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人类文明的宿命

人类文明的宿命——深度解读电影《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最初在电影院上映的时候，我没有去看，主要是因为工作太忙错过了，另外很多人评价也不高，加上我实在不喜欢3D影片那种阴暗得失去细节的表现，所以没有走进影院。春节放假终于在家看了这个科幻大片，竟然深深被吸引，看完以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让字幕流动到最后。

人类的起源不是猴子，猴子的起源是人类

“人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样的哲学命题，影片一开始就涉及了，这就给影片定了调。《普罗米修斯》这种对大命题的思考，成为影片的魅力所在，也是我给该片打高分的原因。影片对人类的起源表达得非常清晰：人类是外星人“泰坦族”创造的。一个“泰坦族”的志愿者来到地球，先刻意地脱去衣服，免得妨碍基因的扩散，然后喝下一种引导基因变异的黑色药水，全身大到器官，小到DNA序列瞬间被打散，尸体坠入河流，在水中根据“泰坦族”的基因进行了DNA的重组，人类就这样起源了。因此人类的DNA与外星人DNA重合度很高，是极其接近的，所以人类的形态跟外星人也很接近。

这样的起源严格来说也不跟达尔文的理论冲突。人类诞生后也可以参与生物进化的进程，甚至可以逆向思维，认为其他灵长类动物是某支人类为适应自然进行自然选择的结果。

总之，人类诞生了，但并不代表人类文明的诞生。人类这种新生物还要在无知的浑沌中摸索前行很长时间，在这段文明的“摇篮期”，外星人“泰坦族”还对人类进行了一点辅导和帮助，就像母亲必须帮助婴幼儿度过成长期一样。正因为这样，外星人在远古人类心目中具有神的地位，原古人类用自己幼稚的艺术，对外星人进行了描绘，并指出了外星人的家：Zeta Riticuli星系。可是远古人类并不知道，那里并不是外星人“泰坦族”真正的家，那里只是他们的一个实验场。外星人没有给远古人类留下正确的“住址”，就像你也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家庭住址给陌生人，如果一定要留地址，你会留无关紧要的公司地址。

影片当中，两位博士在考古中发现了这些“地址”，并成功说服Weyland公司开展了一次寻找人类创造者的太空探险，17名船员乘坐“普罗米修斯号”飞船，成功到达Riticuli星系一颗有可能诞生生命的行星。在探索中，“普罗米修斯号”的船员们发现了“被遗弃”的外星飞船。这些飞船的任务竟然是运送“异形”物种到地球去。

“异形”物种是什么？他们是怎么来的？

异形是“泰坦族”研发的新型生物物种，它可以引发生物灾难。它的生命原体仍然是一种诱变生物体发生变异的黑色液体，跟创造人类的外星人喝下去的黑色液体类似，但这种液体诱发的变异具有“基因优势选择性”，那就是会以宿主的DNA为蓝本，选择优势形态，重组为新物种DNA，让新物种具有超快生长能力和超强攻击性。这种液体原计划是运送到地球，它将引发地球的生态灾难，给人类造成毁灭性打击。

但这项计划意外停止了，原因是在装运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这种黑色液体具有不稳定性，一旦外界条件发生了一点变化，就自我膨胀导致溢出。溢出的液体被当地原始小虫吞食，变异出类似蛇的“抱面虫”，这种虫的攻击方式是抱住外星人的头部，然后从口部钻入外星人体内，把外星人做为宿主，然后根据外星人的DNA进行优势选择，重组为形态与外星人相似的新物种，这就是可怕的“异形皇后”。影片中的全息影像再现了外星人慌忙逃跑的情形，虽然没有看到是什么在袭击外星人，但外星人的尸体全部都从内爆开，显然是“异形皇后”在袭击！“异形皇后”是人类到来以前就出现的怪物，后来电影《异形》中出现“异形皇后”的雕像也不足为奇。

