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木斯塘——探寻喜马拉雅的隐秘王国

先介绍下这条还很新鲜的徒步线路——木斯塘 位于尼泊尔的Mustang王国,称之为“秘境”一点也不为过。在2008年以前,它都是作为一个独立王国存在着的。木斯塘王国于1440年建立,在历史上存在了近600年的时间。因为政治原因,自1992年起才允许外国人进入,至今仍旧是非完全开放的受保护地区,每年徒步人数受到严格限制,除办理常规进山证,另需每位旅行者缴纳政府特别许可500美金起。在历史上,它是达赖叛军最后的藏身地,这里和国内藏区不同的是,仍旧是完整保留了藏区解放前的古藏传统的地区,所以这算是一次穿越时光的旅行。我希望能和大家分享下关于我和木斯塘的回忆。

梦游Mustang(一)像一切那样开始“这里是别处,这里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这里是我曾经所在的别处
一些幸福已悄然逝去,一些甜蜜和我曾经认识的那个陌生人
我的整个人生,从头至尾,甜蜜与苦涩,我已经全部度过
我不想再记起,我不想再记起。”——Henri Salvador 《Room with a view》

关于这个地方,一直不知道从哪写起。直到今天从上海回来,翻开沙发上的一本童话书,扉页上印着一句话:像一切那样开始。

是的,就让故事像一切那样开始,然后得以善终。青儿,昨天在咖啡店里的时候,你抱着手机泪流满面。我并没有过多安慰你。因为有时候,就像一个人站在荒野之中,突然遇见狂风暴雨,无处可逃,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等待它度过。

我跟青儿开玩笑,你现在的伤心欲绝,没准全都是在梦里,可能你一摸荷包,摸到了自行车的租车卡,哦,原来我们还在杭州。西湖静美,风轻日暖,什么都还来不及发生。就好像是木斯塘,也许你根本只是在梦里遭逢。

我和青儿的相识,是在尼泊尔的博卡拉。

说起这段旅途,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踏上旅途的前一夜,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劲的对自己说:你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听别人一句话,就要跑到这个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如果半路真的走不下去了怎么办?如果那里真的是藏独的聚集地怎么办?就在兴奋和恐惧中,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夜色中的成都一掠而过,在酒店仅仅两个小时的睡眠,又登上夜色中的大巴,经停拉萨,飞加德满都。

飞机上看到蓝的不真实的堆满了白云的湖泊,美得惊艳

加德满都下着大雨,红砖结构的简陋机场,穿梭着身着沙丽和头戴小帽的男女。他们黝黑的皮肤和深凹的眼睛都成了异乡的元素,提醒着我,你是在别处了。拿着行李,穿着冲锋衣,推着行李车,绕过一个个水坑,走到隔壁的国内机场。原以为一定会晚点或改签的飞机,竟然按时起飞,慢吞吞办了手续之后,直接就登机了。工作人员体贴的撑着长柄伞把旅客一个个送上飞机。这一处温情立刻打败了所有的简陋。

(加德满都的国内机场)

(极其简单的值机柜台,机场的工作人员会主动帮你搬行李,要收费的哦)

(带螺旋桨的小飞机,噪音很大,飞机上空姐会端来棉花给你塞耳朵,以及糖果)

下了飞机,是阳光普照的博卡拉,一切热带的风情它似乎都有,蓝天白云,羽状叶的大树,红花,彩色的房子,只是风是干燥的。

同伴也没多砍价,400卢比打了车,来到一家叫temple tree的resort,LOGO设计得很可爱,和整个建筑的色系,服务生的衣着,房间里的风格都很搭。庭院里有棵超大的树,泳池,草坪,小鸟和阳光露台,有女孩子在对面上网,看书,抽烟。

我确实是太无聊了,那个女孩引起了我的好奇。整个下午,她都一个人在露台上,一页一页的看书。黑黑的头发刚洗过,松散的被阳光一点点晒得蓬松。大约她也觉得我奇怪,一个女人坐在露台上啥也不干,就看着她。她冲着我笑了一下,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她笑和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笑起来很甜,特别是嘴角翘起的样子十分可爱。但是她不笑的时候,脸上会有与年龄不相符的倦怠冷漠感。

同伴来敲我的房门,说出去走走吧,咱们晚饭去吃烤猪排。于是我欢快的换了衣服, 在酒店凹了几个造型。在院子里路过她楼下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

博卡拉远比国内一些脂粉味日渐浓厚的地方要让人感觉自在,不会太有客人的感觉。满街是巨大粗壮的树木,枝枝蔓蔓覆盖着窄路。少年们挂上绳索,就能高高的荡起秋千来。在惊怕和失重中体会着快乐。快乐就是这样不可度量,稍纵即逝。甚至必须以不能控制自我的方式获得。

有人指着一个清秀的湖泊说,喏,这个就是著名的费瓦湖。喔,这可和我想象中的费瓦湖相差太远了。传说中的费瓦湖能倒影着雪山,湖边是小木屋,推开窗就能看到鱼尾峰。可不是这样简单的如同某个景区的平凡之物。虽然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拍了几张留念。有些东西的好,大抵是不容易明白的。一直到回程我再度重返博卡拉的时候,才明白了费瓦湖的妙处。但是我那时却已是离人。

朋友在街头徘徊了许久,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这家oliva café。他介绍说,上次从大环出来,偶然的机缘吃到了这家的烤猪扒,甚至比各种米其林餐厅的水准更胜。
等着猪扒滋滋冒油的空档,朋友说去看看明天去jomsom的机票和许可证能否办妥。于是我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陌生餐厅的陌生的二楼露台,看着夜色一点点浮上来。那种氤氲无边的深蓝色调一直像一幅油画一样保存在我的心中。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下午的那个女人。博卡拉街头虽然很多中国游人,但是大家彼此并不亲切,彼此用眼角打量一下,然后擦肩而过。只有她,仰头发现了我,第二次对我笑了。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手被握在一个男人手中,很乖的样子。他们的身影和街头任何一对情侣没有什么不同。很和谐很亲密,看上去,他们是相爱的。

我也友好的冲她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她迟疑了一下,走上了楼梯。

他们坐下,我感觉和她的气场瞬间就很合,竟没什么陌生感。青儿从北京来,那个男人叫Jason。

我注意到,那个男人的左手无名指带着一枚戒指,聊天的时候我问,你们这次是出来蜜月的吗?青儿瞬间竟有些紧张。Jason很淡定的回答:不是,我们就是在博卡拉来散散心,没有特定的目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儿?我承认我是个八卦的人,好奇心愈发强烈……

于是我说,既然你们没事,要不要跟我们去木斯塘?

正好同伴回来了,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木斯塘的情况,这个独立的王国至今没有中文报道,曾经做为达赖的叛军大本营,保存了旧时西藏的最原汁原味的文化。需要徒步10天。

青儿的眼睛明显亮了,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说:我们去。

我突然间很喜欢这个姑娘,不那么事儿,想干什么就去干。很多事情权衡无用,因为因果早已定下,就好像我必须遇见她,必须问她要不要和我去木斯塘,她必须要答应我的邀约,她必须会到达那里——直到她惊讶的发现,那个地方的山壁和古城中竟然到处都有她的名字缩写。这一切是冥冥中写好了的剧本,我在其中,不过跑了个龙套。

我们几个人喝着啤酒,吃着外表酥脆内里肥嫩的美妙猪扒,聊起天来。店里的小妹焦急的盼着我们吃好喝好,她好下班。天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夜色中的博卡拉,清丽中有些妖娆的美。(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5-16 09:21

梦游木斯塘(二)

“他们如何相遇并不清楚明了。因为问题不在这儿。世界上到处都有萍水相逢的事。重要的是,这些常有的相遇之后,所发生的事。”——Marguerite Duras 《Hiroshima mon amour 》

记得青儿喝了点啤酒脸红红的样子,她一直叫嚷着要淋雨走路回去,Jason也不跟她多讲道理,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

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很有趣。青儿下午的时候呈现的状态,更像一个有独立世界的成年人。但是一呆在JASON身边的时候,孩子气尽显无遗,各种冷笑话恶作剧搞怪表情,仿佛一个邀宠的小女儿。明明很多自己能搞定的事,却习惯性的依赖JASON去做,JASON也自自然然的承担一切,照顾她。有时青儿乐得忘形了,JASON会摆出一种夸张的无奈表情,很是搞笑。他看不出多大,细皮嫩肉的仿佛80后,语气也像80后,经常出现神马啊,肿么啊这样的词。但人的眼睛是藏不住年龄的。他目光凛然,甚至连看青儿的时候,都不觉得有太多情分,对生命中来来去去的客人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不过,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当他叫她丫头的时候,眼神是温软的。他们不是恋人,不是老友,不是旅伴,不是亲人,她只是他的小丫头。

第二天的飞机很早,酒店体贴的给我们用锡箔包好了鸡蛋牛角酥和苹果当早餐。我们把一辆出租车塞得满满的,连车顶都堆满了行李。在浓黑如夜的清晨吭哧吭哧的出发,离开的时候看不清博卡拉的表情,我甚至都不知道前方要开去哪里。

在一个铁栅栏前,被告之到机场了。我见到第一个向导索瓦,一个黑瘦带龅牙的尼泊尔人。他友好而又谦卑的和我们打招呼,大力非凡的把大包小包挎在自己身上,走路都摇摇欲坠。我惯有的小心肠又被触动了,把早餐分给他一半。

大家一边啃着面包,天空也慢慢苏醒过来。从黑色到深蓝如海,再朦胧的透出金橙色泽。一道光把巨幕撕出小口子,在遮蔽中吐出小红舌头,鲤鱼幡被风吹起,雪山若隐若现。我们渐渐能看清彼此的脸庞了,青儿依旧是一个兴奋的姑娘,跑来跑去的拍照,JASON在她身后拍她和朝霞。

金色笼罩了一切,青儿登上飞机前在停机坪上欢乐的转圈圈,念念有词:太美了,机场好有爱!这个姑娘的快乐和痛苦总是太显而易见,偶尔想装无感的时候,就像在心里藏住了一把利刃。

直到起飞前,鱼尾峰完整的出现在舷窗外。

(很有爱的机场哦,比我10分钟之后要去的机场可爱多了)

(超爱这张,不晓得为什么)

离雪山那么近,好像伸出手,就能摸到上面的冰雪,青山,白云,梯田,城市,河流,绿得如同粘稠液体的景物。

飞机一个大拐弯,降落在了jomsom,面对雪山果然冷得要命。青儿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JASON从登山包里翻出外套递给她:高原上不能感冒。 有穿着传统服装的人群在欢迎,给女生戴上哈达,插上柏枝,男生戴上尼泊尔的小帽子。这里是大环的中点小镇,路边摆了一个个售卖蔬果的小摊,牛在街上自由的走着。有外国的摄制组在这里录节目。

我们在一个小咖啡店和另一名向导Tom汇合,他和索瓦形象刚好相反,又矮又胖。共同点就是黑。TOM有一个英俊的儿子,看上去的确只有14,5岁,却自称18岁,在另一个队伍里当背夫。一个小小的背夫。

(我和向导索巴,其实我很怕身边那头小黑牛……)

(我们聊天的店里有个小朋友在我身后专心读书)

在咖啡馆里一边喝着奶茶,我和青儿经过星座血型的比对之后,已经确认对方是自己的好友了。女生的交友方式总是这么特别,如果拥有相同的血型和星座,那么会比当四年大学同学还显得亲密。

索瓦也是个很八卦的人,分别问了我们的名字,是做什么的。他又指着外面抽烟的JASON问青儿,你们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我也不厚道的等着青儿的回答。她愣了一下,说:他是我男朋友。

索瓦很不识趣的继续八卦:那你们会结婚吗?

