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超乎想像----翻越碧罗雪山(全文)

Celine Dion曾说过,若上帝也有歌声的话,那声音就是Andrea Bocelli。如果上帝会用中文唱歌的话,那声音就是刘亮鹭,几十分钟前,我在南宁的一家西餐厅,听到他的歌声。

8月1日下午,我与苹果坐车到了南宁,坐公车赶往郎东车站,拿到了订好的车票,这张车票可以保证我们在星期一上班之前赶到广州。拿到票后回到市区,看到路边的网吧下了车,先到网吧上面的爱琴海餐厅吃饭,在这里,我听到刘亮鹭的歌声。他翻唱的都是别人的歌歌,《盛夏的果实》、《情网》、《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等。

我和苹果吃着一个星期来最好的午餐,在等菜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他的歌声,温暧、平缓而沉醉,实在无法相象一个男人的声音可以如此的动听。苹果说,那是因为几天的经历,有了比较,才有对此餐厅,对这个男人的歌声有特别的感受,就如我们在翻越雪山的路上听到我们的向导约翰的圣歌时心灵所产生的触动。

或许苹果的话是对的,当我们听惯了尘世的喧嚣,才会觉得约翰的声音来自天际;同样,在经历过四天雪山艰难行程的洗礼后,又会同样觉得尘世舒适的快乐。

当你翻越过海拨4300米的垭口时,你会发现,你的体能超乎你想像;当你狂奔过两小时的蚂蟥区时,你会发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同样超乎你的想像;当你走过四天的行程,你会发现,一切都超乎你的想像。

北风(广州) · 2004-08-02 14:29

路程远比我们想象的远

我们预定的行程是在昆明集中,经过大理、下关、六贡、福贡,第一站的终点贡山。对具体的路程,早已有所了解和估计,但没有充分估计的是路面状况。

24日16:30,我和苹果赶到了昆明,和等候已久的有弯弯会合。西苑车站未像网上资料所说有直接去贡山的班车,只买到了去六库的车票。在西苑车站对面的一家饭馆里吃晚饭,吃饭的时候等来了老倌。18:30,一行四人登上了去六库的卧铺车。

出了昆明没多久,路面就变得非常糟糕,车辆就如风浪中的小船上下左右颠簸。想侧着躺是不可能的,只能保持仰睡的姿势。半夜老倌的胆襄炎发作,病急乱投医,我这个临时医生拿出备好的一堆药,让老倌吃了一片芬必得,稍有效果。在我们的半梦半醒间,车辆一路向北。

车辆不时停下,迷糊间问司机,说是会车或加水,也不在意。在天刚放亮时,车辆急刹的声音和强大向前的惯性把我从梦中惊醒。看了看时间是25日的6:45。车前方有一块大石头。姓刘的司机说,前面的山路塌方,走在前面的车辆在山石滚落之前冲过了塌方路段,但我们乘坐的车辆却被挡在塌方掉下来的石堆前。

这个地方叫花石桥,离六库还有七公里。山上的乱石不断滚下,两边的车辆只好耐心等候。等情势稍缓,路两头车上的司机和助手纷纷下车,徒手把路中挡道的落石搬开,腾出行车之路。刘司机告诉我,他走这种路十几年,经验就是胆要大,心要细,至于会不会不幸遇上事故,那只能看运气了。就在我们通过的时候,山上还有石头掉下来。

7:00,在经过边防检查站后,我们的车辆顺抵六库。买到了九点到贡山的车票。司机说下午五点就能赶到贡山,我们临时决定,直接在贡山包车赶往丙中洛,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10:45,司机电话中传来前方塌方堵车的消息,司机立即下车购买了食品和饮料。司机的举动让我一阵紧张,不知道塌方会对我们的行程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耽误时间太久,我们就有可能会临时取消丙中洛的行程。我们各自带了两三天的干粮,倒不至于在塞车时挨饿。

车开15分钟后,行至塌方路段,这个地方离后面一个叫新村的村子有几百米远。司机安慰我们,他的弟弟有一部车正从福贡开下来,等他开到塌方的另一边,两辆车的人可以互换,各自掉头后继续往贡山进发。听到司机的话,略感安慰,车上的人都下了车,司机开玩笑说路边的玉米烤来吃,味道肯定不错,但谁也不敢动藏族同胞的东西,只好口头过过瘾。

走到塞车车队的前面,前方的司机说从昨天晚上就已经抵达塌方处,一直受困未能前行。一些看起颇有经验的货车司机在车辆底下荫凉的地方铺上席子喝起啤酒。塌方处是一条小山溪,可能因晚上大雨引发山洪,将路边的玉米地冲毁,烂泥碎石在公路上堆起长十余米,高半米到一米的土坝,如果没有施工车辆前来清理,车辆想通过是绝无可能。

塌方的对面没有一辆车,司机说,可能还有一处塌方堵住了对面的来车,想两车换乘,看来一时半会还是不行。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对面还是没有车辆过来。我们四人索性拿出扑克,打起拖拉机。

大石掉在了客车前面

司机徒手把石头搬开

六库的早晨

怒江两岸,美不胜收

泥石流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苦中作乐的司机

我们一直在车上打牌,等待着司机弟弟把车开过来。约在13:00,对面来了一些车辆,但没有见到施工的车辆。又过了半小时,司机说他弟弟的车来了,叫我们过去。这时我们已经打了一轮升级,老倌及弯弯打4,我和苹果超了一圈打6。我们背好包,踩着庄稼及烂泥,准备涉过泥石流路段。

我们刚开始准备从公路里侧通过,但在走到塌方处的溪水前,发现前无去路。其他的乘客从公路外侧通过了泥石流路段,我招呼大家从外侧走,苹果和弯弯跟我走到外侧,老倌继续从公路的里侧寻路而过。我们绕过一片玉米地,绕过路边的灌木丛和乱石,走到塌方溪水的出水口。水从公路面流过,冲开了公路边的护基流入怒江。苹果踩在一堆虚土上,一脚陷在烂泥里,幸有赶至另一边的老倌伸出援手,及时把苹果拉起,待把脚拨出,已经是泥没鞋面。

苹果及老倌的做法让我暗自担忧。他们俩没有太多的徒步经验,对一些行走方法尚不了解,看来只能有待行程当中再适当提醒了。

以前看一些资料,说是行走怒江边的车辆都备有炸药,遇着塌方就点火炸路,问过司机,司机笑说没有那么夸张,都是由铲车来处理。在我们走过塌方路段,果然看到一辆铲车从对面开了过来处理塌方。司机说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把公路复通,我们登上了他弟弟的车辆。没想到有两个同车的人不知道去了那里,等了好久,才看到其中一个赶了上来,车上的人都投以抱怨的眼光。又等了一会,也不见另一个人过来,司机决定不再等待,开车往贡山而去。不过车开出一个小时左右,后面的车就赶了上来,看来塌方处有铲车处理,很快就复通了。

15:05时,我们的车辆又遇到了一处塌方,司机强行通过,车身严重倾斜,不过也算是安全通过。15:30分,车至福贡,我们在站场稍作停留。老倌不知从什么地方买来早上剩下的包子,虽然是凉了,但对于饿久的我们来说,就着榨菜,也份外可口。开出福贡不久,我们路过著名的景点石月亮,凭窗远眺,自然的造化令人惊叹。路上决定当晚赶至丙中洛过夜,因此没有在石月亮景点停留。一路经过几处塌方和水毁路段,都安然度过。下午六点,车抵贡山县城,到贡山前,司机答应帮我们包一辆微型车赶往丙中洛。近七点的时候,打电话给丙中洛重丁村的丁大妈,落实当晚的吃住。接电话的是丁大妈的老公,都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抵达之后却全走了样。

贡山到丙中洛有44公里,如果一切顺利,可以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包车离开贡山县城半个小时左右,发生预想不到的事:爆破施工。有关方面准备在怒江建立梯级电站,此事引起国内处学术及新闻界的广泛关注,梯级电站开发被暂时搁置。但相关的一些工程,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在贡山至丙中洛公路旁的爆破施工,就是为了建立水电站作准备。这个水电站将在迪麻洛村村口建立拦河坝,拦截迪麻洛河的河水,从迪麻洛河与怒江间的隧道间穿过,冲转水轮机后,尾水排入怒江中。为了不破坏怒江的景观,这个水电站的所有设施都将建筑在山体之中。我们原定的向导阿洛,竟然与这个水电站有一段渊源,却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爆破施工炸下的碎石堵住了公路,对岸仍在实施爆破,我们被驱退至离现场百多米外。老倌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一把弹弓,无聊之余,与老倌开始弹弓射击比赛。无奈久疏战阵二十余年,弹弹均不虚发,只不过是打那指那。号称姿势标准的老倌,也不过是五十步一百步。

与现场施工人员耳语几句,对方答应尽快帮我们清理爆破物。又过了一个小时,勾机清障完成,通过爆破施工场地。21:30时,车抵丙中洛,丙中洛至重丁村还有三公里路程。微型车在离村口几百米的地方歪入路边的烂泥,推车挖路,又扰攘了十多分钟才抵达丁大妈家。尽管对丁大妈近来的做法有所耳闻,但我们仍相信会在丙中洛度过愉快的一晚,不过事实告诉我们,网友所言非虚。

石月亮远眺

中巴强行通过水毁路段

路遇爆破施工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3:02

到了丁大妈家,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饥肠辘辘,一个个如饿鬼投胎。本以为丁大妈早已经按我电话预订的菜谱,做好菜等着我们,即使时间稍晚,也应该热一热就可以吃,没想到往厨房一看,锅凉灶冷,什么也没有,预订的本地鸡连鸡毛都见不到。说起电话预订酒菜一事,丁大妈说大爷老糊涂忘了,还骂了几句大爷,甚是不忍。想必是丁大妈看路不好走,怕我们来不了,提前做菜怕浪费吧!只好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做什么,赶紧填肚再说。

丁大妈的儿子在帮我们做菜,煮了盆青菜水,先喝了几口暖胃。炒了一盘小南瓜和一盘肉丝,用核桃油炒的,加了些干辣子,很香。四人风卷残云,盘子很快见底。等了一会还没有菜上来,厨房里也只剩下一只小南瓜和十来只鸡蛋。肚子催命,无奈之下只好略施厨艺,炒了六只鸡蛋上来应急。让丁大妈杀的鸡也杀好了,又跟她儿子交待几句烹饪方法,继续坐下喝酒。

老倌身有微羔,不能多喝,幸好有弯弯及苹果一起喝几杯,倒也兴致不减,一直喝到鸡肉上桌。想必是直接炒的,没有按我说的先用开水抄熟再炒,有点老,不过味道不错,越嚼越香,又喝了不少酒,还尝了杯丁大妈的苞谷酒。吃的时候痛快,只是没想到第二天算帐时让我们有点不痛快。

