绿世界里的最好点缀,我们远远地观望,看着看着只感觉人是多余的。乘坐小艇出发前,万万没想到红树林里的蚊子这么凶,隔着裤子也要叮人。我们只能在船上来回地跳,逃避密密麻麻见缝就上的蚊子。

夕阳已尽,导游发动小艇,我们沿原路退出湖面,宁静重新归还于自然。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人不仅保护红鹮,他们喜欢自己土地上生长的所有鸟类。除了国徽,特多人把鸟儿印上了纸币,100元纸币上的是大极乐鸟(Greater Bird of Paradise),50元纸币上的是红顶蜡嘴鹀(Red-capped Cardinal),20元纸币上的是蜂鸟,10元纸币上的是棕臀稚冠雉(Cocrico),5元纸币上的鸟也特别漂亮,是蓝顶翠鴗(Blue crowned motmot),1元面值虽然最小,但上面赫然印着国鸟红鹮。对鸟如此钟情的国家实在是罕见,也难怪400多种鸟都愿意呆在这个面积仅五千余平方公里的加勒比小国。因为红鹮,因为这些鸟,特多已经让爱鸟人另眼相看。

青冈 · 2016-06-30 20:17

拉布雷村的沥青湖

拉布雷(La Brea)是西班牙语,本身就是“沥青”的意思,拉布雷村也就是沥青村。我们刚进沥青村,见路边停辆车,车胎已经陷进沥青路面很深了。感觉有点儿恐怖,要是把车停上一天一夜,能不能没到地底下去?沥青村确实到处都是沥青,路面、庭院等等凡是公共空间,都是黑沥青。沥青软,结果路面也起伏不平。沥青村盖房子需要打特别地基,如果太简易,早晨起来可能房子一角沉没了。

拉布雷村的沥青湖位于加勒比小国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特立尼达岛的西南方,隔海可遥望委内瑞拉。因为有人把这个面积100亩左右的沥青湖列为世界第八大奇迹,这就吸引人了。开车出首都西班牙港市,沿着高速公路一直向南开到圣费尔南多市,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再向右转那么一小段路,就可以抵达拉布雷村。特立尼达岛上这条纵贯南北的路叫何才高速,何才是华人,做过特多独立后的首任总督,车行在以华人命名的外国路上,多少还是有点儿自豪感。热带国家,是见不到裸土的,到处郁郁葱葱,鹭鸟飞翔。

自己开车,之前也没去过沥青湖,沿着高速开过了圣费尔南多市,想着反正也没多远的路,接着用GPS导航,这一导,就在乡下绕起来了。特多毗邻南美大陆,史上其实是南美大陆的一部分,和委内瑞拉也是一衣带水,盛产石油和天然气。一般来讲,能源国家都会富有,特多的经济实力在加勒比地区首屈一指,但乡间公路的水平还是不能令人恭维,可见富也富不到哪里去。有的路段坑坑洼洼,越野车也颠簸不停。倒是路过一片湿地,真的是好美,数不清的水鸟在草地的水面上游弋,奶牛成了水牛,悠闲地在没蹄深的浅水里吃着无比丰盛的水草。空中薄云密布,偶尔还飘来一阵小雨。我们走村过屯的,开了不少冤枉路,午后一点多饥肠辘辘,不想找饭店却不易。外国人对吃这方面明显没有中国人在行,中国靠近公路的村镇上,一般都是饭店居多,为南来北往的商客提供便利。我们路过左一个村右一个村也看不见饭店,终于在一个小镇上路过一块带汉字的饭店招牌。
一进屋,一位海南女店主见来了华人,很高兴。我们也很开心,毕竟还是中国菜最好吃。在偏僻的天涯海角,华人像蒲公英一样地扎根生存,也很了不起。海水流过的地方,就有华人,这话绝不虚传。

开着开着,GPS上的目标都消失了,但我们也没看见什么沥青湖啊。停车,问路边的黑人,他操着土语回复说,这里就是,这里就是,要去主入口,还得把车往回开。敢情湖边长满了树,我们绕着湖都开了小半圈,愣是看不见。到了沥青湖入口处,一个穿红衣服的黑人向车摆手,停下,开车窗。黑老兄说:是这里的导游,可以带你们到湖里参观,只要每人付40特多元,我可以带你们把车开到湖中间。这时候我看见路边停泊的车,胎都陷进沥青路面里去了。直觉是把车开进湖里去,太不安全了,容易折戟沉车。再说每人40块也太贵了。黑老兄急着要坐上我们的车,赶紧摇上车窗,跟他说再见。特多人口主要分为印度裔和黑人两大部分,黑人生活条件差,老想歪点子。

我们把车开到高地上,俯瞰着下面一个大黑泥坑子,传说中的沥青湖不过如此。沥青湖是开放的,也没有门,可以随便下去参观的,如果适才交了导游费,那才算是被黑。迫不及待地冲下湖里去,一探究竟。
拉布雷村的沥青湖是最早被西班牙人于1595年发现的,那时沥青湖一带的主人是印第安人。加勒比地区生长各种各样美丽的蜂鸟,在古印第安人文化里蜂鸟通常具有神性,传说中有那么一支印第安人吃了蜂鸟,于是受到上天诅咒,用沥青把这支人消灭。英国人殖民特立尼达岛后,开始注意到沥青的商业价值,有史料记载的商业开发始于1867年。当时英国人把沥青运回伦敦后,先铺了议会大厦附近的路段,可是夏天温度高,沥青融化,把马蹄铁也糊住了,贵族的马车轮子上到处都粘得都是沥青。

经过一百多年的开发,沥青湖已经下陷,看上去就像是地面上的一个陨石坑。拉布雷村的沥青湖是目前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天然沥青湖,成因是由于加勒比地区的两处板块碰撞,地底石油冒出地面,轻物质挥发,剩余沥青存留于地表。据探测,沥青湖深度约有六、七十米,湖周边有沥青厂,将管道直接插入湖中,吸出极为上佳沥青,依照目前的开发速度,还可开发四百余年。
百余亩大的一个面积,肯定是不小了。沥青湖底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水面,除此之外便是黑乎乎的沥青,因为外表风化,可以承重成人的力量。本想走到湖中心去瞧瞧,可是一条小河拦住去路,河里水草丰茂,还长满了睡莲。除非脱了鞋涉水,否则只能兴叹。沥青湖里是个绝佳的观鸟处,黑秃鹫等都落在湖里,草丛中还有各种漂亮的草雀。热带鸟都五颜六色的,绝对是大自然的精灵儿。沥青湖始终处于活跃状态,湖中央偶尔就会有新鲜沥青翻涌上来,据说有一年从湖底里长出来一棵古树,一夜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想,人要是不小心陷进湖里去,还能不能拽出来。沥青湖上的部分水面是含硫的,当地人认为有医疗作用,可以治斑疹等皮肤病。经常有人到那些湖水里泡一泡。
因为还要返回首都,我们不宜久留。回程总算找对了路,沿着海边走,很快就抵达圣费尔南多市。

2016/6/29

青冈 · 2016-07-05 23:02

小城西班牙港

初抵当晚,和朋友一起吃饭,席间说了一个故事:圣基茨和尼维斯和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一起和安提瓜和巴布达队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西班牙港举行了一场联赛,请问一共有几个国家参加比赛?
加勒比有些国家名字比较长,都是蕞尔小岛,即使这样,政治学者们依然预测,未来世界政治版图上最有可能产生新国家的地区还是在加勒比。比如前述圣基茨和尼维斯,主要由圣基茨岛和尼维斯岛两个小岛组成,但仅有数千人的尼维斯岛民认为自己受到了中央政府的不公平待遇,要求独立的呼声很高。如果有一天尼维斯真独立了,那也是一个主权国家。加勒比海地区的趣事就这样。

国家小,但求大求强的心理可不小。刚到特多首都西班牙港,迎面就来个世界之最。西班牙港市中心有一个大环岛,这个环岛上种着草坪,环岛周长为3.5公里,相当于慢走散步的话,得溜达一个小时。这个环岛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公共草坪广场。当天我就体会到维持这个世界之大的弊端。城市交通环岛注定是单行的,如果在一个圆周上取两个距离最近的点,我入住的酒店和朋友入住的酒店直线距离不超过700米,因为我们开车,为了这700米,就必须走一整个圆周。从交通经济学角度看,这个太浪费也不环保,不知道特多人怎么想。真有必要非得搞那么一个世界最大的草坪么。

