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川滇行游记：路在哪里，我就要走到哪里

海拔五千 · 2004-08-15 15:40

2004年7月17日 星期六 D1 深圳—重庆 深圳台风阴雨、重庆晴热
    我没有特别选择出发的时日，甚至连出行也是在两天前突然决定的。但7月17日注定很特别，每年的这一天，我和一位同事都会感到有些东西在心里涌动。我们常在每一年的这一天，提醒对方是否应弹杯相庆或肃立默哀。
    这一天，是我和这位已于月初黯然辞职的同事，共同到company工作满四周年。这是一个让我变化万端的company，我不能不用一生去记住这个日子。
    飞机11点10分降落在重庆机场后，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对长安汽车的股票没有把握，你就该去四川的公路上看看，必会找到坚定买入长安汽车的信心。
    的确，当民航班车从机场开入高速公路后，就能不断看到黄色的羚羊出租车和长安之星从身边疾驰而过，甚至连缓慢驶过的大巴车也多以重庆和四川本地生产为主。不过真正能够让我感到长安汽车渗透力之强的，还是多天后在颠簸难行的川藏线上，看到长安之星和奥拓稳健爬坡时执著的身影。
    这是我第一次来重庆。我们计划在重庆停留一天半时间，所以入住解放碑银河大酒店后，我们决定参加重庆一日游，每人60元逛遍重庆主要景点，既省事又便宜。不过这一游，正应了导游最后对我说的一句由衷的话：到重庆，不参加一日游终生遗憾，参加过一日游后则要遗憾终生。当我们随着旅游车走马观花般地逛完宝轮寺、磁器口古镇、渣滓洞和白公馆等景点后，我决定取消一度想要参加的嘉陵江夜游。并萌生了一个也许会令重庆人愤怒的想法：重庆应该感谢当年国民党给它留下的这些并不美好的印迹，不然，重庆的景点真是乏善可陈。
    但晚上的闲逛，弥补了白天留下的平淡印象。在闹市的小吃街上，我看到和闻到了想象中真实的重庆：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酸辣凉粉的麻油气息、皮肤白皙的美女在街心或站或坐、旁若无人地吃着各种小吃……。
    只有此时，才能感受到这是一座休闲、放松、情意缱绻的城市。于是第一天我就断然下出结论：
    西藏是天堂、四川是人间。但小猪接着就问我，那深圳是什么？
    我思量半天，不很肯定地说：深圳应该是游离在天堂与人间之间的家吧。

2004年7月18日 星期日 D2 重庆—成都 晴热
    很奇怪，在重庆和成都两座大城市之间，竟然火车都是慢车，而且只能晚发朝至。蜀道难，由此初见一般。
    经过四个小时的高速公路行程，我们在下午3点半才到达天府广场罗曼大酒店。车辆进入成都之后，马上感受到的是强烈的交通拥堵。而五年前我第一次踏入成都时，则是看到街头巷尾摆不完的龙门阵、俗称“血战到底”的牌局、以及遍布的茶社和数不清的闲人。我曾经将成都视作是一个能够令我全身心放松的城市，但本次来，这种感觉却被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冲淡了许多。
    当晚，将在成都代表处工作的同事急呼过来共进晚餐，我坦言非公款消费不吃。同事倒也毫不含乎，同仇敌忾地驱车把我们拉到三环路以外、四周渺无人烟的一家火锅城，大吃一顿后，买单时才发现只花了120大元，对公家根本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不免让我感到有些郁闷。
    由于从深圳出发时，我们没有采买本次行程的补给。所以晚餐后告别同事，就在酒店附近的超市采购旅行物资。吸取滇藏行物资准备不充分的教训，本次采购就差把超市的货架搬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绝大多数物资在日后竟然成就了小猪乐善好施的义举。
    晚上9点半，从云南中甸驾驶三菱帕杰罗越野车，赶来成都接我们的藏族司机到酒店与我们会合。我们与他确定本次行程的前期路线安排是：
成都—卧龙—四姑娘山—丹巴—八美—塔公寺—新都桥—康定—新都桥—理塘—稻城—亚丁—乡城—中甸—丽江。到丽江后的线路再另行安排。
    司机对我们的路线安排及事先商定的价格均没有表示异议。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说以前没有驾车走过这条线路。这不禁让我担心他无法在开车的同时担当向导，从而会影响本次旅游的质量。因此，连夜将网上下载的大量游记仔细阅读，同时也调低了对本次旅游效果的期望。
    也许正是因为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有对本次旅程报有太高的预期，才会在随后的几天内，面对不断撞入眼帘的美景感到意外地惊喜和满足。

    2004年7月19日 星期一 D3 成都—都江堰—卧龙—巴朗—四姑娘山—小金县 晴
    早晨9点我们从成都出发，离开心目中的人间，一路沿川藏线向天堂的方向进发。
    从都江堰下高速路后前行不远，既开始进入修路地段，路况颠簸且经常堵车，感觉情况比滇藏线还要差一些。由于在映秀镇没有顺利地找到去卧龙方向的分叉路口，行程因此耽搁了近一个小时，午餐后进入卧龙自然保护区已是下午2点10分，气温也迅速由成都市内的30度降到20度。一路沿巴朗河前行，顺着曲折的山路登上海拔3800米的巴朗山，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上突然涌现大片云雾，遮住峰顶，出现了久富胜名的巴朗云海景观，并且在接近垭口时，突然天降冰粒，使我无法下车停留照下这一美景。
    晚上5点30分我们的车进入四姑娘山景区，在云雾中，四座山峰中仅余海拔最高的四姑娘掩住芳容。尽管这里被称作“东方的阿尔卑斯”，但当我冒险登上路障取景时，却感觉这里的风景竟然与玉龙雪山的牦牛坪有些相似。这种先入为主的经验遗毒很深，从而使我们的车经过四姑娘山脚下的日隆镇时，决定放弃这个景点，直向30公里外的小金县前进。
    由于小金县政府宾馆没有电视，我们住进电信宾馆，房价较贵（100元/天），但最大的好处是打电话不要钱。据司机说，他一晚上打了五个长途，其中一个长途历时两小时，够狠！
    从越野车进入卧龙开始，小猪就一直大睡，并将这种状态完美的保持到车过巴朗山、四姑娘山，直到最美的景色已经消失在身后时才醒来。在以驴行天下著称的深圳磨房里，据说存在暴驴、头驴、菜驴等一系列等级，鉴于小猪与众不同的旅游表现，我认为应该再增加一个新的等级：睡驴。

