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粒行记】没有永恒,只有毁灭

一、诸神之战
二、柬埔寨的兄妹
三、蝶舞之地
四、警徽十块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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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花开 OP 2013-06-21 06:18

对于腿长的人来讲,长时间飞行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夜里。我就是因此而醒过来的。机舱内只亮着一排小灯,绝大部分乘客正呼吸匀称地睡着,发动机透过舱壁传来嗡嗡的声音,飞行员平稳地驾驶着。望着窗外繁密的群星,感觉不到飞机的移动,恍惚中觉得只身漂浮在天界。

机翼闪烁的红灯提醒我正安稳地坐在机舱内,这是从马尼拉飞往暹粒的航班,宿雾航空5J257号航班。飞机晚点4个小时,因为起降机场在6月都受到了暴雨的影响。进入六月份,整个东南亚就普遍受到了降雨的影响,选择在这样的月份前往暹粒,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暹粒对于很大一部分国人来讲,或许还是陌生的,如果说起吴哥窟,我想知道的人就很多了吧。对于暹粒的迷恋由来已久,记得很多年前看到一张照片,橘红色僧袍的僧人在一座颓废得几近崩倒的佛塔旁眺望着夕阳跌入绵密的丛林。见到这照片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这一生我一定要到那个地方去。后来才知道,那里不仅仅是佛教,更是印度教的奇迹。吴哥窟的浮雕描绘了印度教诸神之间的战争,般度族和俱卢族之间为了王位的战争把天上的诸神也牵连在内,于是一场人与人、人与神、神与神之间的大战展开了。

机翼上闪着白光,细看才发现原来是远方在下着雷雨,一道道白光划破乌云在数百公里远的地方击打着大地。雷声,没有传来,或许是机舱太厚了,也或许是发动机的嗡嗡声盖过了它。四周的平静让我产生了错觉,那些雷击成了迦尔纳和阿周那之间的战斗的刀光箭影。上方是宁静的星空,远处是喧闹的战场,我漂浮在夜空中,远远地看着,犹如观看一幕诸神之战。因陀罗告诉坚战王,这一切都是幻觉。我又沉沉地睡去了,直到降落在暹粒机场。

到底哪些是幻象,哪些是真实呢?一场刻画在石头上的诸神之战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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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花开 OP 2013-06-21 11:29

Sophy是我在暹粒的突突车司机,总是挂着笑,给人很容易相处的感觉。Sophy空闲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入住的GH里晃荡,问他,他说是在这里帮忙做点事情,顺便可以拉一些GH的客人。Sophy说现在来暹粒的中国人很多,所以他在努力的学习中文,随手还拿了一本柬汉字典给我看,上面写了很多柬文。我笑他,说我在这里住了5天了,只遇到我和一个来自新加坡的亚洲人,其他都是欧美的游客,学中文基本上没有用处的。他说在暹粒,会中文的导游很吃香,收费也比英语导游要贵上许多,他现在还没有导游的执照,所以要努力学习中文,以后要当个中文导游。我哑然。是啊,在暹粒的街头,你只要看到穿着花长裙戴着大草帽的妹纸,直接上去说中文,基本不会错。同行的广州姑娘说也许是国内刚好在放端午假期的原因吧。

包了几天的突突车,Sophy总是在约定时间之前就等在GH了,有时甚至就直接睡在大堂里。一天凌晨,我们约好4点半出发,4点20分的时候我到了GH的大堂,大门关着,两个欧美人也在大堂里,他们的司机在大门外。没有看到Sophy,我想他可能是累了,没有忍心打电话给他。两个欧美人到处找GH的人开门,这时我才惊讶的发现,从大堂吊床上起来开门的竟然就是Sophy。他说担心早上太早我们出不去,所以他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睡觉了,还把GH的钥匙要来了,免得吵醒别人。天啊,多么细心的孩子啊!

每到一个景点,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寺庙的一切都告诉你。当我们从景点出来的时候,总是很贴心地第一时间送上冰水和冰毛巾。我看到他的车上斜插着一本lonely planet东南亚,我们不在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看那本书。他没有说,我想,他也许也怀揣着一颗走遍世界的梦想吧。书已经卷了边,看来他已经在书里走遍东南亚了。