青儿装作没有听懂扭过脸去看窗外。

果然有情况~我心里暗爽,从前看电视剧里那些邪恶美艳小三儿,都不是青儿这个款。她好像对JASON并没有任何需索,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被哪种光亮吸引到火光之中。

青儿突然开口了:你好奇吗?

我很想点头啊,但是我为了表示淡定只好说:你如果想说,我愿意听。听到我们开始说中文,索瓦讪讪的走开了,去门口找JASON讨烟抽。

其实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和狗血,青儿是个设计师,曾经想当一个画家。JASON有一个旅行专栏,但主业不干这个。他大她13岁,认识多年从未谋面。可是在见面之前,他们就互相喜欢了。他们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一些青儿脑子里的想法,JASON会刚好写出来,他对她说:有时会觉得是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

因为默契产生的暧昧,往往结局很难善终。特别是对JASON这样多情而冷静的人,他喜欢的是这一类的人,至于是不是青儿这具象的一个人,并不重要。青儿又何尝不明白,她是那么聪明的女生。她也一直努力矜持着,守护着自己城池。无数次青儿都下定决心了断,可是只要他一句“丫头我想你了”,青儿就会丢盔卸甲的回来。可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就像一壶高原上的开水,看似热气蒸腾,其实永远温吞,煮不熟一粒粮食。一次又一次悬而未决的告别,无望的,沉默的……感情。

我喝完杯中奶茶,抹抹嘴:难道就没有过美好的回忆?

青儿笑了:当然有。在泰国。

我正等着她开讲,索瓦进来通知我们去kagbani的JEEP找到了。接下来的事,我是在kagbani正对着8000米雪山下的一张餐桌边听到的。

我们一群人穿过镇子,走到另一端去坐吉普。今天是某个重大的节日,在Muktinath有一个神庙,供奉不息的水火,所以极多的尼泊尔人都盛装汇集到车站,打算去那里朝圣。女人们全是红色的纱丽批身,额上点着朱砂男人们戴着小花帽子,车站人声鼎沸。

(尼国妇女的精美头饰,带着很多小镜子)

(有爱的小窗,藏族人民非常爱生活,热爱美)

(不听话就抓你进警察局)

(尼泊尔背夫,tom的儿子也是这么养家的)

(全是要去朝圣的人们,印度和尼泊尔服饰皆有)

桑桑走不停 · 2013-05-17 08:32

梦游木斯塘(三)
他们走路的方式从容不迫,在人声嘈杂中,孤身自立,可以说,既不幸福,也不悲戚,更无好奇之心,向前走去又像是没有往前走,没有向前去的意念。他们身在众人之间又永远是孑然自处。 ——Marguerite Duras 《L’Amant》

请原谅我将Mustang写得如此小家子气。一旦开始回忆,真相就成为了一个二手货,景物也不再客观,它被写作者的气质阅历思维方式裹挟揉杂,从而成为了真正私人化的体验。
Mustang的悬崖巨壑,荒凉河谷本是极其大气的风景,但是在一个地理盲和路痴的女人眼中,竟是那般柔肠百转。

去kagbani的JEEP许久才来一辆,而我们作为外国人有了优先上车的权利,因为我们的票价是尼泊尔当地人的三倍。
女售票员把我们安排上了一辆白色的jeep,并让我们坐在驾驶室里。后车厢则满满当当挤满了盛装的尼泊尔人。各种味道,香料,体臭,脂粉,烟草味混合在狭小逼仄的车厢里。
青儿拉着JASON自拍合影,他也并不拒绝。尼国人奇怪的看着他们,大概是不知如此庸常破烂的交通工具有何特别。
车上放着欢快的印度歌曲,伴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厢,我们在kaligandaki河谷上方晃晃悠悠的前行。这里是全世界高差最大的河谷,未到雨季,一路荒凉无比,只有河滩无尽的延伸,细如游丝的河流布成巨大的网消失在石缝间。白云在光秃秃的扭曲的山体上投下阴影。他们千百年来都这样互相映照着,相看两不厌吧,守是一种坚不可摧的情感。
有徒步者在乱石滩中行走,路两侧是快速倒退的背夫。每个人的额头上挂着沉重的背筐,他们埋头走路,眼中之路不过方寸,他们生来就活在这里,所以从不认为它们可以被称为风景。曾经在阿里碰见过一个女孩子,她站在满目壮丽山川之中,对我说:我最想去韩国。也愚钝如我,多年后重返故乡,以客人之心看那些日日经过的景物,竟目瞪口呆,从未发现如此多惊艳的细节。坐拥雪山而心往大海的人不少,为何坐拥雪山却要终身奔徙才能明白雪山之妙?

(竞猜:这个粉红色的植物是什么?第一个答对者有奖)
路不算太远,在漫天卷起的黄土之中,人群越来越多,同伴指着河谷下方一群建筑对我说:那里,那里就是kagbani。
Kagbani是如此热闹,雪山在望,朝圣的人们或坐或卧,密集到连车都开不进去。于是我们下来步行。这里海拔2810,本来计划要去3800米的神庙Muktinath。但恰逢本人当天不适合爬山,于是大家友好的迁就了我。这个神庙有个传说,只要去过人必会再去。对青儿我一直心中有隐隐亏欠,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么他们俩是否会再次结伴来此呢?

(雪山下朝圣的人们)
Kagebani是重镇,有无数GUESTHOUSE,甚至还有店提供WIFI,我们选择了一家叫香格里拉的GH,它在群山环绕之下,于荒芜处开满了粉色的格桑花,在阳光下晃动,叠出斑驳的影子。餐厅靠角落的位置正对雪山。安顿下来,时间尚早,拿自带的炉子和锅烧了开水,泡了铁观音,喝着茶聊天。陆陆续续有徒步者进来,他们被太阳晒得满面通红。其中有一对澳洲夫妇,是和我们在博卡拉的飞机上就遇见了的,他们的目的地也是Mustang.后来在路途中也反复遇见,哪怕速度和行走的方式不同,同路人终究会重逢。
阳光正好,植物丰茂,有两只白猫在沙发上晒太阳,偶尔一起发呆,接吻。或者跳上桌子大大方方的分享零食。

(GH里面的样子)

(花有花的整个世界)

(植物茂盛)

(两只相爱的白猫)
在雪山之下,青儿对我讲起了大海边的故事。
她曾去到一地,在海边有一块巨石,每当夕阳西下之时,阳光穿过巨石的缝隙会出现一个心形的光晕。但是,传说只有当你极度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看见。她连续几天去那块石头边都没有看出玄机,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思念谁。直到她准备离开的那天,几乎是无望的坐在海边,依然只是普通的石头和普通的太阳。她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霎那间一束阳光穿透了她的目光,传说原来是真的。她说,那一刻,我心里想起的是他。
一回到家里,青儿在无法平静的震撼中把那一秒神奇的光线画了出来,寄给了JASON。
JASON收到画之后,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他并没有在画中看出任何东西。
青儿自嘲多情,其实彼此并无渊源,之后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他。
两个月后,在泰国的青儿无意翻开一本国内带来的旅行杂志,她看到了一张摄影图片——那个完美的光晕。这是一篇用书信体写的游记,写到了无数他们曾经聊过的秘密,隐藏在字里行间。作者是JASON,他结尾说:这里是我的地方,也是你的地方。青儿看完在街头泪流满面。她非常非常的想念他。
她告诉他自己此刻在泰国,Jason明显带着酒意,说:明天就必须要来见她。这将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听到这里,给她总结了三个字:偶像剧。
我有些羡慕嫉妒恨:青儿你确定这些是真的?
青儿说,有些事情轮不到你的时候你永远不相信。桑桑,你也说说你的故事?
我表示摊手,毕业,恋爱,结婚,生孩子,无风无雨,没有任何可以说的。
青儿也哀怨寂寞愁的给我总结了两个字:童话。
我们总是企图不过自己的生活。
男人们喊我们下楼去“扫扫街”。
在小城里转了转,这里的人十分幽默,旅馆都有着非常喜感的名字,山寨的麦当劳,7-11,holidayinn,shangri-la,应有尽有。
藏式建筑,红袍喇嘛,雪山,寺庙,阳光下猎猎的经幡透明影子,满树的红苹果,在河边沐浴的女人们……这里是Mustang的入口,从这里开始,将正式踏上木斯塘王国的徒步之旅。木斯塘历史上曾是西藏的一部分,在人种,服饰,建筑,宗教,文化等所有方面,所以越往里走越像藏区,尼泊尔印度的影响渐渐消隐不见。明明是血肉相连,有着共同的记忆,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国度。
(请原谅一个不爱考据者写的游记,如果要看技术贴请去问度娘谷哥吧!)