海拔五千 · 2004-08-15 15:44

2004年7月20日 星期二 D4 小金县—丹巴—八美—塔公寺—新都桥—康定 晴
    这一天，我看到了本次川滇行中最美的风景，大炮山、八美、塔公草原将给我留下一生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小金县是国家生态农业示范基地。早晨8点40分从小金县出发没多久，我们就开始看到公路两侧大片的苹果树、玉米、向日葵和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而且小金县的地貌与滇藏边界极为相近，来自云南的司机也有同感，并认为主要原因是海拔高度较为相近造成的。
    10点25分进入丹巴县城。丹巴以独具风格的藏寨、形状各异的碉楼和美人谷而闻名。我不懂欣赏建筑，只感觉此处藏寨与其他藏寨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多了四个角；据说此处的碉楼有很多种形状：四角、五角、甚至更多。但由于大量碉楼都是建在远离公路的山坡上，我根本无法看清楚这一特点。但我对于碉楼后面的历史更感兴趣，据历史考证这些碉楼主要是土番用来防御外族侵犯而建造的，而所谓的外族就是清朝乾隆年间征讨大、小金川的清兵。由于历史小说中曾经介绍过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乱与平叛，所以车行此路，我能够切身感受到当年清兵入川时所遇到的一切自然与人为的困扰。
    车子开过大渡河即将离开丹巴县城，从桥头向右即是93公里的金川和30公里左右的美人谷，向左即是八美方向。由于听说美人谷出美人，我们想绕道去看看，但车行不远处向路人打听情况时得知，去美人谷的路况不好、且看美人要徒步爬到山坡上的村子里才能看到。听说要徒步爬山，小猪顿时打退堂鼓。并执意让我记录以下这句话：英雄爱美人，看来本人还算不上英雄啊！
    他看不成美人，但我的眼睛却成为本次出行的最大受益者。自从进入丹巴县以后，藏族汉子开始变得英俊，显示出康巴汉子典型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强壮特点。我迅速萌生的想法是，应该让极力倡导“一妻多夫制”的赵mm来这里生活，肯定会今生无悔。
    12点半，在山路转折处我们突然看到了隐身在远处的大炮雪山，而群山脚下即是安静的牧场和秀美的溪流。从此以后，连绵不断的草原、牧场、牦牛、大片的野花就开始在路两侧毫不吝惜的显现在面前，使我不断驻足留连。当下午1点40分到达垭口时，牧场的面积更为宽阔。在鲜花丛中，一个藏族家庭正在午餐，并热情邀请我们加入，连喝了两碗酥油茶后，终于缓解了只为照相而被忽视的饥肠。
    离开垭口，一路经过11世达赖喇嘛出生地的惠远寺，下午2点半到达八美镇午餐。八美镇是川藏路南线、北线的分界处，此处向西经道孚进昌都为北线，向南经新都桥转去芒康县为南线。我心里突然萌动出一个想法，何时应该尝试经川藏北线进入西藏。看来林不经意的一句“志在把脚印留在进藏的每条路上”，竟也深深的打动了我。唉，疯啦！
    午餐后3点15分我们向塔公寺前进。车刚开出小镇，小猪就示意司机停车，他刚刚在村口认识了一个在西昌打工近20年的年轻人，因为没有赚到钱，一路搭车欲回成都地区的老家。小猪同情他的坎坷经历，欲送他一程。但由于他的行礼长度超过我们的车身而无法搭载他，小猪甚为歉意并有些无法释怀。因有滇藏行的幡然醒悟，我开导小猪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在进行人生的体验，只不过有些人比较幸运、体验到的快乐多一些，而另一些人的体验中苦难太多。但我们无力改变这种命运的安排，因此只能接受并理解它的存在，在苦难中学会使自己尽量过得快乐些。
    尽管如此，我仍然发现，自从遇到这个年轻人之后，小猪在整个行程中对藏区百姓生活的关注明显多于对风景的关注，每次停车后我去照相回来，都会看到他在与当地的藏民聊天，以至于他的川西北之行，更像是民政局干部下乡了解基层百姓生活。
    从八美至塔公寺的风景均以草原、鲜花、雪山、河流、蓝天白云为主，从而弥补了路况颠簸的不足。我们为一路的美景激动和赞叹不已之后，在下午4点到达了黄教发源地之一的塔公寺。我对藏传佛教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参观寺庙后的感觉也很平淡。但使我震惊的一幕却发生在寺庙的上师扎西突然现身的那一刻，几个台湾游客激动地趋步跑到扎西面前，长跪不止，他们一定是将面见扎西视作莫大的荣幸和满足，以至于我在离开寺庙时，仍然回望见他们围在扎西身边久久不愿离去。一种信仰竟会如此容易使人得到满足?!
    原计划入住新都桥。这个被各种媒体号称为摄影天堂的地方，真正呈现在我们面前时，却着实让我吸了一口凉气。且不说整个新都桥镇由于大量房屋建设显得更像一个灰尘满天的建筑工地，让人最感失望的是，七月份的新都桥风景甚至远不如八美和塔公草原。我无法抱怨媒体的过度包装，毕竟据说秋季的新都桥才是风景最美丽的。但我仍然认为，如果一个景点的生命周期如此之短，多少会使人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由于小猪不满意网站上推荐的“康巴第一藏庄”没有洗脸间的住宿条件（但雪白的床单已使我感觉这里的条件比左贡县城那间蓝月亮旅馆好数倍了），当确认此处距康定仅有77公里后，司机也赞同继续赶往康定。
    选择多绕一段路去康定，就是因为儿时听到的那首歌：“跑马溜溜的山上、跑马溜溜的云哟……”。看来，有时爱上一样东西的理由，可以是那么简单。
但新都桥至康定之间的路况奇差、到处坑坑洼洼，使我还没到康定，就已对康定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小猪很快也为他过于挑剔住宿条件的奢侈行为付出了惨痛代价。晚7点10分我们的车经过盘山公路，登上此行第一座海拔高达4293米的折多山垭口时，小猪开始出现明显的高原反应：头痛、胸闷、恶心并伴有发烧，并且将此症状一直维持到半夜。此间司机已经一度问我是否应该改变计划，直接向前回到成都。由于有滇藏行的经验，我决定待观察小猪第二天的状况后再作决定。
    本以为可以长驱直入康定城了，却在距康定18公里的折多山下坡路上遇到修路堵车，并且一堵就是一个半小时。这对于小猪来说是雪上加霜，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幸运的，由于在山道上停车等待放行，我意外地看到了难得一见的贡嘎山脉的日照金山。我相信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景色，因为在附近路基下的草坪上，我看到有几个帐篷在露营，我相信那些发烧友一定是在等待第二天清晨时的日照金山。但他们不够幸运，因为第二天清晨时一直下雨，整个贡嘎山脉全部被云雾包裹起来。
    晚上9点，终于通车了，在漆黑的夜色下，受阻的车队排起长龙，明亮的车灯在盘旋的公路上连成灯海，甚为壮观。晚9点半入住康定县城的甘孜州政府宾馆，打开窗户，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够听到湍急的折多河水奔流不息的声音。这天晚上，我收到滇藏线上的赵在清晨就已发出的祝福短信，尽管我是晚上才收到，但仍然让我幸福不已。
    在办理入住手续时，小猪看到柜台上摆放的氧气瓶两眼放光，这让我想起他与梁在那木措夜晚的表现何其相似。小猪抱着氧气瓶居然还开起玩笑，说应该将氧气瓶的名字改为“来一桶”更贴切。由于缺氧症状未能缓解，小猪放弃吃饭直接上楼去休息。我和司机去吃晚餐并顺便打听康定跑马山的情况，餐馆店主告诉我们跑马山正在维修，而且本身也没什么好玩，并异口同声的认为距康定城37公里的木格措值得一去。
    这一夜，出现高原反应的小猪丝毫不改睡驴本性，一夜无梦到天明。而我却又在凌晨3点极不情愿的醒来，并从此难眠。我突然发现，康定之夜竟与左贡之夜有着诸多相似之处，在无法入睡胡思乱想之际，我已经总结出本次出行的三大感悟：
    一是经过四天的行程，我终于强烈感觉到本次行程与刚刚结束的滇藏行存在诸多相似之处：风景、经历、见闻以至于感受，本次川滇之行，不经意之间竟然已经演变成对滇藏行的延续，并可能进而实现对一段感受的终结。我已经初步意识到，经过这次行程之后，滇藏行中所留下的全部遗憾也许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弥补；
    二是当我们的车在巴朗山云海中谨慎穿行时。我想到的是，当失去方向时，最好的办法是不动或者放慢步伐、等看清楚后再行动。这更坚定了我要继续维持现状的决心。
    三是八美至塔公寺之间风景如画的视觉冲击，使我不禁自问，可不可以将尽揽天下美景作为我此生的目标。工作的目的仅仅是为出行积累资本，在不需要或者不能够出行的时候，安心赚钱吧。用赵的话说：‘哪怕每月只赚一千块，也可以使自己能够站起来说话’。