Sophy是个热心的人,在到暹粒之前,我就将我的路程安排发了电子邮件给他,那是一个有别与常规的行程,因为我想花更多的时间在少量的寺庙上,而不是尽可能多的看景点。Sophy却很热心地在我的行程中加了不少途径的寺庙。天啊,这么炎热的六月,sophy的热情一点也不比太阳逊色。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他:“Sophy,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们多看一些,可是,从现在开始,你得按照我的路线和安排来,否则我们就会死在柬埔寨了,你得对这个结果负责!”他笑了,很尴尬的那种。也是因为这些穿插进来的寺庙,我们的午餐时间被耽搁了,一群当地人围着我们的车,要我们去他们开的餐馆吃饭。我看到了Sophy的犹豫,躲开人群后,Sophy说他知道我们饿了,可是这里的餐馆很贵还不卫生,不建议我们在这里吃饭。

Sophy有个兄弟,Channy。在暹粒,总难免要去到一些比较远的寺庙,颠簸和烈日是不适合突突车的,我问Sophy你有车吗?他说他还在攒钱,可是他的兄弟有,可以带我们去。于是就结识了Channy,一样很腼腆,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一大早被Sophy带着来见我。内向的他与Sophy几乎是两个极端,你不问我不答。一路无话,直到我们从高布斯滨出来,他操着一口柬式英语说了很多,我只听到“sorry sorry”。耐着性子让他重复一遍才明白,他的堂妹就住在高布斯滨附近,明天需要到暹粒去上课,想搭我们的车一起走。他一再强调不会影响我们的行程。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一个要去上学的女孩子的要求呢,必须没有啊。Channy的堂妹和Channy一样,一路上不论我们拿水果还是蛋糕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总是安静地摇头,不说一句话,与我们路上遇到的围着我们要糖果的孩子完全两样。只是偶尔路上困了,会靠在同伴的臂上打盹,一个颠簸马上一个激灵就中规中矩地坐正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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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花开 OP 2013-06-22 11:04

雨后的清晨,凉风拂面,突突车在红色的泥地里御风而行。积水在红土地的映衬下,仿佛在述说着这片染血土地曾经的过往。仅“红色高棉”就已让人不适,遑论千年前真腊与占婆、暹粒、爪哇之间遮天蔽日的鏖战?

公元802年的一天,阇耶跋摩二世从爪哇以封臣的身份回到阔别多年的真腊即位,面对国内百姓困苦的生活、爪哇宗主国对国家的奴役,他立志要振兴真腊。他将国都定在了诃里诃罗洛耶城,也就是今天的罗洛士地区。历史对他的记录并不够多,只知道他带领真腊人民摆脱了爪哇宗主国的统治,宣布了吴哥王朝的独立,并且创立了提和罗耶仪式,这是将林伽供奉在金字塔形寺庙里的一种仪式。不幸的是,他和他的儿子阇耶跋摩三世在位期间建造的寺庙就像柬埔寨人民的茅草屋一样,被自然、时间和战火,摧毁得渺无踪迹。真腊人民为了纪念这位吴哥王权的创立者,在他死后将一个神的名字融合到了他的谥号里——波罗蜜首罗。

他的侄儿在他的儿子去世后的公元877年继承了吴哥王朝的王位,依旧定都在罗洛士地区。他为了纪念阇耶跋摩二世以及他自己的父母和祖父母,兴建了目前吴哥地区幸存最古老的寺庙、也是吴哥第一座砖石结构的寺庙——神牛寺,它标志着高棉古典建筑艺术的开端。神牛寺是因佛塔前的石牛而得名,它的本名叫做Preah Ko(波列科)。在即位后的第三年(879年),国王亲自为这座佛寺举行了落成的仪式。

“太老了,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看这些木架子,多像老人家的拐杖啊!”Miss X说。是的,这世界上最老的人在它面前也显得太年轻了,就连建造它的人也都已经化为尘土千年了。只有它还顽强地伫立着,对抗着更年轻的生命。雨水腐蚀着你的肌肤,草籽从你的身体里长了出来,你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再伫立千年吗?匆匆的过客没有人真的在乎哪一座塔是祭奠哪一位先人,只有蝴蝶在乎那些年轻的绽放的花儿。

在神牛寺的南面,真腊历史上的第一座大型石建筑、第一座山型寺庙——巴孔寺(Bakong)也在风雨中挺立了千年。公元881年,因陀罗跋摩一世建立了这座五层方形金字坛国寺。中央高塔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高耸入云,战象和狮子守护着四方。不难想象当年因陀罗跋摩一世第一次站在高台上的豪迈心情,国家已经独立、国力正在增强、百姓安居、宏伟的塔寺可以与远在爪哇的婆罗浮屠媲美,是时候与爪哇分庭抗礼、称雄东南半岛了。