第二天一早,徒步观光距离酒店最近的特多植物园,实在没想到,这又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植物园之一,初建于1818年。那天天气很好,满天的薄云把太阳遮住了,不晒。特多植物园管理得不错,许多树木都有标牌,给人科普。热带地区植被丰富,许多树木又愿意开花,行走在植物园里确实赏心悦目。一种树上树比较吸睛,就是在很高的乔木树干的树洞里面,极有可能是依靠鸟类粪便传播了种子,然后又长出完全不同的树种来,各长各的。攀附在树干上生长的兰花也是不少的,之前常见,倒不觉得稀奇。走着走着,见树梢落一只大鸟,嘴大,黄尾巴,还以为是稀有的。过了一会儿,飞来一大堆,树头上乱窜。特多人这样介绍发冠拟椋鸟( Crested Oropendola),说经常偷吃农作物,危害农业。正走得来劲儿,就到头了,植物园虽说历史久,但面积真小。眼看着乌云压顶,说时迟那时快,热带地区的暴雨绝不给人喘息机会,倾盆而下,好在找了个公厕,坐在房檐下避雨。八哥们都给浇得落汤鸡,在人行道上不停地扑棱翅膀。

西班牙港城市不大,朋友为了带我去哪儿游览费了不少心思,因为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地方可看的。其实但凡陌生的地方和事物我都有兴趣,还真不在乎是不是什么知名的旅游景点,比如找一个杂乱不堪的农贸市场就可以打发我一下午时间。朋友想来想去,带我开车上山,最后到一个叫乔治堡的地方。停车乔治堡,俯瞰整个西班牙港和Paria海湾,景色壮美。山顶多鸟,有一种浑身蓝色的灰蓝裸鼻雀(Blue-gray Tanager)特别醒目,织布鸟编的巢挂在高高的树干上,随风飘摇。乔治堡的历史比植物园还悠久,始建于1804年,是当时英国人为防止拿破仑军队进攻而修建的。加勒比岛国偏处一隅,除了近代列强争霸以外,险遭兵燹,所以英国人费了好大功夫修建的军事堡垒,一直到现在也没派上用场。这种情形对国家和人民来说肯定是好事,但和中国的历史古迹比较起来,故事可就逊色太多了。我们随便找一段城墙,都能挖出其背后中国人相互厮杀的宏伟历史,从未停息过。

西班牙港有一条食街,夜里我们去那里消磨时间。虽然不是周末,但城里的年轻人都愿意去那儿过夜生活。随便点两杯酒,叫一点小吃,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一整个晚上。我们坐在一棵大芒果树下,半熟的芒果从枝头垂下来。大家闲聊些不着四六的话题,旅行的好处这时得到充分显现,就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不用再去操心那些日常琐事,可以天马行空地吹吹牛,最重要的是,喝了些酒,也没人上税。
也得空去西班牙港的老城区转了转,到了海边,发现海水浑浊不堪,上面还漂着一浅层油污。朋友说,要看透明的海水,得去多巴哥岛,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西班牙港的街道虽说多窄窄小小,但很整洁,路面也平坦。我每到一地,先看路,城市基础设施好,大抵就能说明国家财力充裕。路烂得一塌糊涂的地方,再怎么吹嘘GDP也没大用处。特多产油气,这使其财税收入好过加勒比其他国家。国家治理一般都是这样的,国库日渐充盈,公共开支便也日益膨胀,该设不该设的机构都会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可是没有哪个超级英雄可以保证国库总是有钱,这两年国际油价跌了一半不止,委内瑞拉直接陷入内乱,特多日子也不好过了。支出不变,但收入降了一半,什么样的政府都难做无米之炊。即使这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特多面上看起来还像一个准发达城邦的样子,至少街上少见乞讨者。
特多国小,创造力不小。钢鼓是特多的特产,到处都听得到钢鼓乐队的音乐。特多还养育了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印度裔的奈保尔。读过《米格尔街》和一本书信集,感觉奈保尔的抑郁倾向严重,我也特别想去米格尔街转转,可恨时日不允,是为特多之旅的憾事也。

青冈 · 2016-08-28 03:25

纽约的空中花园

带着妻女去逛梅西百货,在34街从哈德逊河畔左转,忽见一段高架路腾空而起,许多人在上面散步。脑海里马上还原了6年前曾走过的高线公园(High Line Park),近前一看,正是它。只是6年后的高线公园,已从当初位于切尔西的一小段,扩展到了纽约中城。我临时起意,先徒步一下高线,然后再转商城。

高线公园距地面约9米高左右,野花野草丛生,我乐于称之为“空中花园”。公园的来历是这样的。100多年前,切尔西一带都是工厂和仓库区,加工食品以及肉制品等,货物需要输送到哈德逊河畔的港口,于是政府兴建了连接厂区和码头的轨道交通。曼哈顿的城建样式是典型的田字格街区,货车要行经多条街道,以至于需要牛仔骑马挥舞红旗在火车前面开道。即使这样,在信息及交通技术尚不发达的19世纪及20世纪上半叶,仍旧交通事故连连,纽约第10大道一带被时人视为死亡之路。

为改变这种局面,纽约市政府决定斥资兴建一条高架铁道,大萧条时期动工,1934年开通,从此以后,交通隐患得以消除。但是二战以后,纽约城市经济发展逐渐转型,原有的产业部门陆续退出寸土寸金的曼哈顿,高架铁的使用率越来越低,到了1980年,铁路停运。很快,荒草肆无忌惮疯长的废弃铁路成为城市盲肠,变得毫无用处。拆除铁路的呼声不绝于耳,切尔西以南区域的高架铁最先遭到了破坏。此时,一位叫彼得·奥布勒兹(Peter Obletz)的先驱极力呼吁保存高架铁,摄影师乔·斯坦菲尔德(Joel Sternfeld)为高架铁拍摄了大量艺术图片。而成立于1999年的志愿者组织“高线之友”(Friends of Highline)则成功说服纽约市议会,将高架铁建成为空中花园。

高线公园总长度不到3公里,蜿蜒蛇行在曼哈顿中城的老旧楼房之间。公园经设计师和园艺师精心打造,在保留原有铁轨基础上,施以简朴装置,种植了数百种花草,并尽可能保持野性风貌。在高线上行走,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独特体验,曼哈顿的嘈杂尽在脚下,而目之所及确是绿意融融,随时远眺,皆为一座伟大城市之壮观。
园里偶有现代艺术展示,比如步行间忽遇一大画板,上书“前有裸体日光浴者”(Beyond this point you may encounter nude sunbather),正对画面探究之时,一股水注突然喷出,浇你一身,一个小恶作剧。当然也有害羞者,信以为真,捂着嘴巴一边笑,一边掉头回转。可是不能往前走了,不过几米宽的铁路线,狭路相逢,不知如何面对。事实上,更多人会猎奇,径向前行,其实待我们走到尽头,也未见一位裸体。倒是有那么一具套了底裤的赤裸男性雕塑,面色忧伤地似在晨练。那表情,满满地蕴含了大苹果城的压抑。

为了维护高线公园的平静,管理方谢绝宠物入内,也不许在上面骑车。采花采草肯定是不允许的,当然也不会有人这么做。高线公园像中央公园一样,免费进出,自开园以来,吸引了无数游人。一路行来,恰如置身时代广场那样,你会遇到地球上各个种族及民族的游客。高线公园本身也成了文化地标,围绕公园而出版的书籍很多,像高线公园上的裸体摄影艺术等等。
在高线上买了一根冰棍,价格不菲,面对着衰颓斑驳的老楼,一边休息一边吃,一边看行人从面前走过,大有时光错置之感。

我们从切尔西出园,下到地面,就如从梦境返回俗世,披萨饼和肉卷的气味迎面来袭。
高线公园让人意识到,理想主义者的群体对维护一个健康社会来说该有多么重要。现实是冰冷的,只有理想主义者们高擎着火炬,在正义和良知的驱使下,为公共利益呼喊。如果人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没有那位奥布勒兹以及后来的“高线之友”,要按照当年朱利安尼市长的意见,高架铁早成了零碎的建筑垃圾。允许不同声音的存在,才可能保持、维持并创造出文化的多元性。
高线公园是废物重新利用的典范。许多我们常视之为无用的事物,如果换个角度来考量,常可化腐朽为神奇。假设纽约市拆掉高架铁,这和当初建造高架铁一样,费用同样高昂。将高架铁变成空中花园,短期内即得到各界一致赞许,观光高线的游客与日俱增。纽约高线是一个成功的设计,多国城市慕名借鉴其经验,重新开发利用废弃铁路。高线公园向世人表明,旧的物件,并非总是不好的。

由于高线公园的成功开发,在其带动下,高线两侧的地产也在升值,地产商由此亦乐于向公园捐资。我在想,切尔西以南的那些曾经的高线业主,面对历史,不知该是何等心情。早早地毁了高架铁,就像打碎了聚宝盆。历史不可重演。那再把高架铁的南段修起来不就行了么?看看纽约的地价,一夜之间推倒易,昔日重来万般难。

2016/8/26

青冈 · 2016-09-06 03:51

参观五月花号

到普利茅斯市,主要是参观五月花号。我从心底里很喜欢普利茅斯那样的海港小城,人口不会多到大城市那样拥挤,也不会少到乡镇那样寂寞,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小城面对着一泓海湾,游艇栉比,好些人坐在海滨的长椅上晒太阳,一切都那么悠闲,井然有序。以前读美国史的时候,久闻普利茅斯大名。现在来了,如见故人。