待我们酒足饭饱,丁大妈也烧好了洗澡水,床铺还算干净卫生。冲完凉回来,来回发了几条短信,顶不住困意倒头就睡着了。半夜去卫生间是件麻烦事,要穿过院子,我天生怕狗,可四条恶狗就在院子里。晚饭的时候,我差点求苹果不要再逗狗了,太多惨痛的经历:闽西之旅,有个北京来的旅友逗房东的狗玩,被小狗咬了一口,不得不连夜驱车上百公里去打狂犬病疫苗。一路上对苹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加事实威吓,但对苹果似乎不起作用,不得不提高警惕,准备随时飞起一脚,救苹果于狗嘴之下。

26早七点半,万分不舍从床上爬起来。整理过自己的东西,准备在丙中洛的行程。跟丁大妈线结帐时吓了我们一跳,住的方面,一人20元并不奇怪,但吃的那只鸡,吓了我们一跳。鸡重3.2斤,按一斤20算,收了我们64元。在我们翻越碧罗雪山的行程当中,买一只羊也不过才110元,而一只一岁的黄狗,才要60元。事前没有说好,只好作罢。后来看到资料上说有批广东游客在她家吃鸡,一只鸡也收了60元,这才知道丁大妈的“狠”早已有之。只喝了一杯的苞谷酒,按1斤算,要收10元。在我们的异议之下,取消了这项收费。两个小南瓜,各收了5元。一顿饭收了我们110元,而当天中午我们在丙中洛最好的饭馆吃饭,炒了六个菜,也只是50元。

事先对丁大妈的事有所耳闻,前一天下午刚开始联系的是甲生村另外一户人家,可惜电话一直没人接听,算是不得不领略了丁大妈的“风采”。丙中洛现在已经有几户人家对自助旅游人士提供吃宿服务,丁大妈家只是选择之一,去之前先问清楚,有点心理准备就好了。

本想在丁大妈家吃过早饭再上山,但结帐一事,有点令人生气,我决定徒步一小时后抵达普化寺后再吃东西。没想到这个决定叫弯弯吃足了苦头。

味道不错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3:35

不用刻意顶,我前全走了八九天,我会挑有意思的东西写上来。

行程图

徒步示意图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4:11

我的路线是从贡山迪麻洛翻越碧罗雪山后再往北走到德钦。六库的路还是比较好走,想原路返回几乎不大可能,没必要徒步翻三天山后再翻回去。也不建议从德钦到茨中再到迪麻洛,但可以从德钦到永支村经孔雀山至迪麻洛再到贡山。

预四天即可。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6:11

丁大妈家的院子

丁大妈

丁大妈屋后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7:48

丙中洛村位于怒江大峡谷的顶端,它是怒江最大的一块平坝,“丙中”是藏语“箐沟边的藏族寨”的意思。自从《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提到神秘的香格里拉,香格里拉之争,也成了三江流域一件闹得不可开交的事。一位纳西族学者率先论证认为香格里拉就是现在的中甸,中甸也趁势把县名改成了香格里拉,但怒江的人并不这么认中,他们认为,丙中洛才是香格里拉。

这个乡里有怒族、傈僳族、藏族、独龙族等多个少数民族,信奉有藏传佛教、天主教、基督教、民族民间原始宗教等多种宗教信仰。在同一道山梁上,依次坐落着基督教堂、普化寺喇嘛寺和重丁天主教堂,这种相互交融的情况,在国内并不多见。天主教是这里居民的主要宗教信仰,在我们从福贡赶往贡山的路途上,不时可以看到三三两两赶去教堂朝拜的行人。

我们从丁大妈家里出来,先到了她家旁边的天主教堂。丁大妈有钥匙,我看进去也很方便。据丁大妈说,重丁天主堂以前是非常辉煌的,可惜毁于文化大革命了,现在的天主堂是后修的,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气派,略显单薄。

教堂里留着前一天做礼拜的一些痕迹,在黑板上就写着礼拜天的一些活动内容,包括唱圣歌等。让我们纳闷的是,黑板上写着“圣歌:圣母经(二)(西安277页)、我们都是一家人(四川497页)”等内容,忘了问丁大妈这里面的“西安”“四川”指的是否圣歌的不同地方的版本。在后来的几天里,我们一直在向导约翰的圣歌声中前行。

从天主堂里大门右转,我们沿着古时的马帮路和引水渠向山上走去,马帮路比较徒,负重走起来比较吃力。我这个背包,吃掉不少东西后抵达迪麻洛时,发现还有20公斤。路比较明显,不担心同伴迷路,我就按自己的节奏一路向上爬,我们的目标是普化寺。

翻过一段徒坡之后,普化寺就在前方,向后一看,没有了其他三位的身影。干脆放下背包,吹吹山风,感受一翻蓝天白云高山绿野的韵味。拿出脚架,拍了几张照片,又坐了一会,才看到弯弯赶了上来。她抱怨说我没让他们吃早饭,空腹爬山,有些吃不消。爬到下面平台的时候,拿出携带的食品,当是早餐。

继续沿着水渠上到东风村,转个弯就到了普化寺。村里的小孩闻讯前来,从衣服穿着来看,村里的生活水平明显不如下面的的重丁村。寺门从里面栓着,我敲了几下门,也没人来开门,一个小孩子拿着树枝,想把门从处面捅开,看来是经常这么进去的,我接过树枝,把里面的门栓轻松顶开,走了进去。

寺庙的破败出乎我的意料。寺庙进门的地方堆着一堆木料,院子里杂草丛生,污水横流,想必喇嘛们心中自有净土,生活的环境怎么样,倒不甚关心了。院子中间是一间小平房,里面有人在做早课,诵经声及铙钹声时高时低从小平房里传出,甚是动听。寺院左后方是主殿,右后方是喇嘛们生活的院子,右前方是个很漂亮的厕所,但锁住了不能用,让老倌也因此闹了个大笑话。他要去找茅房,村里的孩子带着他走了九拐十八湾,去了马帮路上休息用的马房。

普化寺是信奉藏传佛教的喇嘛寺,寺里有五十多个喇嘛在修行。寺里正在进行主殿的翻修施工,所有的工作,都是由喇嘛们自己进行,一个年长一点的喇嘛,在指挥年轻的喇嘛们搬石头及整理木料。或许晚些时候过去,整座寺庙看起来会好一些。

我没敢去打扰正在做早课的喇嘛,只是在门边拍了张照片。平房的门口挂着一盆花,花开得正艳,莫非净土也要鲜花点缀?主殿十多年前修过,木头结构都还算完整,但两侧的土墙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显得残破不堪,墙上精美的壁画,也难以辩识了,非常可惜。

略显怪异的是主殿的前方,放着一尊财神爷的雕像,非常突兀。喇嘛很平静的告诉我,这里去年村里人供到寺里的。殿里还供奉着两位活佛的照片、莲花大圣、释加牟尼、千手观音及另一尊我没有记住名字的神佛。我不大听得懂喇嘛的话,我没有打听到关于莲花大圣的相关资料。佛道合一的情况,在这么一个民族及宗教信仰都比较多的地方,看来也相当正常。

从大殿出来,我们跟他们要了些开水,坐在木料上吃了些东西,准备走到丙中洛乡。

丙中洛

石门关远眺

普化寺主殿

平房前的小花

主殿里的财神爷

丙中洛(另一张)

北风(广州) · 2004-08-03 09:21

从普化寺出来,走过老倌的“茅房”后折弯走下山谷。老倌带了些铅笔,各给了小朋友一根,小朋友们的“再见”一直送我们下到谷底,清脆的童声一直在山谷萦绕。下到谷底后,在一座桥上略作休息,又花了半小时翻上山梁,近正午时分,我们到了丙中洛。这个地方属边境地区,不少军人来来往往,我问一个军官,哪家馆子的菜最好吃?一个中尉指向路边的一个饭店。饭店在路的下面,不大起眼,要吃饭得自己到厨房去点菜,菜式不多。吃了回锅肉、扫把菌、鸡油菌、凉瓜炒肉、竹叶菜、青菜汤,喝了四瓶啤酒和吃了些饭,总共50元。这几乎是我们九天行程当中最可口的饭菜。

我们想包辆车上玉石厂俯瞰怒江第一湾,5公里的山路,唯一愿意上山的农用车要收我们250元,只好作罢。路边没有返回贡山的客运车辆,正午的阳光正猛,只好百无聊赖地在一家店子门口休息。恰好这家店子是澜沧江啤酒厂设在丙中洛的经销点,厂里一辆微型车上来办事,司机答应捎我们下去,50元送我们到进迪麻洛的五区过江桥。价格公道,我们便起身离开丙中洛。司机挺好,在桃花岛、怒江第一湾、万书岩、玉带瀑等景点都让主动停车我们下车观赏拍照。

怒江流经丙中洛乡孜当村附近时,本是由北向南流,但被王期岩挡住,只好由东向西流,流出300米后,又被打拉大陡坡挡往了去路,它又调头由西向东急转而过,再次流经王期岩时,又被挡住去路,只好向南流去,江水多次被挡,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弯,俗称:怒江第一湾。桃花岛位于丙中洛东面的扎拉桶村,因怒江环绕而成半岛状,岛上桃花甚多,故此得名,该村至今还保留着古老的桃花节民俗。可惜来得不是时候,时间又太过仓促,未能一一细细品味。

下午一点半,车抵五区桥头。网上的资料上可以乘坐3元一位的农用车进村,但当地的人说,因不是赶集日,且进村道路正在修整,当天下午没有农用车进村,只能走进去。无奈之下,只好整理背包,负重徒步8公里进村。这半天的行程让我们消耗了更多的体力,也为后面的三天行程增加了难度。老倌也直接因为在此路段的不当背负方式,导致下一天行程的被动。

沿着这条路没走多久,就要通过一座正在施工的桥面,脚不能直接踩在绑好的钢筋上,只能把脚从钢筋孔眼中穿过,踩在桥面上再迈步。不得不经常金鸡独立,好物色下一个落脚点,姿态甚是滑稽。弯弯和苹果脚小鞋小,很快就通过了,不足十米的桥面,我却花了好几分钟才通过。

通过正在施工的桥梁,赶在手机断信前发短信报了平安,此去四天,手机再无信号显示。走了一半,路遇一辆农民车,非要每人给20元才愿意拾我们进去,与公价相距太远,决定继续徒步进村。晚六时,徒步四个半小时,顺抵迪麻洛村,也就是我们翻越碧罗雪山的起点。

