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赛里木湖遇见擎天柱
我曾经以为塞外天山是一个不可触及的天外之地,梁羽生在《七剑下天山》中说,在冰寒傲气的天山上住着一群身怀绝世武功的大剑客,金庸却说那里住的是鹤发童颜的天山童姥。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去那边已经找不到身穿白色长衫、飞来飞去的帅哥美女了,因为他们都去到横店影视城跑龙套去了。但我自己却可以身背一个传说中神剑般长短的大背包,凭着一套唤作穷游的绝世武功,深入天山深处,喝雪山之巅融化之水,吃硬可砸死路边野狗之囊,住三十块一晚之木头盒子,做一名英气勃发的大贱客!
2012年,一张不到三折的往返乌鲁木齐特价机票,勾起了这个做了三十多年的梦,是时候仗贱闯天山了!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中了某博主在某小网站放出的系列写真集的猛药,里面满是看得让人眼红耳热的名叫赛里木湖和喀拉峻大草原的写真图片,因此急需到天山中去寻得解药解毒。
6月伊犁的花海,是引无数驴友竞折腰的理由,这些旅行团大巴不会光顾的地方,才是新疆伊犁为什么被叫成塞外江南的去处。天山之南是广袤荒凉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山之隔的天山之北却是天堂般伊犁河谷,当我从伊犁跨越天山进入南疆的时候,那份从天堂掉进月球的对比震撼,是我在内地从未遇见过的。
我将特价机票收入囊中,乘着暑期黄金月到来之前,一个人去新疆转了两周。
当我在乌鲁木齐二道桥巴扎独自转悠的时候,却不想被绿叶、月光给盯上了,原因很简单,她们需要一个男人。确切的说,她们需要两个男人,而一天前在旅社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幻想。四个人,两男两女,在旅途中这是黄金组合。住旅社正好两个标间,男的女的分开各住一间,这样不浪费钱。吃饭凑一小桌,鸡鸭鱼肉各来一样,吃得开心也不浪费钱。租车正好一辆,每人分摊下来更不浪费钱。说到底就是为了钱,于是我被这两女一男强拉入伙。
而不做功课的路盲三人组在二道桥巴扎遇到我之后,他们就决定改变计划,在去看薰衣草的夜间大巴中途下车,见识一下我口中美艳的赛里木湖。只是他们不知道,我除了知道提醒司机在赛里木湖这一个没有站点的站点把我一脚踢下大巴之外,完全不清楚怎么走去赛里木湖,因为攻略只是说附近可能会有哈萨克人的蒙古包,或者驴友的帐篷,或者有长得像狗狗但是尾巴耷拉着的动物。
在我的行程表里,基本没给乌鲁木齐留下什么时间,更别说去看那乌鲁木齐市郊被游客们糟蹋了几十年,已经变成久经风尘的窑姐一般的“著名景点”-天池。上午飞抵乌鲁木齐,我就去车站买了伊宁方向的汽车票,下午闲来无事逛逛二道桥巴扎,就遇到了只知道新疆有薰衣草就来了新疆的三朵奇葩:绿叶、月光和幻想。这三个人谨记着驴友出门不留真名的原则,除了代号,从不提及自己的真实姓名、真实性别、真实年纪、真实收入和真实爸妈家的电话号码,于是当我报上真名的时候,月光说:“这个代号不错啊!”也是哦,也会有人把祖国著名山川河流作为代号的。他们搞的挺驴友的样子,就是不做驴友的功课,叫做典型的懒驴打滚!(出于保护隐私的需要,此处的绿叶和月光并非真实代号,而是我给她们的代号取的代号)
月光是个大龄已婚未育的野丫头,结婚之前的志愿就是跑遍全国大好河山,结婚之后在婆婆要抱孙子的巨大压力之下,经过艰苦谈判终于获得了最后一次疯狂的机会,之后就要收山回去做她的贤妻良母了。在这次悲壮的旅程中,她已经跑了一个多月,却没给自己定下旅途的终点,她每天都在问自己的心:“结束?还是走下去?”,走的纠结万分!
还有一个纠结万分的,那就是绿叶。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属于典型的不走寻常路的女子,向往三毛的人生经历,随时可以结束自己的工作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程,走到自己想停下来为止。和西方年轻男女辞去工作四处游荡略有不同,中国虽然已经出现了一小群工作了几年赚了一笔钱就辞职旅行来看世界的年轻人,但我们会发现,这里面大部分是女驴子。国外的驴子都觉得中国女人很强大,很多时候也是因为他们碰到许多一走几个月的中国女驴,而这些女驴中一些人改行做了旅行作家写游记出书。我想,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中国男人面临养家糊口的压力,一份稳定的工作是基本的保障,而女孩子则自需要能养活自己就好。绿叶就是其中的一员,具备了大部分辞职游荡的女驴子的特点,坚强、独立、倔强、敏感。她也在纠结何时结束这次旅程,在几个月的独行之后,身心俱疲,经济也开始拮据,但又不甘心就此结束,总想多走一些地方。
幻想是温州有钱人家的公子,一直是舒适游的风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搭错了一根线,想体验一次用驴子的方式走一趟新疆。在温州富二代普遍的吃喝嫖赌风气下,幻想算是一个另类,他热爱运动,不喜欢身边朋友那样糜烂的生活方式。
月光在敦煌捡到了绿叶,然后又在乌鲁木齐捡到了幻想和我,终于组成了性别平衡的理想四人组。他们三人的车票比我早一个小时,为了不放走我这个准导游,他们决意在赛里木湖半夜下车后蹲在路边守株待兔。
凌晨4点,我被司机从充斥这脚丫子气息的卧铺大巴车厢中叫醒,一个人下了车,出来后深吸了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果然如攻略所说,除了一条公路啥也没有,远处就是赛里木湖,只是乌漆妈黑的啥也看不见。我没看到他们三个,只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对着路边沟里扫射,于是我也扫射。完事之后,我背起七十升的大包沿着公路往前走走看,走了一段,却发现是一个黑洞洞的隧道口,隧道旁边没有路,难道要穿过去么?我一直害怕黑漆漆的洞状物,感觉要爬进一条长蛇的肚子里,最后出来的时候会不会消化成一坨便装物?想到这里,我忽然发现好像从来没见过蛇的便便是啥样子呢!就在我犹豫再三的时候,这三个家伙在洞口边上叫我,他们还搞到一辆车!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命好,遇到了一个在赛里木湖拍汽车广告的剧组,有两位大哥开车过来在这儿接人。司机大哥在两位美眉的甜言蜜语之下,开心地答应搭我们一程,到他们的拍摄基地,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赛里木湖西边的海西去。就这样,我们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白蹭到了车,否则我们要么等几个小时到天亮,要么背着大包沿着赛里木湖跋涉十几公里走去海西。这时候我发现和女孩子一起旅行,也是有些好处的。
车子里往海西的一路上,湖对面的天际透出一丝微光,扯开了黑沉沉的天幕,慢慢地,能看得见蓝幽幽地天了,天地交界处,太阳将要跳出来的地方,泛出了淡橙的颜色,大地仍然黑暗,很远处几盏灯光显得非常耀眼。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跟着旅行团或者睡懒觉的鸟儿就无缘如此美景了。
天亮的很快,待到了海西,我们到达了他们的摄影基地虽然太阳还没有出来,大地已经能看得见了。海西是赛里木湖西侧的一片广阔的草场,三面环山,一面环湖,眼前就是天山山脉靠边境的一部分,白雪皑皑的峰顶仿佛触手可及,山的那边就是国境线,过去就是哈萨克斯坦。一顶绿色帆布帐篷驻扎在这儿,一辆大货车就像变形金刚中的擎天柱停在路边,难道是变形金刚4在赛里木湖取景?
赛里木湖知名之处,除了6月地毯般的花儿之外,还是一个天鹅栖息地,就在海西的岸边,有一片小小的湿地,天鹅们在这儿做窝。我慢慢地靠近这些精灵,直到大约20米远处,它们就往远处走去了,我不再前进,怕再惊扰了它们。整个海西的早晨,只有我们四个人在游荡。三十年前,钱钟书和杨绛拜访过赛里木湖,那时算是人迹罕至之处,三十年后的现在,赛里木湖还能保持如此的幽静,只有驴子们留下的蹄印,算是一个奇迹了。我内心祈祷,永远不要被旅行社看上进行美名其曰地开发,否则这些天鹅们终将被一波波游客从它们的家园被迫赶走了。
一整暴雨突如其来,所有人狼狈地逃入帐篷避雨,一会儿,哈萨克大哥进来说,外面有彩虹。我连忙奔出去一看,是个双层的彩虹呢,一道较清晰,一道较朦胧,并排横跨天空。我顾不得相机被打湿了,对着雨中的彩虹拍。咦,镜头广度不够,框不下整个彩虹,于是我往后跑了一段,回头拍,还是框不下,于是我又往后跑了一段。。。。。。终于发现我是个大傻X了,跑多远,镜头里面都是一样大小,彩虹本就不是一个实体嘛!
在哈萨克大哥的帐篷里面喝着他们的奶茶,用带来的馕作为早餐填饱了肚子。幻想早上受了冻有点感冒,他擤了一把鼻涕,往地下一甩。一帐篷的人都停下了咀嚼看着他,哈萨克大哥忍不住叫起来:“我们都在吃饭呢!你怎么能擤鼻涕?让别人怎么吃饭啊?”
幻想愕然地看着他们:“我有点感冒了。这,怎么了?”
哈萨克大哥说:“在新疆,当着人家吃饭的时候擤鼻涕是很恶心的,别人会吃不下饭的。”
原来如此啊!看来后面在新疆的旅途中,幻想要郁闷了。但是更加要郁闷的是我,因为我有鼻炎。有鼻炎的人吃饭的时候碰到热的辣的就会刺激鼻腔流少量鼻涕,在内地都是用纸巾擦一下即可,没人会关注你,可这儿是新疆。后面无数次在餐馆吃热呼呼的面,我都要找借口出去一两次解决那些浓稠稠粘乎乎的液体。好烦那!
大哥非常热心地邀请我们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午餐,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肉汤,我们咽下口水,还是决定出发赶去清水河看薰衣草。路上拦到一辆建筑工地的卡车,开车的大叔把我们带到了大门口。两个女生坐在驾驶室里,两个男生坐在敞篷后车斗的铁丝网堆里面,一路颠簸地看着赛里木湖,这时阳光明媚的赛里木湖揭开了来时的神秘面纱,一道道蓝绿色,异常地美。
其实赛里木湖的入口是被铁丝网围了一圈的,大门口要收门票,我们一早进去所以逃掉了。回到隧道口的公路旁,可以等过路大巴往返乌鲁木齐和伊宁方向,也有些黑车可以包车,当然搭大巴便宜,如果人多也可以和黑车司机侃侃价,摊下来贵一些但方便一些。
我们人多势众,直接朝黑面包车司机排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子,朝着清水河镇奔去。
2.从紫色清水河到橙色伊犁河
去伊犁清水河镇看薰衣草,是路上捡来的绿叶多年的梦想,也是她来新疆的唯一原因。做为男人,我很难理解这种小女生的浪漫情怀。绿叶等三人去伊犁的原因让我吃惊的掉了下巴:因为伊犁有“东方的普罗旺斯”薰衣草。
这帮人来伊犁,居然不知道赛里木湖!不知道喀拉峻空中大草原!不知道伊宁大桥落日!不知道巴音布鲁克天鹅湖!不知道。。。。。。。居然就买了张去伊宁的大巴票,准备直杀清水河,看完薰衣草,然后结束伊犁河谷之旅。
不得不想说一句:I服了You!
驴友的游记中,清水河的薰衣草总是不会放过的。但我这个对浪漫情调不大感冒的人,对这种象征着浪漫的花儿一直没啥感觉。所以,在我的行程中,薰衣草是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地方。
薰衣草是由新疆建设兵团大片大片种植的,作为炼制熏衣草精油用。老早就看游记说,由于近些年熏衣草精油市场萎缩,已经减少了种植,原先一望无际连在一起的紫色,现在大都被割裂成了大大小小的一块一块,中间夹杂种植着其他颜色的作物。
这下,就失去了满眼尽是紫色的震撼!