比普利茅斯更有名的,当属五月花号。好几年前,新星出版社刚一出版菲尔布里克的《五月花号》,我就先睹为快,我记得那本书写得特别好,翻译得也顺畅,读得大有废寝忘食之感,大概两、三天就完工。这样的阅读体验,在不读书的时代已不多得。写得再好的内容,也经不起时间大潮的冲刷,我记不得五月花号中的任何主角,但五月花号精神则铭刻于心。
一百余位探险者,乘坐五月花号,横渡波涛汹涌茫无际涯的大西洋,只为寻找心中的圣土。1620年,那是一次搏了命的长途航行。

现在的五月花号,是后来重建的,但依照原样不做丝毫更动,安静地停泊在普利茅斯码头边上。守门的是一位年老的夫人,直观判断,至少逾八十高龄。登船需分拨,到了我们一家人这里,就给夫人拦住了。我忽然冒昧地问她:夫人,您是这里的志愿者,还是工作人员?夫人微笑地答我说:我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八十多了,还不退休,津津有味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这个举动里有“为人民服务”的意味。人过八十,随时可能听到上帝的召唤。按照中国文化的理解,安详晚年就是不再工作。夫人给了反例,工作就是一种享受。大概我们的工作文化里充斥了等级和压迫,所以人们巴不得早日脱身,把退休当成真正的自由。

和我搭乘过的巨型游轮比,五月花号实在是太小了。底舱装粮食、淡水等补给品,再上面有两层可以住人,能够想象得出来,当时该是相当的拥挤不堪。出乎我意外的是,船上还装有火炮,那目的一定是防海盗。五月花号的行程中,最大的贡献是诞生了一份名闻人类文明史的政治契约——《五月花号公约》,核心则在于公民自治体是由大家约定成立的。五月花号公约成为美国后来的立国精神源泉。这是一群多么勇敢的人,又是一群多么富有远见的人。就这样一群勇于冒险、又富于契约精神的人开拓了美国文明史,举世无二。在五月花号不远处,还有一块刻着“1620”字样的石头,默默无声地接受着游人们的敬意。

普利茅斯市还有一处清教徒种植园,完全仿照17世纪清教徒抵达马萨诸塞州时的历史场景设计。有当地人扮成彼时的清教徒,在茅草屋中煮饭、喂鸡,也有人在锯木头,那感觉倒真像重返历史。小屋黑漆漆的,没有玻璃,采光不好。厨房没有灶台,只在地上拢火,熏得到处都黑。人们常愿怀古伤情,我却是不喜欢回到过去,还是现世好,但愿未来比现在更好。
种植园在一块山坡上,远眺大西洋波平如镜。不知道当年的清教徒们有否想过,有朝一日美帝国会雄霸天下。清教徒们向往的山巅之城是建立起来了,但又不知道,他们当年有否想过日后的美国一样在富庶之中充斥着贫困、吸毒、枪支泛滥、非法移民等等众多让人挠头的愁事。或许,天堂永远在远方,即使乘坐“五月花号”,也永远无法抵达。

2016/9/5

青冈 · 2016-09-08 03:28

普罗文斯小镇

在观鲸船出发之前,我们有一整个上午可以在普罗文斯小镇(Provincetown)闲逛。普罗文斯是清教徒的第一处登岸地,后来为了纪念,小镇中央修建了一座纪念塔。纪念塔高70余米,如果放在曼哈顿,看都看不见,但在鳕鱼角则鹤立鸡群,老远就见得到。纪念塔及周边辟为博物馆区,买票入内。
我们三口人要登塔顶。纪念塔设计倒是别致,不是一级一级楼梯式的,而是步道沿着四壁螺旋盘升,走起来既不累,又不会觉得恐惧。中空的部分由半米多高的水泥护栏围起,小孩沿着步道往上跑,大人也不用害怕她跌落。墙上每隔一段就刻上一个村镇的名字以及初创时间,大部分名字都源自英格兰老家,可见当初开荒拓土的清教徒们是多么想念故乡。没多久,我们就到了塔顶,豁然开朗,鳕鱼角半岛尽收眼底。正观望之际,又上来一家间操英文及粤语的华人,大概是丈夫没顾小孩,自己就上楼了。女人一路追上来,大声地斥责丈夫,几个小孩都面面相觑,互不做声。塔顶还有几个洋人,这女人也不管不顾的,男人回了一两句,她就越凶越厉害,大有声震四方之势。看架势,也是土豪人家,唯觉这男人好无趣。就算赢得天下,但对付不了一个主妇,河东狮吼,真是人生的大失败。我们三口人赶紧下楼,怕挨啥人近,学啥人。
纪念塔下有草坪,有浓荫大树。我和妻子刚要摆姿势拍个照,女儿在椅子上哇哇地就哭起来。也没人招惹,再说都快十岁了,咋还说哭就哭。近前一问,说蜜蜂给手蛰了,我在草地上找也找不到蜜蜂,看她手掌侧,果然肿起了一块。我说我小时候也给蜜蜂蛰过,不算啥事。这时过来一位白人大姐,她的两个孩子大一些,都在一边玩。她得知女儿被蜜蜂咬了以后,马上从背包里找出一张专治蚊虫叮咬的小邦迪,果然是当地人,有备而来。我再三感谢她,看看普通的美国人就这么好。若是没有那块邦迪,我们还真是束手无策。

普罗文斯小镇的主街就那么一条,道上走的基本都是游客,三一群两一伙的。镇上的氛围很好,路两旁是各种风味美食店和纪念品店。我们在路旁买了一袋菇茑,英文叫shelled berry还是golden berry,忘了。一边走一边吃,女儿还老护着纸口袋,说我吃得太快。女儿一直在南方生活,很少吃菇茑,破玩意儿,我小时候在东北可劲儿吃。
普罗文斯和Keywest有相似的地方,皆以旅游为主业。另一个相似的地方则是,满街的彩虹旗,也就是说,这两个地方都是同性恋者的天堂。女儿夸过好几次彩虹旗好看,我也不给她解释什么意思。更有趣的是,男人们相互勾肩搭背就不说了,居然还有分手时在街道上亲吻的。我挺怕女儿见到这个,如有类似场景,马上把她的吸引力转向别处,也避免她问我什么难堪的问题。小孩还是遵从主流价值观好一些,社会丰富多姿,等长大了自己去琢磨去探索。美国人一旦承认同性恋合法,很快就将其从异端列入“政治正确”的意识形态。美国国务院专门设立推广同性恋平权文化的特使,到各国传播自己的价值观。前一段,美驻牙买加使馆在院子里升彩虹旗,引发这个反同性恋国家民众们的一致挞伐。
我们在镇上找了一间意大利店吃午餐,我点的是看上去很诱人的肉卷,结果吃得我很难过。女儿的匹萨吃得满心欢喜。后来,我们又每人买了一只冰淇淋,在街上边走边吃。通向海滨的路上人很少,那时只希望世界至此凝固。

青冈 · 2016-09-09 02:52

玛莎葡萄岛之旅

玛莎葡萄岛(Martha’s Vineyard)是鳕鱼角半岛南部的大西洋中,从Falmouth港乘渡轮南行,大约40多分钟的船程即达。望文生义,小岛吸引我的,就是想象中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还设计着和女儿拿着筐,准备采它个大半篮子。
汽笛一响,到了岛上,全是森林,哪里有什么葡萄园?原来小岛历史上曾有过葡萄园,还有酒厂,后来大概是种葡萄也不挣钱,年轻人又多不能子承父业,酒厂也衰败了。待旅游业兴隆,更没人有心情去种葡萄,结果空有虚名。据说岛上野生葡萄藤还是有不少,若真有时间钻林子里去采摘,应满有兴趣。

葡萄岛风光秀丽,环绕着小岛星星点点地坐落着一些小村镇,悠闲静谧。有的小镇就那么十几户人家,但家家整洁有致,有不少房子都是纽约及波士顿等大城市的富人别墅,度假了来住几天,平时交给门房看管。旅游车载着我们环岛行,车行于林海之中,小岛生态保持得原始。在西南角,有景点叫“天涯海角”,站在悬崖边上,可远眺茫茫大西洋。看过了加勒比海,真心地觉得那里的风景并没有什么特别。那儿现在还有一拨印第安人,也是靠旅游为生。回溯历史,整座岛都是印第安人的,白人后来反客为主,印第安人也没办法。