走在山谷中

两毒贩

桃花岛

万书岩的岩石碎片

玉带瀑

怒江第一湾

徒步行程起点

过钢筋阵

途中休息

北风(广州) · 2004-08-04 02:02

迪麻洛是贡山县棒当乡的一个自然村,位于迪麻洛峡谷中部,村子延峡谷纵向伸展,迪麻洛河就从村边流过,涧深林密,岛语花香,又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我们一早联系好的向导阿洛,就住在这个村子里,一路跟他通过几次电话,确认此次行程。

离迪麻洛还有一两公里的地方,我们碰到了三个出县城买东西返回迪麻洛的村民,大妈、姑娘和一个小孩。大妈随身携带着一个大可乐瓶装的玉米酒,那是一种把玉米磨碎后酿的,连着酒糟,味道有点酸。大妈说她已经喝了三大瓶,脸上黑里透红,话带些醉意,走路有些踉跄,颇是可爱。我送了顶鸭舌帽给一个小男孩子,条件上让他把手里的玩具扔掉,至于是什么玩具,就不想说了,呵呵。

村口的第一个木屋住着一户外面来迪麻洛修水电站的人家,三个孩子,两女一男,两个在洗土豆,一个在摘青豆,很奇怪土豆皮是红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品种不同还是土壤不同所致。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息,弯弯和小女孩在一起摘豆子,场面温专馨,有点不想走了。目的地还在前面,只能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些开水后,老倌送了些铅笔给小孩子,也送了一根给迪麻洛村那个小男孩,他们很高兴。

进了村,我们沿路问阿洛家在那里,回答我们的人都说就在后面,只有几十米路,走一回就到了,可这几十米,我们走了二十分钟,村里人对距离的概念看来不大可靠。进村的时候看到一户人在调卫星天线,我也过去看了看,答应大爷我到阿洛家放下东西之后,再回头帮他们调天线。

一路沿着遮天蔽日的核桃树往村里走,快到村尾的时候,看到一座新修的漂亮木房,终于找到了阿洛的家。阿洛不在家,去了县城给我们采购路上三天的物资。他叔里平整院落。阿洛家年前修了新房,就地取土,院子留了一个大坑。农用车拉了来石头和土块,填到土坑里,阿洛的弟弟约翰不小心让石头撞在脚背,紫了一大块,这几乎耽误我们的行程。阿洛的太太招呼我们喝酥油茶。初看到她,惊为天人,她不仅容貌姣好,且肤色嫩白,没有一般藏族人特有的黑红色。后来问过阿洛关于他的恋爱故事,阿洛说不是青梅竹马,也是介绍的。有些遗憾,为阿洛的幸运祝福。

放下包,我回头跑到附近一家安装卫星天线的人家,用指南针测了天线大致的方位,目测了仰角和极化角,回到大爷家。大爷手里没有任何调星参数,他甚至使用了亚太2R的KU波段参数去调亚太1A天线接收C波段的节目,自然是不管怎么调整都不会收到节目的。使用正确的参数后,由我指挥并监看电视上的信号强度和品质,大爷和他的儿子调整天线,来回调整几次后,信号品质有所显示,终于可以收看到云南台,确定了天线的方位和仰角。此时天线将黑,我让大爷做下记号,跟大爷交待过细调天线的方式方法后,起身告辞回到阿洛家。

阿洛在门前迎候我。映着晚霞,我们坐在院子的木头上,明确了往后三天的行程。他跟我们比较了可行的两条线路的优劣:走孔雀山,会比较容易走,海拨也低些,但路程远一点,最后抵达永支村;走蛇拉腊卡,海拨较高,路相对难走,最后抵达茨中村,但沿途风景好一些,路程也短一些。我存了份私心,一心想喝茨中村民自酿的葡萄酒,便选择了蛇拉腊卡这条路线。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吃晚饭、晚饭后又喝起啤酒,聊到夜深。

村口

阿洛的房子

蓝天、白云、苍狗、晚霞、明月

闲聊(左二阿洛、左三约翰)

北风(广州) · 2004-08-04 02:02

更正,是右三约翰,右二阿洛

北风(广州) · 2004-08-04 05:12

高山上的花

北风(广州) · 2004-08-04 07:01

与阿洛一席长谈后,弯弯说,走到这里认识了阿洛,未及翻山就已经不虚此行了。阿洛是康巴藏人,72年出生,比我小一岁。阿洛是藏族名字,他还有个汉名叫肖建文。村委门口贴着上次选举时的公告榜,我在选民公告榜上看到了阿洛的名字,他是村委的成员之一,好象是负责财务方面的一些事情。

在来迪麻洛之前,我从网友们的资料中得知,阿洛专业从事带领户处活动人士翻越碧罗雪山,但从聊天中了解到,阿洛的生活远不止如此简单,甚至是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带人翻越碧罗雪山及行走怒江独龙江流域,仅仅是阿洛业余生活内容的一部份。他更多的时间,是放在农牧区的生计改良及环境保护上,除此之外,还是顾及家中的耕作及放牧。

藏民大多原从事高原游牧,阿洛家也不例外,他的爸爸走了十几年的马帮。但现在已经和迪麻洛村大多数村民一样,过着半牧半耕的生活。村里有集体的高山牧场,由各家各户轮着放牧。目前阿洛家还有几十头牛羊和两匹马。阿洛说他8岁开始放羊,放了12年,把家里8只羊,放成70多只的羊群,根本就没有机会上学。我们很好奇,问他是怎么学会了汉语和汉字?他说在放羊的时候就听收音机,下山后找旧报纸,听过的内容对着报纸,日积月累就慢慢认得了汉字。弯弯对阿洛的传奇有所保留,但大家对阿洛能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还是深感钦佩。

阿洛家门口放着一大堆塑料桶,这是加拿大一个援助项目,用于夏季青饲料保鲜,可以留待冬季大雪封山时喂牲口。类似的项目,阿洛也有亲身参与,他就担任了“滇西北农牧区的生计改良项目”的迪麻洛村项目协调员。这个项目包括了牧民牲口的防治病、草场管理、青贮饲料等内容。阿洛作为协调员,他不仅要及时反映项目实施情况,每个月去采访试验农户,了解试验的进展和存在的问题。还要将图片文字记录建立详细档案,认真保存,留待项目实施小组综合评估。

阿洛还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他跟我们在一起时,脸上总是充满笑意,大孩子一般。可是一讲到环保这个话题,他脸上就严肃忧郁起来。去年以来,他就和其他环保人士一起为阻止怒江兴建梯极电站而奔走,温家宝总理对兴建怒江水电站的批示“谨慎研究,科学决策”后,虽然水电站暂时停工,但阿洛一直乐观不起来。就在迪麻洛的村口,我们看到了大型施工机械一直在施工,这个地方要兴建一座水电站,河水穿过山梁后,冲转水轮发电后,尾水再排到怒江中。为掩人耳目,建造方将发电设施建筑在山体里面,施工也是低调进行,以减少外界压力。阿洛是村里面唯一的反对者,他认为,即便如此,水电站的拦河坝也将对迪麻洛乃至怒江生态造成不可估量影响,且此风一开,怒江的梯级电站,也可以仿照类似方式兴建,后果不堪设想。

在往来的奔走中,他也认识了自然之友等环保组织,并建立了一定的联系。扔在山间的白色污染物,牲口吃了难以排出容易生病;玻璃制品打碎后不会降解,经常扎伤牲口的蹄脚;这些都让阿洛深感忧虑。他在怒江地区组织了一个十九人的志愿小组,希望能实实在在地为怒江的环保做一些事。可收捡回来的塑料及玻璃的处理,又成了他的一大难题。想把事情做得十全十美,恐怕就迪麻洛目前的条件来说是比较困难的。我跟阿洛说,能否考虑焚烧?焚烧会产生有毒气体,退而求其次也比留在山间好。我建议他多方咨询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我带了一个数字调谐式收音机,如果需要的话,就准备送给阿洛。我问他,现在还听不听收音机?阿洛说,他怕会得精神病。大家一下子黯然了。我们能理解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也知道努力的艰辛。

夜深了,阿洛非常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他的妻弟过几天结婚,他是主持人,要操办婚事,此行只能由他的弟弟约翰代行。尽管我很希望阿洛能和我们同行,路上也可以更多地了解他,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只能这样安排。他安排的人选,应该可以放心吧。

当晚我们睡在阿洛新房子二楼,一夜安睡。

北风(广州) · 2004-08-04 14:00

这次翻越,我们请了一个向导,四个背夫。尽管此前有几个户外活动人士自己负重成功翻越,但实在不能冒这个险,且蛇拉腊卡这条线路海拨较高,多请些人,相对有保证一些。阿洛请他的弟弟约翰做我们的向导,他的父亲(我们叫他大叔)、约瑟、阿缪、嘎增都是阿洛请来协助我们完成这次翻越。

早上七点,我们就起床了。其实没床,都是睡在木地板上。整理好行装,阿洛的太太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早餐,有烙好的饼、酥油茶、西红柿炒蛋、青菜汤,还有一种炒熟的粉末,可以和着汤或酥油吃。早餐很可口,吃了不少,弯弯更是汲取前一天的教训,大吃特吃。早餐后让阿洛把在他家吃住的费用结算一下,他只算出来72元,还说只收70元就可以了,与丁大妈形成鲜明的对比。阿洛跟丁大妈有点亲戚关系,也因此劝过丁大妈,只是劝说无效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阿洛为我们准备了大米、面条、猪肉、压缩饼干和一些调味料,准备带到路上吃用。我一看约翰的睡袋,就预感到山中的夜晚可能会比较难熬,我的睡袋标号至少比他的小了十度。约翰和大叔把四个人的背包及路上的物品匀了一下,捆扎结实。接近九点的时候,我们上路了,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们不停回头跟阿洛挥手告别。

这次翻越碧罗雪山的行程分为三天,第一天将翻越海拨3900M的白汉洛山,在山垭口后的牧场宿营;第二天下到谷底,再往上翻越碧罗雪山海拨4300M蛇拉腊卡,然后下山,在海拨约3500M的牧场宿营;第三天再花六小时赶至此次徒步的终点茨中村。第一天的海拨低,但坡度小,路程远;第二天海拨高,但坡高大,路程较近;前两天难度相当。第三天全是下坡,比较易走。