2004年7月21日 星期三 D5康定城—木格措—康定城—新都桥—雅江 阴有小雨
    早晨推开宾馆的窗，跑马山就这样静静的横在窗前。
    的确可以用“普通”来形容看到它的第一眼感受，与看到梧桐山的感觉没有区别。
    还好，小猪早晨醒来后已经完全没有高原反应症状，我们决定直接取道去木格措看看。8点由宾馆出发，向37.15公里外的木格措进发，由于之前已经去过西藏的那木措、羊卓雍措以及巴松措，心里已对木格措的风景有所保留。但当我们的车在9点20分到达这座海拔3700米、四川境内第一大高山湖泊时，我仍然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失望。木格措因漫山杜鹃和二十多个海子而闻名，我们已经错过杜鹃开花的季节，而且我们所看到的最大的海子━野人海似乎也没有特别之处，湖水甚至没有巴松措的面积大及清纯。即将离开时，我被莫名飞来的一块石头砸中腿部，痛的泪流满面，更让我恨不得尽快离开这个无缘之地。
回康定午餐后，我们在12点20分沿昨日进城的路线返回新都桥方向。康定城最后给我留下的唯一美好记忆，就是折多河边一家川菜馆里的水煮肥肠，相当美味！
    白天再次经过折多山修路地带，放行速度较晚上快了许多。我们在上山路上看到第一批驴友：两男一女，他们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骑自行车从重庆到拉萨。我观察到在尘土飞扬中坚定前行的那位女同胞长的颇有几分姿色，谁说‘进藏的路上无美女’，只能说有此感慨的人不够幸运或者不懂得欣赏！翻过折多山垭口后，在下山路上我们又看到了11位（8男3女）从成都出发进藏的大学生，他们带着无比简陋的行囊，骑自行车从我们的身边呼啸而过。让我慨叹自己读书时为何没能拥有如此境界。但29号我回深圳时，从网上得知这们毫无进藏经验的学生，已有三人因高原反应半路返回成都，另有8人在芒康县附近失踪近四天后才重新与外界取得联系。尽管物资准备严重不足已使他们进藏的行程充满危险，但在网上他们说仍有6人誓言将进藏的行程进行到底！
    我们不但看到了美女，还看到了曾经同行滇藏线的司机杨永胜，更让我相信缘分的存在。看来只要出行，地球就会在我们的脚下变小。
    从折多山到新都桥的路上，不时有藏族孩子沿街摆卖手工自制的食品。小猪对这些年幼的孩子能否受到教育比较关注。一路上，他将我们的食品送给沿街的小孩子，以作为无力资助这些孩子读书的补偿。
    下午3点45分当我们再度到达新都桥时，由于司机想给儿子买东西，我们稍作停留。小猪借机打听到了一个令我震惊和感慨的信息：在看似灰尘满天的新都桥镇，路边那些外观新颖艳丽的藏式住宅，建造成本竟然达到50万元人民币左右。
    谁说藏胞一定比我们穷？新都桥藏胞的富裕，与这里成为旅游区密不可分，而这里的风景仅在秋天来临时才能够展示出它迷人的一面，在一年的绝大多数季节里，这里的风景是很一般的。所以我想：假如新都桥没有秋天，他们又如何？
    下午4点，离开新都桥，我们沿川藏南线，向距69公里之外的雅江县进发。沿途我们翻越了海拔4420米的高尔寺山，见到了我认为是中国最美的高原垭口。在垭口处，我看到的，竟是近乎一马平川的大草原、帐篷、牦牛、漫山遍野的山花和纯真的牧民。
    还看到雨后闪现在峡谷中的一道彩虹。
    晚上6点20分到达雅江县城，发现这里与新都桥镇一样也像建筑工地。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由于是各大旅行社进驻稻城、亚丁的必经之路，竟然出现始料不及的房源紧张局面。根据滇藏线杨师傅的推荐，我们找到了据说是此处最好的一家宾馆——雅砻湾大酒店。只剩最后一个房间，且价格也与当地的经济面貌似乎极不相称：120元/天。
    并且女老板已经丝毫无法掩饰住她内心的喜悦：爱住不住！