玛莎葡萄岛的名望,大约先是来自于电影《大白鲨》的取景地,我们路过那座桥,好多孩子们站在桥墩上往下跳,以示勇气。后来人们逐渐知道,葡萄岛还是美国总统们比较喜欢的休假地。葡萄岛离华盛顿特区不远,直升机一会儿就到。总统喜欢的度假地,都公款开支,肯定不俗,于是大批游人开始逐渐慕名而来。说来巧的是,我们抵岛的当天,奥巴马正在岛上度假。所以葡萄岛传说中的一个卖点是,奥巴马的女儿曾在一间饭店里打工。游客若是无意中接受过总统女儿的服务,那也能逢人玄乎一阵了。
导游给我们讲,奥巴马比较喜欢在葡萄岛玩,而且对其中一个庄园比较钟情。但上一次来,赶上庄园易主,新主人愿意独享庄园,不愿意与外人分享,结果奥巴马住不成,只能换地方。其实这个小故事只是说明私有财产的神圣性,我愿意给你住,你才能租,如果我不愿意,即使你贵为总统,也得尊重庄园主的个人意见。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权力是有边界的。那么反过来说,如果权力缺乏边界,任意妄为,则说明这样的社会不健康,也不够文明。

晚上,奥巴马要在渔人码头广场上放烟花,因为安保措施严格,我们的汽车还为广场绕了大弯路。我们找了间中餐馆,菜做得不中不西,价格却很高。一直到了天黑,也不见广场上有动静。等我们乘船离开了一段,在甲板上听到清脆的爆炸声,回望葡萄岛,已被烟花笼罩。奥巴马的笑脸浮现于眼前,还有米歇尔,估计两个女孩子也正在边看边笑。

2016/9/8

青冈 · 2016-09-13 02:38

TRENCH TOWN小游

鲍勃·马利(Bob Marley)是雷鬼(Raggae)音乐的先驱,格莱美音乐奖专门设有雷鬼音乐的评选。马利由此也是牙买加的文化地标,差不多到处都有他各种画像的影子,游客抵金斯敦一般也都会到上城的马利博物馆参观。马利博物馆原是他成名之后的住宅,后辟为纪念馆,多为雷鬼迷所青睐,每年逢马利生日,院子里都热闹非凡。
上城多是富人区,但马利未成名前则一直生活在下城的贫民区。后来,马利在下城的居住地也辟为文化大院(Culture Yard),但去的人较少,主要是那里治安太差。其实若是了解雷鬼音乐的缘起,马利当年居住的Trench Town则是必游之地。我最后还是决定去转一转。

开车到下城,还是走错了路口,绕了一大圈,回到Trench Town。每次到下城,都格外警惕,至少车门先锁死。金斯敦的下城是著名的黑帮区,那里曾经繁华,后来治安太差,商业中心逐渐向上城转移,产业空心,成为偌大的贫民区。牙买加的谋杀率位列全球前五,金斯敦下城是犯罪中心。
Trench Town紧邻着一大片墓地,墓地里杂草丛生,碎砖烂瓦到处废弃,而Trench Town密密麻麻地拥挤着小房子,是那种典型的贫民区外貌。文化大院很显眼,因为牙买加人爱用各种鲜艳的颜色在墙上作画,远远地就见马利的肖像。开车过去,文化大院的正门还在巷子里,车还未拐,见两个赤裸上身的孩子跟过来。

院子大门也不开,透过栅栏能见到里面的人。我明知故问地搭讪,这里是Trench Town Culture Yard么?一位梳着长发绺的哥儿们说从院子里说,是。我又问,车停院外安全么?发绺哥说没事儿,安全。一进门,四位黑哥儿们都围坐在一棵大芒果树下闲聊。有游人来,其中一个老点儿的黑人接待我。我先环视一圈,院子里也就那四个人,我是唯一的一位游客。
老黑人带我进了办公室,小屋子特别局促,有股特别的怪味儿,而且一进屋子,老黑人身上的味道也强烈起来,他一定是连着几天不洗澡的,头发也黏糊糊的。他让我选旅游项目,我交了12美元,是基本游。文化大院有点儿北京四合院的意思,西北东三面一溜儿小房,有一间是马利当年上课的地方,用过的第一把老吉他摆在房间里,还有一间是卧室,屋里一张床,又小又窄,马利和夫人不知道怎么挤得下,熨斗等各种用具也都上锈了。大院中间有马利开过的第一台车,轮胎都没有了,锈迹斑斑,车旁边长着一株大麻,这个是标志,因为马利吸食大麻。

老黑人挨个房间给我讲解,他的英文间杂土话,我只能听懂大半。后来在马利卧室前,他告诉我说自己有神迹,我从遥远的中国来,能到Trench Town来,说明我们之间有联系。然后他让我出右手,他出左手,摆出心形的图案,告诉我那是ONE LOVE,还让我跟着他叙述了三遍。马利有首歌叫ONE LOVE, ONE HEART。结束导游前,老黑人带我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一进屋也是味道扑鼻,他向我展示几块石头,还有墙上他画了各种神秘符号的布料,显然是暗示我买,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向来对鬼神撇嘴。游完了,心情也放松下来,到树下跟他们坐一会儿。一个年轻的戴帽子的哥儿们央求我帮他找份工作,我说我就是个游客,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我问他们对中国人印象如何,他们都说中国人会赚快钱(QUICK MONEY),下城的商铺9成都给中国人包了,中国人帮牙买加修路、盖房子,中国人很好。

Trench Town文化大院被列为牙买加文化遗产,但设施极其简陋,导游也不专业,不怪来的人少。马利少年时一直生活在Trench Town,那首著名的NO WOMEN NO CRY就在文化大院里创作。马利当年也不一定会想到,自己日后会成为一派音乐的宗主。马利在Trench Town的时候,以他为主的WAILERS乐队确实是雷鬼乐的中心。
Trench Town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衰败,四、五十年了,Trench Town也像牙买加一样,没有增长也没有发展,唯独暴力事件层出不穷。一周以前,不远的街区还发生火拼,几个人殒命。牙买加持枪合法,非法枪支也无数,与贩毒、帮派等关联,致使命案多发。我曾想,政府为什么不禁枪呢?但仔细思考起来,这与美国的枪支问题一样,禁枪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舆论也常言,牙买加有资源,人口少,照理说经济搞好了,应该很发达才对,但为什么就不行呢?实际情况是,人们工作也都很努力,但经济就不行。原因在哪里?是结构性问题,是制度问题,单单某个人,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外贸依存度高,就算自己国内的问题解决了,国际上有个风吹草动,比如油价增加,国内的物价就跟着涨。全球化时代,许多问题都那么复杂,中短期来看,Trench Town的样子也不会发生大变化,应该和马利在世时差不多。

马利卒年仅36岁,可谓英年早逝,但他确实给牙买加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遗产。出了大院门,从窄巷子向西开,两边的人都在无所事事地看我。Trench Town的人们大部分都失业,大部分都是失望,没人知道未来在哪里。马利那时唱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Everything's gonna be all right),而我的眼前还是一片灰暗。

2016/9/12

青冈 · 2016-10-09 04:30

游Contoy岛

在坎昆的众多游乐项目中,Contoy岛似乎受到冷落,但是当我看到旅游宣传页上鼓着红气囊的华丽军舰鸟(Magnificent Frigatebird)时,立即决定第二天前往Contoy岛国家公园。

从地图上看,Contoy岛距坎昆不太远,实际上站在坎昆海滩,眼前除了蔚蓝的加勒比海,根本看不到Contoy岛,这说明距离还是有一些的。小型游船从坎昆港出发,漂浮在各种各样深蓝浅蓝的海面上,美不胜收,坎昆越来越远,唯有刘氏(RIU)酒店那个中央电视台大裤衩式的造型醒目。
站在船边赏海。透明的海水是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住黑色魔鬼鱼的巨大身躯的,它们快速滑动,瞬间即逝。剑鱼听见马达声,也迅速在水面逃遁。能够引来大家一致惊呼的,当属巨大的海龟漂浮在海面上,真的好美。海豚也跃跃欲试,逆船游去。Contoy岛的周围海面大抵就这样,而天空中则盘旋着无数的军舰鸟。

Contoy岛早先和坎昆是相连的,后来地壳运动致使地面下陷,形成面积巨大的浅海,分隔了大陆和Contoy岛。在Contoy岛不远处,有一片美丽的珊瑚礁,停船于海中央,大家一起去浮潜。我对浮潜是着了迷了,浅海底的珊瑚世界光怪陆离,最多的是扇子珊瑚、脑珊瑚和各种树珊瑚。珊瑚看似固定的,热带鱼却四处游弋。看见了几条大鱼,有石斑,还有如同小孩大小的海鲢,这样的大鱼如果转而突然攻击人,还真是个麻烦事儿。海底世界确实太美,和发展旅游业有矛盾,如果沿海过度开发,排污量也会增加,早早晚晚会殃及海底。稍微有点儿风浪,灌了两口海水。