沿着峡谷往里走了几百米,公路就到尽头了,我们拐向右边山坡,走过一条小溪上的独木桥, 开始走上白汉洛山。约翰扶着弯弯及苹果过了桥,一不小心,自己倒踩水里了,惹起一片笑声。上山的坡度不算陡,约有50度,马帮路宽约一尺,沿山坡“之”字形向上延伸。走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大家在一处坡度不大的地方休息,老倌习惯性地抽起了烟。休息几分钟后,大家准备继续往上走,老倌未将烟头碾灭就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吓我一身冷汗。阻止已经来不及,我几乎是向他怒吼了一声,抓住路边的蕨枝,探身坡下的草丛,幸好很容易就找到了还在冒烟的烟头,扔回路上碾灭。又数落了老倌几句,还是老倌脾气好,没有跟我急。我脾气急,路上几次都是有话就说,老倌一直忍我,这种理解挺让我感动的。这种团队间的互相宽容与理解,也是最终完成这次行程的必备条件之一。

有人陪着老倌在后面走,我也就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在了前面。又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走到了白汉洛村。在村口见到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孩,我跟她挥了挥手,没想到她一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我这么吓人吗?村里有个著名的白汉洛天主教堂,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除了礼拜天,进教堂需要县里面开证明,只好在教堂外面拍几张照片,坐在教堂旁边的篮球场边休息。这个蓝球场很标准,水泥地面,球框球板都很新,这种景象在我们经过的村子都看到了。约翰说可能与教会的传播有关,可惜我们到来的时候没有人玩篮球,不然可以上去一试身手。

老倌觉得自己的体力可能要借助骡马才能继续前进,大叔他们张罗着在村里找亲戚借马,我们又是激将又是鼓励,想让老倌依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可老倌就是没答应。原来在前一天负重徒步时,老倌觉得背包的肩带勒得肩膀酸痛,就把肩带放开,单靠背包勒在腰间负重徒步。今天早上一起来,老倌就觉得腰肌酸痛,严重影响行走。后来我们总结这次行程的时候,我们对老倌的举动给予了足够的理解。这么困难的行程,只有知其可为及不可为,并及时求助,才能保证整个团队的进度。如果在白汉洛的时候没有借马,老倌即使勉强完成第一天的行程,而第二天体力无法保证的话,就可以造成严重的后果。

在借马的时候,约翰让我们先走。我们要从村尾的一户人家屋角走过,可他家的狗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不断冲我们狂吠。主人好象没有干预的意思。我天生怕狗,这种时候也没有办法,只能目光与狗对视着,一步一步走过去。狗叫得凶,其实也是胆怯的,人进狗退,我进一步,狗退一步,可我还在琢磨着万一狗扑过来时是该给它一脚还是拿水壶砸它一下。我走过去了,狗又挡住了弯弯他们的去路,这时主人出来把狗叫了进去,大家才一起从屋角绕了上去。

一大片黄色的山花就在我们眼前,大家一阵欢呼。走过这片花地,前面是一大片墓地,全部立着十字架,我仔细观察过一块墓碑。碑正面写着“约瑟之墓”,侧边小字写着汉名及生平简略,署名是贡山县蓄牧局。我问过阿洛,解放后,上面要求所有的人使用汉语名字。人出生的时候,家里会起一个藏名,这里的人信仰天主教,出生后到教堂接受洗礼时,教父又会起一个教名,一般都是英文名字,就如我们向导的名字约翰, 上学的时候,老师会再起一个汉名。

走过这片墓地后,不经意间,我们竟然看到了碧罗雪山上的残雪,也看到高黎贡山诸峰顶上的皑皑白雪,这又让我们兴奋了许久。走过一个陡坡之后,约翰和一个小女孩牵着马赶了上来,我跟老倌说,争取走完今天上午的行程再骑马,可老倌没听,提前享受了。给老倌牵马的小女孩还带了一条狗。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倌跟我们讲,小女孩告诉他,谁欺侮她,狗就会上去咬。我们笑说这是小女孩专门说给老倌听的,老倌忙不迭解释,甚是好玩。

天气干燥高温,大家一路埋头登山,气慢慢粗了,脚步也沉了,话也少了。走到当腊桶小草场中段,已经日过正午,约翰征求过大家意见后,在一家废弃的木屋旁休息。午餐是早上阿洛太太给我们烙的油面饼,夹上老倌的酸菜和弯弯的榨菜,甚是美味。真想在树荫下倒头睡一觉,天高云淡风轻,睡起来肯定很舒服。可约翰说不行,如果今天不能翻过垭口,明天的行程就无法完成,只好继续动身。

北风(广州) · 2004-08-04 14:11

白汉洛的卫星天线

白汉洛教堂

遍地黄花

远山残雪

北风(广州) · 2004-08-05 02:14

下午两点,我们继续沿着当腊桶小草场往上爬。这个小草场和上面的崩咕大草场退化得很厉害,今年封场进行草种改良。少了牲口的践踏,草丛深密,大家没有顺着路走,深一脚浅一脚各自找顺脚的地方。给老倌赶马的小姑娘挺厉害,左奔右跑,纠走马的线路,而我们只有喘气的份。走过小草场和一片灌木林地,就是崩咕大草场。

崩咕大草场海拨已经超过3000米,下可望迪麻洛峡谷,涧深林密;上可见杉树林立,衬着蓝天白云,层次分明;脚下是鲜花遍野,绿草如茵,如处仙境;对面是高耸入云的高黎贡山,诸峰的积雪与白云相间,云蒸霞蔚,雾气升腾,一时间竟云雪难分。沿着不同的方向往上攀登,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环顾四方,蓝天白云青山绿野白瀑,触目所及,老树苍松绿草黑岩碎花,美不胜收。我们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累,而是想将身躯融入这风景之中。

走上草场的一个土包,我们放下全部行装,细细欣赏这高山,山风阵阵,稍等寒意,刚好驱去沿途的暑气,甚是舒服。突然想起“良辰美景&云淡风轻”,心底不禁浮起一丝笑意。这个时候,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拍照,把这一时刻定格。

远山

人、马、狗

花、云

父、子

花、林、云、天

北风(广州) · 2004-08-05 07:21

在崩咕大草场休息完再出发,已经是下午的四点钟,离白汉洛山顶海拨最高的垭口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草场风景再美,也无法牵绊我们的脚步,我们相信更美的风景就是前方。即将走出草坡前,右前方传来潺潺水声,大叔问我们要不要补充饮用水,考虑到垭口已近,气温又不高,大家都没有去打水。一路上雪溪纵横,补水比较方便,溪水甘甜可口,没必要从出发点背水上山。不过山水寒凉,应备些保济丸以备肠胃不适反应。

走过草地,一头钻入茂盛的杉树林。树径大的有六七十公分,高达十几二十米。一些大树接近地面的地方朽断,横七竖八倒在林间,长满青苔,慢慢朽没,小树又在朽木旁生长,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大叔很是心痛,他认为林业保护是必须的,但对于这些自然倒伏的林木,应该允许村民拉出山,变废为宝增加收入。我倒是理解林业部门的苦衷,如果允许村民拉死木出山,难保村民不会将正在生长的森林砍掉,两者之间,辩识的界限有时并不是很清楚。出于严格保护的目的,只好一刀切禁止任何形式的采伐。不过我们在路途上也看到,仍然有山民上山,将倒伏的木头削成木方或锯成木板后运下山。我们从六库至贡山的路途上,不时遇见一辆辆装满大圆木的汽车从我们身边驶过,刚开始我们以为是从缅甸运过来的,但在几处山脚,分明看到堆积如山的原木,情况令人不安。开发和保护之间总是矛盾的事,希望能有更多生计项目引进来,只有在村民依靠牧耕或其他与林业无关的生产就能过上小康日子的情况下,森林才有可能得到彻底的保护。

我们在林间穿行,小女孩牵着马在往回走,想必老倌已经到了垭口。按藏人的规矩,下坡的路是不能骑马的,下坡是马休息的时候,如果有谁这样做,会被耻笑的。林间小花缤纷,惊喜不断,有一片很大的杜鹃树散落在林间,这些杜鹃树,一直伴随着我们走过余下的行程,如果是五六月间来,适逢杜鹃开花的季节,可以想象又是何等美丽的景色。

大叔原来走在我的前面,在一颗大树下,我看到他躺在地上休息,我以为这是他习惯的休息的方式,也没多想就走了过去,没想到大叔的身体,成了我们这次行程最大的隐患。

穿过杜鹃丛,是一片开阔地,乱石成片,青草小花点缀其间。高山上的花,颜色特别丰富且分外鲜艳。反正已经离垭口不远,我们也就放慢脚步,一一捕捉小花怒放的丰姿。苹果一直慢慢走在我们后面,我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也就没留意她的状况,可是傍晚发生的事,却让我们不得不担心第二天的行程能否继续。走过这片乱石草甸,再穿过一小片树林,下午六时,我们就到了今天行程的最高点----海拨3900M巴拉贡垭口。我们的宿营地,就在巴拉贡垭口下的巴拉贡牧场,海拨3800M。

杉林

倒在路上的杉树

紫花一片

黄花烂漫

巴拉贡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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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 2004-08-05 09:38

从巴拉贡牧场再往山下走半小时,还有一个牧场叫初卡牧场,初卡牧场情况不明,而巴拉贡牧场有人放牧,木屋有人居住,生火做饭都比较方便,向导决定就在巴拉贡牧场过夜。木屋不大,仅够四五个人住进去,我们四人要在外面搭帐蓬过夜。

环顾四周,木屋旁坡度较大,且都是乱石烂泥,几头放养的小猪四处走动,肮脏不堪,不适合在此处扎营。木屋对面有一座小山梁,上面比较平坦,有些坡度,不易积水,只是有些当风。找不到更好的地点,只好在这个地方搭起帐蓬。把地上的石头捡开,铲掉上面一些未干的牛粪,约翰过来帮我们把两顶帐蓬搭了起来,在四周挖好了排水沟。这时我才发现,苹果和老倌嘴唇发紫,脸色有点难看,有些高原缺氧的反应。老倌把防垫一铺,就在帐蓬里睡着了。我发动大家,到周边找来柴火,想在下风口生堆火取暖,捡回来的柴比较潮湿,火苗明明灭灭,费了许多工夫,也没把火烧旺。直到我们过木屋吃饭,吹来几阵山风,篝火才烧旺了一些。

就在我们拾柴生火的时候,约翰告诉我们大叔感冒发烧了,胃也不大舒服,拿出备好的感康与百服宁给大叔送了过去。牧场上放着一群羊,我问约翰,羊一般怎么卖?出发之前,我就一直憧憬着烤羊腿的美味。以我的估计,一头羊怎么也得三四百元。约翰告诉我,小的大概50元,大的约100元。这个价格出乎我的意料,看来晚上杀头羊是没什么问题。于是请约翰去落实买羊的事,过了一会约翰告诉我,大的一头要110元,这让我毫不犹豫作了决定。这头羊我们吃了一路,最后还剩一只羊腿给大叔他们。约翰就去张罗杀羊的事,我们继续对付那堆烧不旺的火。

