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轻拂过的湄公河

杨丰 · 2013-05-31 03:24

万象的两种表情

身为资深的户外爱好者，我却很长时间里对深圳百公里提不起兴致，通宵爆走深南大道有什么意思呢？后来还是体验了一回，那也成为我对于深南大道最奇异的一段记忆。午夜之后，黎明之前，速度与激情的深圳一点点沉寂下来，冷月照耀着空旷静默的市民中心广场，建筑物都镀上类似亚金属的冷色调，仿佛阿西莫夫笔下那个被遗忘在历史深处的行星梅尔波美尼亚，那样的深南大道以后我再未见过。城市和人一样，有着千姿百态的表情，旅客们从来都是匆匆一瞥罢了。

我们在万象停留了到达的下午和离开的上午，或曰一个白日梦的下午和一个世俗的上午。离开老挝当日，坐着三轮车去往机场的路上，忍不住得感慨连连，这哪里是那个让我们一见钟情的宁静万象？并不宽敞的路面上各色车辆川流不息，两边路人杂行，营业中的店铺在正午燥热的空气大口呼吸着，和国内的多数县城没有区别。我们曾遇见过绝然不同的万象，并且以为那就是万象的本色。

五月一日下午一时半到达万象机场，艳阳当空却算不得懊热，坐在酒店接客的商务车上，我们开心地打量着这个热带小国家的街景。老挝行是同学顾的坚持，原因呢，老挝在欧美背包客中口碑甚佳，以顾在法国生活五年的经历，前法殖民地的背景自然倍添亲切感。在酒店稍事休整就出门闲逛，顾就开始赞不绝口，小城的宁静啊，小城的整洁啊。公众假期的午后，店铺大多歇业，市中心的道路上几乎没有本地人的踪影，旅馆咖啡馆的露天座里散落着几个金发碧眼的游客，一圈转下来，不仅解决了换汇和车票等问题，还挑中了家MASSAGE作为晚上的项目。顾的节俭到底观念在碰到MASSAGE的时候就彻底崩溃，她力阻我买55块的地图，却豪迈地定下21美刀的MASSAGE，还放言要一路MASSAGE下去。

眼看着晚餐尚早，湄公河堤上也无落霞可守候，碰巧路边有家出租自行车的店铺，于是开始了黄昏时分的河畔兜风。晚风轻拂，裙裾飞扬，霎那间犹如回到少年时放学回家的路上。离开闹市区越来越远后，随着河水拐弯公路也到了尽头，路边一两家凉亭式酒吧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还有仁兄举着酒杯招手：“Hi, girl！”那是Beer Lao，传说中的Beer Lao，号称东南亚最好的啤酒！我在心里犹豫再三，回首连连，终于痛下决心，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来吧，干杯！老挝，庆祝我们的初次相见！

当然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行程中日日无酒不欢，成为最自然不过的选择。万荣，顾还在登记住宿，我瞥见柜台旁的冰柜里有啤酒，立刻麻利地拿出两瓶先喝着再说；朗布拉邦，落日晚餐刚刚坐定，还没看菜单我们就扬声招呼：“Beer Lao！”山间小路上踩山地车，爬坡累了，在路边小店就地一坐：“Beer Lao！”

没有啤酒的老挝行是不完整的，没有湄公河鱼的老挝行是不完美的。在万象夜市看到的烤鱼表面一层白花花的盐粒，我们没敢试，万荣的餐馆又见这种烤鱼，忍不住尝尝，鱼肉鲜美，但鱼皮极咸，配上糯米饭都觉得夸张。最后在朗布拉邦的夜市里吃到了我想象中的完美烤鱼，肉质肥嫩，鲜香馥郁，而且要即烤即吃，第二天晚饭后我们还巴巴地赶去想大快朵颐，就明显觉得鱼肉老了。另外TOM YAM汤鱼，就是简版冬阴功汤汆鱼片，酸酸的，很爽口。最悲催的是临行前那晚，告别宴挑了万象市中心一家很高级的露天餐厅，我想换换花样，就点了一道推荐的清蒸鱼，恍惚间提前回到了广东，果然，粤菜的清蒸鱼才是王道啊，老挝的湄公河鱼就长着一幅烤鱼的模样！

万象居住着全国十分之一的人口，汇集了全国四分之三的工厂，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法式风情小镇，但是老挝境内有条VIP BUS连接的VIP通道，游客尽可沉浸其中享受白日梦，正如我们遇见万象的那个夏日午后。