海拔五千 · 2004-08-15 15:49

2004年7月22日 星期四 D6 雅江—理塘—稻城 阴雨
    早晨8点30分从雅江县出发，小猪和司机都报怨昨夜车声和建房声吵得一夜未眠，而我由于在康定没有休息好，所以一夜无梦到天明，精神的很。
    雅江距理塘135公里。车沿雅砻江前行约20分钟，刚刚开上剪子弯山脉的上坡路，就看到几个藏民蹲在路边的草丛中升起篝火，起初我以为他们是在吃早餐，但车到近前才发现道路另一侧，有一辆轻型客车翻落在山坡上。我们没有停留直接转弯开上山道，一眼就能看到那辆客车是从上面的急转弯处高速冲下山坡的，出事地点还静静的竖着一个已经破旧的白色经幡，说明这里在很久以前已经有人因为车祸失去过生命。
    我不信神，但我信命，我知道人的生死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命中已有安排。所以想起小猪在临出发前的晚上，用了大量时间去考虑我们资产安排的事（其实没几个钱，三下两下就可以搞掂吗），当时已感觉很严肃，现在看更知并不多余。
    9点25分我们到达4459米的剪子弯山垭口，大雾夹杂着细雨，气温则降至10度，瑟瑟发抖的照了两张像，就继续向下一座海拔4718米的卡子拉山前行。
    从剪子弯山至卡子拉山之间的风景很美，由于高原春晚，七月份似乎才是春季的开始，我们看到的是嫩绿色草原牧场、色彩斑斓的野花漫山遍野、牦牛成群、大片冷杉林点缀其间，还有不断从地洞中钻出的野生动物——旱獭在草原上快速奔跑。
     在风景如画的下山路上，我意外地看到七个磕长头的藏胞，这是一个家庭，父母带领五个年龄不等的儿子。他们的面容都很憔悴，但每行一步都极其虔诚和庄重。因为附近似乎没有神山和大的寺庙，我对他们朝圣的目的地感到困惑。但藏族司机说，除了朝圣之外，如果藏民家庭发生了无法排解的事情，活佛也会指引他们去指定的地点，通过磕长头的方式寻求化解。由于川藏路沿线自然条件恶劣、加上部分藏胞的身体较弱，每年都会有体弱者在磕长头的道路上失去生命。
    小猪把我们的水果分给藏胞后就一直埋头不语，我知道这些场面会给他心里带来很多冲击。他之前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感受太久了，以至于已经一度忘却了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生活的比我们要苦难数倍。我相信经过此行之后，他会变得更友善、更包容。
    12点50分我们进入号称世界高城的理塘县，这是我们从小金县出发后遇到的最整洁的县城。理塘在藏语中的含意是平坦如铜镜的草坝，这里海拔4014米，整个县城坐落在宽阔的毛娅草原上。据说每年的8月1日至10日，都要在这里举行国际赛马节，场面很盛大。沿理塘继续向西就可以进入西藏芒康，由此向南则是最后的香格里拉——亚丁。
    在县城一家川菜馆，小猪又忙着去打听本地人的收入情况。我没有事做，突然发现这里满街的康巴汉子长相很酷，于是就靠着门框看他们发呆，本想偷拍几张英俊的带回来，不料被三个不够酷的藏胞发现我手里的照相设备后，一直围住我不愿离开，结果导致我的目的没有实现。到了上菜时，小猪已打听到理塘地区的企业及政府工作人员的月收入大致在1000至3000元，甚至还了解到这里的大白菜0.85—1.2元/斤、青椒3.5元/斤，在这里租一个10平米左右的店铺月租是1000元。
    下午2点我们离开理塘去稻城，沿途要翻过兔儿山和此行海拔5400米的海子山。两座山体以古冰帽地貌而具有独特性，漫山遍野的巨石磷立在草丛中，有人说这里的地貌与月球相似。海子山虽以具有上千个大小不等的海子而著称，但司机由于雅江之夜没有休息好，开到海子山脉时昏昏欲睡，小猪取代司机轮流开车，我竟然在他们忙上、忙下的时候错过了这座山的垭口，更没有看到数以千计的海子。
    晚5点进入稻城县入住稻城亚丁大酒店。稻城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印象最深的是，由于这里交通不便，所有商品的物价都比川藏沿线高出很多。吃过晚饭后我想去傍河边看看黄昏中的万亩青杨林，刚走几步，小猪就说有高原反应，只好返回酒店。路过专为自游人开办的亚丁自由人社区时进去看了看，房间比较整洁、价格也很便宜，适合像我这类不在乎细节的游人住。在社区一楼大堂，小猪看到了一个20多岁的藏族姑娘，一定让我也认同她在藏区算是比较漂亮的女孩，并且还要我过去给姑娘照张像。我成全了他的想法，但为了回击他，我在回酒店的路上说：谁说只有男人好色，女人不好色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心动的男人！小猪张大嘴巴看着我，竟然半天才嘟囔出一句#*$*%·#·……。