(名叫麦当劳的旅馆)

(这样起名非常有趣)

(小镇中的一座庙宇,在二楼可以看到雪山)

(这里到处挂满了红红的苹果,其貌不扬的小果子质地清脆爽口,很甜)

晚上餐厅亮起了一盏盏红灯笼,上面竟然有恭喜发财的中国图样。在这里第一次尝了“达巴”——约等于尼泊尔盒饭,分荤素两种,荤的有鸡肉,素的就是咖喱土豆,饭和菜可以无限量免费加,吃撑为止,价格十分便宜。不过那个发酵的绿色浆状物,实在有点像昆虫的汁液。煎的momo——其实就是饺子,素馅的,里面放了香料。一般是蒸着吃的。看到菜单上有苹果派的字样,想到这边是苹果的故乡,怎么也应该美味才是。于是和青儿商量着点了一个,JASON劝阻无效,只好捂上脸不看我们的下场,他有时还真可爱呢。OK,JASON,你是对的。老板娘端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巨型油炸大饺子上来的时候,我怂了。反复确认,这就是苹果派?老板娘很诚恳的点点头,带着如同把传家宝奉上的自豪。 苹果切碎了,加了很多茴香,包在一个面皮里炸了,好吧,我承认你叫苹果派。
我和青儿在自虐之中把这个饺子吃了大半,我推给JASON,你们也尝尝,他们幸灾乐祸的摆手。
JASON为青儿点了一个大蒜浓汤,他说,这个对高原反应有奇效。我故意啧啧的取笑他们。青儿的脸上有微微幸福的笑意。

(左:momo 右上:达巴 右下:大蒜浓汤和恰帕提)
在昏暗的灯光下拿着地图讨论了明天的行程。青儿蹦来跳去不太关心怎么走的事,只要在JASON身边,她就不缺地图和百宝箱。(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5-24 07:19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对我说:将来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个下午,尽管那时我甚至会忘记他的面容,忘记他的姓名。” ——Marguerite Duras 《L’Amant》

Kagbeni – Chele
一大早我捧着500美金换来的许可证,小心翼翼的去Kagbani的环境保护管理中心盖章。那个女管理员听说我们是中国来的,十分热情,说是她第一次见到去木斯塘的中国徒步者。管理处很昏暗,墙上挂了一些保护动植物的图片,以及木斯塘地区的习俗,节日,历史等资料。

与河床平行的上升小径就是Mustang的入口了,除了碎石头就是碎石头,看不出美来。走出一段,随着地势的升高,天地突然开阔。Kagbani又重新成为一团模糊的建筑物。回望是雪山下的绿色梯田,前方是荒凉的十万大山。不知前方到底有什么。有个说法,旅行是向着未知的地方进发,而旅游先天就有点follow的意思。照这个定义,那么我同绝大多数人一样,从未真正旅行过吧。
从未知到已知是艰难的,而从已知的固有世界重新进入未知是更为困难的历程。我们在一地呆得过久,会认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能看到的边际是如此清晰而不可逾越。抵达未知之境,也许寸草不生,也许鲜花怒放,说不上好坏,只是等你回望,那些不敢不该不能的界线已经不见了。

(这里是徒步的第一个上坡)

(那一小团建筑物就是KAGBANI)

(雪山下的美丽小城)

一路是怪石头,被时间扭曲的山脉,风蚀蘑菇,眼到之处,极尽荒凉。
下午路段石头的颜色从灰色变成黄色了,地貌更加奇怪,不像人间。一尊尊石头像被定住的魂魄,俯瞰河谷。有些又像哥特式建筑,恨不得把天戳破,有的像城堡的房间,布满了洞穴。

(中途经过一个小村子,服饰鲜艳的妇女们)

(布满了奇异洞穴的崖壁,据说里面藏有人类的文明宝藏,后面会写到)

已是黄昏时分,河谷的水多了起来,又黑又急,CHELE在山顶上,走过满是石头的河谷,到了我们的宿地。夕阳中,一个先到的蓝衣外国女孩在屋顶看书,四周群山围绕,阳光正浓。有人露营,一顶顶红色帐篷,远处是日照金山。
这家有一个高大帅气的店主,大概是极少见到中国女性面孔,我刚进入客栈,他就趴在栏杆上直盯着我。和咱看人的含蓄方式不同,尼国男看人不带一点遮掩,含着笑意。矮油,把人家脸都看红了啦……青儿看着那帅哥的眼神,拍了JASON一下:看他,你就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有多怕你了!
以下情节我决定不用播音腔第三人称,而改用天涯体第一人称记录,因为这样记录搞笑的见面比较有现场感。
青儿:“第二天清晨我联系他,问他昨天是不是喝多了做的决定,他说,没喝多,机票都定了。
我问他登机没,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他在电话里取笑我:你怎么这么紧张啊,我又不是坏人。
然后我小麻烦不断,一会妆化坏了啊,一会把衣服烫坏了啊,一会把额头撞开了啊……我那时心里简直就是绝望了。但是人都在飞机上了,又下不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黄昏,却是我这辈子心跳得最快的一个黄昏。
转门进去,我贼眉鼠眼的探身看了一圈,在酒店大堂里,坐着一个男人。
衬衣破洞牛仔裤大框眼镜,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他了。
他回头看见我的时候,我正探了半个身子贼头贼脑的样子,我赶紧直起身子。假装大大方方的上前去问好。
但是……但是……他见到我就笑了,然后一直死盯着我,看得目不转睛。
我当场就渺小了,假装出来的落落大方,转瞬变成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他第一句话就是像个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今天还涂了口红呢
我更羞涩了,恨不得捂着脸一路小跑
好不容易定住了气场,想抬起头跟他说一句话,发现他还在死死的笑着看我……又瞬间的低下了头,不敢跟他对视。
反正当时的气氛尴尬到爆,他一副富家公子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一副落水鹌鹑满地找缝的样子,那天我控制不住,不停的笑场,只要看到他盯着我我就只能转过身去笑场半分钟……
门口的门僮看到这俩怪人的样子,也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看是什么事把那个女生逗得笑得直不起来腰呢。看了半天,男方倒是气定神闲,只看见女方跟上了发条一样,每隔一分钟就转过去笑半分钟,于是觉得这个女生是有点脑残。
我说:走吧,别在这里呆着光笑了,去吃饭吧
JASON很自然的把我手一握,拽着就走,很霸气有木有啊。
我大惊,赶紧甩掉:你怎么第一次就敢牵女生手啊
他继续抓住:因为看到就很喜欢
我再次甩掉:不能这样啦,我会觉得你对我不够尊重。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抓,一路甩……
马路上出现这么一对男女,很神经很变态很古怪的场景有木有!”

(他们的时光,以上泰国海边图片由青儿提供)
听说这里有太阳能热水可以洗澡,我激动的拉着青儿去排队,帅哥店主很好心很霸气的凑上前来告诉我洗澡的最佳时间。但我还是受骗了,原来根本不存在神马最佳时间,我和那一个个冻得龇牙咧嘴的前辈一样一样的啊,帅哥,你家的“热水”敢再冷点吗??
晚餐前我们用身体挡着寒风,在露天烧了4锅开水,三锅灌在水壶里当饮用水,另一锅煮了一包菠菜蛋花汤。我喝干了汤,眼巴巴的等着我的晚餐,向导索巴每次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还有5分钟!这样循环了至少8次之后,我终于流着热泪盼来了我的炸土豆配cheese,当然是由我们的帅哥店主亲自做的亲自端上来的,味道真的不错,金黄酥脆的土豆撒了香草末又铺了厚厚一层乳酪丝,这年头贤惠的男人不多啊,后来回程的时候,再次路过了他的店,他竟然还记得我,说:又见到你了。临别时,他还像我来时那样,趴在栏杆上目送我。如果姐单身的话,没准谱上一段Mustang土著之恋当个压寨老板娘之类的,扭腰!扭腰!( 在这里友情提示各位去尼泊尔旅行的姐妹们注意,尼泊尔帅哥众多,但是近来骗婚骗财的也增多,不要带走一片云彩哟~~~亲)

JASON因为刺激的热水澡和人肉防风墙,也可能是高原反应,做为老驴的他竟然中招了……JASON开始是靠着,然后趴着,最后就躺在椅子上了。没等到晚餐他就提前告辞回房间躺下了。听说是发烧了。
青儿晚餐也吃得心不在焉的,让厨房准备了燕麦粥和姜茶,几次跑上跑下的探视病人。可是JASON什么也不想吃,姜茶喝了一口就原样端了下来。青儿脸色凝重,她有些担忧的问我:怎么办,JASON说过高原上感冒非常危险,现在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那一刻的青儿散发着女人的温柔,全然不是平日嘻哈小妞的模样。(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5-24 09:49

“这样的爱,如隐秘的山谷里,开满烂漫的玫瑰花。那样红的,香艳的,开在无人会去的山野,阳光烁烁地照耀。”——Marguerite Duras

Chele - Syangboche第二天一早,等我起来的时候,JASON和青儿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看来他已经神迹般的好了。昨夜在餐厅里,一个向导面色凝重的告诉他的队友们,明天的路会非常非常辛苦,请大家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那些中老年徒步队员们各个面露苦大仇深的表情。我们对着地图看了看,海拔不就是提升800米么,向导至于这么吓唬人嘛……客栈后面的一条上坡路就是今天徒步的起点。沿途的景色开始惊艳了。阳光打在一个断崖口上,前方万丈深渊,白云如盖,如同绝境。我们小分队属于太过晃悠享乐型,拍拍照,喝喝茶,导致落后其他人一大截。徒步的路都是在悬崖壁上凿出的,海拔在不停上升,因为景致太好,所以不觉得疲累。转过一个山,雪山出现在眼前,连绵一片。

(尼泊尔背夫们)

(连绵一片的雪山)

(我的背影)

(开在荒芜之处的花朵和结果)
中午在sumar的一家小店吃午饭,墙上挂着布达拉宫的图片和I LOVE TIBET的标语,屋子里很多商品都来自中国,甚至看到了喜羊羊的图案,恍惚间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拉萨。我至今记得他们的蔬菜汤,是我这些天喝过最好喝的,最像蔬菜汤的汤了。趁别人休息,我一个人出去逛了逛,看到一个极其喜欢的小房子,有描着图样的小窗,门口有一排小小的转经筒,种着各种各样的花,酥油桶上还放着一青一红两个西红柿。门上有锁,但是没有锁上,好像一推门就会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出现,让人对这个房子的主人充满了想象。

(自拍中)