杨丰 · 2013-05-31 03:25

乡下乡下！万荣

五月开始老挝进入雨季，也因此不是通常的旅游旺季，万象开往万荣的旅游巴士一半座位是空的，除了我们两个东方女生，其余全是欧美背包客，个个户外好手的装扮，俊男美女的指数相当高，难为老挝是个东南亚国家，游客中的东方面孔却寥寥无几，而且韩国人远多于日本人，真是出乎意料，这也象征着三星打败一众索尼松下吧。

万荣号称小阳朔，其实，山不如阳朔隽秀多姿，水未若阳朔清澈动人，但是气氛就像是多年前尚未游客爆棚的阳朔。小镇主街道上的店铺大有八国联军的架势，第一个给我们指路的德国大叔腆个啤酒肚，对面是韩国人开的户外店，我们投宿民宿的老板是个爱尔兰老头，跨越万水千山娶了当地女子，各色鬼马人等在此自得其乐，颇有小地球村的亲切感。

南松河是万荣的灵魂，小镇也依河水展开，河岸边的棚屋是GH的主要卖点，偏偏我们预定的MAYLYN GH有点远，过河后还要走些路，且过桥要按人头次数收费，这实在有点打击我的入住热情，尽管后来找到绕行免费过桥的地方，但是自行车走不方便，这就意味着无论去镇上吃饭找乐子，进出都得交钱，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儿。哪承想精彩的还在后面。

《青木瓜之味》听着美，电影也好看。第一次在国内的泰式餐厅吃到青木瓜沙拉也觉不错，清清爽爽的凉拌萝卜丝的感觉。老挝城市餐厅里的青木瓜沙拉则有了鱼腥味也辛辣得多，乡下地方有在石臼里现捣现卖的，其腥其辣能让人尝一口就掉头鼠窜。我这么兜圈就是想说明，棚屋也是远观与亵玩不同的东东。

MAYLYN小河边的房间住满了，我们只好到最里面的那栋，景观就是大家晾晒的衣服，狭窄的房间除了两张小床别无长物，树皮或者竹篾编制的墙壁四处透光，也罢，认了。大汗淋漓的，先冲个凉吧，打开热水器却是坏的，不要说热水，冷水都没有，只能从水龙头舀冷水来洗。后来老板说我们可以使用另外的公共浴室，但我心里已经萌生退意。当晚入睡后不久开始下雨，雨势并不大，但雨点砸在屋顶上却颇有台风过境的气势，害得我没法睡只好瞎琢磨，美军当年怎么能在越南坚持那么多年，北方人在热带丛林里无处避身怎么熬过雨季啊？

第二天阳光灿烂，厨房准备的早餐很丰富，肉丝炒面和面包煎蛋都有模有样，水果盘，酸奶，咖啡。饭后听顾的建议，去后面的花园转转，没想到跨过小铁桥后真的别有洞天。园子里草地长得生机勃勃，一丛丛姹紫嫣红的花儿开得千娇百媚，鲜花和绿树拥簇的小径围绕着半个小池塘，低矮的栅栏外是碧畦畦的稻田，有田间小径直通远处的山峰，看得出老头用心打理过，却又不失野趣。最深处有个凉亭，吊床在上面晃啊晃！

前一分钟我还决定提前离开万荣，后一分钟我就觉得，不能在这个亭子里吹吹风看看小说发发呆就是虚度人生！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妙，转眼间MAYLYN变得处处可爱，它不是GH而就是个农家小院，厨房随点随食而且贴心地全部自己记帐消费，冷水澡有什么，强身健体嘛！

今年的雨季一定到来的很晚，或者说今年春夏老天爷把全世界的雨水都落在南中国，我们行程所见都是干涸的土地，万象的湄公河大半河底是裸露的，经历的两三场雨都是半夜下天明即止，看到南松河的那一瞬间，我就放弃了轮胎漂流或者游泳之类的念头，但是总得找个户外项目来消遣才好，我建议顾学攀岩，GH帮忙联系向导，一谈即妥，午后就出发。

我们去的岩壁叫PHADENG WALL，在半山腰，就是说要爬升几十米，这可苦了穿着人字拖背着真皮包的城市傻妞模样的我，本来老挝行我就打算长裙高跟鞋淑女到底的，根本没带任何行头，还好只是狼狈点，到了岩壁下，我就端给向导一个惊喜：本小姐是先锋5.10A的水平，可以给他做保护。

万荣这边的攀岩资源应该没有阳朔英西开发的好，向导们提供的装备也很简陋，尤其那个安全带早就该淘汰了，腿环不能收紧，腰带不能反扣，若在国内这么穿会被骂死。万一冲坠，这个安全带能把我吓出心脏病。因此向导指着那条5.9线问我要不要先锋的时候，俺明智的拒绝了，只顶绳不先锋，尝尝鲜就好。