2004年7月23日 星期五 D7 稻城—亚丁—冲古寺—洛绒牛场 阴 小雨转大雨
    稻城距亚丁仅102公里，所以我们早晨9点半才向亚丁进发。这一天雨一直下。
    11点到达日瓦乡，司机建议在这里的绿野亚丁餐厅吃午餐，因为马上就将入亚丁景区，据说没什么可吃，而且较贵。
    绿野亚丁餐厅像个大教室，最大的特色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都在墙上写下亚丁之行的豪言壮语，似乎进入亚丁是人生中多么壮烈、了不起的创举。我就这样也被他们的举动感动了一下。
    吃饭时小猪说头痛、恶心，没有胃口，让我和司机俩人吃。就在我和司机埋头大吃时，小猪突然捂着两腮大声说，他也想在墙上写下自己的感受：
“经过这次旅行，我发现我不是头真驴，我再也不想来这里受苦了”！
    人已到亚丁脚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好安慰小猪进入亚丁村后，他与司机住在龙龙坝，那里的住宿条件好些，而且海拔只有3500米左右。我则骑马上山住在海拔4180米的洛绒牛场，第二天清晨可以去登海拔4800米的五色海。
    12点10分我们离开日瓦乡买票进山，一路都是盘山公路，据说在山路上就可以看到亚丁的三座神山——仙乃日、央迈勇和夏诺多吉。但一路阴雨、山雾缭绕，我什么都看不到。下午1点半，我终于从山坡上看到了第一眼绿田怀抱中的亚丁村，在七月的季节中的确很美。
    亚丁，藏语含意是“日照充足的地方”，但我第一天到亚丁时，却只看到一眼太阳。
    下午2点到达到龙龙坝后，道路就变成狭窄的马道，不能通汽车了。司机决定住在亚丁村的臧民家里，第二天中午过来接我。我回头对小猪说：你也留在这里吧，我上山啦！小猪略一停顿说，我没事了，同去吧！
    于是，我们去租了两匹马，同时请了一位名叫嗄玛泽仁的小伙子作向导，准备第二天带我去登五色海。
    从龙龙坝骑马到洛绒牛场要两个小时，徒步要三个小时左右。我们2点从龙龙坝出发，沿途路过冲古寺，看到这里有大片草坪和牧马，河滩在瞬间闪现出的阳光照射下很漂亮，有很多游客在这里休息。因为明天下山还要路经此地，我决定不在这里停留照相，待明日回来再说。
    一路上，不停遇到下山的驴友热情地与我们打招呼，让人感受到出行在外，大自然更容易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但他们给我传来的一个不好的消息是，亚丁已连续下了两天雨，既无法看到三座雪山，就连去五色海的山路也变的泥泞不堪无法通行。我不禁心里一沉！
    骑马上山仅一个小时后，天气的确大变，阴天彻底转变成雨天，而且雨越下越大，我们没有雨衣装备，只有一把雨伞拿给小猪，但也无法遮挡无处不在的雨水。下午4点到达洛绒牛场时，除上衣防水没有湿透外，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唯独庆幸的是帆布背包略微挡雨，使里面的相机得以幸免于难。但怀里抱着在稻城买的两张大饼已被雨水浇成泡馍。
    洛绒牛场的军用帐篷空无一人。据说由于天气不好，近两天住在牛场的近40名游客已在今天全部下山了。
    我、小猪和向导嘎玛挤在服务人员住的帐篷里烤火炉，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衣服烤干。在这期间，又由山下上来9个西昌游客，同样是全身湿透，看见火炉后全部冲过来烤火，过一会我们就看见所有人身上开始蒸腾出团团白气。面对山上简陋的居住条件和阴雨不断的天气，他们笑言：亚丁门票120元（实际128元）、骑马费用130元，两项合计，说明只有二百五才会选择住在洛绒牛场。
    乐天派的西昌游客很快就发现我们放在火炉上烘烤的两张灰头土脸的大饼，并表示出极大的羡慕，我们将混着雨水、炉灰以及衣服蒸汽的大饼分给他们吃，他们则邀请我们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小猪仍然没胃口，从而创造了一天不吃东西的记录。
    山里的雨一直下到晚上7点左右才停，先跑出去的几个西昌人突然在外面喊，雪山出来了。我们走出帐篷，看到离我们帐篷最近、海拔5958米的央迈勇竟然奇迹般的全部展现出来。据说这是三座神山中最秀美的一座，山尖象刀削的一样锋利笔直。我爬到帐篷后的小山上去照相，嘎玛也跟到我身后，说我真的很幸运，竟然能够在阴雨天看到央迈勇。
    由于雨已经停了，不远处的草甸牧场开始升起炊烟，我想走过去看看，但小猪不敢多动，我就一个人去牧场上寻找有无意外收获。这一去，我又幸运地看到了第二座稍后显现的雪山——海拔5958米的夏诺多吉。
    应该说，这一天上天还是很公平的，尽管让我们淋了大雨，但除了海拔6032米的仙乃日尚未显现外，我们竟能够连续看到两座雪山。回到帐篷后，我找嘎玛商量第二天的安排。决定如果第二天早晨日出，我们就6点出发去看日照金山；如果阴天，则7点出发去登五色海；谁都不愿说出第三种安排，那就是如果雨一直下个不停，我们就只能取消上山的计划，直接回到山下的龙龙坝。
    晚上8点45分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后山谷中的雾气开始蒸腾，四周可见度很低，我已无处可去，才真正进入军用帐篷看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高估了洛绒牛场的住宿条件，我原以为这里会和纳木措湖边的帐篷差不多，此时才发现帐篷里不但没有通电，能容纳近十几人的通铺上，被子在雨雾的浸淫下都是潮湿的。本以为一向挑剔的小猪会报怨，没想到小猪反倒感觉无所谓，并且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不在乎这里简陋的环境。钻进睡袋不到几分钟，他就用呼噜声证明他已经做自己的美梦去了。
    由于免费晚餐吃的太多，我艰难入睡并数次醒来，发现外面一夜都未再下雨，只有远处山涧里流淌的水声异常湍急，像山洪暴发。