因陀罗跋摩一世在位12年,遗留给后人瞻仰的也仅是这两座古寺。在罗洛士地区还有一座闻名的寺庙,它是因陀罗跋摩一世的儿子耶输跋摩一世建造的,用来纪念他的父母和祖父母的洛雷寺(Lolei)。因为时间和作用相近,它和南面的神牛寺宝塔如出一辙。如今看来,最大的区别就是它被建在了一个巨大的高台上,但事实上那是因为现在前往寺庙的道路及两边的村子曾经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这个巨大的人工湖也是因陀罗跋摩一世的杰作,这个庞大的水利灌溉系统,极大地促进了稻作农业的发展,为后来吴哥的兴盛积累了丰富的人力、物力。洛雷寺的残破程度远甚于神牛寺,仅有的四座宝塔有的只剩下一堵随时会被暴风雨撕碎的砖墙。

洛雷寺的边上一座佛教寺院隐隐传来僧侣的诵经声,千年前这里是否也有印度教的信众如此这般的在此修行?当年的孩子是否也如现在这样光着脚在野地里奔跑?不,他们当年一定有更广阔的空间,因为没有地雷!地雷没有换来平静的生活,带来的只有灾难和痛苦。就在吴哥王朝发祥地的罗洛士,有一个名为“小天使皮雕孤儿院”的工作坊。这里的孩子大多是在地雷中丧失双亲的,他们稚嫩的双手为未来的独立生活艰难地雕刻着坚硬的牛皮。看到他们专注的神情,仿佛看到了那些雕刻吴哥精美石雕的工匠。本该如蝶般在田野飞舞的孩子,如今却像折翅的天使跌落人间,蒙受磨难。出售的皮雕都写有孩子的名字,每一件皮雕作品售价的20%将作为孩子的生活费。如果你真的需要在暹粒带些什么回去的话,忘掉那些10块钱的警徽、寺庙里剥落的石刻、夜市里的工艺品,请来这里购买些皮雕,做些力所能及的奉献吧。

吴哥王朝在这里发祥,祝愿柬埔寨的未来也在这里坚强地成长的。蝶舞,天高地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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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听花开 OP 2013-06-22 13:58

“你好,警徽要不要,十块。”在东梅奔寺,一个警察用流利的中文向我兜售着挂在他右胸的警徽。太震惊了,虽然我知道柬埔寨腐败很严重,但真没有想到还有公开卖警徽的。

在暹粒机场办理落地签证的时候,我一度想象过各种被索贿的情景,但是可能由于是凌晨2点抵达加上严重的晚点,办理落地签证的官员们还不等我填完就急匆匆地将签证申请表收走了,贴签证、盖章,然后哗的一下,柜台内的九个官员全部起来离开了。“就这样了?”我问同伴。看着完整的签证,我对柬埔寨的第一印象居然和各种资料上所描绘的完全不同。没有索贿、没有拖延、没有刁难。

在离境的柜台,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小伙子反而用中文向我要“小费,十块”,我笑笑:“我没钱了,都给光了,下次吧。”他依然挂着笑,很快就盖好离境章,一样没有刁难。

不过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那个正常的暹粒回来了。“警徽,十块。”他重复了一遍。我问他:“是十块人民币吗?”“不,十块美金。”“两块!”我逗他。“八块。”“啊,好贵啊,我只剩下两块啦。”边说,我边往塔下去。他不依不饶地跟着,直到我离开。看来在暹粒,只要价钱合适,大概连警服都可以买到吧。

女王宫,我们几乎是当天最早的游客,两个警察在警戒线边冲着我们挥手:“要不要到里面去看看,1美金1个人。”我们婉拒了,不仅仅是因为长焦镜头可以轻松搞定十来米远的几座小塔,更因为不想助长这样的风气。真是为吴哥遗址的未来担心啊,或许再有几十年,吴哥就被自己人卖光了吧。

到了女王宫,不去高布斯滨是有些许遗憾的,毕竟距离并不远了。一位泰国来的老者优雅地坐在河边用画笔记录着这里的风景,丝毫没有被周遭成群的蚊虫所扰,老者的同伴笑着指点那些隐藏在河床里的浮雕给我们。在蚊虫的围攻下,我只能匆匆一拍。

正欲原路返回,一个穿着apsara工作服的柬埔寨女子向我们招手,示意我们跟着她往下游的方向走。一条隐蔽的小路在她的引领下蜿蜒在山石之间,曲曲折折地沿着河岸一路下行,瀑布、数千林伽、因陀罗神、神牛南迪……如果不是她,我一定发现不了这些隐蔽的石刻。遥想当年那些考古学者们在更加艰难的条件下居然能够发现这些石刻,真是不容易。这位女士,没有开口索要小费,她带着对古迹的热爱,期待更多的人们能够见证真腊那年的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