Contoy岛上曾有玛雅人居住,西班牙人占领之后,因为无淡水,废弃不用,岛上便成了军舰鸟、褐鹈鹕和鸬鹚的家园。后来墨西哥政府将Contoy岛设为国家公园,并且限制每日到访人数不超二百人,以保护这块被列为拉姆萨尔湿地的重要鸟类栖息地。Contoy岛上只有码头沙滩一带允许游人活动,而东侧临近加勒比海的沙滩则一律禁行,因为那里是鹰嘴龟等四种海龟的产卵地。
Contoy岛最高海拔仅十米左右,全岛长满了红树植物。在游客中心的院子里,无数的寄居蟹四面爬动,蜥蜴们也列队等待着游客们的残羹剩炙。与火热的坎昆酒店区相比,Contoy岛上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游人不为过,银白的沙滩上只有几个游客在嬉水。我放下背包,沿着小路径往岛上的澙湖而去,那里是军舰鸟的老家。湖边有木亭,不远的红树上栖息着尚未长成的小军舰鸟,它们蹲在枝头,呆呆地等待妈妈猎食归来。如果仔细看去,远远近近的红树枝头上,潜伏着数以百计的军舰鸟亚成鸟,而澙湖上空则飞翔着无数的军舰鸟成鸟。Contoy岛上有超过五千只的军舰鸟栖息,是加勒比海著名的军舰鸟繁殖基地。

Contoy岛总面积不大,上面还有蟒蛇、鳄鱼等生存。因为限制了游客数量,每位游客还需额外缴纳十美元的上岛费,以充作岛屿保育基金。Contoy岛的旅游开发模式特别值得借鉴,既不拒纳游客,又整体保护环境,任何登岛的游客都不允许将垃圾留在岛上。游客们在岛上欣赏了自然之美,保护区也借此聚集了保护基金,亦是双赢之举。
和Contoy岛就是这一面之缘,但终生不忘。惜不能目睹海龟上岸产卵及小龟孵出的盛况,每每在国外行走,我常常羡慕的是,别人家的生态怎么可以保护得那么好呢?

青冈 · 2016-10-09 20:51

游奇琴伊察

奇琴伊察(Chichén Itzá),是古玛雅文明的杰出遗迹,译为“伊察家族的井口”。古代部族生存的第一资源是水,有水才能有生命,伊察家族选择在有水源的地方定居、建城。奇琴伊察遗址1988年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文化遗产,后又与秘鲁的马丘比丘遗址等被评为古代世界新七大奇迹。2013年习彭专访奇琴伊察后,其在中国的影响力倍增。

玛雅文明一般分成前古典期、古典期及后古典期,奇琴伊察兴盛于公元4—16世纪的玛雅古典及后古典时期,现今存留下来的古代遗址包括羽蛇神庙、千柱厅等建筑。奇琴伊察几乎是所有到坎昆的游客必游项目,从坎昆西行穿越尤卡坦半岛,约三小时即达。这一段路很美,路两侧皆为热带丛林,红树植物居多,大概是出于与自然和谐的目的,一路上无一处广告牌。满眼绿色养眼到单调。

奇琴伊察最为闻名于世的建筑是羽蛇神庙,也被称作库库尔坎神庙。神庙呈椎体,四面各有91级台阶,加上庙顶的平台,共计365,象征一年的天数。据研究发现,玛雅人在天文历法方面,达到了高度精确的水平。比如,现代天文观测一年是365.2422天,而玛雅人测出一年是365.2420天;玛雅人用384年的观察期,测算出584的金星历年,而现代计算则为583.92天,误差率每天不到12秒。美国人由此提出假说,玛雅人一定与外星人有某种联系,否则在古代刀耕火种的落后文明背景下,玛雅人不可能推算出上百亿单位的天文数字,况且这与实际生活一点儿也不发生联系。库库尔坎神庙设计的奇异之处还在于,每年春分和秋分两天的日落时分,北面一组台阶的边墙会在阳光照射下形成弯弯曲曲的七段等腰三角形,连同底部雕刻的蛇头,形同一条巨蛇从塔顶向大地游动。

奇琴伊察遗址现存一处古代玛雅世界里最大的球场。玛雅人有一种球戏,奇琴伊察的球场长度超过现在通行的足球场地。球系橡胶制品,两队竞争,击球既不准用手,也不准用脚,只限身体其余部分,而球门则位于球场两侧长墙上高达三米余的篮球框大小的两个小石门。站在石墙下,球门高高在上,就是用手,也很难将球投进去,更何况还需双方竞争。大概正因如此,每场球赛都耗时巨长,对阵几天也不见得打出胜负。但是,胜负是必须决出的,事关祭祀。一种说法是,祭祀长抽签决定,胜方或者负方的队长将被砍头祭祀,而结果只能由球赛胜负决出。还有一种说法是,只有胜方的队长才会被杀头祭祀。这种有悖现代伦理的做法是让人不解的。我问玛雅导游,为什么会这样?他回答我说,玛雅人崇尚永生,能获得祭祀是一种荣耀,人死了,便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同样充满血腥色彩的是奇琴伊察的天井。奇琴伊察有两处天坑,据说是天上陨石砸到地面形成的巨坑,也有人认为其实就是卡斯特地面下陷导致地下河外露。一处天坑用于饮用水源,而另一处大些的天坑则被用于祭祀求雨。大天坑约有十几米深,因水不流动而浑浊,水面长满了绿藻。玛雅贵族在祭祀时会将金银珠宝等丢进天坑,而遇到天旱,传说中祭司长会挑选处女扔进深不可测的天坑,以祭祀雨神。后来的水下考古打捞确实发现了人类头骨,因为没有缺少文字记载,传说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不得而知。求生是包括人类的所有生物的本能,武士或者成年的玛雅球员们可以为信仰献身,而那些年少的孩子们在被选为祭祀品时,该有一种怎样的复杂心态,不得而知。神圣感?冤屈感?在人类组织体系下,没有人可以完全主宰自己,有时候需要你为文明的“进步”献身,有时候即使贵为君王如查理一世,也同样左右不了自己被推上断头台的命运。

奇琴伊察遗迹里还有修女庙,现今已摇摇欲颓。庙门上有玛雅文字,玛雅文明独立发展,其象形文字很难破译,这也是玛雅文明至今仍旧保持神秘的原因。玛雅人创造了辉煌的古代文明,因生产力不发达,文化均掌握在一少部分贵族手中,关于玛雅文明的消失之谜,我更相信是部族间相互残杀,一旦征服对方,便杀尽上层。掌握天文历法的就那么几个人,掌握建筑艺术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杀掉了,文化便无从传承。西班牙人表示,奇琴伊察文明的消失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抵达该地时,只见废墟遗迹。但是,西班牙殖民者对印第安土著文化的灭绝性清扫是负有历史责任的,烧光所有土著人的书籍,只为传播天主教,他们给予印第安文化以最致命的一击。

现在,尤卡坦半岛上的玛雅人还在,总数还有数百万人。但这些玛雅人后裔已完全与古代文明割裂,他们同样不能述清祖先们的文明贡献。散落在热带丛林中的玛雅人部族,在西班牙人入侵自己土地之时,给予殖民者以最沉重和惨烈的反抗。玛雅各王国从未完全统一过,西班牙殖民者也只能一个一个王国地占领。玛雅人个子矮小,但是性情刚烈,从不愿屈服于外来势力,尽管西班牙人在16世纪即声称占领了整个中美洲,事实上在整个尤卡坦半岛,玛雅人的游击队一直令西班牙人头疼,他们奋战了两百余年,直到18世纪初,白人才完全征服墨西哥。玛雅人为保卫土地而战,宁死不屈,在奇琴伊察的遗址上,无形中感受到玛雅人的伟大力量。既然伟大过,就一定会复兴。玛雅人相信,世界是轮回的。

2016/10/9

青冈 · 2016-10-12 04:27

银城塔斯科小游

塔斯科(Taxco)在墨西哥城西南,有高速路通达。出了城,一路两侧青翠碧绿,也不见什么贫民区。因为不是周末,车也没那么多,等远远地看见漫布在山坡上的一座精致的小城,那就是闻名遐迩的银城塔斯科。

墨西哥是世界著名的白银生产国,塔斯科一带正是白银产地。18世纪初,一位名叫博达(José de la Borda)的西班牙人来塔斯科寻矿,他的坐骑被石头绊了一跤,结果露出了地下的银矿。博达从此便与塔斯科结缘,他很快便因开采银矿富甲一方。大量白银的开采,刺激了制银手工艺的发展,塔斯科也逐渐成为银艺师的聚居地,以致最后成为举世闻名的银艺中心。