可绿叶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一行四人从赛里木湖到达清水河镇的时候,看着眼前还算过得去的几十亩一片几十亩一片种植的薰衣草作物,绿叶彻底失落了!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眼前的景色,和普罗旺斯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没去过法国,但从网上无数介绍普罗旺斯的游记来看,普罗旺斯之所以成为浪漫的胜地,在于其法国浪漫的田园气息。而清水河是一片一片的农田,周围是普通的现代城镇作为背景,就算是薰衣草田的面积更大,也很难找出那种浪漫的田园气息。
我认为这才是本质的区别。
不过,如果你抱着平常心去看,还是能收获一些喜悦的。6月的田野,乔阳似火,静静的坐在田边树荫下,眼前成片的紫色、风中浓郁的香气、水渠清凉的溪水,可以让你片刻就进入清凉的宁静境界。
回复:OK,继续上。
小提醒:清水河看薰衣草,不是个旅游项目,自己走过去田边看。有的田里面会竖个牌子告诉人们不要进入薰衣草田,这样是为了防止游人碰落花穗。但有的田里却没有牌子。但大老远过来,怎会放弃留一张“她在丛中笑”的机会呢?
于是你进去拍完照,
于是会有一个当地人走过来,说:进田拍照,一人十块。
其实,谁知道这块是谁的田呢?况且这个当地人就是个农民打扮,横看竖看,这行头也不像收保护费的啊!
于是你不给,
于是他说有政策规定,
于是你说田头也没有牌子说明啊,
于是他说不交就叫警察,
于是你说好啊你去叫啊,
于是他说你自己打电话去警察局问,
于是你说不是你说叫警察的么,
于是他坚持让你自己打电话去警察局问,
于是。。。。。。。。
这是我们当时的经历,由于之前就在网上看过类似的遭遇,我也没想下地来咔嚓一张。可女孩子们憋不住啊!忙不迭地奔下田去咧开嘴露出兔牙来一张“茄~~子~~”,于是守在附近的专业讨债人员就跳了出来收门票了。却被我们严词拒绝,愤然拂袖而去!
绿叶在新疆的唯一心愿结束了,但是她失望透顶,站在田边愣了半天,说:“我就在这儿呆一天吧,明天回乌鲁木齐,你们继续后面的旅程吧。”对她来说,已经比原计划多走了一个赛里木湖,没有念想了。
但是和当地人大吵了一架,再留下来难保不会有什么悲惨遭遇,所以我们鼓捣她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绿叶想了想,仿佛看到一堆村民挥舞着锄头冲过来找我们算账,却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立在田间。。。。。。。绿叶打了个冷战,忙不迭钻上我们的出租车一路狂奔而走。
我们杀去了伊宁。
我是6月下旬去的,看样子赛里木湖花期最漂亮的时候可能在6月初。而伊犁海拔比较高的高山草场气候冷,花期会比赛里木湖晚一点,邵苏的油菜花也要到7月份才能全开。
作为业余摄影爱好者,伊宁的伊利河大桥落日,是我在这个城市停留的主要任务。说实在的,就是个桥,夕阳也没有网上照片中的那么迷人。不过作为业业业业业余摄影师,我深知摄影的真谛:那就是把不那么震撼的景色,拍成(或者P成)那么震撼的景色,勾引别人过来,然后他们再拍(或者P),再勾引更多的人。。。。。。。
就这样,我们从紫色清水河来到了橙色伊犁河!
3.伊宁的奶子、房子、摊子和食堂
伊犁首府,伊宁。
从伊犁河大桥和新疆美女们合影归来后,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着像是四五十岁,礼多人不怪,我们就一路以“大叔”尊称他。大叔名叫阿布,我们请他推荐正宗的当地食物,就带我们去到一家纯粹的维吾尔食堂。新疆管餐厅叫食堂,阿布一口一个食堂,听得我们极其别扭,怕他真的把我们带到某个机关食堂去了。
食堂门口露天是一个一个方形的大炕,尖形的顶,客人围着桌子,盘坐炕上。里面金碧辉煌,灯火通明,还有彩色的激光束在扫射。
确实是纯粹的维吾尔餐厅,看不到一个汉人。民族之间的隔阂在这儿还是比较明显的,纯粹的维吾尔族活动区域,汉族人很少去,更别说进去吃饭了。
伊犁的维族传统食物,我觉得,烤羊肉永远是最好的。这个也和地域有些关系吧,伊犁的羊是在天然高山草场长大的,肉质确实比其他地方要鲜嫩!
阿布推荐了烤羊肉、包菜包羊肉、凉皮。。。。
凉皮??我们惊奇问,没听说过新疆还有凉皮这道美食。阿布说:“这个凉皮好啊!好吃啊!”结果,这道菜让我们这些遍尝陕西、四川凉皮的人失望透顶!
也难怪,阿布没吃过其他地方的凉皮。
甜点酸奶加果酱,味道不错,新疆的酸奶,确是一流的!阿布强烈推荐:“这个奶子好啊!好啊!!这个奶子不错,一定要多吃!”虽然知道新疆人说的奶子就是奶的意思,但总是听着有那么一丝怪怪的感觉!特别,看着阿布操着外国口音般的普通话,一口一个奶子,那副深情陶醉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他到底是陶醉于哪个“奶子”呢??唉,我又下流了。
据说是思想下流导致的后果,鼻子忽然飙起血来!
忙扯了一团纸巾,塞住那个眼儿,仓皇向厕所奔去。路过一条长长的阴暗走道,到了厕所旁。满员了。一群带着头巾,蒙着脸的维族妇人在里面洗脸、洗手、洗脚。走道旁边,是一个窄窄的小隔间,用纱巾窗帘隔了一层,朦胧看到里面并排两个男人,跪在炕上拜着什么。原来他们在这儿做礼拜!伊斯兰教每日五次礼拜,在中国是不允许公共场合随处就跪拜的,都是有专门的场所。这家餐馆的小密室,应该主要是为了方便餐馆工作人员和客人的吧。
站在这块狭窄的地儿,不得不等着,看着左边厕所一边在洗,右边密室一边在拜,很是尴尬!有些偷窥别人的感觉,可又没处可去。幸亏鼻子眼里塞着一坨硕大的纸团,被暗红的血浸透,好像随时要滴出来。当别人看过来的时候,我就把鼻子一挺,表示我不是来偷看他们的,然后他们就很谅解地撇过头去。这个恶心样子,看多两眼过会儿怎么回桌吃得下去啊。
在厕所血流成河之后,我回到餐厅,这帮恶人,吃的只剩下凉皮了!于是只好愤然将自己面前肇事的奶子干光。
这个食堂确实漂亮的让我惊叹,可惜受到鼻子事件影响,没了心情拍照。回头思前想后,懊恼不已。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个睡懒觉上午也没有安排,我想转转当地特色的东西,就约了阿布,包他的车两个小时到处转。
“大叔,帮我找一家伊宁最漂亮的维吾尔餐馆吧,昨天那个食堂挺漂亮的。”我说。
“那个食堂不算什么,带你去看更漂亮的。”大叔轻描淡写。
杀过去,还没到饭点儿,餐馆服务人员还在忙碌准备。阿布对老板说:“这个家伙,来拍照的,拍了给你发到网上去,啊,给你免费做广告!”老板开心了,让人专门把所有灯光都打开,敞开了拍吧!
这个食堂啊,真是漂亮啊!漂亮啊!!黔驴词穷了。怪只怪当年不好好学语文,现在想做文艺青年,肚子里面却没货,形容不出来。就像一个文盲看到壮观的美景,张口道:“啊!啊!!啊!!!”就完了。
友情提醒:如果到伊宁想去这儿,招牌在图片里面有,可以去问问。保证好看,不保证好吃。店家没舍得做一桌子大菜请我尝尝,这样我也不知道味道如何,没法给他们做广告啊~~~~
看完食堂,大叔阿布神神秘秘地说,带你去看一个全新疆第一的维吾尔族民宅!
全新疆第一?我想,这个,有些吹牛了吧!还是私宅,又不是达官贵人家,与天朝国情不符啊。
车子停在一家院子门口,高墙上数个铁皮雕花的通气孔,几只早起的鸽子在找虫吃。左右两道门,一大一小,阿布上去叩小门。才新疆时间早上9点,内地的7点,会不会太早打扰啊?一会儿,女主人来开门,是一个包着头巾的慈祥维族妇人。阿布去和女主人谈了一下,主人热情地邀请我进去参观。真是不好意思啊,就这样私闯民宅,还在睡觉的点儿。
对主人百般道谢,进得门来。
墙上是典型的维吾尔民居的装饰,土黄色,看上去像木的,其实是墙砖。纯木的大门,满是雕花。每道门两侧都是条凳设计,难道在这儿换鞋?我可是直接就踩进来了。
阿布说,那是他表弟,正在美美地酣睡。新疆昼夜温差大,晚上不需要空调,盖着棉被,睡在巨大的绿色葡萄架下面,想想就享受!!
葡萄还有一个月才熟,现在只能看到青青的马奶葡萄串。据说葡萄架当年施工的时候,焊工失手燃起大火,把快完工的宅子也烧了,于是又重建了一遍。真是烧钱啊~~~
征得主人允许,进入到了他们的会客厅。进门,一条长长的茶几,横在炕上,四周一圈靠枕,背后是精美的令人张开了嘴都闭不上的浮雕背景,天花板层层叠叠的雕刻。这份雍容华贵的感觉,让我怀疑这家主人当年是否有贵族的渊源。一个爆发的商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势。
阿布说,这家主人原先是打馕起家。没错,打馕,就是街头随处卖的馕,新疆人必备主食,非常便宜,不知道怎么就能靠这个发财,除非不是打馕,打家劫舍才行吧?起家之后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花了2千万建了这座宅邸。伊犁地价应该很便宜,如果在内地发达城市,这样一座大院子的宅子,估计要1~2亿。
参观完毕,再次拜谢主人的好客,我将与主人照的几张,清洗了出来,由阿布转交主人,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这个宅地的奢华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还是不敢确定阿布说的,是否真是全新疆第一豪华的民宅,但,伊利自治州第一,应该是跑不掉的!维吾尔族喜欢非常精美繁复的雕刻装饰,这从我看过的一些民居和餐厅来看,是比较普遍的现象。但能够到如此程度的,也是少有的!
中午时分,想吃冰激凌,就到大叔强烈推荐的,伊宁味道第一的冰淇淋店吃冰淇淋。
“你多大了?”大叔吮吸着冰欺凌勺子问道。
“我79年的。”我也吮吸着勺子。
“我83年的!”大叔继续埋头吃。
我瞠目结舌,叼在嘴里的勺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份窘迫,堪比当年我在餐馆遇到一位朋友和一位女士同桌吃饭。我上前打招呼,问他:“这位是你妈啊?”朋友平静地回答说:“这是我老婆。”
我这人不定期脑子会短路。
绿叶由于在赛里木湖边把她的卡片机又摔了一次,这个摔过多次仍然坚挺的相机终于不堪忍受无穷无尽地折磨,愤然罢工了。上午她找到一家照相馆,却被告知卡片机不是罢工了,是自尽了。她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告诉她是时候结束伊犁之行了,于是打点行装准备离开。绿叶曾把工作两年左右攒下来的钱分做两份,一份用于旅行,一份用于实现自己对边远地区支教事业捐赠的承诺。现在旅行预算超支,超支越多意味着捐款越被压缩,因此绿叶的每一步计划外的旅程对她都是一次煎熬,一方面忍受不了我描述的塞外江南美景的诱惑,一方面却对无法足额兑现捐赠充满愧疚。
这里面也有我的过错,谁叫最初是我放的毒,怪我把计划要去的地方描述的太美好。所以我从不鼓动绿叶和我们继续前行,一切由她自己抉择。事实上,我也从未鼓动任何人和我同行,我只是说出自己的下一步行程计划,由他们自己考虑是跟着我走或是去其他地方,而且完全不受其他人的蛊惑。我习惯了在旅途中独行,很少因为想要与路上遇到的驴友继续结伴而改变自己的计划,以至于月光如何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在这方面如此固执,她是一点也经不起忽悠的人,旅行线路完全随遇而安,路上遇到谁做过功课就跟谁走,倒也省心省力。
昨晚阿布带我们吃饭的路上推荐我们去巩乃斯大草原:“巩乃斯最漂亮了,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我明天可以带你们去,可多好吃的了!”他们一听,动摇了,鼓动我一起去看看。我之前过告诉他们,我计划中的夏特古道和喀拉峻大草原是中了别人游记中照片的毒,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所以他们觉得眼前这个当地人如此极力推荐的地方或许可信度更高些。我也看过巩乃斯大草原的攻略,确实也是收到了很多驴友的无比赞叹。但我看阿布怎么都像个彻头彻尾的吃货,他描述了半天,重点都在:“好多好多好吃的!”我还知道巩乃斯有远近闻名的养蜂场,而阿布长得像个憨头憨脑的可爱黑熊,熊馋蜂蜜那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于是我更不能冒这个险了。我自己坚持计划,下一站夏特古道,月光和幻想摇摆之后决定继续跟着我混。
就在和绿叶分手的一刹那,有钱公子幻想的一句话又把绿叶从天平的另一端拉了回来,他说:“我借钱给你买一个相机。”绿叶两眼放光,高兴地蹦蹦跳跳地和月光、幻想跑去了商场将期待已久的佳能单反收入怀中。
借钱是要还的,我估计她晚上又要被捐款再一次缩水而愧疚折腾得睡不着觉了。可怜的娃!