这面岩壁的特点是并不光滑，有很多坑洞，比较简单，连第一次接触攀岩的顾都能完成一条5.8开心不已。我们到达的时候，有对俊男美女已经在玩了，高大的美国男生在清华留学，带着他的中法混血女友来度假，看得出是初学者而非发烧友，他们几次尝试那条5.10A线都半途而废。5.8和5.9都热完身，我也来试10A，居然很顺利一把到顶，听到大家鼓掌的时候隐隐有为国争光的感觉，总是在攀岩馆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不中用，居然在国外找到点成就感，世界多奇妙啊！

万荣是连接现在的首都万象和原来的首都朗布拉邦的13号公路上的必经之地，原本是个不起眼的驿站，和其他临时停靠的小村庄没有区别，越战时成为美军基地，战后军事人员撤离，慢慢被西方游客发展为度假地。一天晚上将近十点了，我们在万荣街道上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从灯火通明的街越走越远，来到了当地人的夜市。夜市和主街道和远处的13号公路环绕着一片巨大的空旷黑暗，像是湖泊却没有水面反光。

难道是沼泽？也不十分像。心一横，我决定从“湖心”直接插到对面的13号公路，却是砂石硬地，顺利到达公路，继续一圈又一圈的环城行。后来我才知道空地就是原美军基地的机场，五十年前，这里是一架架战机起降的地方，黑夜里我居然把跑道想象成湖泊。如果说万荣是座城市，这里才是“市中心”，只不过没有凯旋门或者纪念碑来引以为标志。

人原本就是善于遗忘的动物，无须几个世纪，十年二十年就是沧海桑田，原本应该刻骨铭心记住的也可以视而不见，于是记忆慢慢地漂白，随时间的河流杳无所踪。多年后我来到河边，以为过去会将我淹没，却发现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杨丰 · 2013-05-31 03:26

遗忘在朗布拉邦的时光里

老挝的首都为什么从朗布拉邦迁至万象？再睦邻友好选择首都紧邻国境线也有点出人意表吧。自从在地图弄清老挝缅甸和柬埔寨的区别，我就纳闷这个问题。经历了13号公路从万象到朗布拉邦的旅程，我想出了一个答案：交通。这里的山路固然不及蜀道难，和云贵高原的山势逶迤略相似，朗布拉邦是个北部山城，屈居高原一隅，远离南部粮食产区，长途山路运输不便，这么想不知会不会太柴米油盐而不够雄才大略？

万象是座英文老挝文并存的城市，朗布拉邦则是英文法文和老挝文并存的城市，法国不露声色地融入到这个东南亚佛国里。金碧辉煌的寺庙，斑驳的佛塔，花团锦簇的独栋小楼，在中南半岛的暖风椰影中各自怡然自得，这个湄公河与南康河围就的山间谷地，仿佛凝固了时间，又恍若穿越了时空。

朗布拉邦是座为游客存在的城市，而非为旅行团存在的城市，一个人不寂寞，二人同行正好，三五人临时扎个堆儿能闹翻了天，唯独弄个旅行团会很傻。在这里你可以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也可能突然间在一个又一个涌出的念头中左右为难，摩托自行车徒步橡皮艇大象游船，干什么好呢？

夜市所在的西萨旺翁大街上遍布旅行社，每家的项目都不尽相同，专门做大象主题的就提供天数不等的选择，我们挑了一天的行程，包括独木舟和大象顺便看看帕乌石窟，本着景点能不看就不看的原则，毅然决然舍弃了看光西瀑布。小伙子说第二天的团只有我们两人，但保证我们一定玩得开心。

第二天向导准时来GH接人，出城北上约一个半小时，来到了河畔的小村庄，向导男孩叮嘱两句就穿救生衣下水，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让宝贝单反服役，就吊在脖子上套个防水袋，只要不是整个人落水，这样应该可以避免意外了。

以前我也划过橡皮艇，但与现下的独木舟还是有差异，小舟是塑胶的，两人一艇，每人一双头桨，前人主速度，控制划桨节奏，后人主方向，变向时单人操作。为了相机的视界，我自告奋勇坐前面卖力气。一开始我俩还喊着一二一，保持动作协调，向导在另一船上随时指导。让船前进并不难，问题是开头两个人的动作不够统一，左右手的力量也有差异，不时地驶偏，于是你叫我闭嘴，我要你停手，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很是热闹了一会儿。