吃过饭艰苦的行程才正式揭开面目,我们无数次从山顶下到谷底,又从谷底爬上山顶,垭口几个,每次上到一个垭口,以为终于下坡了,原来只是刚开始。远远的看见大队人马都在我们左上方的一条较缓的山脊上前进,而我们的路狭窄曲折,坡度近乎“垂直”,和我们的向导走散了。 我们并不是圣经中“通向永生的窄路”的践行者,我们也暗自嘀咕过是否走错了路,但是四顾无人,只有这条路是确凿无疑的。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前行。索巴气喘吁吁的追上我们,说我们选择了一条wrong way。用他的原话说是:“歪驴歪驴(very,very尼泊尔的英语你懂的)difficult,up and down ,up and down……”,要两次从3000多米的海拔上升到3900左右,过两个垭口,但是可以看到一个佛教的洞穴。 和向导沟通了一下,他说如果此时折返,所花的时间和继续走完这段是一样的,我们决定继续死磕。偶尔有骡马队叮叮当当的经过,高原人民彪悍,很快他们都像在我头顶上走一样,看着远在云端的其他人,我有点绝望,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到达彼处。终于爬上4000多米的垭口,风极大,经幡呼呼的向着雪山翻动。 我们比男生先到垭口,JASON远远的在下面,走得很慢,好像有些吃力的样子。青儿一直冲他兴奋的挥手,让他快点。他之前对任何事都表现得自制自若,无论是面对美景、疾病、还是感情,但在稀薄的氧气中,也会有无力的时刻。但是我突然觉得,此刻气喘吁吁,面有难色的他反而比较让人欢喜。我跟青儿说了我的想法,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泰国,JASON告诉我,写那篇给我的游记时,眼圈都红了。我不想考证真伪,但比起从前毫无破绽的他,这个会红眼睛的男人才是真的让我喜欢上了。青儿和JASON曾在泰国度过了难忘的18个小时。由于青儿紧张得走火入魔,在铺天盖地的泰国餐厅中,胡乱选了一家韩国烤肉馆钻了进去。JASON吃饭时依然一直抓着青儿的手,好像她会随时消失。毫不避讳周围人的眼光,一直注视着她,并把青儿烤糊的所有东西都吃了下去。青儿说:吃糊的致癌。JASON满不在乎:我不管,你烤的我都要吃掉。俩人自然是没有吃饱,他们开着小摩托在街头买了趴泰,抢着吃;他们租了一条小船,在海中央漂着聊以前的故事;他们在凌晨无人的小巷子里牵着手散步;他们在一面写满了陌生人的故事的墙上留下了自己的故事;也在大象晃晃悠悠的背上有过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青儿在泰国留下的画)

第二天,JASON改签了机票,为了和她多呆3个小时。分别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诚恳的拥抱彼此。我决定把心中最大的疑惑问掉:在泰国时,你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青儿:是的。我们在海上聊天的那夜,说到了这些。我:明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你还要爱吗?JASON离垭口越来越近了。青儿铿锵有力的结束了谈话:我爱的又不是结果。JASON稍稍休整,他又恢复了端庄。我们并肩回望身后,不相信那一座座巍峨沉默的山都是我们一步一步翻过来的,前方的景色完全换了一种类型,巨大的石头,突兀的洞穴,深不可测的山谷,在夕阳的包围中有一种魔幻的色彩。 走错的路,竟然这样美。让人不知悔改。 为什么我们只能做对的事情,不能做错的事情?有多少时候,都是用对的方法做错了,用错的方法做对了? 一生中最让人后悔的事,不是走错了,而是错过了。 正如方才的旅程,虽远却美,虽易却平,两条路,你很难说哪条是wrong way。

(一头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牛,我怕它,僵持了好久)
又一次下到河谷,跨过一条小河,那个CAVE在峡谷的上方。其实此时已经时间不多,但是都来了,死也要上去一看啊。于是又开始爬台阶。风渐渐大了起来,高悬在头顶上的洞穴挂满了猎猎舞动的彩色经幡。洞被一个聋哑人看守着,独自住在如此荒凉的山谷里,他却把这个地方打理得十分漂亮,各种各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摇曳,投下妖娆的影子,他甚至还种了几颗玉米,安静的守着他的佛像,这里是他的鞑靼荒漠。(注:《鞑靼荒漠》意大利作家扎内第所著:一个年轻的军人接到命令,前往与敌国交界的北方荒漠等待伏击敌人,殊不料,终其一生他也没见到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样子,在没有敌人的战场上,他能做些什么呢?他只好迷恋上了枯燥,并且一再告诫自己要相信“等待是必要的”,就这样,年华老去,直至最后被他的同胞如此宣告死亡:“他和我们一样,都没遇到敌人,也没有遇到战争,然而,他却是死在战场上。”)在这人迹罕至的洞穴中,没有人能见证他的虔诚,他甚至没有一尊像样的佛像,但是他的的确确守护住了他的神明。

(洞穴的入口)
看完了洞穴,开始走峡谷,上升。阳光一点点被吞噬,天快暗了,风也更冷了。索瓦冻得瑟瑟发抖的蹲在一块石头上等我们,JASON还未到,青儿把他的包打开拿了一件抓绒衣借给索瓦。索瓦毫不推辞的穿上了。JASON看到后有些不悦,也许是因为青儿太自作主张,关于这件衣服,后面还有故事。我其实已经很恐惧后面的路程了,后来那段路的感觉,不是旅行,是赶路。不知道目的地还有多远的时候是最累的,能做的只是向前走,向前走,不许扭头。我渐渐感觉心脏开始承受不了负荷,跳动剧烈,落在队尾,走两步,歇一歇。天已经黑了。前方还是茫茫大山,除了山还是山。我那时就有点绝望了。我问向导,前方还有多远,他说一个小时,我认为他是在安慰我。前方根本什么建筑也没有。又走了一阵,我又一次问他,他说还有15分钟。指了指前方。前方还是山。那时我简直就崩溃了。没料到,他没有骗我,当我们翻过山包,一个白色的小房子就在眼前。我顿时又满血复活了。身体是不会累的,先崩溃的总是内心。(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5-29 02:53

梦游Mustang(六)世间本无罗曼堂
“这样的爱,没有情节,如若一定要勇敢地表达,一定要开展情节,那么,它势必沦落庸常,也势必会在粗粝的现实中,磕磕绊绊,头破血流,几乎难得有好的收场。所以,他和她,没有情节……” ——Marguerite Duras

Syangboche -Chharang - Lo Manthang

经过昨天的艰苦旅程,今天有个非常大的惊喜——有一辆JEEP要去木斯塘王国的首都Lo Manthang。我这边还扭扭捏捏的清高表示我想徒步,被其他老驴一阵训斥:你丫新来的吧,我们当初也这样,有车不坐爱死磕,别着急,后面有你走的。

于是我偃旗息鼓乖乖上了吉普。同车有俩外国妇女,初看比较苏珊大妈。但人非常和善善谈,我在前座,隐约听到后排聊天说她们已经在此地区做了十多年的义工,为当地提供医疗服务,顿时我肃然起敬,十多年,这是怎么样的共产主义精神啊。

开车的小伙子一脸童工的模样,车技却十分了得,在搓板急转山路上留下一阵烟尘的同时,还能翻出口袋里的炸饺子吃了,拿哈达……是的你没有看错,他拿哈达擦了油乎乎的嘴和手,又继续挂在反光镜上祈求平安。“不敬”是否是敬的最高境界?

(雪山)

(一大片红色的梯田,绿色的田埂,潜伏在大山之下)

(这个地区仅有的两辆吉普之一)

(万仞)

(吉普的路)

(五彩的山)

(停下休息拍照)

(河流和小溪的界线是什么?)

(奇幻的一道光)

(我们的吉普)

沿途风光很像西藏阿里,五彩的山,白云的影子。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红色的梯田,绿色的田埂,潜伏在大山之下,淡蓝色的河流,黄色的石头,白色的雪山,色彩斑斓。这里叫ghami,回程在这里住了一夜。
在一个山坡下休息的时候,看到青儿和JASON在一起的身影,我对着他们喀嚓了一张,回看液晶屏的时候,我被那张随手拍击中了,甚至以后每次回看照片,看到那张合影,都会唏嘘不已:云层和散射光把山体涂抹得如同油画,他们俩都微微笑着,和谐的气场和这安静的天地无比契合。
如果真如青儿所说的寡淡凉薄,我为什么分明在那个定格中看到了情字?还是仅仅因为这里是Mustang?

(魔幻之境)

(山坡上的羊群)

(休息的时候)

(曾有人居住的洞穴)

现代化的机械真是伟大又可怕的发明,沿途景物飞逝,三天才能徒步走到的地方,3个小时之后,就到了。远远的在黄土之中,一片建筑孤独的坐在那儿。好像没有任何来历,也去路不明,如同蜃楼。

吉普呼啸着下山,村口骡马渐渐多了起来。

木斯塘王国的首都lo-manthang,有点让我失落,无非是一个大点的村庄,可能是全世界里最简陋的首都了。大凡直奔着目的和结果去的,大都会失望,因为意义全在路上。

古Mustang王国一直是尼泊尔的一块禁区,长期以来对外封闭。1992年才对外开放,时至今日,该地区一年只允许接待1000位外国游客,并且每一位都要付出昂贵的500美金门票。

我们在首都档案中心登记时查阅过案卷,我们是对外开放30年来前30名来到Mustang的中国籍(含港澳台)游客,档案上看到2009年一只有趣的队伍,一共11名队员,全是女性。看护照名字不是汉语拼音,应该是香港式拼法,不由得想象了一下中国红色娘子军的威武,大概是一只女子登山探险队之类的。

(每一位到访者都在这里登记,从92年至今的档案齐全)

(首都)

(我在高原上容易水肿……猪头)

(小喇嘛们在踢足球,这里是一个学校)

古城有着巨大的红色围墙,里面有三个庙,据说是有很多壁画和石刻,门票800卢比。我和四个日本姑娘听闻之后,都默默的转身走掉了……同伴说,都花了500美金的门票了,800卢比你舍不得吗?嗯嗯,800比500多300呢!咬指头……我这样不懂佛教文化的姑娘,还是在小城里兜兜转转拍拍照吧!
青儿突然一声大叫,吓得我赶紧跑过去:你怎么了?
青儿满脸讶异的用手指了指墙上,我顺着看了过去,墙上写了很多藏文,其中有三个大大醒目的英文字母——那……那是青儿名字的缩写。
她拉着我在城里四处寻找,发现墙壁上,山崖上,四处都有这个标记。无意遇见我,来到这个偏远之地,却在这里发现自己的蛛丝马迹,之前所有的巧合,在现在看来,更像是命运的指引?
后来我们找了个当地人,问了为什么会四处都有这三个字。得到的答案是这是一个当地青年组织的缩写。不是命运,只是偶合而已。
我们住在皇家旅馆里,客栈的老板目光霸气神气十足,是当地望族,听说他母亲是国王的第四个女儿。他大儿子才旺(是才旺哦,不是旺财哦)接管家族生意,在加德满都读的大学。二儿子在美国,三儿子在英国,四儿子在印度……不论在哪个国度,达官显贵的后代总是能享受到最优的资源,所以“英特耐雄纳尔”真的很难实现。