既然上天安排她又有照片可以拍了,绿叶再次跟着我们钻进阿布的出租车,我们包车直奔邵苏县城,从那儿有班车去夏塔乡-去夏特古道的起点。
路上大约两个小时,阿布路上话不多,路很直,车开得也很直。忽然阿布一巴掌拍在副驾驶座位的幻想肩膀上:“别睡觉!和我说话。”
幻想从瞌睡里惊醒:“为啥啊?”
“你睡觉我也想睡,刚才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阿布说。
吓得我们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一个梦游中的人在替我们开车!
阿布昨天做生意到很晚,今天一早又被我招来在伊宁市区游车河,总共就睡了三四个小时。我们吓坏了,赶紧和他说话,并建议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阿布说:“我没事!”
所有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我们不敢掉以轻心,约定轮流讲笑话以博取阿布一笑,防止他再次睡着。阿布听着笑话,呵呵笑得都透着懒洋洋的味道,后面实在在笑不动了,他决定不笑了,停下车在路边小睡一会儿,损失一点时间总胜过一车人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好。
终于胆战心惊地安全到了邵苏,阿布还想接着载我们直接去夏塔乡。真是赚钱不要命啦!我们面面相觑不敢答应。阿布还不认识路,问了几个人怎么去夏塔乡都说不清楚,最后不得不说:“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我要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搞的反而是我们逼他去似得。
“好呀!好呀!”我们连忙顺水推舟,给钱,感谢,握手,挥手告别!
夏特古道,这条线路基本上还只在驴子们的计划表中存在。没有旅游大巴,没有旅行团。我们一行四人从伊犁首府伊宁来到了邵苏县城汽车站,搭上前去夏塔乡的中巴车。在夏塔乡,可选择住在乡里,第二天一早前去古道;也可选择上山住在温泉那儿,从温泉开始徒步之旅;再激进些,可以搭上帐篷,在雪峰脚下找块草坪搭帐篷露营(只能担保你可以遇上旱獭野兔啥的,不保证你够好运能遇上野狼野猪)。
这样的线路,你可以享受三三两两路人的旅行,不用看人头叠人头。这在国内的景点是种奢望。在这儿,你也许能充分体验到偏远边民的淳朴好客,但也许也能有幸见识什么才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夏塔乡已经是山里了,我们傍晚到达,一下车就撞到一阵急雨,感觉温度好像一下降了十几度。我们在县城上车的时候还穿着短袖,这时候却冷得牙齿打颤,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厚衣服套上,再套上一次性雨衣。我们选择住在了乡里,在回族大哥开的乡招待所,30RMB一张铺位,公共厕所,无热水,但还算干净安全。这已经足够了。
一早起床,急忙洗脸刷牙上厕所,期望错开高峰期。梳洗罢,例行清晨排毒养颜运动。方才一个马步,就听到月光和绿叶进来洗脸了。厕所和洗脸池靠着,所谓厕所,不过是用一层薄薄的三合板围着,旁边洗脸人就在半尺之遥,说话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这时,小腹内息流窜,急于冲破禁锢,奔向自由。唯一的问题,奔腾的气流,在通过狭长拥挤的自由之路后,不可避免地要创造出百丈瀑布一泻千里的轰鸣。如何控制住这个轰鸣,使之变成潺潺涓溪,是个高难度技术活!
第一次试开闸,气流就迫不及待地喷射而出,发出战斗机引擎般的动静。在引擎发动到高潮之前,忙不迭关闭了闸口,硬生生将它们咽了回去。
好难哦!
思量良久,不得要领。
终于等到二位梳洗罢离去。才又平心静气,开始修炼XX大法第一式:呼吸,放。。。。。。
居然不成!!原来刚才采用了非人的高压手段,肚子里的那些货们不满而罢工了!
这时候,包车的师傅在外面呼唤。
罢,易地再战!
司机是位哈萨克大哥,夏塔乡是个多民族混居的地方,我们住店吃饭买东西就碰到了回族、汉族、维族、哈萨克族等。大哥人厚道,就是车不给力。还没到古道景区大门口,就发现一个轮胎被扎漏气了。只得放师傅回去换胎。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唉!
百无聊赖地等待,看着日头一点一点爬升。幻想在啃着那个瓜,绿叶没命地补她那个包,月光呆望远方,不知是不是在思念远方的那个他?
感觉那些液态、固态、气态的家伙们举办的盛大罢工游行差不多要散场了,该给他们放风了。找WC,放眼望去,估摸着最近的人工建造WC尚在数公里之外。木有办法,只好开启了此次新疆系列户外大号之旅。附近有一个类似矿坑模样的地方,摸了过去。土好硬!找块尖石头刨了半天,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凹,于是放弃了。
也许是昨天吃多了大盘鸡加面条,今天啊,量特别大,一下就好大一坨。因为是平底建高楼,一会儿就堆了很高,马上都要碰到了!!忙向后挪几步。
不知怎么的,这时候想起了三毛《沙漠观浴记》中沙哈拉威女人的灌肠。
“这些女人将水桶内的海水提到沙滩上,倒入一个很大的罐子内,这个罐子的下面有一条皮带管可以通水。一个女人半躺在沙滩上,另外一个将皮带管塞进她体内,如同灌肠一样,同时将罐子提在手里,水经过管子流到她肠子里去。
水流光了一个大罐子,旁边的女人又倒了一罐海水,继续去灌躺着的女人,三次灌下去,那个女人忍不住呻吟起来,接着又再灌一大桶水,她开始尖叫起来,好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们在石块后面看得心惊胆裂。
这条皮带管终于拉出来了,又插进另外一个女人的肚内清洗,而这边这个已经被灌足了水的女人,又在被口内灌水。
据“泉”那个老板娘说,这样一天要洗内部三次,一共洗七天才完毕,真是名副其实的春季大扫除,一个人的体内居然容得下那么多的水,也真是不可思议。
过了不久,这个灌足水的女人蹒跚爬起来,慢慢往我们的方向走来。
她蹲在沙地上开始排泄,肚内泻出了无数的脏东西,泻了一堆,她马上退后几步,再泻,同时用手抓着沙子将她面前泻的粪便盖起来,这样一面泻,一面埋,泻了十几堆还没有停。”
看来我倒退而不是前进,是正确的程序!于是开始想要在旁边找沙子。
可这儿又不是沙漠。
忽然发现石头很多,这个东西也不错。
挑了大的小的十几块,开始了我的泥水匠工程。小的放下面夯实奠基,大的放上面盖顶。不想,这些个粘稠的黄黄的,居然是绝佳的建筑粘合材料,黏度稠度都恰到好处。只是材料的调制不好掌握,吃多了肉会上火,材料太干;吃坏了肚子,材料太稀。非要荤素搭配,再多加些瓜果调配,才能产出如此的绝佳材料来!
小石块垒上去,稳稳地!做好地基围墙,再搭上几块扁平的大石块,做斜顶。
完美的杰作!
不得不佩服自己无师自通的高超技艺。
不及欣赏,第二波马上又要满了,连忙再往后退。不料,一阵刺痛传来,疼得差点要跳了起来。回头一看,一株貌似仙人掌科的植物矗立在后面,几根似绿叶非绿叶的东西贴着臀部。赶忙挪开,却发现仍然留了一根刺,断然不肯弃我而去。咬牙拔了下来,狠跺两脚!!
搞的心情都没了!第二个工程草草结束。虽然质量不比第一座,但不能让它烂尾吧。我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建筑师。
后面好长时间,都感觉屁屁上好像有点东西留着。难道是没拔干净,留了个尖儿在肉里么?
回到路边,幻想还在啃他的瓜,绿叶还在缝她的包,月光还在想她的老公;)
曾看攻略,有位女士坐车进到山里,山下到温泉这将近三十公里的绝美风景令她难忘。她说:下次要是我来,我一定徒步上去!那可是30公里啊!如果不是真正喜欢负重徒步的驴子,这一段非要把你整垮。而且狭窄的山路上,即使是会车都是非常惊险的,如果背包徒步走着,来来往往的车子会让伊一路心惊肉跳。
我的建议,前面不适合徒步,过了盘山小路,后面几公里可以一走。
路上小河、水渠,看着雪山上流淌下来的饱含着细碎冰雪的乳白色如牛乳般的水流,是平时很少见到。
距离温泉约两三公里的地方,再一次地,戳破了轮胎。师傅再度丢下我们,求援去了。
这一段已经是平缓的谷地,只要左拐绕过一个山脚,前行过一座桥,再右拐绕过另一个山脚,就到温泉啦!
走了一个小时。
一路见的最多的动物,除了马,就是这种“大老鼠”了。
我们讨论着这到底是啥动物,最后比较靠谱的答案是旱獭。然后就开始讨论起来这个动物啥味道了,有人听说肉比较臭。本想抓一只来尝尝验证下,不想这个大老鼠虽然看起来笨重,跑得却比我们这些更加笨重的人类还是快了那么一点点,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好意思,毕竟是四个中国人凑在一起,看到老鼠联想到吃也是可以理解的~~
过了温泉,正式进入徒步线路。路上景色只能说震撼。作为我们最终目标方向的大雪峰,始终若隐若现地出现。每进去一公里,就离她近了一公里,但是如果真要走到她的身畔,触碰她如雪的肌肤,还不是我等级别的初级驴子能够妄想的。能做到的,只是尽量接近她,可以一览无余地一度她的芳容,醉于她的风姿中。
让我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你吧!我的心在呼喊!
曾经作为独驴的我,是计划着,从温泉进去直到没有车道的地方,再往里走10多公里,直到真正的夏特古道起点,结束我的追星历程。她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美丽,最终,就在眼前,似乎唾手即可得到。但,人要有自自知之明。后面的夏特古道不只是艰险,而是充满生命危险。要翻过天山,到达南疆的阿克苏,逃不过的,要攀过危机四伏的冰川,随时会有掉下冰川裂缝的危险,即使是专业人士,也是充满挑战的行为。
人总归有遗憾,如同少男少女追逐的梦中情人,天王天后,能靠近看看就该知足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独驴,而是进入了一个驴群,只能牺牲更多了。要到达车道的尽头了,我还想再往里走走。驴群犹豫了,徘徊着,不想再进去这片密林。恰逢旁边两辆可以不用走着进来的政法系统小车,举着扩音器对着我们喊话,听不清楚,应该是叫我们不要往前走了。
好啦!知道了!这也是为我们好。
就让我再多看她几眼吧!
天边飘来大片乌云,山谷眼看就要被暗黑的云气笼罩。幻想远远地朝我们喊了一声啥,然后如同一只中箭的兔子,撒腿往回程的大树跑去。也不用这么急吧,老兄,不知道打雷下雨不要站在大树下么?
有太阳的时候,热得只能穿一件单衫。回程路上,乌云盖了过来,谷中气温剧降,我连忙穿上橘黄色的冲锋衣,脑袋包上魔术头巾扎了个海盗帽,戴上墨镜,这样暖和的多了。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过,从车窗探出一个脑袋,大叫:“你好酷啊!!”我连忙摆了一个更酷的姿势,以便他拍照留念。结果车子擦着我狂飙了过去,不仅没有停下车来拍照,还扬起一阵尘土,在酷哥的墨镜上蒙上了一层黄色的粉末。
路过大树,不见幻想踪影。看来是一路狂奔,径直向着温泉去了。
到的温泉口,哈萨克大哥已经等在门口,载着我们一路下山。幻想绝对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的类型,被山路上的车子一晃荡就昏睡过去。我们在后座看见副驾座位上的幻想张着嘴闭着眼,脑袋被车子晃得左右摇晃,眼看着脖子撑不住脑袋了。他的脑袋不向右边的窗户歪过去,却总是向左边哈萨克大哥方向歪过去,直到脑袋靠在了哈萨克大哥的肩头上,就安稳地不动了。而每当被车子甩回右边靠车窗,他又会慢慢地向左凑过去,再次把脑袋搁在大哥肩上。莫非司机大哥身上的某种气味吸引了他?哈萨克大哥一脸尴尬地开车,又脸皮薄不好意思把他的脑袋搬开,我们在后面看到这情意绵绵的一幕,笑得差点岔气。
因为比预计着少走了不少路,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回到夏塔乡,奔回邵苏,向着下一个目的地:特克斯进发。可就在夏塔乡口,往邵苏的班车点,碰到我们新疆行中遭遇的最恶心事情!