不过，两个人很快找到默契，可以和教练船并驾齐驱了，向导很满意，直夸我们天才，三个人一边划船一边聊，碰到水面开阔风光秀丽的地方，俺就停桨猛按快门，遇到河边打渔的孩子就热情招呼，超过其他独木舟的时候得意地欢呼。中南半岛的晴空艳阳，湄公河上碧波荡漾，两岸青山连绵变幻，竹林掩映的凉亭忽隐忽现，我的《桨声丽影下的湄公河》就这样定格在记忆里。

老挝行每每被人以桂林阳朔作比不是没有道理的。船行接近帕乌石窟的河段时，眼前出现的一面峭壁真真就是漓江上九马画山的化身。将近两小时的独木舟基本上已经让人腰酸背痛了，我们的小船停靠在帕乌石窟游船码头旁边的沙滩上，此刻的福利是免费参观帕乌石窟，然后有河景餐厅犒劳船工们。

安排大象项目的度假村与帕乌石窟临河相望，我们划船过去就可以在餐厅休息午餐，下午和大象们找乐子。向导说餐厅这块儿是他爸爸的，一家子都在旅游业想必收入相当不错，难怪独木舟上我们问他每天教人划船会不会单调疲劳，他立刻声明自己干得很开心：“Boring? Of course not. Everyday is my holiday!”

公元前327年的初夏，亚历山大挥师东征兵临印度，在四大会战的最后一个即海达斯配河会战中，波鲁斯国王的战象们披挂上阵，战争极其惨烈，以印度和大象的彻底失败告终。端坐大象之上的国君们总是威严十足，但此刻我怀疑历史都是幻觉。

给我们安排的大象初体验是坐在象背的椅子上漫步山林。在平地上随便走了几步也没啥，就是不那么舒服而已，当然视觉上而言，仿佛君临天下的飘飘然还是有的。一旦进入山坡小道，一切就成了噩梦，大象兄的每一迈步都是我们翻江倒海的考验，就算有保险杠卡在椅子前，我都觉得自己随时能被甩出去。国王们怎么骑象出巡的？战士们怎么驱象驰骋沙场的？究竟是谁在骗我？？？

纵使风度全无，顾依然觉得坐椅骑象不过瘾，想要亲密接触才好，她很快就心愿得偿了。向导说骑象逛逛只是热身，正菜是骑象下河。到河边的一段路是骑大象过去的，我俩加向导三人一骑，和其他几个游客组成象队，浩浩荡荡地上路。这会儿我开始觉得紧张笑不起来了，象背很宽阔不比骑马，又没有抓手，两米高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在陆地上顾还有心思摆POSE，下河后她就开始哀号，被甩到水里后终于崩溃，哀求男孩们将她拯救上岸看看就好。剩下我一人在象身上苦苦挣扎，开始琢磨骑象和骑马的异同，慢慢地找到了骑象的窍门。平地上，骑在大象前部分即象颈处比较好，有依靠感，类似骑马，可以明确地感受到大象的动作从而调整自己的姿态保持平衡。

下河后，男孩逗大象和游客游戏，经常跪下前肢，或者甩头，将游客抛落水中，这时再坐在象颈就很难保持平衡，而应该骑在大象的中后部，即使剧烈动作在这里的动作幅度都不大，很平稳，调整自己前仰或后俯就足够。当然，大象被惹急了狠狠甩头的时候，除了落水也没其他招儿。

一旦摆脱了心慌意乱，与象共舞就变成了河上狂欢。有人表演站立，有人做瑜珈动作，跳水秀也纷纷上演，务必要Q，要酷，要搞怪，我开始觉得没带泳衣是个错误，不然就可以扮演比基尼骑士了！如今，我是个放牛娃，不，是放“象”娃，在乡下一个混浊的泥沟里大呼小叫沸反盈天，岸上的人看来，是不是像个泥猴子？

除了肆无忌惮的快乐，朗布拉邦还带给我们过失望和垂头丧气。所有旅行指南都说，朗布拉邦的清晨布施是“不得不看”的著名景观，我们也打听好地点定好闹钟，晨光微明就站在CAO FA NGUM路路边等候。然而事情一点点地变得怪异起来，先是大婶们锲而不舍地围着兜售布施物品，两个韩国女孩摆好布施架势后开始比拼卡瓦伊的造型，一对鬼佬布施者则主攻鬼马造型，一队国内的摄影发烧友旅行团在一位核心摄影师的带领下开始艺术创作。

当列队行进的和尚们到来的时候，街头剧终于发展到高潮，人声快门声响成一片。来之前我已经看过无数这类布施的“人文大片”，可以想象以后摄影展或者论坛上这类大片会越来越多，只是再听到拍摄者介绍老挝的晨间布施多么庄严肃穆的时候，我一定会忍不住闭上眼睛，然后那噼里啪啦的快门声再度如潮水般在耳畔升起。