2004年7月24日 星期六 D8 洛绒牛场—五色海—牛奶海—冲古寺—亚丁—稻城 晴
    在这一天，我对“缘分”的涵义有了最为深刻的理解。
    我在清晨6点醒来，懊恼的听到帐篷上又重新敲打着雨声，看日出的第一愿望破灭了；紧接着第二愿望在7点也无情地破灭，雨一直未停。由于之前有驴友的游记曾渲染说徒步去五色海的路危险重重，小猪本来就不情愿我去五色海，现在更是坚决不允许我冒雨上山。他已经在和嘎玛商量尽快让山下的马队来牧场接我们回龙龙坝。
    所有的转折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就在我们站在帐篷外讨论下山安排的时候，小猪回头突然看见远处的峡谷上空露出一小块儿蓝天。指给嘎玛看后，嘎玛说山里气候多变，也许过一会儿会是晴天，我们出发吗？
    我不想将遗憾留在这里，我更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再来亚丁。于是对嘎玛说：我们走吧。小猪看的出我的心情，就不再反对。于是确定好他先下山，中午12点时再由马匹到牧场接我和嘎玛下山。
    7点10分，我和嘎玛朝着4800米的五色海出发了。
    进山的路上到处是水、路上全是被牦牛踩过的松软的污泥，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陷进泥坑或滑倒。穿行在牧场时，我看到小猪站在帐篷后面的小山上遥望，我们相互挥手致意。
    我们用了40分钟才穿过山脚下的草场来到进山的峡谷口，嘎玛让我再次回头，发现小猪竟然还站在远远的那座小山上没有离去，感动的我差点热泪盈眶，我对嘎玛说，听说过汉族人关于望夫石的故事吗？他也快变成望妻石了！
很庆幸在上山路上我没有出现高原反应，路况也比想象中安全，只是随着海拔的升高，登山步伐变得沉重而缓慢。一路上天也都是阴的，无法看到三座雪山。到了一片彩色经幡时，我们突然看到仙乃日露出一小部分山顶，嘎玛说这里已经接近仙乃日和五色海了，如果我是有缘人就一定能够看到海拔6032米的仙乃日，并问我要不要拜敬神山企求一展尊容，之后嘎玛就主动教我用藏族仪式在仙乃日山脚下诵念经文并跪拜了三次。
    一路不知滑倒过多少次，我终于气喘嘘嘘、心跳加速、蓬头垢面地到达我此行的向往之地——五色海，时间刚好是早晨9点。此时整个天空仍然是阴暗的，三座雪山尽藏云底，好在我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征服海拔4800米的五色海，所以尽管未见雪山心有遗撼，但我仍然感到相当满足。我终于登上五色海！
    没能看到三座神山同时展现在五色海一侧的壮观景色，我们照了几张相后就决定翻过山坡，去到另一侧的牛奶海。牛奶海色彩碧绿，水极清可与九寨沟比美。据说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前后，这里的水会变成牛奶般的乳白色，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山石钙化，经雨水冲刷流进牛奶海而形成。
    奇迹在我们到达牛奶海后没多久就发生了，仙乃日上空的云雾突然变得稀薄，山顶开始时隐时现地呈现有我们面前，嘎玛激动地大呼我与神山有缘。已经连续两天阴雨的天气突然在今天结束，并现出神山。看得出嘎玛自己也很激动，他在仙乃日山顶完全显现出的那一刻，激动的合掌念起经文。在那一瞬间，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景色能够让人感动的我，也情不禁地喊出：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我生命中全部愿望最终都会实现。
    由于感到幸运，我们决定在牛奶海边上多坐一会儿，随后又看到了夏诺多吉的山顶从云雾中闪现，在蓝天白天的衬托下肃立在远方。
    10点半我和嘎玛毫无缺憾的离开牛奶海，开始返回洛绒牛场。在溪水纵横的下山路上，我们看到最后一座雪山央迈勇也从云雾中展露出秀美的山峰。
    整个上午，先后见到三座神山，嘎玛很高兴，下山时走的飞快，而我却由于早餐能量已消耗殆尽，竟然逐渐没有力气，感觉下山比上山还累，最后竟演变成急速的心跳，大脑已经开始有些失去意志，连忙喊住嘎玛就地休息，吃了一包巧克力、顾不得山上气温低，喝了半桶矿泉水，才使心跳速度逐渐恢复至正常。再次出发不到一里路，竟然发现前面已经就是洛绒牛场，此时已是中午12点10分，昨天还空无一人的牧场此时云集了大量游客，而三座神山就那么静静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比我幸运的人，他们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得到了雪山的眷顾，而我需要经历雨淋、登山等种种艰苦才得以一览神山。但我的幸福却只有我知道，整整一个上午，只有我和嘎玛两个人在牛奶海和五色海边目睹了山水天地变幻莫测的景象。尽管仙乃日、央迈勇和夏诺多吉三大神山在藏区排位居后，但我由衷的感受到，只有历尽艰辛后获得的幸福才会更为珍惜和持久。
    马匹已经早早等候在洛绒牛场，我爬上马背，12点20分时开始喜滋滋地下山，感觉自己也有王者归来的气势。然后就不断看见有驴友或徒步、或骑马上山，开始经历我曾经走过的路。
    山和海永远都在那里，但人和故事却在重新开始！
    路过冲古寺时我去看望了一下。自从登上神山之后，我对寺庙反而多了一层敬重。但冲古寺旧址比想象中残破，新的寺庙尚未完全建好，这里的喇嘛基本都已去贡嘎塔吉岭寺了。于是我去冲古寺下的河滩上照了几张相后就开始继续下山。
    用小猪的话说，为了庆祝我登山的壮举，亚丁村的一只鸡奉献了它的生命。
    当我在下午2点回到龙龙坝时，小猪已经等在这里，他在亚丁村花了60元，请藏胞杀了一只鸡，炖好了等我和嘎玛回来吃。原以为满满一大盆鸡汤我和嘎玛吃不完，但最后我们竟然只在盆底剩下几块骨头。看来这只鸡也应该死而无憾了。
    最后告别嘎玛时，我将旅行帽送给了他，看得出他对帽子上印着 ‘深圳’两字特别喜欢。而这顶帽子也是陪我经历滇藏线，走过梅里雪山、林芝、纳木措，进入拉萨并摩拜布达拉宫的见证者。我将它最后留在亚丁，相信嘎玛会经常戴着它去拜见三座神山，见证我在这里曾经走过的路、以及许下的心愿。
    至此，从海拔4800米的五色海返回后，我对滇藏行已经没有遗憾。
    我们在下午3点时离开亚丁村返回稻城。在盘旋的下山道上回首望去，三座神山上空又出现大片云雾，峰顶重被掩盖。我对小猪说，在亚丁登山是我最快乐和满足的一天，我的本次行程到今天为止可以结束啦。我相信小猪一定在心里很羡慕我，因为出来这么多天，他始终感觉太艰苦，幸福是什么感觉，自从离开成都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到了。
    晚5点到达稻城，酒店停电。我们便开车到县城外的温泉去看看。在县城三公里外的茹布查卡温泉尽管看上去最具藏族特色，但感觉较为沉旧且缺乏人气。我们最后选定了看似新建的亚丁温泉度假村，尽管此处装饰较茹布查卡更为现代，但价格却也不贵，都是10元/人。