夏塔乡到昭苏县的交通被一帮人把持着,这些人我们在昭苏车站见过。当时来夏塔乡,车站一群人上来拉客,抢得非常凶。我们衡量了一下,上了一辆较大的中巴车,这个看起来比较正规,那些嚷得非常凶的人要么是小面包要么是小轿车,不是很可靠。但这个中巴的目的地是天山乡,路过夏塔乡的,不是这帮人的车,因此感觉差点他们要打起来。
看来互相抢生意在这儿是家常便饭了。
回程,我们站在夏塔乡班车口等车,一趟小巴去昭苏的,只剩一个位置了,我们有四人,只能作罢。这时一辆路过这儿的小巴经过,司机摇下车窗问我们去哪儿。正要答话,旁边窜出一帮人,对着司机大嚷。当然,是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司机看来知道这些地头蛇的凶悍,忙赔笑摆手,一溜烟开走了。
不知道下一趟车什么时候,我们计划着打车,其实四人一车打车也是划算的,贵不了多少。乡口停了很多小车,我们去问,但感觉很多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问了许多人也不答话。其中一个小巴模样的车,我去问,司机远远的不耐烦摇手。于是我停下脚步,看周边的其他车。那个司机却再大声嚷起来,不懂说什么,估摸着说“不载”,或是说其它的狠话。
终于有一个司机和我们说,一个人20。这个是市场价,我们准备上车,让他打开后备箱放包。可旁边的人叽叽咕咕和他说什么,结果司机不理我们了,问了他几次都不搭话,直接走了。
接着,热闹的拍卖会开始了!
右前方有人开价,25一个人!我们觉得很诧异,没搞明白状况。
没过几秒钟,左前方有人开出了更具诱惑性的价码,30一个人!
旁边的人开始哄笑,看着我们这群外地人,相互唠着嗑。仿佛面前的四只肥羊已经是锅里的肉,跑不掉了。
这时,旁边一个人走过来,对我们神神秘秘地说:“40一个人!”眼神充满戏虐。
一辆警车开过来,停在边上,按了两下喇叭,一会儿,又再开走了。
看这架势,我终于有些开窍了。看来这些人是一伙的,很明显来自于同一族,听语言也差不多。应该是夏塔乡臭名昭著的一群恶霸,已经声名远扬的了。我们昨天没坐他们的车,估计他们是要报复我们。这是一辆警车开过来,是看见我们几个外地人,知道要被欺负,于是警告一下。可仅仅是威慑下,看得出警察平时也奈何他们不得。我估摸着,有时候,在民族团结的大旗下,警察也是不大敢管的,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张狂,必是长期有恃无恐的结果。
在这儿,看来是逃不出这些人的控制了,其他人也不敢载我们。这不只是钱的问题了,而是明目张胆的打劫。即使你接受了这个价格,后面不定半路上再敲诈一笔。我们决定走出去拦过路车。走出去大约一里路,就是乡外的大路,应该很多过路车,这些我们在来的时候就弄清楚了。
走着的路上,先后有两辆车从后面追了上来,问我们坐车不,开价又再随着欧债危机的到来而下跌到了一人25。看着脸熟,就是刚才一伙人里面的。不搭理他们,继续走。
到了乡口大路,这些人的车也跟着我们停在乡口。果不其然,我们每拦一辆车,地头蛇都会上来威胁,每次都是外乡车退缩开走。
知道这些人在夏塔乡是恶霸,却没想到会这么嚣张,一路跟着我们,势必要让我们出不去。这下我们开始有些慌张了!于是打电话给哈萨克司机大哥,问他是否可以载我们走。哈萨克司机大哥在电话那头犹豫良久,对我说,你们碰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打110报警,或者,也可以再打电话给他。知道他难做,还是非常感谢大哥的好意。
我们又向前走了一小段停下等,有一辆私家小车开来,拦下问价,去昭苏!迅速上车,准备乘着那地头蛇们还没过来赶快让司机开走。可,没有让我们失望,一个地头蛇非常敬业地开车赶了过来,和司机交涉。完了,这些人语言互通,八成是同一族人。
就和他说,我们下车吧。
司机看来半天才明白一点状况,但却不想放弃这笔生意的样子。对我们说,不要急,先不要下。两人又再交涉了半天,司机挺激动的样子,地头蛇还要走了他电话号码。我们的车开始望夏塔乡里面开去。糟糕,忙对司机说,我们不进去。司机说,那些人让他把我们带进去,再用他们的车送我们。
我们坚决不从,向司机解释了详细情况,对他说:“大哥,我们也不想让你难做,长期在这儿跑,得罪了这帮地头蛇对你也不好。我们还是下车吧!”司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对我们说,你们先下车,向村子里面走,前面右拐离开主干道,再往前走。一会儿我过来接你们!
依计而行。我们下车朝着村子里面走去,司机掉头开走了。
避开主干道是为了避开地头蛇的耳目,我们在乡里靠外围人少的地方转悠起来。地头蛇摸不着头脑了!看不懂我们要干嘛。跟了一段时间,不死心,又再过来问我们走不走。我们说,不走了,回乡里去再住一晚。再跟一段,发现我们好像真没有走的意思。再寻思着,开车一辆车跟着,我们又不损失钱,他们还搭上一辆车一个人,想想不划算,于是开走了。我想,这些人是不会罢休的,在大路口,一定还有人守着!
转到乡里偏僻地方,看见刚才的司机开车过来了,招呼我们迅速上车,走人。
还不能松气,我们还在地头蛇势力范围之内,他们还在外面守着那!司机对我们说,他知道另外一条路,以前的老路,绕的远了,但是可以避开朝邵苏去的主干道。
好,就走这条。
出乡的时候,我们尽量把身体往座位下面出溜,经过几个路人的时候,在朝着我们的车子里看。不知怎的,感觉路上每一个人都是地头蛇的耳目,随时会向他们通风报信似得!战战兢兢出的乡来,路比较破,果然不是常走的道。然后,司机狂踩油门,飞奔逃离!
出得乡里十几里地,悬着的心开始放下了,向哈萨克大哥报平安,大哥的心也放了下来。
路上,和司机攀谈,原来这位司机是另外一个民族塔吉克族,他对这些恶霸的嚣张早就看不惯了。
非常感谢哈萨克大哥对我们的关心!
也非常感谢塔吉克大哥帮助我们于危难之中!
刚才从乡里出来不久,塔吉克大哥接了个电话,然后我们说:“是他们打来的。”
原来地头蛇发现我们忽然从空气中消失了,急忙打电话给这位司机,让司机在路上截住搭我们的车,帮他们抓我们回去。
这还有王法么?
平静下来想想,也算不虚此行了,第一次见识过真正的地方恶霸。还好,还不会到人身伤害的地步,只是我们担心今天出不去夏塔乡。
也许,还可以考虑穿越夏特古道,逃往南疆的苹果之乡阿克苏去啦~~
小贴士:
1.网上以前的帖子说,到了温泉,再开车进去5公里左右就没路了,后面就是徒步。再徒步5公里有一个大平台,景色很好。正常情况下,从没路的地方开始,可以进去走十几公里到达真正夏特古道的起始点。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温泉处就不让车子进去,当然权贵们的车子除外。所以现在的徒步,一般都是从温泉到达之前小车可以开到的5公里处尽头,后面就很少有人走了。
2.夏塔乡旅游局每天有几趟班车进出山,还是挺方便的,也比租车便宜。旅游局要求,不管你是租车进去,还是坐班车,除了门票都要另外交班车票。这一点以前的攻略中我没看到,是新增龟腚。
3.去夏塔乡和离开夏塔乡,如果坐这帮人的班车,有比较大风险,特别是离开的时候。建议事先找好其他司机,包好车离开。等到了乡口停车点,就不一定能脱身咯!
从夏塔乡搭了塔吉克大哥的车子逃了出来,本想打车到邵苏县城车站,再搭班车去特克斯县城。特克斯县城又叫八卦城,本身也是一个可游玩的地方,而我们过去那儿是因为特克斯是去喀拉峻空中大草原和琼库石台的中转地点。很多当地人都认为喀拉峻空中大草原是伊犁最美丽的高山草原,因为伊犁有好几处草原,而早已开发成熟的那拉提草原是旅游团的必去之处。只有当地牧民和少数涉足过的驴友知道,那拉提是绝对无法和喀拉峻相提并论的。
在车上,我忽然预感到,夏塔乡的那些地痞们一定会守在夏塔乡车站等我们算账。脑子极速转了几圈之后,我和三人商量,建议包这辆车直接去特克斯县城,大家都没有意见,塔吉克大哥当然更高兴了,特克斯更远,他本来是路过的撞到了这个活。
新疆很多少数民族的人在中亚国家都有亲戚,比如这位塔吉克大哥常常要去塔吉克斯坦的亲戚家,还有很多哈萨克族人的亲戚在哈萨克斯坦。他们的护照往来与自己民族的大本营国家非常方便,出入边境如同串门。
渐渐远离了夏塔乡,我们和司机大哥的紧张情绪逐渐缓解。为了让塔吉克大哥心情舒畅地开车,也算报答他冒险解救了我们,我们一路上想尽办法和他套近乎,夸车上放的塔吉克MV好看,夸他粗哑的嗓子唱歌好听,夸他的老婆漂亮等等。就这样司机大哥一路傻笑着开到了特克斯县。
在特克斯,我们找了一家自家院子改装的旅馆,一对甘肃夫妇来新疆开的店,70块一间房两张床。乘着还没到晚上赶紧抢到了太阳能里少量的热水洗了个澡。
房间里有政府的宣传画,说的极其生动全面,就是第二种艾滋病传播途径的图片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妓女和嫖客。没想到还有免费的礼品哦!可惜我无福享用这难得的免费晚餐,却又不敢顺手牵羊揣进包里去,因为担心回家被领导翻将出来。
月光和绿叶倒在床上爬不起来,我和幻想去喝格瓦斯吃烧烤。格瓦斯是一种加了蜂蜜的新疆当地啤酒,喝来甜甜的像是饮料。27岁的幻想正在接他爸妈温州家族企业的班,学着管理生意。在近些年中国金融投机盛行的时代,做实业越来越没有前景,幻想家的企业也处于这种趋势,所以他才有得闲出来散散心。在温州,三条腿的蛤蟆不好走,两条腿的富翁却是遍地呱呱叫,他父母一代的全部生活就是做生意,闲来无事打打麻将赌赌钱。现在生意不好做,更是在家无所事事,也就有了前段时间温州富翁结伴外出到地下赌庄赌钱被抓的事情。他们的富二代生活就要丰富多了,比谁烧钱厉害,比谁家豪车多,比谁家结婚排场大,平时就是在夜店包场泡女孩子吸白粉,却空虚得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刺激起他们的欲望。在幻想的朋友中,他算是个比较乖的孩子,他虽然也免不了各种烧钱,但对纸醉金迷的生活感到厌倦,还热爱骑单车等健康的运动。重要的是他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狭隘,待人接物有礼貌,也能接受像我们住几十块钱一张的床铺这样的旅行方式,一路上这个团队四个人都能相互迁就走下来。
第二天,我们去到汽车站,打算买去喀拉峻的车票。听到一个消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喀拉峻空中草原关闭了!我从没想过草原会关闭。喀拉峻是高山草场,牧民在此放牧,是封山育草么?真相却是,中国将天山几处景点打包申请世界自然遗产了,其中就包括喀拉峻草原,而几日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的传统赛马会,政府将会邀请世界遗产评估小组成员参加。为了喀拉峻一望无际七色花朵组成的绚烂草甸以最美的一面呈现在评估小组面前,避免被马匹践踏和吃掉,特克斯政府在一两个月前就已经封闭了喀拉峻最精华的地方,连放牧也不被允许,更别说放游客上去了。
一年之后的2013年6月,我看到新闻,中国天山成功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包括博格达、巴音布鲁克、托木尔、库尔德宁一起打包。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能有更多的人能欣赏到如此震撼地美景算是好事,但当我看到新闻中写到“一批批游客欣喜地在草原上拍照留念,还没离开又有更多批的游客到来”,心里忽然感到一点点的疼,又一处宛如处子的世外桃源即将消失了,她不得不转行去接客,直至被践踏到体无完肤。作为一匹驴子,我喜欢驴子的旅行方式,我们尽量以当地人的方式造访,来过,看过,尽量不破坏环境,尽量不打扰当地的人和自然。一旦成为旅行团造访的景区,大兴土木,大量游客践踏,对大自然以及当地居民生活方式的巨大破坏就不可避免了。
问了几辆出租车看是否能带我们上去喀拉峻,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可能,政府早在景区大门前很远之处就把路给封了。”这次不是开玩笑的,谁要搞砸了申遗,政府就要让谁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出租车司机都被警告不能私带游客上去。遇到这个意外的变故,我们坐在一家面馆边吃早饭,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四人能一起走到这儿,主要是被我的计划勾引的,现在计划受阻,也是该考虑是否散伙的时候了。驴友在路上相遇同行本就是种缘分,同路则聚,到了岔路口就碌碌续续地分开,在下一段旅程中去邂逅下一段缘分。
月光还有个心愿未了,就是去看看北疆的克拉玛依油田,这样她就看过了中国所有四大油田了。绿叶原本就只是想看完薰衣草就直奔她的最后一站云南,如今已经超支了。幻想也觉得玩的差不多了,可以回乌鲁木齐飞回家去了,他本就是打算随便转转散散心而已。而我则打算继续去巴音布鲁克草原的湿地天鹅湖。
于是我们决定散伙,打车去县汽车站各奔东西。
在出租车上向司机抱怨我们的遭遇,司机大哥说:“你们可以去琼库石台碰碰运气,琼库石台就在喀拉峻区域,平日里当地牧民可以带你们骑马去到喀拉峻。”“真的??”我们欣喜若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即将劳燕分飞的几个人很快决定随着我去琼库石台碰碰运气,就直接让司机掉头送我们到去了琼库石台的班车点。自助旅行就是这样,每天都可能有变化,每天都可能有惊喜。去琼库石台的班车一日两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一路上在山头之间弯弯绕绕,风景很美。
一路是高山牧场,遍布牛羊和牧人。只是一片片绿色的草场中补满了一株株如同野菜般高的阔叶植物,远远看去如同草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些长着一张青菜般可爱脸孔的玩意儿叫乌头草,伊犁各大草原的最大敌人。此草有毒,人畜勿近,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因为没有天敌去吃它们,于是经过十几年在伊利草原的苦心经营,乌头草们已经彻底占领了草场,把牛羊们能吃的草儿们打得丢盔卸甲,乖乖让出自家田地给这帮强盗。新闻上说2007年发动过人群去拔草,一片一片地消灭掉了乌头草。可野草是拔得完的么?春风吹又生,过一年又在郁郁葱葱地长了出来,现在已经成了无解之害。
6.哈萨克村寨与怪兽山谷传说
在喀拉峻大草原的深处,有一处哈萨克村寨,善良乐观的哈萨克牧民以放牛羊、捕鱼为生。
在这片美丽的空中大草原上,牛羊们每天悠闲地生活着,欢快地吃草、喝奶和撒尿。
鱼,是从高山雪水融成的山涧中捕得。在这冰冷刺骨的雪水中生长的,是这种穿着一层粘膜外衣的鱼,外面的一层可以完整地剥离下来!鱼胆总是被小心地取出直接吞下肚去,这个晶莹剔透的宝贝,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牧民住在木屋或毡包之中,房上架了草编的席子,晾晒着一块一块圆圆的奶酪。调皮的小孩子总是爬上围栏,用手不停地戳着席子,待奶酪块滑了下来,一把抓住塞入嘴中。其实,这个奶酪贼酸贼酸,一嚼,连牙都酸得要掉下来~~
可是,外人不知的是,生活在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哈萨克牧民,却无时不刻笼罩在怪兽的威胁之下!