塔斯科依山势而建,家家户户将外墙粉刷得雪白,与黑色石头铺就的巷道相得益彰。小城建筑错落有致,忽高忽低,转角不经意间就悬出某户人家的花篮。最为小城增色的,是在狭窄街道里上上下下飞奔的甲壳虫汽车。小路实在是太局促了,甲壳虫也行走得将将好好,倒是本地司机驾驶熟练,行于所当行,止于所当止,足见技艺精湛。
塔斯科城的中心博达广场,广场边上是一座浅玫瑰色的圣普利斯卡教堂。圣普利斯卡教堂是巴洛克式风格,极尽奢华装饰之能力。亿万富豪博达育有一子,这个儿子非但不愿子承父业,反倒一心向神,决意做牧师。为此,博达决定给儿子建一所教堂,也表达对主的诚敬。这座教堂一流设计,一流施工,一旦上马,就成了吸金的无底洞。博达执意将圣普利斯卡教堂建成精品,教堂内的繁复装饰甚至直接从欧洲订制进口。正是这座教堂,耗掉了博达最后一个银币,不过在19世纪,圣普利斯卡教堂是墨西哥最高的建筑。小博达先生暮鼓晨钟,这世界还真就不是所有人都对金钱感兴趣。历史也证明,博达是有远见的,他因为圣普利斯卡教堂而流芳。历朝历代都不缺富人,但有什么富人留下痕迹了呢?唯有艺术能穿透时空,博达用建筑艺术将自己与塔斯科城永久地凝固在一起。

围绕着博达广场四周的,是各式各样的银饰品店铺,以及流动兜售银饰品的小贩。静坐在广场长椅上,看小城人为生计而忙碌。游人偷得一份闲,并不意味着小城也那么闲。很多时候,闲暇都是一种错觉。
在一间山边小店用午餐,阳台紧邻悬崖。遥望远处,塔斯科城就像一幅画,甚至比画还要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丽小城。著名的德国博物学家洪堡曾在塔斯科城居住,足以说明小城之魅力。时间太短,午后我们就要赶回墨西哥城,甚至都不能走路上山,看看那个位于山巅的醒目基督像。我觉得,如果我有自由的时间,我愿意在塔斯科城住上一个星期。走过的小城无数,塔斯科城有一种别致的韵味,不好形容,但也挥之不去。

201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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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麻菜 2012-12-01 13:26

哈 新的旅程开始了
祝 加勒比一切顺利

才子青冈计算纸巾青菜豆腐的价格 也满特别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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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曲麻菜 2012-12-02 04:52

曲卖菜好。还记得我就好。。。:)
也祝你万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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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一次参加西式酒会,有点儿意思。
朋友邀我一同参加,跟我说你啥都不用想,自由自在就行了。酒会在晚上举行,到了地方才发现,一大群来宾,都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地上聊天,每人手里拿着一高脚杯。服务员都清一色白衬衫的年轻黑人,我们一进那园子,他们就微微欠身向我们道晚上好。
进了人群,才切实体验到那种鸡尾酒会的感觉。所有来宾都衣着整齐,女士们穿着得体的礼服,男士西装领带,当然我们也是正装出席。傍晚时金斯敦下了点儿雨,所以温度适宜,并不太热,扎着领带也并不感觉异样。商界、政界、文化界、牙买加人、外国人,总得有一百多,场面可不算小。

谁也不认识,我还真自由。打量了一下会场,远处一角有一个乐队,另外一角放着些桌子,桌子上摆放着食品。环绕着草地一周的,间隔着放了几处吧台,台上的酒太多了,什么颜色的都有。
打着领结的服务员托着一盘子酒杯走过来,我捡了一杯法国香槟,服务生问我要不要ICE,我说没问题。草地上人们都在聊,有几个黑胖子女人,摇摆着大屁股总是窜来窜去,我觉着自己要是那样的身材,坚决呆在家里不出门。不过是有非洲部族喜欢超级大肥臀,所以说,审美这个事没标准,你觉得丑的,人家恰恰以为美,而有时候你自己觉得挺美的,其实在别人看来丑的不行了。
我没受过系统的英文训练,口语表达一般般,所以也不主动去找人寒暄,我也比较怕碰上一个非英语母语的外国人,这样两人英文都不太好,相互比划半天都说不明白一件事。这样的场合我遇到过,广东话就是“鸡同鸭讲”。有位和善的美国人端着酒杯过来和我聊天,我比较习惯美国英语,就是觉得标准,那人讲什么我都听得懂。老外见了中国人,总得显摆着说两句大舌头汉语,常说的有“你好”,或者“谢谢”。

我喝了好几样酒,都是没什么度数的酒。吧台上还有伏特加和杜松子等烈酒,我也不想喝,我看也没人喝。一边喝酒,一边对比着国内的宴请场面,我们都是习惯于进饭店,关系比较近的人,就开怀大饮,若碰上热天,还得把上衣也脱了,光着膀子喝,高兴了猜拳。相比较而言,西式酒会文雅些,草地上也没凳子坐,都站着聊,一律平等,更不用摆桌位,为谁坐主桌谁坐次桌伤神费力。

酒会到中场,自助餐也开始了。几个黑人大厨现场做煎猪肉串,此外还有虾、鸡柳,也有一种牙买加地方食品,吃完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体感觉都不错。水果也应有尽有,这样的酒会一个晚上下来也是耗资不菲。虽说我端着盘子吃得比较体面,但晚上胃口很好,确实没少吃。
听了一会儿音乐,有位叫格兰特的牙买加青年过来和我闲聊。格兰特人真不错,他到过香港,但没去过北京,我问他知不知道深圳,他就左右摇头。我初来乍到牙买加,格兰特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述金斯敦的治安情况,告诉我哪里能去,哪里不能一个人去,哪里黑帮比较凶,哪里比较太平。看看,这再次验证那个老道理,哪儿都有歹人,但哪儿也都有好人,以肤色或者地域来臧否一类人,是非常危险而且最不靠谱儿的行为。为了让我能更顺利地听懂他,格兰特把语速放慢了许多,当告诉我他在牙买加也有些地方不能一个人去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吃惊,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军人。和格兰特的聊天,让我对牙买加的社会状况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告别前,格兰特给我留下了电话,不经意间,就收获了一位朋友。
我们离开的时候,草坪上的社交活动还在继续。朋友问我感觉如何,我说以后回国搞搞这样的PARTY是不是也很好,朋友说不容易,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活动,中国人要是不干杯不大声吵闹,那就谁都不会尽兴,酒喝得也就没意思了。

201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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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樵 2012-12-03 03:38

楼主好文!
本想建议附上些旅行照片,但想想没图片留点空间读文字似乎更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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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南樵 2012-12-03 07:58

谢谢,过奖。。。
你说得没错,我有图片,但不想上。:D图片会破坏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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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多夏 2012-12-03 03:55

青冈大哥去了这么遥远的地方了。。祝你在新的生活环境里一切顺利,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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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波尔多夏 2012-12-03 08:00

也并谢。这样的话,在夜里读着,感觉非常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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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加勒比海的众多岛国之所以能成为享誉全球的旅游目的地,自身定是有其长处。我们来了十多天,天天碧空如洗。天蓝得不成样子,近似于没遭受过任何污染。有时候,朵朵白云在天空中还能摆成各种各样的造型,我也能有闲心和女儿坐在草坪上听她描述游云的形状。
接着就是街道两侧盛开的繁花,上个月我和女儿在黑龙江还经历了一次最大的降雪,我们在小区院子里堆了一个比较丑的雪人。等我们抵达牙买加,大地就如变魔术一样绿得悦目。有许多花木的种类和深圳、海南相仿,但也有加勒比,甚至是牙买加特有的植物。比如一种叫ACKEE的乔木,据说是当年从西非移植过来的,不过还是在牙买加最有名。ACKEE树在这个季节结了许多红色的果子,个头有鸭梨那么大,高高低低地从树上垂下来,特别好看,牙买加人能用这种果实做成美味佳肴。院子里有那么几棵ACKEE树,果实丰盈,上一个晚上用长杆弄下来几个,摆弄半天,不知道怎么个吃法,只有给孩子拿去玩。

院子里可以远眺蓝山,逾两千米的高山上,总是有云团笼罩。山脚处有许多别墅区,错落有致,朋友告诉我,富人都住在那一带。夜里,山麓地带的灯都亮起来,绵延成片,金斯敦看起来的确是别有风味,美不胜收。
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小区的大院子,这直接和我们原住在东单那里的狭窄空间形成鲜明的对比。院子里有草坪和花木,最趁我心的是,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鸟飞来,正好可以让我大饱眼福。加勒比地区最有名的是蜂鸟,连我们乘坐的加勒比航空公司的标志都是一只漂亮的蜂鸟。到达金斯敦的第一天早晨,我起的特别早,窗前刚好有几丛花,我都不知道蜂鸟是什么时候闪电般出现的,震动着双翅,像个小蜜蜂一样地取食花蜜。女儿也兴奋地叫起来,勤快的蜂鸟似乎从不愿意停下来,耽搁了一、两分钟后,即如离弦的箭一掠而去。据我近期的观察,至少有五种鸠鸽在院子里驻留,而且夜里它们就睡在一株密叶的小叶榕上。黄腹鹨很少离开院子,不是在这个角落就是在那个角落。牙买加纹头唐纳雀日日都光临花丛,这还是牙买加本地的特有鸟种,还有一些莺类的小鸟,经常躲在树叶后面唱歌。昨天,有一只绿色的鹦鹉也呱呱呱地叫着飞进院子里。牛背鹭也隔三岔五地飞到草坪上找虫子吃。美洲隼愿意在一株合欢树头上停留,四处张望。离开北京前拖拖拉拉,本来要在网上订一本牙买加鸟类图鉴,结果没成。想着到了金斯敦后就可以很容易地在书店买到,没想到跑了两个书店也不遇这样的书,真是气人。没有参考书,给鸟类确认中文名就殊为不易。
现在,我早晚两次在院子里观鸟,金斯敦给我的感叹就是生态真好。黑人虽然有的很穷,但他们似乎不怎么伤及野生鸟类,否则院子里不会见到多达几十种野鸟。我在深圳的小区里也有鸟,不多。到了北京就更惨,除了麻雀就是灰喜鹊,再罕见其它。说到麻雀也是奇怪,我在金斯敦的各个街巷处,还没发现哪怕一只麻雀。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到了加勒比,想看麻雀还难上加难了。