阿缪把煮好的面拿来过来,大家都和着咸菜吃了些。天色渐暗,气温也很快下降,衣服给了弯弯,自己有点冷,只好把衣服式的双层雨衣翻出来穿上。苹果老倌都身感不适,情况比较严峻。拿出准备好的一些缓解缺氧症状的药分给大家服下,为防感冒,又吃了些清毒消炎的中成药和驱除湿气的麝香正气丸,也不知道几种药和在一起吃会不会引起特殊反应,当时也没顾得了那么多。寒意渐渐袭来,苹果身体有点抵受不住,钻进了睡袋;老倌也去了木屋烤火。

我们喊苹果起来一起过去木屋喝羊汤,苹果就是不愿意起来,没有办法,只好三个人过去。约翰他们把羊杀好,阿缪把羊腿上的嫩肉切成小块,抹上盐巴,穿在竹片上,放到火塘边上烤。香味很快就出来了,不过等肉烤熟时,也快给烤干了,杀的又是一头老羊,香倒是很香,就是嚼不动。我油倒锅里,把切好的肉放进去翻炒,炒熟了直接吃,香倒是很香,也是嚼不动。憧憬中的肉汁横流肉香四溢的场面没有出现,略感失望。不过还是不畏艰难吃了好几块羊肉。

其他的羊肉倒在一个大锅里,不断翻炒之后,加水炖煮,香味扑鼻。我们就候在旁边,等着香浓的羊汤。炖出来的羊汤非常好喝,我喝了两饭盒,弯弯和老倌也喝了不少。老倌情况不大好,让他睡到木屋里,约翰和我睡帐蓬,我和老倌交换了睡袋,他的厚一些。又给苹果装了一罐热水取暖,装了一饭盒给她羊汤暖胃驱寒。

回到帐蓬,一头钻进睡袋,拉好帐蓬门,倒头便睡。不知道是羊汤躁热,还是担心大家的身体,或是帐蓬外面响了一夜的马铃铛扰人清梦,上半夜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马儿也休息了,铃声渐稀,才模糊睡去。露水很多,后半夜又起了风,有点花花雨,身体碰到帐蓬很难受,一夜睡得很不安稳。苹果和弯弯在旁边的帐蓬,挤在一起,又盖了三层毯子,也不知睡得如何。

情况看来很不令人乐观,如果第二天大叔、老倌、苹果当中任何一个人病倒,都会给行程带来重大的影响。我跟大家讲,如果第二天起来,我们四个人当中有任何一个人发烧的话,就马上中止行程往回走,绝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巴拉贡牧场

猪跟牛羊一样是放牧的

我们的帐蓬

垂涎欲滴就是这个样子

终于可以喝了

北风(广州) · 2004-08-05 14:58

28日早七点,帐蓬外的牛马四处走动,马脖上的铃铛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拉开帐蓬,外面阴云密布,天气不大好。我们将要翻越的碧罗雪山全部没在云雾里面。大叔已经退烧,能吃下一些东西,苹果、老倌身体都还好,没有什么异常,心中直说幸运。大家又吃了些抗缺氧的药物。今天我们将下到色洼隆巴草场,穿过蚂蟥区,再翻越碧罗雪山海拨4300M的蛇拉腊卡,难度比前一天略大。穿过蚂蟥区,将是对我们心理和体力的严峻考验。

我们不想把垃圾扔在高山上,“除了相片,什么也不带走;除了足迹,什么也不留下”,收拾帐蓬杂物,理清现场和垃圾,花了近一个小时。早上八点,约翰他们已经把早饭做好了,阿缪炒了羊血、猪肉。猪肉很香,绝非城市的饲养猪肉可比。米饭很难吃,想着今天任务艰巨,浇了羊汤勉强吃了两碗,羊汤加了水,味道已经无法和前一晚相比,吃了些羊肉,经过一晚的闷煮,肉比前一晚烂多了。

考虑到大叔、老倌及苹果的身体状况,约翰决定向牧民助两匹马驮运背包,减轻大家的体力消耗,如有需要,还可以驮人通过蛇拉腊卡,确保万无一失。九点许,下起了毛毛雨,等大家动身下山,已经九点半了。一路下坡,大家的速度自然也远比上山快,十点通过原订宿营的初卡牧场,山路下方的木屋有些残破,如果昨晚在此宿营,条件将更加恶劣。

又往下走了一刻钟,我们进入蚂蟥区。这里的旱蚂蟥常成群栖于草枝石丛中,人蓄走过时,蚂蟥迅速吸附在人蓄腿部,然后以吸盘吸附于暴露在外的人体皮肤上,并逐渐深入皮内吸血。被咬部位常发生水肿性丘疹,不痛。因蚂蟥咽部分泌液有抗凝血作用,伤口流血会比较多。据说独龙江流域的蚂蟥更可怕,不仅地上有,树叶树枝上也有,人走过时,随时将吸附到人身上。越往山谷里走,蚂蟥越多。我们作了些准备,除了扎紧裤脚,还在鞋上抹上风油精,不过这一招似乎没什么效果。我跟着大叔快步疾走,大叔正在奇怪路上见不到蚂蟥时,就已经发现有两条蚂蟥吸附在鞋面往上爬,赶忙将蚂蟥弹掉。我也发现自己的鞋上有条蚂蟥,抑制住恶心的感觉,将它弹开,继续快步下山。

越往下走蚂蟥越多,不时得停下来看看鞋上有没有蚂蟥,有的话就及时清除,要不然爬入裤脚,就得付出血的代价了。近十一点时,走到了谷底。谷底是个牧场,色洼隆巴草场分布在色洼隆巴河两边,一直伸向远方,约翰说,如果顺着草场往上走,要走一整天才能走出这个草场。沿着山谷往上走没多久,就看到溪边的积雪,这些积雪是冬天时从山坡上滑下来的,到了七月都还没有融化完。七月流火,踏冰卧雪,感觉不大真实,而积雪却是实实在在就堆在我们眼前。

越往上走,蚂蟥越多,不得不随时在路边找块大些的石头站到上面,清理鞋上的蚂蟥。在蚂蟥还没爬上石头之前,继续快步赶路。弯弯赶了上来,帮弯弯提起裤脚,发现几条蚂蟥正往鞋里钻,吓得弯弯不断尖叫。帮弯弯把蚂蟥清了出来。弯弯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恶劣的状况,没多久就看到她自己提起裤脚检查蚂蟥,也看到她自己动手,把蚂蟥刮掉。

我和弯弯走在前面,走到一个叫堵梅的地方,路分成两条岔道,不知道哪条才是正道,没敢往前走,站在大石头上等待约翰他们到来。等了好一会才看到约翰赶了上来,指导我们走到正确的道路上。原来他们在后面安排老倌和苹果骑马,老倌已经有前一天的经验,毫无困难就骑到了马上;苹果上马骑了一会,山路难行,忽高忽低,苹果无法承受马背上的不安,只好下来步行。于是老倌成了我们这一群人中唯一没受蚂蟥侵扰的人。

山路太窄,走到马前怕给马挤下山去,就跟在马后面走,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一个大错误。马走在前面,把路边的蚂蟥都惊扰了起来,一条条蚂蟥,一头搭在石头草枝上,另一头高高耸立,找寻目标。一有人走过,立即吸附上来。跟在马后面走,刚好成为这些蚂蟥的目标。蚂蟥太多,不敢在路上站立等候,只能以类似原地踏步的方式,让马走远,再跟了上去。

离开谷底的这段上坡路比较陡,坡度在70度左右,碎石路呈“之”字形向上延伸。这段路简单就是蚂蟥的天堂,在碎石路段,即使发现鞋上有蚂蟥,也不能停下脚步清理,只要一停下脚步,四面八方的蚂蟥就涌了过来,弹掉一只爬上两只,防不胜防。唯有在爬坡的时候,看好前方有没有稳固的大石头,疾步前行,踩上石头后再清理鞋上的蚂蟥,然后等体力稍为恢复,物色好下一个落脚点,快步奔去。

下午一点半,我们走过这段碎石路,到了一个地势稍缓的乱石坡,这才基本走出了蚂蟥的地盘,这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挑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气喘匀。小雨一直在下,气温也低,走的时候热,一坐下来就感到浑身发冷。我觉得发冷不仅仅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刚才的蚂蟥也让人心里涌起阵阵寒意。

雾锁深谷

溪边积雪

色洼隆巴草场

北风(广州) · 2004-08-06 03:33

乱石坡上面,就是色拉格丁牧场,翻过这三百米高差的牧场,就是我们这次行程的最高点4300M的蛇拉腊卡。这三百米路程,将会是最艰难的一段路,海拨都在4000M以上,走几步路,心跳就会加快,呼吸也更加急促,不得不停下脚步,待呼吸心跳恢复平缓。天公也不作美,时阴时雾时雨,变幻莫测。恶劣的天气加大了我们登山的难度,身体运动产生的热气,遇到外层冰凉的雨衣后凝结成水,顺着袖管往手心流淌,非常难受。

幸好上面这段路蚂蟥较少,偶尔遇上的一两条,都是牲口从低海拨路段带上来的。在高山的低温环境下,蚂蟥也没有那么活跃,约翰说这些蚂蟥活不了几天就会冻死。话虽这么说,走近垭口时,裤腿上发现的两条大蚂蟥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绿色的牧场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可能小北风经常看天线宝宝,总感觉自己写出来的句子像里面的台词),在云雾间时隐时现。几头牛在山坡上很悠闲地吃着草,冷眼看着我们这些自找苦吃的远方来客。来时的路已经隐在云雾当中,我们只能看到身边方圆几十米的草场,恍若梦中。

牧场上有一块块的积雪,昨天天气好的时候,从巴拉贡宿营地就可以望到这边的积雪,当时还想一定要过去看一看,踩一踩,体验一下。等今天走到这里,积雪也就在几十米外的地方,大家已经没有了一亲芳泽的冲动,在这样的海拨和天气状况下,多跨一步都要下很大的决心。大家在一处稍为开阔的路面吃了些压缩饼干,稍作调整,准备完成最后的冲剌。

碎石路呈“之”字形往上延升,约翰口中的路程计量单位,也从时间变成了“弯”。原来说离垭口还有一个小时路程,现在说离垭口还有几个“弯”,“之”字形山路的一个拐弯点,就是一个“弯”,每两个“弯”之间的距离有30到50米,垂直上升约5到10米。