当地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村寨附近有一条隐蔽的山谷,被当地人称作怪兽山谷。
山谷中人迹罕至,风景绝美:潺潺的溪水,参天的古木,皑皑的雪山。
可不想,在这美丽的风景之中,却处处隐藏杀机,人一旦进入,很难有活着走出来的。
这个山谷,是当地人的禁地!
山谷深处,尸横遍野,不时有误闯入山谷的人被穿透在树杈之上,还有大量的动物被剥了皮,皮就这么血淋淋地挂在木桩上面。
有两个巨大的怪兽统治者怪兽山谷,男的叫做琼库石台大魔王,女的叫喀拉峻女巫。他们异常血腥残忍,琼库石台大魔王喜欢一口活生生吞下一头牛,而喀拉峻女巫则喜欢用舌头舔舔牛屁股,再卷住它们慢慢送回嘴里。
他们常常闯入村中,抓走牧民家养的牲口,而牧民们只能紧关大门,将自己锁在屋中瑟瑟发抖。怪兽们总是满载而归,双手提着几只,嘴里叼着两只,腋下夹着几只,头发上还能绑几只!
因为怪兽进村,总是被乌黑的云气笼罩着,因此无人见过怪兽真容。据说,见到琼库石台大魔王的样子的人统统被他吃掉了。而碰到喀拉峻女巫的人基本上也没有活路,只有一个牧民例外。
有一次放羊不小心误入了山谷,这个牧民远远撇见过喀拉峻女巫,却没有被她发现,异常幸运地活了下来。据他说,喀拉峻女巫远不是人们想像中恐怖的样子,而像是一个穿着白纱裙的仙子一般,充满朦胧的美。哇,真是想不到啊!
你绝对想不到,这只小怪兽居然是吃草的!!而且还很有个性!不同的怪兽喂它草吃,会得到不同的待遇。遇到喜欢的,会吃得很欢,遇到不喜欢的,就把头一歪,嘴巴一撇:才不吃你的草呢!
最后说一句:上述传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琼库石台班车能到的终点,是一个小小的哈萨克村寨,我们住在一位大爷家,这位大爷把家建在一条小溪旁边,三间木屋环绕出一个方形的空地,窄窄的小溪上用木条架了一座小小的桥,作为他家出来的通道。这三间木屋,一间作为厨房,一间作为客房出租,另一间有两个房间,一个作为家里人住的,一个也拿出来出租。我们悬在一侧地势较高单独的客房里面,高高的台阶上去是一间整根整根原木造成的屋子,屋里面4/5被一张超大的炕占据,然后就是靠近门口的一溜空地,我们四个人睡一个大通铺,每人每晚40块钱。另一间大些的客房说是被预订了出去,里面两张炕,据说要睡10个人。除了这点住宿费,主家还希望客人能在家里吃饭,多赚一些。桥下小溪的水来自雪山融水,冰冷清澈,洗漱就蹲在溪边,方便就在屋后一个茅坑。生活原始而宁静。
幻想大叫道:“真想在这儿住上一个月!”
我不屑地说:“你能住上三天不想走就不错了。”
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寨,时不时接待少量驴友的到来,作为收入的一点补充,主要还是靠传统的放牧为生。没有热水,没有网络,充电只有主家屋里有插座,放松一下心情是绝好的去处,但要城市人真的生活在这儿,估计很快就要淡出鸟来!
下午我们四个人在村外的一片谷地转悠,自娱自乐地拍照,我来编造怪兽山谷的传说,玩得煞是高兴。回到村寨打听是否有去喀拉峻的马队,主家儿子联系之后带来了好消息。虽然政府已经下达公告通知牧民这段时间不允许带客人骑马去喀拉峻,但是私下里还是会去的,现在离赛马会还有4天,明天还是有人去的,再后面可能去不了了。这次的运气真的是好,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圆了我的喀拉峻梦。
搞定了正事,我们到村子里的小商店转悠,门口一位汉子在剖鱼,那鱼据说是高山寒水中特有的,鲜嫩无比,市场上要卖一两百一斤呢。孩子们在他身边打闹,其中一位20多岁的男孩与绿叶攀上了老乡。这位汉子一眼看去就是那种精干豪爽之辈,与我们甚是谈得来。汉子是商店老板,由于男孩与汉子的熟识关系,又由于绿叶与男孩的老乡关系,汉子就邀请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绿叶是汉子的朋友的老乡,可以算得上搭得上些关系,而我们几个却是汉子的朋友的老乡的朋友,又没有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人家这么贵重的宴请。从商店出来后我们边走边商量,犹豫着去还是不去。
对于大家的各种多虑,幻想有些不屑,他这段时间跟着我们省吃俭用,肚子早已受不了了。这时候绿叶开了一句玩笑话,说他是富二代有钱人当然什么都不怕。幻想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发火起来,对绿叶爆出了一句粗口。我们愕然,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发作。
几天同路来第一次冲突爆发了!作为路上临时组合的驴友团队,性格各不相同,对其他队友的习性也互相不大了解,一句话一个意见都可能与其他队友产生矛盾,待长了时间矛盾积累起来终有一次大爆发。
绿叶愣了一下,非常气愤地反击。而月光和我作为和事佬一边安抚绿叶,一边委婉地批评幻想。作为一个男人骂女人本就缺乏风度,幻想在脱口而出之后也开始后悔,向绿叶道歉,并对绿叶的反击闭口不语。幻想检讨自己,原来他最忌讳别人说他富二代,一听到就忍不住会生气,而绿叶一路上时不时会冒出这样的玩笑,他一直忍着,这一次憋不住就发出来了。
经过一番调解,骂也骂回去了,歉也道了,大家希望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但是绿叶越来越生气,越来越伤心,完全止不住情绪。于是月光陪着绿叶回屋,我陪着幻想在外面晃荡,一个劝导一个,希望过一阵子双方能够平心静气下来。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去还是不去了,窝里自己都闹翻了,还好意思蹭绿叶的老乡身份带来的饭局?
回到住处,看见月光和绿叶坐在屋前的桌子边说话,看见幻想过来,绿叶进房间去不想见“这个人”。不想见就不想见吧,两个男人坐在屋外,两个女人坐在屋里,就这么闷坐着。眼看着日头开始西斜,鸟儿在枝头啾啾地叫,屋边清澈的溪水淙淙地流淌,马儿在马棚里拉屎,主家大爷刚学会走路憨头憨脑的孙子在院子里到处游走。这四个人却心里极其郁闷,出来为了散心的,怎么一句话搞成这样?
被我的乌鸦嘴说中了,别说住三天了,不定明早就散伙各奔前程了。
吵架的事情总让人不舒服,还是先看几张七色大草原的图片吧,大中午的,强烈的日光把镜头差点晃瞎了 
正呆坐着,月光从房间冲了出来,脸色煞白,紧张的地说:“不好了,绿叶出事了!”
我急问:“怎么了?”可月光好像吓得说不清楚话了,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我赶忙赶进屋去,之间绿叶靠在炕边上,捂住胸口很痛苦的样子:“胸口好难受!喘不过气来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状况,也急得心慌气短起来。
“不能慌!”我对自己说,深吸了一口气,命令大脑不再慌乱,现在是它要出力干活的时候,它必须迅速思考出一个解决办法。大脑问:“难道是哮喘?”我想喘不过气来会不会是气管有问题?可这情形又不大像,因为她不像电视里面放的哮喘病发作时候的那种“咝咝”地吸不进气的样子。
先不管什么问题,不能这么蜷着,对呼吸不利。我上前将绿叶抱到炕上平躺好,解开她背上的背包,脱掉她的鞋子,揭开她领口的扣子,不让这些东西阻碍呼吸。解除了束缚,该怎么办?我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想起来了,胸口痛,呼吸不畅,揉胸口是否有用?伸出双手,犹豫了半秒,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按住绿叶胸口顺时针揉着替她顺气。也不知道顺时针对不对,消化不好好像就是顺时针揉肚子的吧!我问绿叶:“绿叶,你以前有没有类似地发病过?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绿叶虚弱地回答:“没有。”
眼看绿叶不停地说难受,我却想不出来该怎么办!以前只接受过淹水的人用的呼吸急救手段,却没受过急救这类问题的训练。这个期间也许只有几分钟,对我仿佛一个甲子那么长,时间仿佛停滞,绿叶要是一口气喘不上来怎么办?
我不得不命令大脑说:“你丫别再瞎想了!”