(光明的阴影的交界处)

(你说拍照需要什么很深的技巧么?这张就是背夫TOM的处女作,我认为很棒)

(课间休息的少女们,当地人很为他们的教育自豪,他们告诉我,所有你能看到最漂亮的房子,一定是我们的学校!孩子们需要必修三种语言:英语,藏语,尼泊尔语。兼容并蓄,和而不同才是大道,那些什么逼维族人剃胡子、禁止蒙面纱的红头文件真的弱。爆。了。)

(拿拿着转经筒戴墨镜的老太,很有范儿)

(猫咪的慵懒时光)

大儿子腼腆而帅气,一脸小受的温润感,27岁,新婚。他英语流畅,聊天中他说他有个相爱的大学女友,但是因为家族联姻,只有娶了另一个女孩。表情中不无遗憾。我见过他妻子,极漂亮,气质一看就不像当地人,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如此美丽的女人,却得不到她丈夫的爱。
才旺在说自己故事的时候,我发现青儿意味深长的看了JASON一眼,JASON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无非是少年时偶遇“仙女”,却情缘错落。正因为没有在一起,于是仙女愈发仙气十足,美人如花隔云端。至此之后,哪个凡胎也入不了眼,又或者说,和哪个人共度一生也差别不大了。可能因为家族联姻,因为事业合作,因为痴情难敌,因为搞出人命,甚至因为年龄到了,都可能成为结婚的理由。就婚姻的本质来说,并不是为了让全人类更幸福,而是为了更稳定的抚育后代以维系社会正常运转。如果真的是顺从人性,又为何要用法律的形式来确认彼此的真情?走婚不就完了么……所以,作为社会人在自然人性之外,有了道德,责任,义务这样必须遵守的规则。
我丝毫不怀疑JASON对青儿说的,世间哪段看似美满的婚姻揭开来不是千疮百孔,即便是他们真在一起了,也只会再落俗套。他们在人海中相遇并有了这段旅行,只是巧合而非宿命,巧合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不是她/他,也会是别人,他和她,没有情节。
青儿给这个地方lo-manthang音译了一个中文名,叫“罗曼堂”,很雅致很好听,但亲爱的青儿,世间本无罗曼堂。

中午自己弄了小锅,在天井里煮面条吃,虽然高原的水煮不熟粮食,但是拌上老干妈吃得很香。吃完了客栈的老板问我们要不要去见木斯塘的国王,200卢比一个人,外加50卢比一条哈达 ,就可以让国王为你赐福:)一听性价比这么高,我们当然乐意。

穿街走巷来到了一个破落的王宫,楼下还养着猫狗,结着蛛网。走上咯吱咯吱的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就来到了国王的寝殿。房间里装修还不错,甚至还有西藏广电的广播电视设备。墙上挂了一些王室成员的照片,国王的长子在美国名校毕业,照片里长孙俊美得让人流口水,绝对不输韩国偶像剧里的男一号。国王请我们喝了薄荷茶,茶具竟然还是仿乾隆粉彩的。年迈的国王给我们赐了哈达,我们送了他一些中国食物。

因为国王不会英语,我们又不会藏语和尼语,只能听同行的4个日本MM流利的与当地人唠嗑,一开始我以为当地人会说日语,十分惊奇,后来才知道,她们在尼泊尔做了两年NGO的义工,已经很熟悉当地语言。青儿说,她也打算在这几年辞了工作去做一两年义工。JASON只是很平静的说:无论你去再偏远的地方做义工,我都会去看你的。

(皇宫的外观)

(给80多岁的国王献哈达)

(赐给我了)

(上图左:客栈老板 上图右:国王 下图:皇室全家福)

(我和国王的合影)

(罗曼堂,天地苍茫)

晚上青儿和JASON好像闹了点小情绪。原因大概是青儿好不容易碰到热水,一定要洗头发,而JASON告诉她在高原上洗头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任性的青儿趁JASON不备还是洗了,看到她从洗澡间披头散发鬼鬼祟祟的出来,JASON不发一言转身关门就走了。我问她:你干嘛不听话啊?她装着很无所谓的说:我只要保证自己不生病就行了……她又想了想低声说:其实……我不想让他以后回忆起我,都是脏兮兮的模样。
我借了他们的煤气灶,找厨房要了两个高原有机番茄,弄了个浓汤宝,和蛋花一起煮了锅汤,分给大家吃了,见者有份,尼泊尔群众都很高兴。青儿一边撩着湿头发,偶尔偷偷看JASON一眼。JASON还是没有表情,但透着股冷冷的杀气。大家在餐厅商量了好久,明天去中尼边境的事,到底是骑马还是吉普呢?(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5-30 05:20

梦游Mustang(七)骑马去边境:比远方更远

“自始我们就知道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未来未可预料,当时我们根本不谈将来,我们的话题就像报纸上的新闻一样。”——Marguerite Duras 《L’Amant》

(《九月》作词:海子,1989年自杀。作曲:张慧生,2001年自杀。演唱:周云蓬,诗人,作家,9岁失明。)

一早我还在赖床,索巴就来敲门,双手垂在身前微微前倾说早餐已经备好了。尼泊尔背夫极其有尊卑观念,在客人没有吃饭之前,他们是不会吃饭的,也从不和客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每天会拘谨的向我们道晚安。这让来自没有阶级没有压迫的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我很不习惯。用制度和口号的方式去取消阶级明显是困难的,即便在理想状态下均了贫富,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还是会出现阶级。一个如花美眷,和一个如花,你选哪个?哄骗自己没有阶级,不如让阶级之间多一些人文关照,让人心多一些悲悯,给每个个体以尊严。
餐桌前同伴们又在吃白开水泡饭配榨菜,他们顿顿早饭都是这个,乐此不疲。我是一个比他们都花心的人,沿途的燕麦粥,西藏面包,奶茶,意大利面,通心粉,苹果薄饼,蒸炸土豆都是我的心头大爱,好养活啊。但是达巴和MOMO之类的,估计香料比较多,后来很难再吃。因为山区肉食很少,同伴知道我无肉不欢的本性,出发前从中国采购了满满一驼包的食物,各种鸡鸭鱼肉各地小食,专门有个背夫负责这些Chinese food,每次吃饭的时候,我们掏出各种宝贝,让老外眼花缭乱瞠目结舌,简直是自虐游中的腐败分子啊。
吃完饭,继续讨论昨天悬而未决的话题,到底是骑马还是吉普呢?
JASON和同伴一脸忧愁:你们俩到底骑过马没有?
我们频频点头:当然骑过!
JASON清高的吐出一口烟:是景区吧?
我反问:那你呢,最长骑过多久?
JASON轻飘飘的说:十来个小时。我是担心你们,别骑到一半哭着说不骑了。
我和青儿最受不了挑衅神马的了,当即果断表示抵制吉普。JASON沉默了两分钟之后,手一指索巴:去村子里找马。
马很快牵来了,我的那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塞提。
沿途风光很美,地貌丰富,我就不拿孱弱的文字描述了,看图说话吧

(起点在lomanthang的山下,一片世外桃源的温柔美景)

(骑上马,今天我是女侠)

(一片孤独的,来历不明的残垣)

(沿途都是刻满了经文的红色石板,延伸到路的尽头)

(犹如祭坛)

(过了一条河)

(走过一片荒原)

(鸿沟巨壑)

(干涸的河床上有这么一座桥)

(路遇一个童话般的小村子)
途中经过一个警察站,被拦了下来。看那两位尼泊尔sir一脸严肃的表情,背夫们和他们嘀嘀咕咕的样子,我心里咕咚咕咚的,不会听说我们要去边境以为是非法入境什么的给扣下来吧!好在纠缠了一会,查验了我们的护照,竟然放了我们过去。
中午在一个河边停下野餐,拿出炉头套锅煮泡面吃。就着秀色可餐的山河美景,连泡面和火腿肠都吃出了鹅肝松露的美味。背夫对我们的康师傅泡面十分认可,连面汤都拿糌粑拌了吃了个干净。
青儿明显情绪大好,又开始进入2B青年的角色,把相机交给我:你给我们拍几张喂饭的照片!
神马?喂饭的照片?姐,你要不要突然这么高调啊!
于是我看到相机里出现了如下场景:青儿地主恶霸一般端着汤锅,凶神恶煞的站在JASON面前,JASON小媳妇一样歪着身子,用很小受的眼神看着青儿,很羞涩的吃上一口。
青儿朝我喊:拍到了没有?现在换个POSE,他喂我!
JASON一边配合拍摄,一边连声咒骂:事儿妈,你是个小事儿妈!我们笑得肝儿颤,旁边的背夫也呵呵的傻笑。
吃好喝好疯够了,背夫脱了鞋袜卷起了裤腿,在冰凉刺骨的河水中把马儿们拉过河,我们继续前行。

(辣白菜面)

(风景可以吃掉吗)

下午海拔开始提升,塞提都哼哧哼哧的原地撂蹄子不肯走,磨蹭着在路边吃那些枯黄的小灌木。一路颠簸让我的屁股很受折磨,但是景色也越来越美了。
2008年美国一只探险队进入古Mustang王国,在卡利甘达基河分水岭上方陡峭的悬崖洞穴内发现了大量壁画和经卷手稿,很多学者相信佛教徒的精神天堂在现实世界拥有一个与之相对应的地方,这些罕见的宝藏正与传说中香格里拉的“隐藏山谷”吻合,甚至有人考据出此处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英国剑桥大学的学者把Mustang称为“世界的尽头”(其实地球是个球,你要说自己家就是世界尽头,我也认同),我们要去的Mustang的边境,是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远”是个很有意思的词,它的度量方式并不是长度。在某种意义上,距离并不存在,你到不了的地方,距离都是一样的。觉得“远”是因为你到不了,永远到不了那里。即便是千辛万苦的去到那里,也会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云中远远的雪山)

(时间的皱褶,对面是西藏的土地)

下午两点多,我们终于经过了尼泊尔人口中的中尼大门,其实这里离界碑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这天我们没有抵达界碑处,远远的能看见一个蓝色的小房子,那就是我国的哨卡。
越接近边境线,越有种强烈的对比感,虽然是一片很相近的土地,祖国那边的山峦是大包子型,跟我在阿里看到的一样,而尼泊尔这边则是连绵的尖峰。也许是到了艰险之地就很难再把国境线往前推进的缘故吧。
到了一片开阔高地,风极大。大家在这样的风景前都变得异常沉默,除了风声我什么也听不到,觉得自己变成了山川中的一块黑石头。