如前辈先贤所愿我们终于生活在太平市道里，距离地理大发现的世纪也愈来愈远，端起单反的那一刻，镜头后面的人儿该想些什么呢？

我喜欢在不大的城市里骑着自行车自由散漫四处乱晃的感觉，老挝恰到好处地满足了我的愿望，万象的河畔兜风，万荣的深夜飙车，想想都能让人心里乐开了花。到达朗布拉邦的第一晚，我就买好了地图，趴在床上研究了一个小时，小城的东南西北就熟记在心。最后那天，从普西山俯瞰全城下来，顾就说：“剩下的时间就都交给你了！”顶住顾杀价的压力，我坚持返回街口的租车店，那家有两辆漂亮的橙红色自行车，让我一见钟情欲罢不能，不鲜艳点怎么对得起自己想要在夏日骄阳下迎风飞扬的好心情？

在湄公河和南康河围就的城区里，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停停走走，你才能体会朗布拉邦有多别致！静谧，优雅，犹如沉睡在最甜美的夏日美梦里。林荫下一栋栋小楼无不装点着一簇簇鲜花，墙壁粉刷得光洁无暇，乌黑的屋顶和栅栏则透着几许古朴，露天摆放的桌椅旧得有些年头却决不会让人联想到破旧，而是满满的亲切，舒适，直到你觉得不该不停下来喝杯什么。

虽然我钟爱库布里克，但最好看的越战电影还是《现代启示录》，2001年的导演剪辑版中恢复了“法国庄园”一段。残酷的战争大片中突然插入似梦似幻的丛林庄园的对话，初看突兀，其实是个鬼斧神工的奇特视角，美国军人不能立刻理解的法国人的落寞感。现在我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微妙。我不熟悉欧洲或者南亚的建筑特点，因而无从区分上个世纪的法国人究竟在多大程度重新塑造了这座城市，但是，这的确不是一个原本贫穷的亚洲国家会有的城市。

转过几个街区后，顾提议去那座普西山顶看到过的旧铁桥，在我超一流方向感的指引下，五分钟后我们就通过铁桥来到南康河东岸的城区，明显破旧些本地人居住的更多。经过几个度假村后，路边树林里隐隐看到几间似乎是餐厅的房屋，停车一探究竟，原来是餐厅兼酒吧：DYEN SABAI。外面是餐厅，沿河岸下降的地势修建了几座面向南康河的凉亭，亭子大小不一，隐蔽性极佳，安静不受打扰，透过竹林隐隐可见水光。

不知是被绿幽幽的光线引诱，还是对凭栏倚榻的慵懒风姿一见钟情，顿时我俩谁也挪不开步，错过时光捧到你面前的礼物是种罪过吧。顾要了Beer Lao，我则选择咖啡。老挝和云南越南一样，也是产咖啡的地方，路边卖咖啡的地方，居然使用简易的纱布漏斗，让我大开眼界。和平时喝的蒸汽咖啡不同，这杯端到我面前的咖啡也是过滤的，好像更苦了点，香味却不错。

咖啡时光中，我研究完一本泰国语的时尚杂志，再次体会到泰国在东南亚的中心地位，想想，老挝比邻中国，人民币和银联却不通行，美元和泰铢同为硬通货。然后给秀气的咖啡杯拍照留念，百般聊赖，无所事事，却怎么都不想离开。

黄昏时分，我们继续穿行在城区街巷里，幽静道路上行人无几，遍布的花园小楼除了公共办事机构就是GH，这是座完完全全为游人而生的城市。我无数次地叹气：根本不用清场，随时随地就能开拍偶像剧啊！

我们的单车行在弯上湄公河河畔大道的那一刻嘎然而止。那里是朗布拉邦省办公厅的背面，尚不到聚集GH和游客的街区，几座主要招待本地人的露天餐厅，斜倚着临河的栏杆，正对落日洒在河面的金光粼粼，暖风渐欲迷人眼。湄公河落日晚餐就这样不期而至！

杨丰 · 2013-05-31 03:26

尾声

曾经拥有过，如今失去了，是件伤感的事儿，那意味着你悄然离去，留下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午夜梦回，无边无际的黑暗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如今我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那是想想都会让人黯然神伤的罢。

现在，朗布拉邦告诉我，被遗忘的时光也很美。真的，你离开了，而我在原地，慢慢的，成为岁月里那段被遗忘的时光。它的名字从此湮没，世人再不提及，但偶尔驻足，看那深深深深的河底，它依然闪闪发光楚楚动人。

杨丰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