弯弯的体能不错,这段路她一直走在我的前面;骑着马的老倌早已经隐在云雾当中,不见踪影了;苹果和大叔走在后面,她走得比较吃力。我每次走一个“弯”,就要停下了休息,等心跳和呼吸回复平稳后再往上走,越往上走,休息也就越频繁。在垭口处约有十几米垂直上升的陡坡,全是碎石,一旦失足滚下去,我想就直接上天堂了。弯弯往路边让了让,我走到了前面,弯弯是个好女人。阿缪拿来绳子做保护,他要伸手拉我,我拒绝了,一步步踩实,攀上了垭口。弯弯苹果都安全攀上了垭口,老倌说,这一段,他也是自己爬上来的。

碧罗雪山蛇拉腊卡,海拨4300米,2004年7月28日14时30分,三十茶居北风、greenapple,JOICE,李二老倌成功翻越。感谢约翰、大叔、约瑟、阿缪、嘎增,没有他们,我们这次不能成功。

雾隐芳踪

雾里看花

雾锁冰原

北风(广州) · 2004-08-06 14:28

登上垭口,大家都纷纷拍照留念,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老倌成了我们的摄影师,不停地给我们拍合种组合的合影。山顶隐在云雾中,不知道还有多高,垭口东侧,有一块不小的积雪。小雨一直在下,山风凛冽,汗水稍停,很快就打起冷战。考虑到大家的身体状况,特别是担心苹果的身体,不敢在垭口过多停留,喝了口水,告别了牵马的牧民,就疾步下山。

过了垭口,几乎是一路下坡,途中经过连片积雪,惊喜不断。不过要通过积雪区,还得费一翻功夫,大家都没有穿冰靴,雪面很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滑到坡下去。我们用鞋头在雪地上踢出一个个落脚的凹窝,慢慢挪了过去。苹果干脆坐在雪上,顺坡滑了下去,把我们远远抛在了后面。我比较反对这种冒险行为,万一收不住脚,后果很难预料,看到约翰在护着她往下滑,相信他比较有把握吧,我也就没多说什么。

下山的路,基本上都是乱石路,在拉扎牧场下面,有一大段碎片石路,坡陡路滑,险象环生。上坡虽慢,消耗体力,但可以说是比较安全的;下山速度快,但在这种陡坡上行走,却更容易滑倒摔伤。通过这些险段,我总是小心翼翼走在最后面,速度也是最慢的,毕竟安全第一。他们三个大多会走在我的前面,速度还不慢,老倌还习惯性背着手,苹果偏爱踩石头,提醒几次也不见改善,令人揪心。

走下陡坡后,要绕过一个长满杜鹃的山包,从走过的路面来看,这整个山包可能是由一块片岩构成。可惜来得不是时候,早些来,可以看到满山的杜鹃花,晚些来,也有酸甜的浆果可以采摘。毛毛雨时下时停,影响不大,道路比较明显,也比较安全,这段路的海拨都在3500以上,没有蚂蟥,大家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赶往宿营地杜洼扎楚牧场。约翰不断向沿途牧民打听下方木屋的情况,以便物色合适的宿营地。大叔告诉我,下面牧场有间大木屋,可以睡十几个人,且还有木地板,听得我无限向往。快走到宿舍地的时候,发生了整个路程最悬疑的一幕。

关于这个事件,有一个当事人,两个目击者,当事人和目击者有不同的说法。当事人是老倌,目击者是我和阿缪。我们沿着河的左侧往下走,宿营地在河的右侧,一条独木桥架在河中。约翰教我们横着脚过河,我先过了桥,老倌跟在我的后面过桥。只看到老倌先是走在桥上,然后骑在了桥上,最后站在河中。我们的分歧在于这个动作演变过程当中有不同的说法。分歧之一,老倌说是主动改用骑行姿势,我的观察是脚下打滑的后果;分歧之二,老倌说是主动跳到河滩上,我看的却是跳到了水里,溅起浪花一片。另一个目击者阿缪笑而不语,不愿意为我们作证,于是老倌如何过桥,成了碧罗雪山行程中永远的一个谜。

垭口

踏冰卧雪

过双木桥

高山雪瀑

谜案现场

宿营地

北风(广州) · 2004-08-07 10:20

木屋没有我们预想的大,里面要住下九个人,有点费劲。木屋周围乱石、牛粪四布,烂泥没及脚面,没有地方可以搭帐蓬,看来大家只能挤在木屋过夜了。

翻过碧罗雪山,大家心情都很轻松,当务之急是找酒。我拿着水壶,跟着大叔向牧场下方的木屋一一问过去。据沿途牧民提供的信息,远处有一个老牧民,生性嗜酒,应该有所储备。路过一个木屋时,一个公鸡从面前跑过,不禁眼前一亮,托大叔问过牧民,非要30元才卖,掂了掂这只还未成年的小公鸡,重不足两斤,太小了,只好作罢。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老牧民的木屋,给老大爷拍了几张照片,大爷很高兴,还拿出礼帽戴上让我再拍一张,我答应他们将照片寄给阿洛,下次再走过这条线路时捎给他们。老牧民仅剩一大可乐瓶和两小矿泉水瓶三瓶青稞酒,给大爷留了一小瓶,把另两瓶买了下来,花了12块钱,回来的路上大叔说买贵了,外面只要两块钱一斤。大爷非要请我们坐下烤火喝酒,不过天气已晚,只好告辞返回宿营地。

走过一个年轻牧民的木屋时,他家的鸡窝引起我的注意,请大叔去问了一下,是一只刚生蛋大母鸡,毛重有四五斤,讨价还价一番,花了40元买了下来。他家还有一黑一黄两条狗,黄狗才一岁多,有十几二十斤,只要60元。考虑到七月实在不是吃狗肉的季节,也怕吃了狗肉让某些特定人士感到不快,忍着口水离开了他的木屋,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回到木屋,有酒有鸡还有昨天的羊肉,看来可以有个不错的夜晚。

把湿鞋袜脱了,放到火边烤干,脚也解放了出来,伸到火堂边,四对爪子,燕瘦环肥,倒也相映成趣,味道嘛,久入木屋也不闻其臭了。到溪边取来水,架在炉火上烧开,拿出背了一路的好茶和咖啡,因陋就简冲了开来,高原地区,水烧开后也只有九十来度,反倒是适合泡茶冲咖啡的合适温度,很快就香满木屋。一饭盒咖啡,四个人轮着喝,这种环境,大家也没多挑惕。走了一天的路,有一堆火、一口热咖啡,让人感到很温馨。把咖啡拿了些大叔他们,说起茶叶的价格,大叔说,他们花一块五,买一大块茶,可以一家人喝一个月,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北风(广州) · 2004-08-07 11:13

没等菜好,青稞酒就倒在碗里,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喝。三斤酒九个人,看来是远远不够,阿缪一个人就可以喝五斤。我那点酒量,比起阿缪来实在算不了什么,可就是这一点酒,就把我喝晕乎了。正如我用酒量来形容男人的某些能力,能喝两斤白酒的人,也有喝一瓶啤酒就醉掉的时候。

晚饭是面条,水温不够高,软绵绵烂乎乎的面条正是我的最爱,加些带来的咸菜,吃了一饭盒。体力消耗确是大,大家都吃了不少。鸡刚拿去杀,看来得等上一阵子才能吃上。

几口青稞下肚,气氛热烈起来。大家围着火塘坐下,开始唱歌。苹果的革命歌曲独唱、苹果和弯弯的合唱、约翰的圣歌,都搏得了满堂喝彩。我好象唱了客家山歌来着,我会唱客家山歌吗?酒看来是好东西。不过在高海拨地区唱歌,记忆力减退成了制约我们表现欲最大的问题,有些平常张嘴就来的歌曲,怎么也想不起歌,连《大约在冬季》的歌词都想不起来,唱着唱着就卡壳了。只好拿出小本子,合几人之力,先把歌词写完整了再唱。

喝口酒、唱首歌,夜渐渐深了。鸡已经杀好,这是一只乌嘴乌脚的好鸡,我提议用清炖的做法,雪水炖鸡,想必美味异常。可惜酒意袭来,倒头就睡,印象当中喝了两口鸡汤,可是怎么也想不起味道了。

无鸡不欢

木屋欢歌

北风(广州) · 2004-08-09 03:26

29日早七点就起床了。前一晚有些醉意,睡得比较舒服,起来后感觉还不错。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的徒步行程,我们将一路下山,预计在下午有两点钟左右到达我们此次徒步的终点茨中村。按计划,我们将从茨中乘车沿澜沧江南下前往维西。

炖了一晚的羊肉已经烂熟,羊汤香浓可口。有点奇怪的是,向导给我们准备的早餐又是米饭。我不大理解为什么晚餐都吃面条而早餐反而是吃米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饭过后就是休息,不用吃太好,而早上起来要赶路,必须吃得好一些。这与我们客家人的饮食习惯有点类似,以前在乡下干农活,早上的时候吃干饭,晚饭反倒有时会吃稀饭。和着羊汤,吃了一饭盒米饭,啃了不少羊肉。用清水炖出来的羊肉,没有任何膻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等到大家收拾妥当,已经是九点了。天气不错,有些阳光出来。今天又要经过蚂蟥区,大叔说下山时蚂蟥并不多,但前一天的经历实在太恐慌,怀着一丝不安,又上路了。

不知名的山溪在峡谷间穿行,在溪水声中,我们沿着山溪往山下走,海拨越低,峡谷越窄,植被也越茂盛。走出宿营地没多久,就穿入遮天蔽日的林间。山上已经谢了的杜鹃在这段路边犹挂枝头。倒伏的朽木上,长得蘑菇朵朵。老倌惊呼:灵芝!我呛了他一句:你见过白色的灵芝吗?老倌嘟嚷几句辩解,我注意力被路边花草夺去,没有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对蚂蟥的恐惧索绕心头,大家走走停停,看看鞋面,都没什么发现。偶尔惊乎一声,吓倒众人一片,赶忙弹掉一两条小蚂蟥,对众人报以讪笑,加快脚步继续赶路。