海拔五千 · 2004-08-15 15:52

2004年7月25日 星期日 D9 稻城—乡城—中甸 晴
    由于司机家住中甸，所以他决定今天起早赶路直奔中甸。
    在早晨7点车子开到稻城大桥时，傍河上晨雾缥渺，在朝阳的照射下色彩迷人。就这样，原本平淡的稻城在我离开的最后时刻，也毫不吝惜地让我看到了她美丽的瞬间。
    我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保持这最后的记忆，将来不再轻易回来改变它。
    稻城距中甸320公里，期间以山路和沙石路为主。7点20分我们经桑堆小镇开始攀爬海拔4500米无名雪山，从此开始，一路去往乡城、中甸的风景已开始变得平淡。
    我们9点到达乡城，据说这里有一座全藏区最豪华的寺庙，全部装饰均由手工雕刻而成，在这一方面连布达拉宫也无法与之匹敌，但我们决定不去看了，直接赶路去中甸。
    从乡城至中甸220公里，全程路况都比较差，沙石路已经长年未修，路面坑洼不平。220公里的路程竟然走了近6小时，晚上5点半才到达中甸。中途我们只在云南边境的翁水村附近停留吃了午餐，并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到司机推荐的碧融大峡谷徒步。
    七月的中甸已进入旅游旺季，很多星级酒店爆满。我找到4月底曾经入住的迪庆新华饭店，房间已经不多，且价格也由当时的160元/天上涨为400元/天。
费了好大劲，司机才在龙凤祥大酒店订到房间，然后开车离去，并说好第二天会带我们去中甸附近玩一天。因为一路上，他都坚持说他的家乡比稻城和亚丁还要美。
    晚上我和小猪去中甸县城里吃烧烤，小猪说进入中甸后，他开始慢慢找到适合他的感觉了。
    从成都至中甸的一路上，我们仍然播放着司机从云南随车带来的刀郎音乐。我相信对于很多人而言，刀郎打动他们的也许只是音乐的旋律，但对于我而言，刀郎代表了一段经历、一种心情，已经无可替代。