2012/12/3

7

朋友带我们去下馆子,我很开心,因为还没去过牙买加的饭店。据我有限的观察,在吃这块,估计哪个国家都没有中国发达。中国任何一座城市,最多的店面都是饭店,像我家乡的小镇,满大街的饭店,因为人们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业可做。国外的饭店就含蓄的多,感觉没那么多,像纽约那样的城市,所谓的饭店,更多的是快餐类型的。我在金斯敦也跑了几天,几乎没看到什么类似中国饭店的场所,难道牙买加人不聚餐?

路过DEVON老宅,见公园里孩子超多,朋友说圣诞节前的每个周日,老宅的公园里都有集市,问问孩子们想去不,她们一致要去,其实我也想去,我爱凑热闹。进了公园,就入了黑人世界,这时候看我那闺女还有朋友的女孩,简直都白得不行了。两个女孩边走边跳,特别活泼,非常吸引眼球,好多黑人朋友都冲她们示意友好,我看着都高兴。草地上人特别多,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这点上赶上中国人了。集市上卖的那些东西,我们也不想买,就边挤着走路边看,还得一面照顾孩子,一眨眼,两个小家伙就钻人堆里看不见。总的看,黑人对我们都非常友好。基本伦理其实都是普世的,如果基本物质生活条件达到一定水准,人心首先都是向善的。我想牙买加的治安不好,绝大程度上还是和贫穷有关。
俗话讲,渴了吃咸盐。肚子忽然不舒服,想去洗手间。这么大型的集会,能想象到洗手间的紧张程度。左拐右拐地到了地方,挂着MALE的房间里挤满了女人,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人看着我笑,然后告诉我可以进去。还真是开了眼,男人对着小便池那里撒尿,身后站着一堆排队等候小房间的女人。这个我也能理解,特殊时期就得特殊方式,不过在中国我还没发现有这样的。若是身后站一帮老妇女,让我旁若无人地小解还真费点儿事。总体上看,老外对性的态度没有中国人那么严肃,也没中国人那么假正经。公园里有很多黑女人的穿着,几乎就是露着八成的乳房,更有哺乳的女人,一面奶着孩子一面走步。黑女人的乳房特别大,中国女人丰乳作假都作不到那样,她们一点儿不都会觉得不好意思,非常自然。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停车场的栅栏上就挂着一面Scotchies的小旗,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店,如果没有熟人指点,我真不知道那是一间饭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朋友说,这是一间在金斯顿比较有名的饭店,这就是吃回头客了。像北京的全聚德,也不专门标注饭店,但本地人都会去那里吃饭,而不会去那里住旅馆。
店里的环境不错,园林式的露天隔间,木头凳子非常结实,小茅屋下四围都有花开,就像在野外进餐一样。Scotchies的特色是JERK,我的理解就是以烟熏为主的烹调方式,来自几千年来加勒比的土著阿拉瓦克人传统。厨房是透明的,顾客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用木头作燃料的巨大平台,有点像东北的大炕,平台上烤着猪肉、鸡肉还有鱼肉之类的食材。香味是有的,能勾引人的食欲。我们点了JERK鸡,还有一大块JERK猪肉,店里不负责作蔬菜。做好的肉类都用锡纸包装,一打开,真是想马上就吃。喝金斯敦产的RED STRIPE啤酒,还有一瓶朗姆CREAM,孩子们喝一种叫CRANBERRY的鸡尾酒果汁,主食是面包果BREADFRUIT。无论吃的,还是喝的,对我都是第一次,很有纪念意义。Scotchies另一个独具特色的地方就是加勒比音乐表演,晚上的艺人演奏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民族音乐钢鼓,早闻其名,也是头次听,很爽。黑人具有音乐天赋,那些节奏明快的曲子吸引着孩子们到场地中央跳起舞来。人喝了酒情绪就更容易高涨,饭后,再谢朋友。到了陌生的地方,一个人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帮助,所以平日里能借人援手的时候,别犹豫,你经常帮助别人,最后才有人会帮助你。

201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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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水凝香 2012-12-03 13:43

你怎么不放几张你女儿的照片呢,看你的文字,

倒是很想看看你女儿在松鼠前可爱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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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听水凝香 2012-12-06 05:02

8

牙买加有自己的货币,是牙买加元。开始用牙元的时候,还不大习惯,因为兜里总得揣上万把块钱,票子都是一千的,在牙买加作“万元户”不是难事。有时候换裤子掏钱,一拿一大把,常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比较富。一个国家的纸币面额大,直接反映该国的通货膨胀水平。特别是近年来,牙元一路疲软,小国金融不好弄。1962年独立之前,牙买加是英国殖民地,用的是英镑系统,到了1969年才发行新货币牙买加元,彼时牙元有过非常辉煌的历史,因为1美元才能兑0.8牙元,而现在92牙元才兑换一个美元。

牙买加元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值钱,但货币印制还比较全面,现行硬币有七种:1分,10分,25分,1元,5元,10元,20元;现行纸币有5种,分别为:50元,100元,500元,1000元和5000元。按照当前汇率,一元人民币折合15牙元左右,那么1分牙元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10分牙元也还不到1分人民币,25分不到2分人民币。像这样的小钱,据说连乞丐都不愿意要。确实,这些小钱只是用来找零,若是真买东西,实在是买不了什么。去过几次超市,家里就攒了不少硬币,我也懒得去花,因为数着麻烦。比如买一条面包,300元左右,都用硬币去买,那得老大一堆了。

钱币上的图案反映一国之文化,所有牙买加钱币背面都是国徽图案,而正面几乎全部为人物肖像,牙买加人有偶像崇拜的集体心理。1分钱是个例外,正面印制的是牙买加的国果阿奇果(ACKEE),不过这种钱估计已经退出流通范畴了,我手里没有1分的硬币。此外,5000元的纸币我也没见过。

牙元钱币的人物肖像大体分两类,一类是总理图像,比如1元上的首任总理Alexander Bustamante,5元上的Norman Manley,100元上的Donald Sangster,1000元上的Michael Manley,5000元上的Hugh Lawson Shearer。另一类全部是历史人物,即那些曾为黑人解放事业做出过杰出贡献的革命家。10分钱上的是博格尔Paul Bogle,他于1865年领导了牙买加历史上有名的莫兰贝起义,起义失败后很快就被英国殖民者绞死。10块钱上的是高东George William Gordon,他也于莫兰贝起义后被处死。50元钱上的是夏普Samuel Sharpe,他于1831年率部起义,1832年被英国人绞死,可以说,夏普起义对1833年牙买加奴隶制的废除有直接影响。我们知道,美国要到1865年内战之后才逐渐开始废除奴隶制。500元上的是牙买加最有名的女性Nanny of the Maroons,她率领从种植园中逃亡的奴隶顽强地生活在蓝山上,在她几十年的废奴运动中,共解放800多名奴隶。加维Marcus Garvey最有名,他分别出现在25分和20元上,是最坚决的黑奴解放主义者,他掀起了一股返回非洲的运动,虽然运动没有结果,但是影响却极其深远,激起了黑人的觉醒意识。
金斯敦还有个解放公园Emancipation Park,从这些实迹上即可看出,自由在黑人心目中占据多么重要的位置,那些领导黑人赢得解放的英雄们,牙买加人没有忘掉他们。

201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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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dom01 2012-12-12 07:00

不错的介绍,顶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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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山 2012-12-12 15:03

进茶舍最开心的是看到青冈的新作。
又展开了新的旅程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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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 2012-12-14 08:31

文字好棒! 还是想有图片分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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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2012-12-16 01:40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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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KATE是朋友小孩的同学,她过生日,给同学们发了请帖。朋友邀请女儿清清也一起去,我说清清和KATE还不认识,这样好么?朋友说,都是小孩子在一起玩,不用介意。这样,我和清清就一起去参加生日聚会了。 我们早晨才得到消息,也来不及准备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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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樵 青冈 2012-12-17 03:39

哈哈~~~
还可以有很多版本:

其实世界本来是美好的,都是商人们把事情给搞坏了。
其实世界本来是美好的,都是政治家们把事情给搞坏了。
其实世界本来是美好的,都是金融资本家把事情给搞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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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2012-12-16 01:43

非常感谢楼上的各位前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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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19 16:00

青冈去得这么远啦?! 问好.