在一颗倒伏的树下,约翰告诉我们,那就是珍贵的红豆杉,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对红豆杉的厄运早有耳闻,亲眼看到红豆杉却还是第一次。自冰川纪以来,红豆杉这种古老的树种就已生存于滇西,它木质坚硬,生长缓慢,从种子落地到长成大树,需100-250年的时间。若干年来,从来没有人去打扰它们宁静的生活,因为这种树对当地人来说没有用,最多只能做块砧板。1971年,美国的两位化学家成功地从红豆杉的树干中分离出一种物质,起名紫杉醇,紫杉醇在临床实验中被验证为对卵巢癌、睾丸胚胎癌、乳腺癌等癌症具有特效,且毒副作用远远小于当时发现的其他抗癌物质。1992年,紫杉醇正式通过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认证,被批准上市。自然界中的紫杉醇主要存在于红豆杉树的全身,而树皮的含量最高,达万分之一左右。自1992年夏天开始,大量商人涌向林区收购红豆杉树皮,红豆杉的劫难也就一直延续到今天。约翰告诉我们,当地现在还有人在收购红豆杉树皮,湿树皮三毛钱一斤,一颗树可以削下几十甚至几百斤树皮。很幸运,我们看到的这颗横于路中的红豆杉,没有遭到削皮的厄运。

路过一片野草莓地,红色的草莓,沾着未干的露滴,晶莹惕透挂于枝间,引起大家一片惊呼,纷纷停下脚步,摘果入口,酸甜可口,泌人心肺。这边摘果正忙,那边约翰又是一声惊叫,在一颗大树下面,一株肥嫩的蘑菇破土而出。小心摘下,捧在手里,美味的蘑菇汤仿佛就在眼前。下山遇见当地牧人,才知道这种蘑菇没有人吃过,不知道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大家不敢造次。约翰在地上刨了个坑,又小心地把这颗蘑菇种了回去。对万物之爱怜,令人动容。

走过一片草地时,有两颗靠在一起的树,形成一个“人”字。老倌和苹果在树下照了张合影。突然有些感触,路上也是这种相互鼓励、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才把这么艰难的路走了下来。

11:50,我们爬过最后一段上坡路后,翻上扎那拉山口,茨中村和澜沧江就在我们眼前。阿缪以矫健的身手,爬上山口突起的一块大岩石上,我们只能自叹不如。约翰说下到茨中村还要两个小时,我不大相信,吃过干粮,稍事休息,我们起身下山。

下山的碎石路很徒,每一步都要份外小心,老倌踢动松石,滚落山间,过一会又站在落石区停留,又让我警告一番。陡度大,全身的重量挤在鞋头,老倌脚痛,跟约翰换了鞋,继续往下走。路上遇见松鼠窜过,又是一阵惊叫。

29日下午两点,我们顺抵这次徒穿翻越碧罗雪山的终点----茨中村。我们从怒江徒步走到了澜沧江!

林间花地

合影

采摘

山下的澜沧江

北风(广州) · 2004-08-09 08:12

村口有一家小商店,约翰阿缪他们比我们早到达,买了啤酒痛饮。我们也买了些饮料喝,店里有电话可以打长途,手机还是没有信号,用小店电话跟家里通个电话报个平安。

茨中教堂在村口的另一头,大家一下子放松了,觉得脚步沉重,难以提步。以极缓慢的速度,沿着村里的公路向村子里走去。

茨中,藏语中“茨”是村庄之意,“中”为大。村民主要有藏、纳西和汉三种民族。茨中海拔不上2000米,我们到来时,梨、苹果、李子、“花椒”等水果挂满枝头。我不认识花椒,问别人,那种在菜园里结着红色的小水果是什么?让大家取笑了一路。

路遇几个女孩打猪草,容貌姣好,肤色白里透红,不禁赞叹。又让同行的人奚落一翻,说什么在山上呆久了的缘故,郁闷。我们走在路上时,她们搭乘拖拉机赶到我们前面,走了没远,拖拉机陷沟里了,帮忙推了一下,趁机多瞄了几眼小姑娘。

走在路上,路边可见连片的葡萄园,一串串葡萄倒垂于架上。种葡萄和用葡萄酿酒,都得益于法国传教士的传授,村里至今仍有人能酿造出纯正的法式葡萄酒。隔着这片葡萄园,可以望到那座法式建筑,也就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教堂--茨中教堂。

云南主要是法国传教士活动的区域,据资料介绍,早在1870年,就有法国传教士顾神父和丁神父在香格里拉的维西县修建天主教堂。茨中教堂原址在茨姑村,于1867年修建,1905年发生驱洋运动,茨姑教堂被焚毁。教案结束后,教会对茨中提出土地要求,得清政府应允,于1909年开始兴建茨中教堂,1921年竣工。茨中教堂建成后,即成为“云南铎区”主教堂。茨中教堂前后共有过16位传教士。茨中教堂的法国神父大约是在1951年被驱逐出境的,据说他骑着骡子往南走回法国时,村民们哭着送行。

我们跟着约翰,走进了刘文增的家,刘文增是纳西人,现在负责看护茨中教堂。他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已经发白。他伸出清瘦的手跟我们握手,有点凉。他家的门口写着供应葡萄酒,英文的“welcome”拼错了,拼成“welcon”。茨中教堂是香格里拉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年都有不少游客前来;海内外的天主教徒,不少也会慕名前来。每个到茨中的客人,都会到刘先生家中落脚,一为教堂,二为美酒。

刘先生招呼我们坐下,拿出葡萄酒给我们喝。事先备好的米饭青菜汤炒土豆片也端了上来,让饥肠辘辘的我们填饱肚子。事后他按市价跟我收了葡萄酒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刘先生家里有几个记事本,记下了客人的一些感受,他让我们也写上几笔,我只写了翻山的感慨。翻阅别人的留言倒是挺有意思的,有一个先行者劝告后来人,到了茨中无论如何要往北,不能往南,他说他乘车往南前去维西,遇上塌方,自己一个人沿着澜沧江走了三天,徒走到了维西县城。我在本子上看到了最实在的一则留言:我叫赵某某,在丽江开出租车,要包车出行找我,车号XXXXX,电话......

和约翰结清了费用。我和弯弯买了些葡萄酒,一斤20元,我买了十斤,准备在路上喝,同时给妞妞带一些;弯弯买了两斤。没想到从茨中到德钦,海拨升高,气压降低,塑料桶发涨,加上路途颠簸,有些酒漏了出来,葡萄酒香四溢,从茨中走到德钦,又从德钦到中甸、丽江、昆明,一路飘到广州。

休息出来,我们到茨中教堂参观。据资料介绍,茨中教堂整个建筑以教堂为中心配套组合,中西合璧,主次得体,包括大门、前院、教堂、后院以及地窑、花园、菜园和葡萄园等等,结构紧凑,规模壮观。沿大门筑有外围堵,建筑四周以及房间空地,辟花坛,植果木、红绿相映,风雅别致。教堂座西向东,为砖石结构法式(哥特式)建筑 ,整体成十字形 ,如意踏跺高1.30米,拱形门廊用条石砌成,进深6米,宽3米,门廊之上再砌成三层钟楼(了望楼),通高20米。楼顶为亭式攒尖顶木结构建筑 ,用4棵内柱和12棵外柱承托脊檩,内外柱间砌有石栏杆。教堂门为双门,高人2.72米,宽0.74米,正殿(礼拜堂)进深22米,面阔l2.7米,殿内由二排六棵正方形石柱承托教堂屋脊,两侧设有净身、更衣侧室。教堂屋面用琉璃瓦覆盖。

教堂建筑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反倒是大叔让我在教堂里给他拍照时的一脸虔诚,一直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里。

往维西的路正受塌方影响,不能通行,我们只能往北,刘老先生帮我们打电话联络车辆,找不到人。大叔说到澜沧江边桥头怕没有车辆,约翰帮我联系了一辆农用车,送我们到茨中所在的燕门乡,到那里后再包车前往德钦。农用车的司机,后来给我们留下极坏的印象。

约翰他们搭农用车到村口后走原路返回,天黑前要回到昨晚宿营的营地。跟约翰他们挥手告别,农用车拐了个弯,大叔、约翰、阿缪、约瑟、嘎增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苹果和弯弯坐在农用车驾驶室,不知道她们感觉如何,我的鼻子酸酸的。

葡萄园中的教堂

中式斗拱

教堂(局部)

教堂(局部)

教堂(内)

虔诚

北风(广州) · 2004-08-10 02:52

农用车经过澜沧江大桥时,看到桥头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微型车,看样子像是营运车辆,看来大叔的情报并不准确。如果包的是这辆吉普车而不是我们在燕门包的那辆微型车,至少我们至少可以省下四个小时的时间,当然,这样一来,我们也就没有机会看到这一辈子最漂亮的月亮,也没有机会看到月色下的梅里雪山了。

驾驶室挤不下,我和老倌坐在车斗里,我不敢坐,扶着雨蓬架站在上面。公路路面毁损严重,农用车把我们上抛下颠,颠簸了半个小时,到了燕门乡。无暇一览燕门美景,着急找车前往德钦。尽管遇“车”不淑,在路上耽搁了几个小时,但我们的决定在第二天看来是无比正确的。

农用车司机说可以拉我们到云岭乡,看他那一脸奸诈的样子就不舒服。他说我们出300元,可以帮我们找一部车。按我们事先了解的行情,一般从燕门包车到德钦只要200元就可以了,考虑到路面毁损,车资要略为提高,但总不要300块吧。农用车司机看我们没有答应,一脸不快。在我们跟其他车主询价的时候,他就用方言跟那些司机嘀嘀咕咕。我跟一辆微型车车主谈价钱,对方开价300元,讲了半天价,说是路面确实水毁难行,最后讲好270元车费。那个农用车司机又走过来路司机嘀咕半天,司机又改口说要300,否则不去。看来农用车司机确不是好鸟,不知道说了什么坏话。

我们也生气了,对那个司机说,做为天主的信众,诚信守诺是基本的品德,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苹果也在旁帮腔,说男人说话要算话。小司机一脸不快,只好答应。

临走前司机问我们有没有手电筒?我们说有头灯。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五点多钟从燕门出发,四个小时行程赶到德钦,应该刚好天黑,不大用得着手电筒。当时听到他的问话,以为路上可能会有小故障,没有多想。事情过后回头再想想他的话,可以说司机一早就知道以他那部微型车的车况,他并没有信心走完这90公里的行程。事后的分析改变不了错误的决定,不过如果不是错误的决定,也就不会有这么一个难忘的夜晚,事情就是这么矛盾和辩证。

临开车时,又上了一个人,看来是司机的朋友,车上实在没有位子,他就垫条车内胎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中间。车出燕门,走没多久就停车换水。水箱里的水都烧开了,司机和他的朋友提来水先给水箱降温,待水箱稍冷却后将整箱水换掉,换一次水就要十几二十分钟。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换水。车子的变速箱看来有点问题,一档很难挂档,即使勉强挂上,也感到动力明显不足,不禁开始为今天的行程担忧。

路上遇到有人采石,几个人爬上路边的塌方斜坡,撬下山壁上的石头,石头滚到公路中间,挡住去路。不得已,只好等他们把路上的石头搬开后再走。等石头搬开后,我们的车子打不着火了!司机看来是习以为常,打开后座前的分电器盖,拨弄了一番,车子又能继续前进了;走着走着没电了,又重新把蓄电池接口紧了紧,好了再走;冲过一段碎石路时,车子又死火了,原来刚才检查分电器时,把一个电线接头弄松了,接上又开;开没一会,一档动力明显不行,小坡都上不去,只好再拆开分电器盖,这回看样子是白金触点有问题,更换了一个旧的,情况也没有明显改善。在遇到上坡的时候,我和老倌下车走,司机的朋友开,司机去推车。

我们彻底心凉,只好跟着走走停停,还好,挪到了云岭乡,这时天已全黑,时间是晚上九点钟,如果车速正常,我们该到德钦了。车子停在云岭乡一家修车店门口。有一部吉普车在修,师傅还没空,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

车子在修,趁着有手机信号,我们四个发短信打电话,也没闲着。老倌厉害,跑到云岭比较热闹的一条街上,烤来四个大鸡翅,香!可惜我还没啃完,剩最后一大块肉时,手一滑,鸡翅掉地上了,甚是可惜,看来以后吃鸡翅不能从翅尖部位啃起,要从根部吃起。老倌还带来一个令人兴奋的信息:烧鸡翅的两个小姑娘很漂亮!