这时候月光和幻想找了主家大爷进来了,大爷上前大声地和绿叶说话,一边用粗壮的手掌上前替绿叶揉胸口,力道之大仿佛把绿叶的肋骨压得嘎嘎作响。我对其他人说:“大家不要聚集在门口,要不然空气不流通。”
“去医务所吧!”院子里正好停了一辆不知道谁开过来的车,大爷一把抱起绿叶,把她放在院子里吉普车的后座上。幸好,这时候绿叶呼吸变得顺畅了,就是全身还痛。看着绿叶脱离了危险的症状,大家心里终于放下了石头,看来医务所不一定需要去了。
我对绿叶说:“你就躺在这儿,不要紧张,平心静气地休息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一边问大爷:“有热水么?倒碗热水给她喝,也许有好处。”不一会儿,月光端来一碗水,让绿叶喝下去,好受多了,但她的手又开始痛了,一碰就疼。这时绿叶的老乡也闻讯赶来了,他很肯定地说:“是抽筋了!”可这小伙子却不知道去帮绿叶,还很不在乎的口气说:“有那么难受吗?搞的大惊小怪的。”听着怎么觉得这么没心没肺呢?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我拽住绿叶的手指开始甩胳膊,让抽筋的手拉回去。终于管用了,绿叶平静了下来,身体疼痛逐渐消失了。事后回想,也许是绿叶在外面飘荡时间太长了,休息和营养都不足,体质太虚弱,遇到强烈的情绪刺激导致肌肉痉挛了。
看来这儿没我的事了,我回到自己的团队,绿叶有老乡在车里陪着说话,然后由老乡陪着去汉子家吃饭去。我们三个坐在远处,绿叶老乡唤我们同去,可我却感觉我们三个像是肇事的一伙人,怎么也没脸去赴宴了。
幻想被这么一折腾,吓得不轻,他想上前帮忙,却怕刺激绿叶更加厉害。万一绿叶就像电视中演的那样,直勾勾地蹬着幻想,将一只胳膊伸的直直的,伸出食指指着他,说道:“你~你~~”,然后一口气顺不过来,把头一歪。。。。。。
这将会成为幻想下半辈子的噩梦。
这顿晚饭三个人都没吃出味道来,大家商量明天的骑马喀拉峻之行,不知道绿叶明天还会不会去。直到半夜,绿叶才回来,情绪已经平复了,她明天还和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清早,马队领队从村子各家拉来前一天报名的马队成员,收了一人两百块左右的马钱加向导钱,一行十几个人从村口出发翻山越岭要赶去喀拉峻大草原,单程大约4个小时,往返一整天。离开村口的一段平路,我们开始沿着山脊往上攀爬,开始这一路的翻山越岭之旅。这时候,阳光刚开始从云层后面射出来,照在山脊嫩绿的青草上,照在牧民的木屋上,在这寂静的清晨,只有马蹄声。
我之前骑过几次马,所以还算娴熟。
第一次在云南骑马半天上下玉龙雪山侧峰,当时有一个当地小女孩全程牵着马慢慢踱步,那马也是瘦小委顿。最近一次在哥伦比亚,有一个向导带领的一个马队,慢慢掌握了能够驾驭马儿腾云驾雾地奔跑。
在专门宰游客的景点,由人带着在马场跑一圈就价格不菲。一位同事一家在内蒙古旅游,在景区之内骑马,一匹马一百块钱居然只是在周边一小圈草地跑了5分钟了事!
从山脊往下看到到如此美妙的画面,马队里的人都开始鸡冻起来,甚至于后来有几个男士都忍不住开始跑马了。(看到此处,面上浮现出会心微笑的筒子们,请自觉站到墙角去思过5分钟)
跟着马队慢悠悠地踱步已经满足不了几位男士的需求了,只见一位筒子一抖缰绳,脚跟一磕马肚子,大喝一声:“驾!”马儿开始奔腾,我和几位不甘示弱,迅速跟上,在半山腰赛起马来。这才是马儿的本性,它们充满激情,它们渴望驰骋草原。
只听得“哎呀”一声,有人掉下马来,回头一看,一个女孩子被她的坐骑给掀下坐骑来,摔了一个屁股墩。幸好不是掉在我们这群奔马当中,否则有可能会被踩成周星驰《唐伯虎点秋香》里面中了“面目全非脚”的秋香。
走了到一个山头,大家下马休息,让马儿自己吃两口草。回来发现我的马已经有主了,躲过了“面目全非脚”的秋香被向导安排在了我的马上,我却被安排上那匹一脸“不是我干的”神情的肇事马儿。行吧,要想把我也掀下马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很大度地换了马。马儿为了证明刚才它是无辜的,一路上都很乖,但问题是脚蹬子太短了,而且长短调节的功能早已丧失,我曲折膝盖走了一路,在下一站下马休息的时候膝盖痛的站不直,不得已找向导再换了一匹马。这匹马长得倒是一表人才,高大苗条,重要的是看上去貌似忠良。可问题是这匹马脚蹬又太长,拼了命才能够得到脚蹬。没办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马兄不贪吃,不像有些马不时停下来狂啃路边草,非要猛拉缰绳催着才往前走。但它是匹有个性的马,总有追赶前马的习惯,还是一路小跑。骑马这事儿,一步一步走不颠,真跑起来也不颠,可这小跑属于短平快频率,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一个乒乓球,被马鞍做成的球拍不断地做颠球运动。本来也是有法对付的,那就是登在脚蹬上,将身体撑离马鞍一定高度,靠膝盖上下缓冲,这样屁股就不会遭殃了。
这个法子对我却没用,因为我伸直了腿,屁股还在马鞍上,一颠起来,脚都够不着脚蹬了,只好实打实地抛上去、摔下来、抛上去、摔下来,就像街边摊子用猛火炒饭的师傅把锅里的饭颠得上下翻飞。一天下来,发现屁股都已经颠成两瓣了!
于是我只好一路勒着缰绳,控制它追赶前马的冲动,却不想马兄因此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地伤害,竟开始思索着如何报复我了。这匹马不会说人话,所以它不打算用咒骂的方式,而且它的满口大牙也不是那么尖利,所以不打算“嗷呜”一口咬过来。一般来说,马儿报复可以用激烈的方式来反抗,比如上蹿下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然后冲过来印上四个蹄印,这样想想就解恨!可这马兄兴许认同印度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理念,甘地领导印度人以不合作的方式,以和平的方式让英国人统治得极其不爽,最后不得不离开。马兄找出一条非暴力不合作的招,它开始专门挑艰难险阻的路走,正规大路不走,偏要从旁边绕。我只见它朝一棵低矮的松树冲过去,那树刚好够它低头通过,可我低头也不够啊!眼见着我就一头扎进了松树里面,被松针扎了满脸不说,还差点被一根粗壮的树枝给扫下马来,两只胳膊免不了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它一见,嘿,有戏!自此,这家伙见树必钻,我一路左闪右躲,大部分时候还是免不了要抱住脑袋,咬紧牙关,从树枝树叶中硬闯过去。更有甚者,一次它从五六十度的陡坡上直冲下山,吓得我死死抱住它的脖子,生怕栽下马来滚下山去。
我气得要死,它却咧着嘴、呲着牙、偷偷地乐,却半分也奈何它不得。
上了一个陡的要命的山头,眼前竟是一片开阔的大平台,如同从山区忽然进入到了平原。这就是喀拉峻核心中的核心,当地称呼是“桑将干”发音的大平台,从这儿远眺近处的琼库石台、远处的天山环绕、周边一片片被黝黑森林装饰的高山草场,才能知道为什么喀拉峻会被叫做“空中大草原”。而且这儿到处是色彩缤纷的花丛,为了迎接世界遗产的使者,喀拉峻大片的五色草甸被篱笆围了起来,免遭马儿的践踏和蚕食。
我们在草原来回驰骋了一个小时,就要赶回去了,还有漫长的归途呢。这个时间正是阳光耀眼的时候,找出来的照片远远不能体现喀拉峻的美,很多人在此牧民家的帐篷住宿,就可以在傍晚领略到喀拉峻真正的美了。
回到村口,已经是傍晚。一骑飞奔而来,告诉领队:“县里的工作组来了,正在查有没有村民带人去喀拉峻呢!”领队忙收缴我们的马匹,先行走了,让我们走路回村,这样就算我们被发现,属于游客的个人行为,工作组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在山中徒步也不犯法。
也好,终于不用受这匹马的鸟气了!
8.翻过天山夜奔龟兹
从琼库石台哈萨克村寨的四人大炕上第三天早上睁开眼之后,我看看身边呼呼大睡的两女一男,心里还在抱怨炕太硬,抱怨被子太潮太重太不好闻、抱怨不知谁半夜狂打呼噜。殊不知道后面两天晚上我连这种硬炕也木有睡了,后面两整天我将穿过天山,从北疆长途奔袭两千多公里杀往南疆重镇喀什。
从琼库石台赶一大早的第一班回特克斯的中巴车,车上除了我们和另一队三个人的游客之外,都是当地人。这三个人是一对老头老太和一位三四十的女士,老头老太一看就是夫妻,但看不出来女士和他们什么关系。这几位也是自助旅游的,一上车就开始大谈如何才能去喀拉峻的赛马会。正想和他们聊聊的,却发现那位老头扒开窗户就是一口浓痰飙出去,黏在了石头上,老太随手就把刚吃完的八宝粥铁罐扔出窗外,咣当一声滚下路边的沟里去了。于是断定这几个人不是驴友,至少没有驴友的基本道德,懒得理他们了。果然没看走眼!去县城路上大约2个多小时,那位女士一看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大叫司机停车,然后三人下去咔咔咔拍照半天,全然不顾全车人的怨言。女士面对指责毫无惧色,道:“我们可是坐飞机从好好远的地方、花了好多钱到这儿来的啊!当然要好好拍照了。”
连我都愤愤不平地想:“你花了多少钱又没给别人一毛,凭什么就要一车人耽误时间三番五次地陪你们停车呢。你们既然花了好多好多钱来这儿,怎么就不舍得再花那么一点钱去租辆车呢?”愈加鄙视这几个人,美景当前虽然我也很想下车拍照,为了表示抗议,坚持坐在车上不下去拍照。
特克斯车站,如同纠缠不清的情侣,经过了多次分分离离、鸡飞蛋打,这次终于是真的要分手了。幻想和绿叶回乌鲁木齐,然后一个飞回家一个去云南。月光要去北疆看她心爱的油田。
我呢?我下一步去哪儿?其实除了往返飞机票是确定的时间之外,我并没有冻结任何旅行计划,原先是打算接着去巴音布鲁克,然后剩下四五天回乌鲁木齐,在乌鲁木齐周边的吐鲁番交河故城转转,或者再去敦煌转一圈。但没料到敦煌被淹了!前几天的消息,由于大水,去敦煌的桥被冲垮了。
思考了一会儿,我放弃了巴音布鲁克天鹅湖,使得剩下的时间足够去南疆喀什转一圈。那就要坐大巴去新源,然后坐大巴去库车,然后坐火车去喀什,然后从喀什飞回乌鲁木齐接下午乌鲁木齐回程的飞机。一路上有没有车、买不买得到票全凭人品了!
“什么?你要去喀什?喀什好玩么?”月光跳了过来,这个丫头,一看又有新攻略了,两眼冒出了月光。
喀什有什么好玩的?说实话我还真不是那么清楚,我知道喀什有清真寺大巴扎香妃墓,以及昆仑山脉上的塔什库尔干,以及通往巴基斯坦的红其拉普口岸。
月光的小脑袋瓜里面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凑过来说:“我跟你去喀什吧!”
“啊??”她还真是典型的小女人啊,想法变起来比小孩的脸变得还快。
“你确定要去喀什?”我向她确认,因为马上我就要买车票了。
其实我是怕将来老婆问起来没法解释了,孤男寡女结伴同行,以后还说的清楚么?可我不能拿这个理由来拒绝,明摆着是我自己心理阴暗嘛!
“好,就去喀什了!”月光变得快,决定得也快。
那好吧,但可万万不敢向老婆大人提的。
我们四个人,两张去新源的车票,两张去乌鲁木齐的车票。新源的车开的早,我们两和他们两握手告别,留下这一对冤家坐在候车室里气呼呼地享受漫长的独处时间。
这对冤家别要再打起来就好!
到了新源车站,就去问到库车的班车,却告知今天的车没有了,要到明天下午才有。新源是去巴音布鲁克的中转城市,可一天时间如何都不够,今天下午怎么都要走!问了包车,太贵太贵,即使我们再找到两个人分摊车费也太贵,却意外地发现另一个车站今天还有车去库车,于是毫不犹豫地奔了过去。
新源去库车其实有两条路。一条是下午出发的夜车,大约10个小时,走独库公路直线到达库车。独库公路修修停停,修筑条件极其艰苦,但是风景却是无可比拟的,途径大小龙池和天山大峡谷。另一条是绕了一个大圈,先往乌鲁木齐方向开到库尔勒,然后折往库车,大约18小时。不幸的是,我们没赶上今天10小时的那一趟,却坐上了18小时的那一趟。虽然更加辛苦,路途更加遥远,但至少到下一趟短途客车明天下午从新源发车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库车。这个苦值得!