2004年7月26日 星期一 D10 中甸—丽江 晴热
    原本计划合作20天，且从成都出来一直与我们相处愉快的藏族司机，在这一天，突然与我们缘分已尽！
    司机上午没来，打电话来说他有事，让他的朋友开车送我们去帕拉海草原和松赞林寺。我记得一路上他都跟我说帕拉海草原风景很差，并建议我们去碧塔海草原。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改变主意，安排我们去他认为不好的草原。
    但我还是去了，果然，帕拉海草原毫无特色，并且为了实现让更多游客付费骑马的商业目的，限制游人在草原上漫步。我们兴趣索然的回到车上，对去松赞林寺也提不起兴趣。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12点，遂决定先回酒店，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商量直接驱车去到丽江。
    司机和他的朋友一块儿来到我们的酒店。另我意想不到的是，曾经一路上与我们坦承相处的司机，突然向我们报怨说从成都出发后的路况不好、车开的太辛苦，@%￥*（!$#^&*()￥…………。
    先君子后小人，从商之大忌。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尽管事后他一再要求继续按事先约定的时间和价格陪我们走完全程，但他一度强硬的态度使我感觉对他的信任受到了欺骗和伤害。我对他说：缘分已尽，各走各路吧！
    与这个司机的短暂相识，是我本次旅行中最大的败笔。我只能自叹确实与中甸无缘，这种感受在我4月底滇藏行中第一次踏上香格里拉的土地时就已显现，而经过这次旅行后则变得更加顽固。尽管此时的中甸草原已是花的海洋，但对于我来说，它们出现的太迟了！
    好在很快我们就忘记了司机对我们的伤害。当我们的车沿着金沙江，重温滇藏路线再度进入丽江古城时。那熟悉的人潮涌动已容不得我再去多想。因为罗湖国旅的小王打电话告诉我，丽江已人满为患，没能帮我们在古城里预定到酒店。
    我在大水车附近的一家茶馆休息，小猪则去找一个刚刚在深圳磨房网站上认识的驴友阿杜帮忙。据说阿杜也是到丽江旅游时喜欢上丽江，并近而背景离乡来到这里发展的。他准备在古城里租个民居开间客栈，并负责组织丽江周边的旅游线路安排。
    坐在河边发呆时，我记起这是我第三次来丽江，第一次是陪我无话不谈的女友；第二次是和越颠越癫的西藏迷们；第三次是我和小猪。但我真的不喜欢丽江，主要是太多的游客使我觉的压迫来自四面八方。而且每次来到丽江，都能感觉到这座古城的诚信和服务，正在被商业化侵蚀的越来越势利和急功近利。
    因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民居客栈，当晚我们只能先住在剑南春酒店，并准备第二天再找新的住处。
    小猪仍然保持着对别人生活状态的特别兴趣，于是打电话约阿杜晚上一起吃饭聊天。
    我们先到餐馆，阿杜也不含乎，很快他就带着另五个驴友齐刷刷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经介绍，其中两人来自重庆、另外三人来自深圳，他们之间也是在云南刚刚相识的。真是旅行存知已，天涯若比邻！驴友之间很容易沟通，很快大家就沉浸在相互的奇闻乐见之中，小猪则为能够发掘到可以血战到底的麻友而兴奋不已。
    我能够感觉到，经过漫长的旅程，小猪终于在丽江的红墙绿水、小桥楼阁中，找到了他理想中的天堂。
    而我的天堂在西藏。

2004年7月27日 星期二 D11 丽江古城 晴热
    上午，我和小猪用四只脚丫子，踏遍了古城里数十家客栈。太小、太旧、太脏、太闷、太吵、太静、太远、太贵、太……
    暴走了一上午，我都快疯掉了。最后终于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在距离剑南村酒店仅50米之遥的木府边找到了环境比较优雅的木王府客栈。在客栈的二楼，视野开阔，近可见木府，远可见大片的天空。
    蚂蚁搬家般地住进木王府客栈后，我们还想进一步了解别人的生活状态，所以决定去看看阿杜即将开张的客栈。在已经快要没有人烟的古城角落里，我们找到阿杜临时入住的客栈，阿杜说要等到9月份才能拿到民居的合同，所以这次我们看不到他的客栈。不过我们看到阿杜和两个福建mm以及昨晚见过的重庆gg正在一起搭伙吃中午饭，菜是自己买来由福建mm操刀做的，看的出他们四个人在丽江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告别阿杜四人回到客栈，我哪儿都不想再去。就在房间里看中甸买的《天下无事》，竟然是为蜀君阿斗平反昭雪的一本书。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观点，作者认为在三国时代，只有阿斗才是活出了人的真实本性，而刘皇叔、诸葛孔明、赵云及司马昭之流则是压抑人性的典型代表。在这样一本戏说历史的书里，随处洋溢着一种“快乐为主”的气氛。
    看书累了，就倒在床上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只有在这时，丽江才真正滋生出一点儿让我留恋的味道来。最后，看风景也看累了，就大睡，睡醒已是两个小时以后。
    吃过晚饭，与小猪沿着山路走到万古楼的山门口，看了最后一眼夕阳下的丽江，我的川滇之行就此真正结束了。

2004年7月28日 星期三 D12 丽江—深圳 热
    小猪继续留在他心目中的天堂，我则独自回到了深圳的家乡。
    行在路上，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将继续在丽江见证他的收获，而我则要用笔将我的感受变成文字，来见证多姿多彩的2004年。
    此次川滇行，作为滇藏行的延续，画上圆满的句号。我曾经在滇藏线上留下的全部遗憾，终于在这次行程之后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弥补。
    而我那曾经一度热切难耐的出行愿望，在经历此行之后，也将作为下一个期望在心底收藏。我突然意识到，有时拥有期望竟然比实现它更幸福。
    ……
    在出行期间，同事不断传来信息，诉说company发生的系列人事变动。这再次让我想起《天下无事》中的阿斗、想起《读者》有句“你会拒绝快乐吗？”的问话。这个本来不需要思考就可回答的问题，在很多人那里却迷失了答案。
    ……
    只要出行就会有收获。我知道此行最令我难忘的是在亚丁徒步登上了海拔4800米的高山。我深切地知道这次行动对于我的含意，只是为唤醒内心深处与生俱来了一种性格。尽管它一度给我带来伤害，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它、我不应该永远压抑它。只有拥有它，我的性格才会真实而完整。
    活出自己的本性来，这个信念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更加强烈。我已经学会不再对别人有过分的岂求，因此没有必要去掩饰我本性中最真实、最强烈的部分。
    ……
    生命没有送给我太多时间，如果想走，明天就出发吧！
    路在哪里，我就要走到哪里！

2004年8月4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