祝你一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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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21 04:49

“这就是牙买加,我们将生活很长时间的牙买加,一个据说能偶尔听到街头枪声的国家。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我对有点儿刺激的地方着迷。”
看样子青冈是举家搬到牙买家了。牙买家大使: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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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2012-12-21 14:21

晏和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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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浪子 2012-12-26 07:54

才子长文,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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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深圳浪子 2012-12-28 01:52

过奖了也。:D

院子里的鸟

小区的院子不算小,占地大概有6、7万平方米左右,住户不多,房子分散着建在西围墙一带。这样院子里便有了足够多的空地,美中不足的是草坪占据大部分,好在稀稀落落地植了好些花木,也有那么一两株大乔木遮云蔽日。有树木就有鸟雀,尤其是在牙买加这样舒适宜人的自然环境下。

北半球的隆冬季节,正是加勒比一年中最爽的日子。几乎日日晴空万里,白云悠悠。若是上个夜里不贪黑,第二个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绕着院子散步一圈,捎带着观鸟。我在书店买了一本Ann Haynes-Sutton等著的《Birds of Jamaica》,遇有不明鸟种,即拿出书来钻研一番,个把月下来,倒也熟悉了居住区里的若干鸟儿。得天独厚之处还在于,12月份的鸟儿来得最多,北美洲的酷寒把那些被迫迁徙的鸟儿都驱赶到了加勒比。

空中最常见的是红尾鵟,它们常在我们上方盘旋,顺势于气流,来去自如。这鸟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即使在金斯顿的最闹市区,也能见到它们的身影。有次我去郊区,见到约数百只红尾鵟在山谷里舞蹈,不知道它们是在排练什么聚会。偶尔进院子里的另外空中来客是牛背鹭,它们喜欢在无人之际到草坪上逮蚂蚱,渴了再去泳池里喝点儿水,一俟见到人影儿,就展翅而飞,我见过的鸟当中,似乎最怕人的就是这牛背鹭。女儿是预报员,她不时地就跟我喊:爸爸,牛背鹭又来了。不能忽略的还有一对绿喉鹦哥,它们不定什么时候来访,站在枯树干上叽叽喳喳闹上那么一阵子,而后倏然飞走。

草坪上野草不少,野草多了,就生蚂蚱和虫,这样的天然大餐厅不可能不招徕鸟雀。光顾最频繁者,是鸠鸽家族,也可以说,院子几乎就是它们固定的家了。你看,白天它们在院子里吃,晚上就睡在院子里长满密叶的小叶榕上,又或许把巢也建在树上,不过我暂时还没发现。鸠鸽家族里面有两个牙买加特有种,一个是白顶鸽,一个是白翅哀鸽。白顶鸽是个黑家伙,唯独头顶一块发白,它们经常呆呆地蹲在院墙上,若是受了惊,就飞到很高的树尖上去。有一天,一只白顶鸽趴在门前的草坪上一动不动,我和女儿走得已经不能再近了,女儿甚至可以蹲下来用手抚摸它的翅膀。我说可能是白顶鸽生病了,女儿想要把它抓回房间里去,正在我们说着的当儿,白顶鸽忽地就飞起来了,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它那时为什么会迷迷糊糊的。白翅哀鸽最警觉,总是藏在树干上。旁若无人在草坪上溜达的是原鸽,还有鸣哀鸽和哀鸽。地鸠是种可爱的小鸟,飞起来翅膀是暗红色的,总是三三两两地在树枝上凑堆晒阳阳。
草坪上还有一个常客,就是滑嘴犀鹃,开始我把它误认作乌鸦,那时手里还没有鸟类图鉴,结果女儿到现在看见犀鹃,还在叫乌鸦。滑嘴犀鹃不怕人,花工修理草坪时,它们就在一边等着小虫子跳出来,然后蹦跳过去吃掉。

加勒比的明星鸟当属蜂鸟。院子里有好多花丛,常能引来小吸蜜蜂鸟,亲眼见了这种小鸟就会感叹大自然的灵巧和神奇,小吸蜜蜂鸟就如蜜蜂那样不停地在花朵之间采集花蜜,几乎不停留。一旦觉得无蜜可食之际,便如风一般快速消逝。后来我发现,小吸蜜蜂鸟还是会在一些树干上落下来休息的,但是它的形体实在是太小了,大约只比拇指大一点点,很难想像它产下来的卵会有多大。以前院子里杂草长至人腰深时,有人见过在草丛中筑巢的小吸蜜蜂鸟,可惜现在花工太勤奋,小吸蜜蜂鸟亦无处安家。有一日傍晚,大家在树下乘凉,来了一只大些的蜂鸟,看样子是想找个地方睡觉,我猜测大概是芒果蜂鸟。牙买加还有两个蜂鸟特有种,其中一个叫DOCTOR BIRD,被尊为国鸟,建国50周年的街头海报上,都有DOCTOR BIRD的影子。这两种蜂鸟不来院子,以后要去山里面找。

猛禽也常住院里,是一只美洲隼。每个晚上都能看到它或落在树上,或落在房顶,它倒是不怎么怕我。我留意它很多次,发现它并不追逐小鸟,而是对草坪上的蚂蚱或者小蜥蜴感兴趣,有时候一个俯冲,抓起东西来就落在高处吃一会儿。别的小鸟并不畏惧美洲隼,它独立枝头,别的鸟儿该玩就玩,围着它左右跳,它却无动于衷。体量真是动物界不可小觑的事儿,长得小,别的鸟就不怕,若是换成大一些的鵟,估计小鸟们就该藏起来了。
这个季节林鸟最多,我家房子左侧有一株红花楹,最近生了病,结了满树的小青虫。这些美食可引来了好些饕餮客,北森莺是其中之一,这个小鸟有黄下颏,特别调皮可爱,有时候还喜欢撞办公室的窗玻璃玩。草原林莺腹部是黄色的,比较醒目,活跃得很,一次我拍草原林莺,结果镜头里钻进来一只栗颊林莺。黑白林莺是捉虫子的高手,它能像啄木鸟那样找树洞里的虫子吃。橙尾鸲莺两胁部泛黄色,除了在树上玩,它常去的地方是屋后的一块菜地,那里飞虫多,能看见它在空中抓虫子吃。

院里最漂亮的鸟要数曲嘴森莺(BANANAQUIT),黄黑相间,它居然像蜂鸟那样热衷于吃花蜜。还有一种牙买加拟鹂,通体泛黄,夹杂黑羽,不时就来院子里做客。会唱歌的鸟儿也是少不了的,黑脸草雀的叫声最独特,也最动听,早晨它在窗外鸣叫的时候,我就差不多该起床了。歌唱家当属小嘲鸫,百转歌喉,据说它能模仿许多种鸟的鸣唱。确实,每到傍晚,伫立枝头的小嘲鸫总是唱个不停,作为鸟类歌手,它在院子里久享盛誉的。也有暂时辨认不出的鸟,比如黄腹鹨,我就拿不大准,书上说这鸟在牙买加不常见,可是我们院子里的那只怎么看都像是它,先观察着,留待以后遇到专家再诊断。还有人在院子里见过牙买加啄木鸟,我没这机会,但既然它来过,没准哪天就还会来。

金斯顿的市政建筑以低矮为主,城市绿得一塌糊涂,城在园中,园在城中,有院就有树,有树就有鸟。城市贫民虽然穷,但似乎没有捕鸟食鸟的习惯,也未见有人家挂着笼子养鸟。牙买加并不富裕,但法治严谨,到处都是一片葱翠,未见滥砍滥伐。这样的一个美丽海岛,难怪哥伦布当年一见倾心。我喜欢这个国家,真的是从院子里的鸟起始的,然后才是那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每个早晨,院子里都洋溢着啁啾鸟鸣。若是不考虑其他因素,我真愿意把这个加勒比海中的岛国比作天堂。

2012/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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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 2013-01-05 02:01

祝新年快乐! 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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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t橄榄 2013-01-19 09:10

和国内喧嚣的生活相比,闻到了宁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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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4 04:52

青冈一家春节快乐平安. 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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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冈 OP 2013-02-14 13:36

同样祝晏,并进此帖浏览,及其他所有网友,新年、情人节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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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ansz 2013-02-25 09:19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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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eet橄榄 2013-03-09 07:01

好美的红嘴长尾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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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11 05:39

真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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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蝶起 2013-03-13 03:17

有种安安静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