(尼泊尔人认为这里是边境的分界,一边是西藏,一边是尼泊尔)

(各种悬浮照,可以跳得很2很2)

(一条弃世登仙的小路)

(那个小旗听说是木斯塘的国旗,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索巴催我们下撤,因为怕赶夜路。坡太陡,马不能骑了,我们步行下山,青儿和JASON在后面,掉了老远。走了一段,我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定格。四周白云环绕,天地苍茫,他们在雪山前留下一吻。轻轻的,很安静,好像都会融化在雪山之中。
再次上了马,重走来时的路,却因为阳光的变化而让景物有了新生命。之前直白袒露的变得厚重内敛,山峦,云朵,河流,石滩,又魔幻了起来。(见图)

(夕阳的魔力)

(最爱帅哥神马的了,白框蛤蟆镜,军色马甲,重要的是还很帅的骑着马奔来,加分)

(很有镜头感,西天取经去咯)

(是不是其中终究会有一滴变成雨水落到北京?)
青儿在风中给我念了一首海子的诗
《九月》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一个叫木头 一个叫马尾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 高悬草原 映照千年岁月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只身打马过草原”
风越来越冷了,我死死的贴住塞提的肚子,想攫取一点温暖。天渐渐黑了下去,最后甚至都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觉得去罗曼堂的路太远太远了。我都快冻僵了,冷得浑身哆嗦,几次都要从马上掉下来。一个劲的对自己说,快了,快了。最后终于看到远方黑暗中星星点点的光的时候,我简直就快流泪了,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虽然那些小光点那么微弱,但是却代表着温暖的归宿。
月亮很美很大,低得快要掉到地平线下面,下马的时候,大家的腿都僵了,半天不能动弹,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进客栈。此时我们已经骑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马。
吃饭的时候,两位向导满脸颓废,已经累得快趴下了。JASON对青儿说:戴上头灯,带你去一个地方。
然后拉起青儿的手,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我在房间看到青儿的时候,她睫毛湿湿的,似乎刚刚哭过。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刚才我们第一次聊到了将来。(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6-06 09:09

“她:和你一样,我会遗忘的。他:不,你不会遗忘。她:和你一样,我记忆力很好。但我会遗忘一切。”

——Marguerite Duras 《Hiroshima mon amour》
岁月你别催/ 该来的我不推/ 该还的还 该给的我给

(罗曼堂里的喇嘛)

(愉快的走在阳光里)

(远远的,白云依旧无言)
(以下用台词腔续播《(七)骑马去边境:比远方更远》的故事,知音体恶搞小标题:《我那肝肠寸断的爱人哪,你为何要在黑夜流泪》。再重申一次:不欢迎各种柯南,本妞和朋友们没有义务娱乐大众。鸣谢摄影:Forrest.HL)
JASON带青儿去了天台。抬起头,漫天繁星像碎钻一样悬浮在宇宙中。
他说:星星特别漂亮,本来昨天就想带你来看的。
青儿:那为什么昨天不叫我?
JASON:我看着你撩湿头发的样子就生气。
青儿:洗个头发而已,你小心眼
JASON:在高原上不能太任性,感冒怎么办?我带你进来,也要安全的把你带出去。
青儿撇撇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要是死在这里了怎么办?
JASON:那我也不会回去了。
青儿怔怔的望着他。JASON补充了两个字:责任。
嗯,只是责任,如同旅行社对客人的责任。
JASON打开头灯,给青儿指星座看。黑夜里只有两束光在交错闪耀,然后被无尽的天空吞没。
黑暗中青儿突然问: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象过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JASON停了一秒,说:有的,但是太乌托邦。
这一秒太长了,青儿觉得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还是被这个答案惊住了,她从来没有奢望他想过。
JASON继续说:如果你不笑话我,我就讲讲。

青儿说:请你一定要讲真话。

JASON:要在郊区,有几亩田。你不用上班,家里最大最好的房间是你的画室,离我公司要很近,这样你随时可以过来看我。院子里有个游泳池,田边有个酒窖,周末来了朋友可以一起派对。不想画画的时候可以种种植物,也可以去城里逛逛,画好的作品一定要我第一个看。想得有点傻吧……
青儿一边听着自己的未来,一边流泪。她从来没想到,在JASON那里,存在过这样一个乌托邦。是这样温和的未来。
青儿也说出了自己曾一闪而过的妄念:我想过,老了之后陪你去爬山,住在湖边的小木屋里,晒晒太阳。最想补给你一个很像家的家,让你随时从外面回来,都有温暖的笑脸和热汤等着你。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JASON说:这个话题不好,说得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风大,回去吧。

(不要问姐是肿么知道详细的台词,姐除了是一个职业IT媒体人之外,还是一个非职业三流编剧……懂了吧)

我大概一向是破坏气氛的那一个,我对青儿说:没有说过不代表没有想过,想过的也许只是乌托邦。
青儿抬起头收住眼泪,说:你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大好,我们坐在餐厅里胡吃海喝的时候,同伴忽然提议:我们再去一次边境吧!
大家愣了,背夫们大概是被昨天吓怕了,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连声问:是开玩笑吗?
同伴说:我们再坐吉普去一次,去中尼界碑?
我们呼啦一下都兴奋起来,吉普啊,现代啊,轻松啊,郊游啊!
于是我们清了一些祖国食物,打算带给边防军叔叔们,找了辆JEEP,扬尘而去。
今天没有任何难度,风和日丽,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开到了边境,可以在这里反穿中国西藏。
此处海拔4600米,有些残垣断壁,也许是从前放牧的遗迹。最让人惊讶的是成千上万的啤酒瓶。让人想象这里曾经历怎样的狂欢。据索巴说,每年这个口岸会开放两次,供双边居民聚会和贸易。如果恰好赶上开放日,兴许从中国仲巴县进到木斯塘可以省去500美金的门票,下次有人试成功了可以告诉我。
这里才是真正的国境线,有中尼24号界碑和铁丝网。铁门松松的锁着,中国那端有放枪的支架,我在门中可以自由的瞬间移动,一会中国,一会尼泊尔。神奇的是,当我坐在界碑上面的时候,手机突然出现了中国移动的两格信号!我激动万分的给家人朋友发了几条短信和微信。把给解放军叔叔准备的月饼在界碑上替他们分着吃了,因为车是不可能去哨所了。

(到达24号界碑处)

(坐吉普盖上摆一个)

(这妞儿可劲儿陶醉呢)

(界碑的尼泊尔那一面)

(界碑的中国这一面)

(一层层的山)

(边境线铁丝网)

(一步之遥,两个国度)

前方祖国的哨所大门紧闭,据说有人值班瞭望,如果玩的太欢乐,飞来一梭子可不是闹着好玩的。看来想凭中国护照通关是不可能的了。我不太懂西藏的历史,懂了也不能乱说,有人在我微博上留言说,你去的木斯塘边境线曾经是藏人逃亡尼泊尔和印度的生死线。
如不是我查阅资料,我根本不会知道脚下的土地曾经发生过什么。
美国学者John Kenneth Knaus发表在《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 Volume 5, Number 3, Summer 2003, pp. 54-79的论文《官方政策及皈依计划:美国国务院、中情局以及西藏的抵抗》中,可以读到这段历史。
“原Gompo Tashi(贡布扎西,达赖喇嘛“四水六岗”的总指挥)抵抗部队的2100名成员被重新征召。他们以300为单位悄悄地潜入Mustang,然后在那里穿过边境进入西藏,并寻找安全区域,在那里他们可以收到来自美国的空投补给并作为游击队行动。只有当第一组已经彻底安定好之后,第二组才可能悄悄地通过 Mustang进入西藏,一直到七个小组分别建立好七个互相独立的基地。”
“在接下来的十二年里,这支军队属于美印藏三方管理和控制。”
“1969年印度组建了“特殊边境部队”的军队,服务于北部边境高海拔地区。Mustang的那些人于是就成了没有主子的乱军。”

1974年7月,尼泊尔政府军包围了木斯塘营地,达赖喇嘛眼看大势已去,专门录制了一盘磁带送到木斯塘营地播放,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在真切听到达赖喇嘛的声音后,大多数叛军放下武器,还有一些人跳河自尽,最后一任木斯塘叛军司令旺堆嘉措拒不服从,企图率领一股人马突围去印度,结果在山口被尼泊尔军队击毙,最后一个叛军就这样死去了。

(雪山一片)

(在界碑上分食了给解放军叔叔的月饼,莲蓉蛋黄的!)

(这张有故事了,我有个朋友叫刀子,他和女友都喜欢旅行,他们相识于旅行邮件,相知于西沙,相恋兰卡威,相醉斯里兰卡,相念芝华塔尼欧,相惜于斐济,相伴新西兰,相约撒哈拉。刀子在全球征集1000张拿着这张图片的求婚照片,向女友沙沙求婚。结果来自南极北极,非洲部落,亚马逊雨林,神秘的百慕大,雪山之巅,海底深处的无数祝福,终于让他抱得美人归。我也贡献了一张)

从边境回来,我们路过一个来时就很好奇的石窟群JONG CAVE。筑在鲜红的悬崖上,一个接着一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顺着疏松的山体手脚并用的爬进洞穴,里面并没有任何佛像。阴森恐怖。我问带我们进来的尼泊尔妇女,这里是干嘛的?她说:是住人的。当年一些西藏人都住在这里。
是达赖喇嘛的残部,是被遗弃在荒野的士兵们,是曾经想回到故乡的康巴人。
在洞穴里完全直不起身来,有些洞穴有烟熏火燎的痕迹,那是他们的厨房。有长长的走廊,外面凿开了一些大小不等的窗,透进微弱的光。如同墓穴。不敢想像那些人是如何流落到这里,选择了这座山,又是如何把山体凿出一个个洞穴,如何在这里生息繁衍。
昔日的山洞已空无一人,但无论过去多少年,总还有人记得这段历史。即便人不记得,山也记得。
记忆是天下最有灵之物,即便你是如何理智刚毅之人,它也不曾放过任何一个。它有腿,有嘴,有翅膀,可以随意迁徙,并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冷不丁在你耳边心头大喊大叫,你却捂不住它的嘴。你走到天边,它也如影随形,对你不离不弃。唯有等待,忍受,直到接受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那时,它才会悄悄的离去。

(一个接着一个暗无天日的洞穴,犹如坟墓)

(洞口看出去,是别人的故乡)

(雪山夕照)