异形是外星人创造的，但反过来对外星人进行了攻击，导致外星人的计划被迫终止，并最终被放弃。外星人遭到异形扑杀殆尽后，由于缺乏新的宿主或者食物来源，可以认为异形也死绝了。黑色液体被厚重的铁门封存，经过千年，重新进入稳定状态。

人类到来以后，碰到了同样的事情，那就是意外改变了外界条件，触发黑色液体外溢，导致原始小虫变异为“抱面虫”攻击人类。当然，人类更有创意，那就是仿生人David故意把黑色液体混入酒中，让男博士喝下，引发他变异。并通过男博士与女博士的性爱，让女博士怀孕。由于女博士没有直接被黑色液体感染，因此女博士没有变异，只是在子宫中孕育了一个“八爪鱼”那样的怪物。男博士在变异成怪物前就被船员烧死了。但抱面虫和黑色液体还是攻击了另外两位船员，其中一位变异为类似僵尸那样的怪物攻击人类，被船员烧死，另一位的结局影片没有交代。

人类还找到一个活着的外星人，他是被冷冻在外星飞船的冷冻舱里的，可能是飞船起飞前就冷冻起来，为长时间星际飞行做准备。他并不知道计划已经停止并被放弃。但他被人类唤醒了，所以他醒来以后仍然继续执行计划，驾船飞向地球。黑人船长和两个船员，为了地球家园不被侵害，选择驾船撞击正在起飞的外星飞船，让外星人的计划流产。这个外星人走出损毁的飞船，在攻击女博士的过程中遭到八爪鱼异形的攻击。八爪鱼异形仍然从他的口部入侵他的身体，并以他为宿主，再次变异出“异形皇后”。（这也是电影《异形》的恐怖物种。）

外星人为什么要创造人类，又为什么要把可怕的异形物种投放地球？

外星人其实是在做生化实验。地球的自然条件适合物种发展，外星人需要观察智慧生物的生态进化和文明发展的全过程，所以他们以自己为蓝本创造了人类。这对外星人自身的发展也有借鉴意义，这是外星人自己的一面镜子。异形的研发刚开始是做为一种生化武器，但也担心这种生化武器副作用太大，对自身种族可能也会产生毁灭性打击（事实果然如此），因此外星人没有选择自己的家园培育这些异形，而是在一个仅仅具备初步生命环境的荒凉星球来培育异形原生命体（就是那些黑色液体），然后运送到地球来，进一步观察异形对生态、对智慧生物的破坏作用，以及观察智慧生物如何抵御异形进攻，外星人并不关心实验物种的死活。人类是他们创造的，当然也可以像一个旧玩具一样放弃掉。

人类其实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人类会长期观察灵长类动物，用来判断人类自身的问题。例如人类上太空之前，会把猴子先送上去。人类会在猴子身上做病毒实验、辐射实验，并不管猴子的死活。人类甚至在人类自己身上做实验，当然受到舆论谴责，这样的实验难以为继。人类也需要一面“镜子”。

当人类具备创造物种，改变物种的能力的时候，人类做了什么？首先就是拿植物进行实验，创造转基因植物，甚至还产业化了。然后就是动物身上的克隆，甚至在人类自身上进行实验，方向大概是改善人类自身DNA，朝着延长寿命，抵御病害，增加机能和智能等。当人类也能创造出一种新物种，哪怕是个怪兽，那是多么大的满足人类的好奇心和成就感。创造本身可能目的性并不强，满足好奇心和成就感就足以成为为什么创造的原因。影片中，仿生人David曾经问男博士，你们人类为什么要创造我？男博士回答：因为我们有这个能力。仿生人说：如果你获知外星人创造人类，也只是因为有这个能力，你会不会很失望？

人类另一种创造物种的方式，就是“智能”。在影片中表现为高智能的仿生机器人David，人类不会把这类“人”看作是同类，他们将被当作工具和奴隶。船员的女领导直接告诉David，“人类可以轻易地把你变作废铁。”但这种具有高智能的东西不会甘心沦为奴隶，智能的延伸物就是判断和决定。David不断在模仿人类，这种举动表明他内心是自卑的，仿佛成为真正的人类才是解放。这种心态必定导致叛逆，于是David并不服从命令，而是有自己的主张，甚至向人类下毒。