大巴沿着天山北侧一路向西开,到了库尔勒再沿着天山南侧一路向东开,视野可及之处逐渐由塞外江南的满眼绿草花果,变成了满眼荒凉的旷野戈壁,唯一不变的是远处峰顶白雪皑皑的天山,这不过是十几个钟头的事情。当我早晨一觉睡醒来,眼前已然是南疆的孤寂落寞。
月光望着窗外的荒凉发呆,这次远行让她理解了她的父亲。她父亲在勘探行业工作,每次随着勘探队在野外一呆就是半年。小时候的月光对于父亲的常年不在家非常不理解,以为他不顾家庭不爱孩子。可这次来到父亲曾经勘探过的大西北,她感受到了父亲的爱:父亲多年在这种草都不愿意长的土地游荡,没有人烟,没有生活,只有艰苦的工作,这都是为了让家人能生活得好些。这份在月光当年看不见的爱,这次看到了,我看见了月光眼角隐现的泪光。
我想,这应该是月光此次旅行的最大收获吧!
这一路上如遇到停车,基本上都是大号小号,我们上车前买了馕和水果,一路上不会饿死,但是却没法做到只进不出,它们不管怎么发酵变化,终究是要出来的!但你是别指望有厕所的。在有山的地方停车,有沟有渠有大石头挡着,男左女右各自往不同方向去解决。但是南疆大部分地方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坦之地,一眼看去数十公里内一览无余,不管你走多远,一个白晃晃的大屁股都会是那么地耀眼。怎么办呢?我发现当地政府是体察民间疾苦的,提供了解决之道。每到一处路边有一片空地的所谓休息之处停车,都会发现公路不远处都会有一道修的平平整整、高出路面不到一米的土堤,蹲在土堤之后就不会被看到屁屁了。
清晨时光最适合大解,因为可以收获一整日的轻松。我下得车来,车外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干屎的气息。这种炎热干燥的地方,好处是排泄物很快就会变黑变干,这么多人常年累月东一坨西一坨地,却不容易一脚踩到稀稀的东西。坏处却是,这个鬼地方没有风,东西虽然干了,但是干之前散发出的气味却聚集在空气之中,总阴魂不散地在附近晃悠,就是不忍离去。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土堤后,一边把昨晚吃下去的馕、李子、蟠桃还给大地,一边紧紧地盯着大巴,别一个没留神车子开走了,我就得留在这儿和这些物事做伴了。幸好,可能司机大号的时间更长,也可能月光拖住了司机,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从容地用石头做泥水匠的活儿,不给后人留下哪怕一条地雷。
下午抵达库车汽车站,直接去火车站买火车票。在弥漫着熟悉的干屎气息的库车火车站,我们发现乌鲁木齐到喀什这条线的火车还是很繁忙的,一张坐票也没买到,只买到了晚上发车早上到达喀什的两张站票。在车站小店买到最后一个小马扎,这将会是难熬的一夜。
当年玄奘去印度取经,从长安出发,西出玉门关进入西域,就经过了库车和喀什,然后进入中亚的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再翻过了兴都库什山脉,穿过巴基斯坦到达印度。玄奘虽然在龟兹国(清代改名库车)受到隆重欢迎,但却没留下多少痕迹,而做了龟兹古国千年首都的古城墙遗址还散布在老城区的处处。我们留下了大半天时间,可以逛逛这座西域龟兹古国留下来的遗产了,于是走街串巷去寻找古城墙。
这座千百年来一直作为龟兹国都城的老城不是被战火废弃的,而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放弃的,龟兹国在附近另找了块地儿建了个新都城,而老城就逐渐荒废的面目全非了。走近古城墙,几乎已经看不出当年的风貌了,如同西域众多古城遗址一般,它们都已经风化得只剩夯土基础了,现在成了孩子们攀上爬下的游戏场。
新疆一地,古称西域,和现在的中亚几个叫做“斯坦”的国家一直是血脉相连的,自古就是游牧民族的领地,但塔里木盆地边缘的那些个小国家和在广袤大草原逐水草而居的纯粹游牧民族,如蒙古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被称之为“绿洲城邦”。靠着天山融雪的水流灌溉,在沙漠戈壁的边缘地带形成了大大小小地一片片绿洲,人们在这一片片绿洲上筑城种庄稼定居,形成了小邦国,龟兹古国就是其中一个小国,存在有上千年历史。西游记中唐僧一路上经过了无数的小国家,各具风情。
有些像印度,这些城邦虽然常常作为属国被归附于更大的帝国,但一直保持有自己的邦国称号和王室。就像唐朝时的安西都护府设置了安西四镇,其中一镇就设在龟兹,但龟兹国同样存在。我们现在所知的龟兹古国历史,是从两千多年前汉朝控制西域开始的,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镇,龟兹在一千多年的漫长历史中,总是不断地各个大国轮番控制:汉朝,匈奴,柔然,突厥,唐朝,吐番等,直到近一千年前终于被瓦解彻底融化到其他国家了。
龟兹在中国宋时期被伊斯兰教国家攻占之前,一直是崇尚佛教的,龟兹贵族中产生了一个精通佛法的天才高僧鸠摩罗什,被当作龟兹最重要的国宝掳来了内地的后凉国,再后来被请往长安传佛法,他在中原将许多重要的佛教经文翻译成了汉文,成就了他将佛法传往中原的夙愿。
现在的库车早已是伊斯兰的世界了,我们寻到了传说中的库车大寺,这处有名的清真寺已经成为了景点,这才让我们这些非伊斯兰教徒得以进入他们礼拜的场所。如闻名于世的伊斯兰教圣地麦加,是穆斯林朝圣的圣地,对非穆斯林却是大门紧闭。
这座有着五百年历史几经重建的库车大寺门面看起来挺小,外面的很多民居开始破败,里面除了我们和另一拨游客外,不见一个做礼拜的信徒。
大殿空间还是挺大的,柱子密布,铺满地毯,四周光线通透,遇到穆斯林节日这儿将一排一排地满是人面向麦加跪拜。伊斯兰教的真主在穆斯林们的心中,所以清真寺看不见任何雕像,每个穆斯林都在心中与真主直接交流,这一点与基督新教有些像,而天主教里面供奉着耶稣、圣母和圣人等许多的像,佛教更是以菩萨和佛的像为主。
从库车大寺出来,还有几个小时,于是包了辆车去看看天山大峡谷。一路都是五彩的山,如此壮观的雅丹地貌很有些美国大峡谷的感觉。司机大哥说库车打算以天山大峡谷为主要卖点在国际上打开名声,最近邀请了很多国外的机构来参观。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的大峡谷门口,我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常识:景区关门了!在伊犁的那些日子里,除了夏特古道要收门票,我们还从来没去过所谓的“景区”,我都忘了景区有开门关门时间这茬了。现在其实已经新疆时间八点半了,新疆时间和内地同步,可太阳并不是同步的,太阳才是内地的六点半光景,我们来的一路上都是阳光明媚,我完全没想过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好说歹说,景区的大爷死也不让我们进去。我遗憾地对月光说:“真不好意思啊,我提议来这儿却没考虑周全,害你白摊了这么多打车的钱。”月光是个大度的女子,她说:“能看到这么一路美丽的五彩山,已经是很值的了!”
打车回城,日头已经西下。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面临的就是站一夜的火车了。
我上大学期间倒是不时碰到回老家买不到火车坐票,站一晚上的情况,只是担心月光一个女孩子是否受得了这个罪。却不想月光的吃苦耐劳远超过我的想象,一路上我们争执不断,为的就是如何将对方摁在唯一的小马扎上。以至于有时候我都急眼了,以狠话相胁迫才能得逞!车厢很挤,走道满是人,座位底下更是早就钻满了人,闭上眼打不了两分钟瞌睡就会有人走过,或者站起来让对方过去,或者把身子尽量撇往一边空出一条道来。
南疆的火车,少不了的是风沙,就在我临出发来新疆的时候还有新闻说乌鲁木齐往喀什的火车因为强风而停开。现在风虽然小了很多,但是沙子依然无孔不入的钻进了紧闭的窗户缝隙,扬到每个人的身上、脸上、头发中、鼻孔里。早上到达喀什,我们两个走出火车站,俨然一副丐帮污衣派弟子的模样,就差两根打狗棒和两个讨饭破碗了。
9.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地方在哪儿?
如果你在网上搜,会告诉你:乌鲁木齐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内陆城市。乌鲁木齐西距大西洋6900公里;北离北冰洋3400公里;东至太平洋2500公里;南去印度洋2200公里。
从地图上看,喀什这个在乌鲁木齐西南方向约1500公里的城市,离大西洋更近,离太平洋更远,离印度洋更近,离北冰洋更远,作为最短距离的印度洋距离也许确实比乌鲁木齐更近,可在一百年以前的欧洲人眼里,他们仍然认为答案是这个神秘的中部亚洲的腹地城市-喀什噶尔。
喀什噶尔是喀什的旧称,意为“玉石聚集的地方”。喀什三面环山,北有天山南脉横卧,西有帕米尔高原耸立,南部是绵亘东西的喀喇昆仑山,东部为一望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靠雪山融水灌溉出来一块生命绿洲。在当时欧洲探险家眼中,这个连接中亚和中国的心脏地带如同月球一般神秘,不仅是因为周围雄伟的自然环境,还因为它与中亚多个国家接壤,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来喀什之前,其实我是没怎么做过功课的,和大部分外地人一样,了解喀什的有名,是因为这是新疆最具异域风情的城市,也因为乌鲁木齐机场无处不在的宣传:“不到喀什,就不算真正到过新疆。”确是的,喀什的维吾尔风情和中亚异域特色非常符合内地人多年以来对新疆的印象。直到从新疆回来之后半年,我看到一本百年前英国外交官夫人写的书《一个外交官夫人对喀什噶尔的回忆》,才发现我对喀什这块土地的了解是多么的贫乏。这位夫人跟随丈夫在喀什噶尔生活了17年,她对这个生活了小半辈子地方的记述让我窥到清朝统治后期喀什噶尔的许多方面。那时清政府统治晚期的新疆被北方的俄国北极熊虎视眈眈,俄国领事馆驻扎的部队甚至具有轻易击败清朝驻扎军队的能力,而作为英国在此有个小小的办事处,隶属于印度殖民地,在二十世纪初一位中英混血的领事马嘎特尼(中文名马继业)在此驻守28年,作为监视俄国和清镇府边疆的前哨站。他的妻子凯瑟琳,一位英国小家碧玉随夫在此安心地生活下来,并以平和的笔调记录下她在喀什噶尔平常而又不平常的漫长生活。她这位外国人的书为我这样的中国后人打开了一扇了解喀什噶尔的大门,正如唐朝和尚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为后来的印度人保留了一扇1500年前印度生活的窗口一样。
有兴趣的筒子们可以去看下,这本书很厚,收录了第一位和最后一位外交官夫人的书,非常值得一读。
我和月光从火车站下来,就去找国际青旅旗下的喀什店。青旅在喀什最大的清真寺艾提尕尔清真寺后面的小巷子里,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块小小的招牌。推门进去,是一个两层楼的老式木楼,中间一块大大的院子,停了不少摩托和单车。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带着头巾的姑娘,神情中透着一分恬静,可我一眼看去却感觉她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背包客,终于走累了,停留在了这个客栈。姑娘带我们到二楼的一个房间,说:“给你们安排这个房间吧,另几个房间有空床位,但住着那些骑车的人,他们身上味道比较重。”
房间比大学宿舍大一些,靠三面墙摆了四张木质的高低床,可以住八个人,另一面是面向院子的老式雕花窗户。整个院子大约八个房间,四个公共卫生间,有热水淋浴,这样一张床位一晚60元。一楼的走廊铺了一圈厚厚的毯子,上面摆了几张半米高的长木桌,桌子旁随意丢了一些大靠枕,一副慵懒的造型。老板将洗干净的床单被套放在了床上,青旅的床单被套是要自己套的,走的时候也需要自己将床单被套拆下来,放在指定的地方,有人统一回收清洗。