回到罗曼堂,我们红了。在小城里逛到哪个店子,都有人问:你们就是去了两次边境的中国人吗?在小广场买了一打明信片,台阶上坐成一排给各自友人写卡片。阳光下的皇宫经幡舞动,有女人和狗倚在阳台上发呆,便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青儿对JASON提议,我们互相寄一张吧!
青儿背过身去,想了一下,在卡片上写下几行字。又仔细的舔了舔邮票,端正的贴了上去。
JASON则潇洒很多,大笔一挥:Best Wishes!又在收件人名字后面添上“小朋友”三个字,大大方方的递给青儿。
青儿躲躲藏藏的明信片上,是一首诗。
多谢你能来,慰我山中寂寞,陪我看山看月,过神仙生活,匆匆离别便经年,梦里总是相忆,人道应该忘了,我如何忘得。 ——胡适《多谢》
(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6-08 03:36

“我自以为我在写作,但事实上我从来就不曾写过,我以为在爱,但我从来也不曾爱过,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站在那紧闭的门前等待罢了。”——Marguerite Duras 《L’Amant》

今天是离开罗曼堂的日子。
来时和去时的心情总是不同的,往回走了,就表示旅程开始倒计时了,也就表示相聚的旅伴们开始分离了。
要走的路是上次坐吉普掠过的路途。海拔大体上是下降的,当然上上下下的“享受”也少不了,有了之前和此地的磨合,再走起来举重若轻,是有了几分游玩的心情。

(这样一个狭窄的山口,有人经过,有马经过,谁都可以经过。)

(看到这片叶子的时候,都会赞叹生命的美丽,可是,它其实只是一片落叶,只是固执的保持着活着的姿态。)
路过一个lo-ghyekar gompa的寺庙,里面有尊8世纪的绿度母。这次这个庙不要钱,但是我依然兴趣不是很大。他们进去看佛像,我就在外面拍美女,捡树叶玩儿。有个漂亮的法国姑娘,牵着一匹马,在寺庙门口休息。她娴熟的拿出粮食口袋给马套上喂食,一看就是和马相处甚久了。我立刻想起了骑了一天马的可怜屁股,上次后腰都被马鞍磨破了皮。
墙上用英文写着这个寺庙的历史,它的历史比西藏第一个剃度出家的寺院桑耶寺还要早。还有个上师打怪兽的故事,(我的英文翻译保证达,不保证雅)话说西藏群众当初想建桑耶寺,刚建起来就被怪兽弄废了,大家怒啊,然后就请了一个上师来搞定这个事。上师用无边法力斗败了怪兽,跟信徒说要先在木斯塘建一个寺庙,才能平定西藏,于是在此处杀了怪兽,肠子变成了墙,血染了dhakmar的岩壁(dhakmar离这里还有徒步三个半小时,怪兽的血难道是从任意门喷过去的吗?)。然后桑耶寺也终于建立起来了。
在百科里也看到桑耶寺的这个传说:赤松德赞授命寂护大师建造西藏历史上第一座寺庙桑耶寺,但建寺过程中却屡建屡垮,原因据说是此地妖气很盛,鬼魔横行。想来寂护大师大概属于书卷气较重空有满腹经纶那类“文化人”,对于这些邪魔外道就好像是“秀才遇上了兵”,一点儿招也没有。看着寺庙老是建不起来,英明的赤松德赞国王那个急的,慌忙就把精通密宗咒术擅长降魔伏妖的莲花生请来帮忙。
原来杀了怪兽的是莲花生大士。
看了这个说明,我对那个度母有点好奇了。脱了鞋,进去看了一圈,酥油长明,清水供奉。里面满是怒目瞪我的各路神像。问了庙里的喇嘛,他虔诚的引着我,来到门口的一个角落,我还是没有看到绿度母,他示意我蹲下。原来下面有个小小的佛像雕刻,时代太久远,已经风化得面容模糊,但是还是能看到圆融的线条。她低眉不看人间。

(山中不知名的庙宇,竟有如此多的故事。你知道的其实又有多少?)

(马的鬃毛被结成辫子,法国女孩在熟练的喂它,他们是可以彼此信赖的旅伴)
继续登山,爬到山顶休息。面前是一重重的山像波浪一样推向远方,最远一重是雪山覆盖,再远处,就是天和云。安静中又似有力在蓬发。
青儿打开手机放了背景里的这首歌,世界只剩下心跳和云飘的声音。
我看着这样的风景不知为何有点感动带冲动,我脱了抓绒和速干衣,穿着工字背心照了几张背影。我们煮了一点茶,听着音乐,感觉安宁幸福。

(独坐于这荒凉世中,却不会觉得孤独。这时我的身体终于追上了我的心。)

(我是一个有肌肉滴女人)

(若是天地只有我一人,任何繁饰皆是多余。)

走过黄色的怪石头山,一路没什么特大的惊喜,但是在一个洞洞中,我管窥了dhakmar一角,当时的反应只能用一个字来表达:哇…………
美景藏在山的背面,我们视线的转折处,一点点的前进,它慢慢的拉开大幕。激动的走近那片巨大的鲜红岩壁,这是一个绝美的地方啊,五彩的山崖下,是白马,是黄叶,是溪流,是绿草,远处是连绵雪山……我不顾牛粪马尿,在那片草地上好好滚了几下,表示我的欢乐。每走一步,我就哇一下,阳光色温很美,照在山崖上,调出更为梦幻的色彩。我当即决定,老了之后,骨灰要洒来这里。
因为这个村子没有客栈,所以我恋恋不舍几乎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这里。

(一束阳光刚好打在五彩梯田上)

(坚硬的石缝中长出一株小小的弱弱的花,你不会了解它的艰难,所以请不要菲薄它不如牡丹艳丽。曾经有个人给我留言,说她相貌不好,所以一直没有恋爱过,即使有那么一点希望,她也付出十分努力,但总是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她的网名叫“在烦恼中仰望幸福”。看到这个名字我很感动,无论别人怎么对她,无论上天有多么不公,她依旧对这世界有着发自肺腑的爱和期盼。也希望幸福有天不需要仰望,降落在她身边。)

(一个叫木头,一个叫马尾)

(洞穴,也许有经文吧)

(牛羊也下山了)

(奇幻的美景即将开始)

(这一刻不太久,但是被记得)

(开始撒欢)
一个半小时继续走到了ghami,我又改了主意,想把骨灰洒来这里了。因为ghami的美更有人情味,溪流雪山配小桥,美得温婉安定。更像家。
Dhakmar – Ghami这段是木斯塘的美景精华,如果去,一定不要错过。
一条细小陡峭的上升路通向村子,两边是巨大的树冠很低的树木,仿佛童话世界的入口。终于如愿住在了ghami。
ASON竟然背了一本书在行李中,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我和青儿有了很多时间闲聊。
她说起JASON曾经送她的一些礼物。她生日的时候,JASON送了她一套明信片,是JASON在世界尽头拍的照片,印了她的名字。
又有一次,JASON突然告诉她飞到了她公司楼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相册送她,那是她在泰国时的样子。
她说起他们一起看日出的那次。两个人远隔千里,拍照片直播日出,看着街灯熄灭,两个城市慢慢亮起来,被同一片日光照耀。
她说起曾经每天不论多晚,甚至是凌晨,JASON都会对她说一句晚安。
她说无论碰到什么事,JASON都会说:没事,我在后面给你打着伞呢。然后她心里就会很安心。
……
我说:青儿,往事固然很美好,但你说得越多,越让我感觉到你们没什么关系。
青儿不解。
我说:就像今天看到的风景,它们从不说话,但是它们是毫无疑问的存在。用语言极力描述的,只能是桃花源。
我继续说:你说了那么多,都像努力向自己证明什么。你越言之凿凿的证明,这感情就越发可疑,你说的每件都是他为你做的,你为他做了些什么?
青儿呆呆的看着我,显然是被我问住了。她黯然的低下头:我没有去看过他,也没有送他任何礼物。我想他的时候,忍耐着不告诉他。甚至是他有时联络我,我也会故意躲开。我所有做过的,只是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无数次的看他的FACEBOOK和照片,数着日历等他旅行归来。是啊,我除了等,什么也没有做过。

(那束塑料花,在阳光下,竟然有了生命)

(停下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那夜的谈话气氛很是沉闷,我似乎戳破了一个悬浮的泡泡。
童话里的公主最后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她们矜持高贵,王子为她们打怪兽杀飞龙披荆斩棘不惜性命。但是没有人考据过,公主们到底有没有爱过,为什么爱,怎样去爱。因为爱的本质不是得来的东西,而是付出的东西。(未完待续)

桑桑走不停 · 2013-06-20 07:35

他说:不管是真爱还是不爱,心里总要感到慌乱,总是害怕的。到夜晚,就消失了,黑夜马上就要来临。

——Marguerite Duras 《L’Amant》

Ghami - Samar
今天的计划是到Chele ,将要重返来程最辛苦的那几个山口,可以看看上次未走的“RIGHT WAY”到底什么样。精华风景已经在前九章放送完毕了,不要期待从头到尾都是高潮,美景和故事都将慢慢走进结尾季。
前面一小段路程是有车的,不过得碰运气,一共有两辆吉普,如果刚好经过,如果刚好有空位,如果不是被人包了,那么还是有机会的。于是我们心存着对吉普的期待之心离开了Ghami。
从村子绕出来,走上高山的时候正是阳光猛烈之时。当初惊艳过我的红色梯田,不知是不是在这几天被收割过了,还是阳光太过直白的缘故,那种鲜艳的红色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褐色的土地。和一个地方的机缘还是满玄的,不是那个时间恰好经过,怎知她曾那般美妙过。
我一边走一边看着山下,有没有吉普可以搭我们一段的。走了几个小时,远远还真听见了发动机的动人声音。我高兴的冲到路中间又跳又叫的招手。第一辆停下来,连车顶都堆满了行李。看来是没戏了,不过司机说,后面还有一辆,我们可以碰碰运气。
有了指望,我们干脆放慢了速度,开始自拍各种213造型,标致小狮子,奥迪四个圈等等……半小时之后,再次看到了吉普的烟尘。我张开双臂热情的扑过去,笑得脸都快破了。

(汪峰伴唱:继续走,继续失去,在我没有意识到的青春)

(张开双臂,迎接最可爱的吉普)

(威风凛凛彩旗飘飘,但是已经没有空位的吉普)

(窃喜,又来一辆,又来一辆啊!)