路下面就是澜沧江,江水拍岸,水声四起。月亮也从路边围墙上面升起,天!太漂亮了,这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月亮。空气纯净,甚至能看到天空是深蓝色的,月亮边上有些白云,更难得一见的是,今晚的月亮还有彩色的月晕!大家纷纷拿出相机,试图拍下这难得的景象。带来的脚架派上用场,也抓了几张。

一个小时后,车子修好了,这回总该可以顺抵德钦了吧?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皓月当空

北风(广州) · 2004-08-10 08:37

车开出修理店,往右一转,就是云岭乡最繁华的街道。看来小镇没什么娱乐,街上挤满了人,车开到街口,又停下来换水。司机提出来要我们请他们吃饭,吃完饭再走,说是肚子饿。修车的时候弯弯已经给了他们饼干和水充饥,给这么一辆破车耽误了那么长时间,我也没好心情,就以谈包车的时候没有包吃宿为理拒绝了,他提出来让我们给钱让他们买东西吃,我说270钱车费,你可以随你的兴趣花。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自己掏腰包。司机嘴上仍有怨言,我说,你不想外乡人到这里来留下太坏的印象吧?司机不吭声了,和他的朋友跑到烧烤摊前坐下点东西吃。我们坐在车上等。

烧烤的两个小姑娘长得确实水灵,但我觉得没有老倌所说“非常漂亮”,看来饥饿也会影响人的审美,我跟老倌对这两个小姑娘抱不同的评价,区别可能就在于看到小姑娘时他是饿着肚子,我吃了大半个鸡翅。

等了没多久,司机拿着鸡腿上车,我们又出发了。修过的车况略有好转,不过仍觉得动力不足。车开出云岭乡五六公里,在爬上一个小坡时,一阵激烈喘息后,彻底抛锚了。司机说,没有办法再开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见明月当空,群山黑色的剪影环绕四周,澜沧江水在坡下哗哗流趟,大家站在路边一阵沉默。幸好,这里有手机信号。

由拨110开始,跟中甸公安局、德钦公安局及云岭乡派出所辗转取得联系,希望他们派车帮我们脱困。真不是时候,当地公安部门搞什么大拉练,人员车辆全部出去了。又拨了电话向怒江州旅游局的朋友求助。电机没电了,幸好我的手机和老倌的手机是同一系列,电池可以通用。

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当地公安部门终于联系上云岭乡乡政府,对方答应协助。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微型车路过,他们正要前往德钦。跟司机谈了一下,司机答应以每人20车费捎我们到德钦,不过前面没有已经坐满,我们得坐在微型车的车斗里。

回头跟包车司机说明换车情况,这个司机竟然要我们按原来商定的价格给车钱!我跟他说出发前口头协议270元是包车到德钦的价钱,现在无法到达德钦,也就是不能达到协议履行的条件,我当然不能付给全部车资,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迷糊。对方降到180元,我仍然不能接受,对方竟然板起脸,说什么不给钱就别想走。我也没客气,直问对方发什么狠?荒光野岭,他们没有别的帮手,以我的身材,他们两个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又打电话给公安局值班人员,公安局的同志也没客气:让他到我们公安局值班室来拿钱!公安让我适当给点油钱,想想别人也是折腾了半天,出发前已经帮他垫付了四十多块钱加油费,另给了他50元。

出发时,又给公安局的同志打了个电话,告知我们的情况,再次感谢他们的协助。

车斗里有几个装菜的塑料筐,倒扣过来后,四个人就挤坐在上面。四天走来第一次和弯弯苹果零距离接触竟然发生在这么一个环境,始料未及。路况太差,车子不时把我们抛向半空,不敢把全身的重量坐在筐上,要不然一不留神,就可能颠个屁股开花。车斗太挤,腿只能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弯曲着,苹果靠在上面,不一会腿便发涨发麻,只能趁路面稍为平整,车子较平稳时稍作调整。

车子沿着怒江边的公路飞驰,老倌说外面是澜沧江第一湾,不知是真是假。月亮一直伴随着我们,太通透了,月色下的梅里雪山在我们的右侧时隐时现,如幻似真。苹果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个夜晚,我觉得也是。

大家在车上有说有笑,欣赏着月色下的雪山美景,也不觉得时间难熬。时近午夜,山风渐凉,跟坐在外侧的弯弯换了个位置。一个30公分见方的塑料筐底,要和苹果挤着坐,半边屁股只得悬空,实在不敢把重量压在筐上,只好手紧握车架,背靠着一个煤气瓶,以半拱桥的姿势“坐”着。实在坚持不了,想起了我们的防潮垫,赶快解下塞到身子下面垫着,终于可以相对舒服的坐着了。

晚上十二点半,车抵德钦。德钦风景虽好,可我们的假期将尽,无法再此停留。问过德钦开往中甸的车次情况后才发现,如果我们不是连夜赶路,我跟苹果是绝对无法赶到星期一前上班前回到广州的。吃完大理火锅填肚,已是凌晨两点。没有班车直达丽江,往中甸的班车五个小时后才开,到税局的招待所开了间房休息,没等冲凉的水烧好,苹果和弯弯就已经倒在床上酣声四起。我本来是要等水烧好后叫苹果及弯弯起来冲凉,看到她们熟睡的样子,没有叫醒她们。拿出本子记了些事,写了点东西,也抵不住困意,和衣睡着了。

30日早上7:30的离开德钦,中午13:00抵达中甸(香格里拉),下午15:20离开中甸,晚21:00抵达丽江。在丽江呆了一晚,第二天老倌去泸沽湖,弯弯经攀枝花回成都,我跟苹果经昆明回广州。我跟苹果赶到昆明时,错过了往广州的火车,只好坐晚点的上海车到南宁换大巴。星期一早上六点,我们抵达广州。

很幸运,在中甸前往丽江的路上,我们看到了彩虹。大巴上放着藏语歌,仿佛在我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首歌: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车坏了

金沙江第一湾

澜沧江水

彩虹

彩虹(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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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 2004-08-03 03:07

这么好的文章居然木人顶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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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2004-08-03 03:35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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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刻意顶,我前全走了八九天,我会挑有意思的东西写上来。 行程图 徒步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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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 北风(广州) 2004-08-03 06:05

找个时间俺也想去走走: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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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猪 2004-08-03 03:56

9月底也有类似的计划,搬张凳子等下文。。。

PS 楼主从丙中洛走到德钦了,还是原路返回的?
偶的计划是从德钦-丙中洛再原路返回(这样可行吗?要几天),因为六库的路路况差,不保障车辆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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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柚子 2004-08-03 05:28

请问楼主,到了丙中洛除了丁大妈家,还有别的住宿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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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2004-08-03 06:00

我觉得还不如直接住在丙中洛的招待所里面呢,干净卫生,吃东西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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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木错 2004-08-03 06:12

好文!有类似计划!关注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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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柚子 2004-08-03 06:39

等着楼主未完的佳作……
关注翻越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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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 2004-08-04 02:26

请继续,正等着看呢。弯弯和苹果是女孩子吗?佩服她们的勇气和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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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2004-08-04 16:35

喜欢或不喜欢这种叙事风格,都吱一声,可以预见还会码上一堆字,不喜欢我就不贴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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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塘菜 北风(广州) 2006-04-04 07:56

细致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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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 2004-08-05 01:33

继续努力,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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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一 2004-08-05 01:45

好美的花。
有点可惜,我春节去的时候怒江的江水是碧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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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 2004-08-05 06:56

详细,关注以下面的游记。
十月准备走这段,能给个具体走的行程用时吗?
从麻迪洛开始,直到回德钦,昆明。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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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2004-08-05 07:21

我文章当中每个地点都有详细的时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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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吗 2004-08-06 02:38

好蓝的天 好白的云 好久没远眺了 羡慕 :P: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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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自由 2004-08-06 19:37

继续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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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蛙 2004-08-07 03:31

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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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泉 2004-08-07 08:33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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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2004-08-07 10:20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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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没有我们预想的大,里面要住下九个人,有点费劲。木屋周围乱石、牛粪四布,烂泥没及脚面,没有地方可以搭帐蓬,看来大家只能挤在木屋过夜了。 翻过碧罗雪山,大家心情都很轻松,当务之急是找酒。我拿着水壶,跟着大叔向牧场下方的木屋一一问过去。据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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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头 北风(广州) 2004-08-07 10:40

原来你就是阿洛说的那位广州人呀,我们开始还担心你们进不了迪麻洛呢,因为到处都有在塌方,我们比较幸运搭了水电站的工程车才进去的。
喜拉垭口真的很漂亮,郁闷死了,因为秋那桶的狗不得不改变行程走了永支那条线,羡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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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广州) OP 洋葱头 2004-08-07 11:12

我们是走进迪麻洛的,塌方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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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驴 2004-08-09 08:37

十分感谢搂主,偶10.1也准备走此路线,真的好多实用信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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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头 土驴 2004-08-09 14:31

后面路程应该少不了雨崩吧?盼再续接下去:)
在德钦也碰到了一位广州的GG,他也住在茨中当地人家里,不过他买的葡萄酒便宜多了,才十块钱一斤,味道很好。
十月份的喜拉垭口风景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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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茶叶 2004-08-09 15:20

好舒服:^)
楼主的文字和相片让人喜欢;)
感觉优美、平和:)

好喜欢那些怒放的高山野花:8):^):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