创造者最终会被自己的创造物所毁灭，创造的过程可能就是自掘坟墓。对人类来说，无论是高智能仿生机器人、电脑，还是新物种，他们合在一起消灭人类，对外星人来说，其实也有类似的情况。他们创造了异形，但遭到异形的反扑。他们创造了人类，但也许有一天人类会成为真正的对手，影片当中，人类已经拿外星人的头颅来做实验了。把人类和异形放在一起进行观察，无论谁消灭了谁，对观察者来说都获益。所以外星人即使真的有毁灭人类的想法，也是符合逻辑的。影片中，造物者与被创造者的关系是多么让人纠结。

人类往哪里去？

我看到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个行星就是外星人“泰坦族”的家园，结果被自己创造的异形毁灭了，异形制造了生态灾难，毁灭了外星人，剩下的外星人逃离了星球，放弃了自己的家园。这种说法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影片确实表现了一片被遗弃的场景。但我还是倾向于这里不是真正的外星家园，只是外星人的异形实验场和工厂，它跟地球一样，是外星人的一个大实验室而已。

对外星人或者人类来说，异形可能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但我倒是不担心人类或者外星人会被异形灭掉。因为异形的利爪、毒牙、强酸分泌物、超强的力量、敏捷的身手，这些貌似可怕，但地球上很多动物都有，其实不足为惧，即使变异出超级智能的大脑，但时间太短，文明来不及萌生和发展。这种没有文明或者低级文明的种族，是不会形成真正的威胁的。虽然人类历史上确实发生过多次低等文明灭掉高等文明的情况，但从大的时间跨度来看，那些文明的等级相差并不大，在冷兵器时代，两个文明交战，任何一方被灭掉都是正常的。但文明相距太大的时候，这就不可能发生。就像地球文明要灭掉领先我们几万年的文明，那是多么不可想象。

相比之下，人类被自己的创造所灭倒是有可能。人类有两种可怕的创造，一是文明，二是人工智能。几千年来，人的生物大脑和生物技能并没有任何进化，但人类的知识、认识却在不断的积累和传承中进化发展，并且发展得越来越快。文明的进化跟人类的生物进化毫无关系，它逐渐成为独立的进化体系。人工智能将成为文明更好的载体。人类的大脑已经不能承受越来越快的文明发展，人工智能将成为文明的主要载体，甚至，将来的文明传承都要依靠人工智能。人类这两大创造的结合，将无比强大，反而成为人类生存最大的威胁。

其实也不用太悲观。因为文明的积累、传承和发展虽然可以跟人类无关，但文明发展和前进是需要动力的，没有动力，文明的发展也会逐渐停滞。这种动力竟然来自一种生物性本能，那就是好奇心，还有那种刨根溯源的强烈欲望。影片中，仿生人David曾经问过女博士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原因呢？女博士回答：“这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人类，而你只是机器人。”好奇心、情感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往往是生物本能。小猫小狗尽管智能不高，但都会有好奇心和情感，这是生物特有的本能，不是人工智能所可以替代的。因此，未来一定是人类和自己创造的文明逐渐形成一个互相依存、互相服务，又互相对抗的动态平衡体系，谁都离开不了谁，就像人体离不开细菌一样。

比人类先进几十万年的外星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影片的最后，女博士和仿生人David找到第二艘外星飞船，并往外星人真正的家园飞去。等女博士和仿生人David到达外星人真正的家园时，将看到人类的未来。

影片最后留下的外星飞船、地球飞船残骸，与电影《异形》完美衔接上了。也为续集的拍摄留下了开放式的引子。这让我对续集充满期待，但是继续探讨这么宏大的主题恐怕不容易，千万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