(又到了犯2的欢乐时光)
车上是几个金发美女,车厢里只能再挤下两个瘦子,这不是刚好为我和青儿定制的嘛!男人们只好跟包裹一起呆在后面的斗里。
小时候觉得老外都长一个样子,就像老外分不清韩国人日本人中国人。但是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北欧人长相气质其实还是差别蛮大的。这几个妞一看就知道是美国人。有个美女是个话痨,一路上从她的祖母外婆说到爸爸妈妈说到自己童年琐事,前面坐着的银色短发老美女,大概是她的上司,每次大段陈词之后,就总结性的抛出一两个单词。
紧贴着我坐着的女孩大概是看我太寂寞,主动找我攀谈,一听说我来自中国,她激动的飙出一句:我去过中国。这么复杂的中文也能说,轮到我激动了。一激动英文瞬间变好了不少,竟一路聊了一个多小时。
美国大妞说她去过云南,呆在玉溪有半年的时间,现在她们一行人是给NGO做蔬菜暖棚的义工,可以让高海拔地区的尼泊尔百姓都能吃上新鲜蔬菜,已经在木斯塘地区呆了一年半了。

(给几个美国大妞尝尝台湾的黑糖小饼干,人家人高马大的,我好渺小……)

(天堂之光)

顾城写过这样的诗句:“我们把心给了别人,就收不回来了;别人又给了别人,爱便流通于世。”爱也分很多种,狭义的爱是爱情,为了消除孤独,两个生命相互取暖相依为命,在广袤宇宙中,通过对方确认了自我的存在。也有广义的大爱,让他人因为自己变得更加幸福,即使是用最朴实的方式爱施他人,那一刻他的生命也具有了神性。我们靠获得的存活下来,却因为付出的具有了意义。
但是,爱无高下,大爱就一定比小爱更加值得歌颂吗?世界如果是汪洋大海,那么小溪有小溪的蜿蜒,江河有江河的磅礴,无论选择走哪片河床,顺流逆流穿山越岭,终究是通向这世界的归处。每个人感知世界,发掘自我的触发点都不一样,但都同样是珍贵而艰辛的历程。世上的入口千千万万,不必羞赧自愧,我们殊途同归。

[imghttp://file20.mafengwo.net/M00/39/AA/wKgB3FHCqV2AHTG6AAfOuhQymu089.groupinfo.w600.jpeg][/img]
(我们喜欢白塔,他们喜欢描上花纹,塔还是塔)

我们到了一个途中的小旅馆,车不能再往前开了。于是我们坐下茶歇。在小小的厨房里,大家喝着柠檬茶,我一边把麻辣牛肉丝分给大家尝尝,各个露出夸张的被爽到的表情。
中途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砰的一声,撞得我眼冒金星。这痛的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熟悉,我四周环顾,才猛然惊觉,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当初的那个白色小房子syangmoche。有些事物看似消失或被遗忘,当一个小引子出现,也许是气味,食物,景致,地名,容貌,你会发现它还完整的存在,正所谓“称姓惊初见,闻名忆旧容”。
此家的卫生间把我的头结结实实的撞过5,6回。最搞笑的一回,是同行友人在我进去之前,友情提示会撞头,我哦的一声安全进去,出来砰的一声巨响。遭白眼加鄙视啊。有些经验,必须自己撞过才能真正获得,有时撞一次两次还不够。真的痛毙了,才会记得。
喝完茶,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各自背了包踏上自己要去的路。

(继续上路)

(山顶寂静无声,人间若有若无——小引)
这次我们走的是“RIGHT WAY”,明显轻松很多,甚至都能一路小跑的,但是风景都被裹藏在峡谷之中,只可远观。
走着走着,又错过了午饭的时间。到了一个小客栈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正餐可以提供了。客栈的老板娘只有给我们现烙了一些恰帕提,也就是白面饼。因为是热烫出锅的,我们又穷凶极饿,觉得甚是美味。卷上火腿肠,鱼干,抹上果酱,老干妈,变幻出无穷吃法。几只藏狗红着眼睛盯着我,看得我实在不好意思吃独食了,就扔出一块。一只吃了其他几只就得一视同仁,于是我的恰帕提很快就光了。我身后,是当地人自己灌的血肠,于是我指指那些香肠,撺掇它们去偷吃。可几只有定力的家伙目不斜视,大义凛然。
除了有意思的狗,身边还有些有意思的人。面前一对印度情侣在吵架,男生来自孟买,看得出也是都市潮男,女生大约是累得月经不调了,男生如何拉扯就是不起身,阴沉着本来就深色的脸。于是男生干脆跑来跟我们搭讪。斜前方是一对意大利夫妇,俊男美女。男人大概是体力太好,抄起登山杖对着空山练起了高尔夫。还有老板娘8个月大的婴儿,光着屁股坐在屋前,露出刚冒的小白牙,笑嘻嘻的看着门前这么多怪蜀黍怪阿姨。

(意大利女人和精力充沛的高尔夫帅哥)

(被狗视眈眈的我)

(乌鸦夫妇)

(此刻,我在白天,他们在黑夜)

(猜猜这个是什么植物?)

(雪山)

(路遇一尊度母像,年代久远)

(像血一样的刺,耀眼张扬。伤人一千,自伤八百?其实摸上去,是柔软的。)

(比起那些在群山之巅的照片,更喜欢这样轻松笑着的自己)

向导TOM建议我们今天直接住在SUMAR,等我们到了客栈才知道这个“建议”的力度。索巴已经早早的在门口的河里洗澡洗衣服了。他洗的那件衣服,正是青儿当日在此借给他的那件抓绒夹克。连日来,他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大约JASON也不会想再要回那件衣服了,索巴身上有浓厚的体味。
当地人的玲珑心都藏在屋子里了,四处种着花草,藤蔓,吊兰,被褥色彩极其鲜艳,铺着的是大红色,盖着的是桃红色,整个房间被映照得如同洞房。
搁了行李,我们在这个村子里转转。同一个地方能来两次,想必和它也是有点缘分的。屋后远山上有一个正在绘画的寺庙,供奉着酥油清水,画师们细心的打底上色描金,现场全是颜料,脚手架,一片狼藉。但是看着那些精致的图样,画师虔诚的欲下未下的笔,也让人觉得肃穆,大气都不敢出。偶像从无到有的诞生,原以为看过会觉幻灭的。

(悄悄的进村,开枪的不要)

(艺术总监是加德满都来的,有精致的画本图样)

(大千世界)

(世界各地的旅行者留下的贴纸)

(你从来不曾去见证过一颗种子的发芽,不曾真正听过一朵花的故事,只会说:哦,你为什么不是玫瑰? 因为我的种子就是雏菊。)

从寺庙出来,满山都是马儿,在夕阳和秋风中吃着草。青儿和JASON牵着手在马群中散步。如同我第一次在博卡拉看见他们的样子。阳光一点点被天空没收,黑夜就要来临。
青儿告诉JASON,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是感觉到了爱。是那日在边境山顶上,和JASON看地平线消失在雪山之中,仿佛那里就是时间的尽头处。那里万籁俱寂,回忆凝滞,全世界没有谁会知道,在这样一个无名的峰顶,有两个人曾并肩站在这里。
青儿问JASON,当时他在想什么。JASON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圆滑熟练而又漫不经心的:你说呢?
青儿微微一笑,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爱并不需要任何人替我们确认,它是一场自我教育。
微博上空间里的各种恋爱心语大都传达着一个中心思想,当你喜欢的人不屌你了,那赶紧收拾细软走人,别为臭男人伤心犯贱,下一站还有啥啥啥。
姑娘们以为这就是爱的本领。
还是廖一梅在《恋爱的犀牛》中写得靠谱:“爱是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人真正值得倾其所有去爱。但有了爱,可以帮助你战胜生命中的种种虚妄,以最长的触角伸向世界,伸向你自己不曾发现的内部,开启所有平时麻木的感官,超越积年累月的倦怠,剥掉一层层世俗的老茧,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因为太柔软了,痛触必然随之而来,但没有了与世界,与人最直接的感受,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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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岳华山 2013-05-17 09:31

沙发,坐等更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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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2013-05-17 17:03

分享,支持桑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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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小子 2013-05-17 23:59

木斯塘, 去一次的费用比在尼泊尔2周的花费还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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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岳华山 2013-05-18 10:53

LZ长的有点像年轻版的叶童,当然要比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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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求剑 2013-05-20 03:22

给个好评,请加油。这是个好帖,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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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蝶影 2013-05-23 07:22

好清新的文字,期待LZ带我们一起梦游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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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去旅行 2013-05-23 07:35

冲梦游进来的
被美女楼主清新了
游记也详细啊,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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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走不停 OP 2013-05-24 04:27

谢谢大家,初来磨房发帖,被告之1个月的图片量已经用光,只能等下个月了,想快点更,这个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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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去旅行 桑桑走不停 2013-05-24 04:52

加到每月50m的图片上传空间了
等更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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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走不停 OP 2013-05-24 07:19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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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他对我说:将来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个下午,尽管那时我甚至会忘记他的面容,忘记他的姓名。” ——Marguerite Duras 《L’Amant》 Kagbeni – Chele 一大早我捧着500美金换来的许可证,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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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etlese 桑桑走不停 2013-05-24 11:54

俺也住平台上那个小房间了,一夜风声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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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无痕@杭州 2013-05-24 13:45

mark
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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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光小工 2013-05-24 15:43

同mark
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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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e3656 2013-05-25 05:13

偶要去这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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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冰冰 2013-05-25 06:19

嗨 美女

无意中看到你的游记,我本打算十一后去尼泊尔,看到你的后想去木斯塘了,我也是从北京出发的,对于木斯塘有些问题想找你请教

想问下你订的从北京飞的机票,往返多钱,哪个网站订的,

另外从博卡拉转机去的话,机票是一到博卡拉就要订的吗?方便买吗?

木斯塘的高反如何,平均海拔有多少

麻烦美女解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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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心同归于寂 2013-05-27 06:50

小手拍起。。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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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s 2013-05-28 01:09

青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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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洋岛 2013-05-29 06:19

关注很久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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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yitian95 2013-05-29 09:21

一生中能遇到自己的soulmate是一件多少幸福的事呀,即使对方已结婚~~~8D
期待故事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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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阿修罗 2013-05-29 11:11

搬个板凳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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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阿修罗 2013-05-30 09:14

我发现自己很无聊,很八卦。本意只为了搜索Mustang Map, 结果找到了Mustang的故事. 坊间真的是藏龙卧虎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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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lui 2013-06-04 14:34

向往已久的木斯塘,还有Dolpo。楼主的见闻很精彩!期待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