终于可以有热水可以把两天来积累的满身满头的沙尘洗干净了,一身清爽。
因为第二天要去帕米尔高原上的塔什库尔干,今天必须先在喀什市办理一个临时边防证,那儿离边境太近了。青旅给了一张自己手绘的喀什主要旅游点的示意图复印件,我们按照这个“地图”摸去办了个边防证,然后去香妃墓看香妃的七大姑八大姨们的棺木。香妃墓其实是香妃的家族墓,主建筑是一座四方、圆顶、有四个尖柱子的陵寝,和印度举世闻名的泰姬陵的主建筑都是大致一类的伊斯兰式陵墓。香妃家族墓外墙贴满了彩色的琉璃砖,看起来非常漂亮,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几十具棺木,看着有些慎人!外部可以拍照,里面不允许。
墓园之内没几个能喘气的物事,除了不多的游人和一个小店店主之外,唯一的活物就是一头拴在树上的骆驼。这头骆驼一点也不介意成天呆在墓地里面,表现出一头骆驼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每当店主播放欢快的新疆乐曲时,骆驼总是嘴角挂着陶醉的笑容,吊起一条腿,用三条腿支撑身体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晃动着,颇有些维吾尔舞蹈的韵味。而音乐一停,它就把脚放下来,恢复了高贵冷艳的表情。
墓园门口的位置是一个小清真寺,柱子非常漂亮,梁上的画也非常漂亮。
没预兆,在香妃墓,鼻子又开始飙血了。本来说吧,要是面对美丽绝伦的香妃喷鼻血也算喷得其所,可对着一堆棺材也能喷血就说不过去了。我这个鼻子就是个空气湿度探测器,干燥到一定地步必然飙血,几天前在伊宁的时候,因为不适应伊犁相对于内地的干燥就喷了一次,好不容易适应了伊犁的干燥,不幸又碰到了更加干燥的喀什。喀什不愧是内陆中的内陆,离的最近的两个大洋吹来的湿润空气本来就因为长途奔袭而疲惫不堪,最后的残留势力:北边的北冰洋空气被天山挡住,南边的印度洋空气被喀喇昆仑山挡住,造就了干中之干的喀什噶尔。
回到艾提尕尔清真寺,正碰上穆斯林礼拜时间,不仅寺里面挤满了穆斯林,寺外也跪了一圈,连清真寺外面的店铺门口都整整齐齐地码了几排人。据说碰到伊斯兰节日的时候,清真寺外的大广场都会满员。一个警察在广场维持秩序,将拍照的游客隔离在广场外围,免得打扰穆斯林们做礼拜。
除了古迹、清真寺之外,浓浓的伊斯兰风情还体现在各色的店铺招牌之上,不仅布满看不懂的文字,图案的风格、人物的造型都不似中原所有,透出一股中亚、土耳其的风格。
曾有人说,新疆和土耳其的语言文字有很多相似之处,甚至他们相互能听懂少部分话呢。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们都是突厥语系的缘故。当年从现在的蒙古阿尔泰山起源的游牧民族突厥族,在短短时间,一路向西征服,打下了包括现在的中国新疆及中亚各国的大片领土,形成了突厥帝国,后来突厥的后裔征服了基督徒统治了一千年的文明古国拜占庭帝国,而建立了穆斯林的奥斯曼帝国,再后来帝国瓦解后就有了今天的土耳其。今天联系各个突厥语系国家、民族的文化纽带就是突厥帝国创立的突厥文字和语言。
新疆这块地儿当年属于分裂后的突厥帝国的一部分:西突厥帝国,所以凯瑟琳写喀什噶尔的书的原名翻译过来本应该是:一位英国女士在中国的突厥斯坦(或译作土耳其斯坦)。因此,新疆和土耳其这个相隔如此遥远的地区能有相似之处,也是可以理解的。
凯瑟琳在书中写到,清政府统治下的喀什噶尔有两个城池,一个是老的回城,住着穆斯林,一个是新的汉城,住着迁居过来的汉族,以及汉族统治官员。而如今的喀什的大部分地方已经和内地其他城市没有多少区别了,最能体验到当年“回城”的地方也许就只剩下喀什老城区的高台民居了。
回到青旅,很多住客已经回来了,中国人外国人参半。院子里坐了一个赤裸上身,胡子长得和头发一样长的老外,他很瘦,一身排骨尽现,有些像印度苦修的僧人样子。苦行者正在摆弄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锅子,像是打算自己去做饭,但是一个人需要这么多种锅子么?几个老外在院子里的车子旁聊天,一些人坐在一楼走廊的厚毯子上看书、喝茶、上网和睡大觉。我们宿舍的人也回来了,清一色的六个雄性老外。和他们聊了一会儿,都是来自不同国家,在中国的时间有长有短,一个德国人是楼下一辆摩托车的主人,在中国买的二手摩托,骑车环游中国几个月后,正在标价出售中,准备打完收工回国了。在中国,这种在外国深入游荡的行为被视为另类、叛逆、勇敢(说的好听点的话)的行为,而在欧美,这是年轻人了解世界的一种平常的行为。
吃过晚饭,我和月光出去串门,找找哪个房间有没有人和我们明天同路去塔什库尔干,结果被我们找到了猴子:一个又瘦又高的在读研究生。于是四人组散伙后的二人组又变成了三人组,第二天将要同上传说中的帕米尔高原去了。
在青旅狭窄但温暖的高低床上铺醒过来,时间尚早,身下的老外还在鼾声如雷,窗外已经大亮。这个客栈有种很开放的氛围,每个房间晚上都没关门,窗户也没关,大包竖在床角,贵重物品放在床头。下床来梳洗罢,我拿了水杯在饮水机打了一杯热水,走下嘎吱嘎吱的木楼梯,找了个靠枕舒舒服服地倚了过去,喝口热水,等着日头升起照过来。
右边已经盘腿做了一个西方女士,上身穿一件T恤,下身一条及地长裙,约莫三十多岁,正在泡一个茶包,于是互道了一声早安。这位女士是英国人,有着英国人不苟言笑的表情,坐的笔直,欠缺些亲和力。当谈到她也将要去帕米尔高原上去往巴基斯坦的红其拉普口岸时,我听说如果没有巴基斯坦签证,甚至不能靠近口岸前的一段路。这位女士将鼻尖上挑:“他们无权阻止我过去,我有中国签证,我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喝热水。
相比之下,左边隔着过道的女孩子样子温婉可人,盘腿坐在在矮桌旁安静地用笔记本上网,很亲切的感觉。她微笑着用中文向我打个招呼:“早上好。”现在如此文静的中国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在强悍的女驴子中更是快要绝迹的物种。一路上难得遇到如此的邻家小妹,不禁话说得多了一些。在我一连串问候之后,这位邻家小妹始终保持谦逊的微笑,可就是不说话。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英语:“对不起,我是日本人呀!”是么?我有点出糗,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始终有一份如此温柔谦卑的气质了,在很多游记中提到的女背包客,似乎只有日本女孩子还会这样,其他国家的女子大都趋同地走女汉子路线了。
一行三人收拾停当后,去汽车站坐车去塔什库尔干,拜访这座当年丝绸之路的重要中转站。经过戒备森严的检查站之后,才算进入帕米尔山区,山势开始升高,路上塌方和泥石流的痕迹到处都是,路上出现一半坍塌,或者滚落的巨石,或者一道激流从山上泄下来冲过路面。这条路一年都在维修,还总不时因各种塌方、洪水、大雪被封闭。有那么一段路甚至在湖面穿过,湖水几乎都要淹没掉这条路。
这条路,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之路中通往印度、波斯的主要通道,却是凶险无比,千百年来多少商队在这条严酷漫长的路上丧生。在凯瑟琳的书中,她描述了经过令人感到震撼的、风雪肆虐的帕米尔的经历。这对夫妇结束了几年一度的休假,从英国经过俄国和中亚返回喀什噶尔的路上,走进了一条帕米尔高原上酷寒的峡谷。在第十四章里,作者写道:
“一路上到处躺着死马的尸体,还有奄奄一息的马,有些马只剩下了残肢……;这些马原来驮的货物就摆在尸体两边。附近空中,秃鹫盘旋着,等着我们走过,好再开始它们的令人可怖的争抢死马肉的战斗。
再往前走了一程,我们遇到了一幅可怕的惨景。我们的马先看到了这幅惨景,开始,它们的鼻子里发出了哼哼声,然后,躁动不安起来。接着,我们看到在前方不远的一条阴暗的山谷里,一个驮队,包括人和马,都被冻死在那里。马匹依然直立在地面上,但已冻得僵硬不堪地死去。他们可能是碰上了一场暴风雪才遭到这样的厄运。秃鹫们正爬在他们身上,津津有味地干着它们惯常的老勾当,把人骨和马骨上的肉叨得干干净净。我们慢慢地走过那些尸骨旁边,离开了那个确确实实的死亡之谷,把这个命运悲惨的驮队丢在了身后。”
看了这个,面前的塌方泥石流造成的交通中断似乎就是小小的挫折而已了。
离到塔什库尔干不远的地方,是号称“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而他对面的昆仑山上的著名的公格尔九格和公格尔峰。公格尔峰上有着巨大的冰川带,远看沟渠遍布,下面汩汩地流淌着万年积雪融化而成的水流。
慕士塔格峰仿佛近在咫尺之间,山顶被严严实实地厚实积雪覆盖。我们三个下车在此停留,猴子(后来因为在客栈偷拍四仰八叉裸晒日光浴的西洋女子,在月光口中被晋升为“色猴子”了)迫不及待地窜上土坡,用镜头表达对冰山之父的仰慕之情。
卡拉库里湖,这个被冰山之父踩在脚下的美女,却令我感觉有些意外。她是如此之小,远不是我想像中的浩瀚大湖的样子。但静下来观望她,却看到她的色彩在不同时段变换着色彩,如同一个一眼看去很普通,第二眼却能令人沉醉其中的美女。
正在我们准备离开,继续前行的时候,一阵急雨夹着小冰雹毫无预兆地扑向我们。我们三个护住要害,朝旁边的一个公交车站抱头鼠窜而去。在这样的荒野还有如此宽敞的钢架结构的公交车站确实不容易,更加难得的是,这么漂亮的公交车站不挡雨,柱子坚固无比,屋顶却千疮百孔,小冰雹们开心地从大大小小的洞洞里面钻进来,精准地打在我们脑袋上。
这儿呆不下去了,我们干脆冲出去找车。旁边就是几个毡包,出来一个年轻人,他有一辆车,但开价却非常非常贵。
大雨中无处可去,年轻人邀请我们进他们的毡包避雨,毡包里面进去了很多本地老乡,围坐在火塘边。但我们有种被乘火打劫的感觉,本能地把身体往壳里面缩了缩,只露出三双警惕的眼睛对着周边的人,气氛就比较尴尬了,年轻人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我觉得对方漫天要价,但从年轻人的眼睛里却看不到那种久经世故的狡黠。在无数的游记和文章中,牧民的传统一直是很单纯和好客的,也许是周边旅游业带来的商业化逐渐影响了一些牧民,但根深蒂固的好客传统却与金钱至上的观念在他们内心不时产生冲突。
后来年轻人联系了另一个司机,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我们启程了。
到了县城入口处,令我大出意外的是,居然出现了一条笔直宽阔的康庄大道,两旁密密地两排现代化的路灯,巨大的广告牌到处都是:“北有喀纳斯,南有塔什库尔干”。
又是一个“北乔峰,南慕容”?
看来全国都喜欢用这个桥段嘛!
对新疆来说,如果说“北有喀纳斯,南有喀什”,也许更贴切点。只因为喀什选择了另一句口号“不到喀什,就没有到过新疆”,所以后起之秀的塔什库尔干欣喜地发现这个经典桥段居然还没被注册,于是赶快抢了过来。
塔什库尔干的塔吉克人被称作帕米尔高原上的雄鹰,昨天晚上在喀什青旅的时候,对门的阿姨说起塔县兴奋异常:“去到那边就像去了国外一样,街上到处是穿的像老外的哈萨克族人,连说话也是外国口音。”我知道自己不会有她那样的感受,但真的到达塔县之后,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个地方貌似已经彻底汉化了!
街上到处是汉族餐馆和汉族店铺,地地道道的汉字招牌配以小小的蝌蚪文,连服装店招牌上的模特都是汉人,走在街上,恍如回到了内地。
这是我在新疆遇到的最汉化的城市,夕阳西下,甚至听到路边一家店里面传来高亢的汉语卡拉OK歌声,一位汉子正在以粗哑的狼嚎发泄着操劳的一天。然后,旁边就是一家店,招牌写着:
“足浴
推油
脸部护理
中式按摩
泰式按摩
请上二楼”。
我彻底晕菜了!
天色已晚,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喀什青旅老板在塔县新开的分店,几个老板正在翻整院子的土块,分店还没开张,我们也许是第一批住客。然后就在在一家四川老板开的川菜馆吃到了我在新疆第一顿正宗的汉餐。
一夜无话,在海拔三千多米睡得很安稳,当时还没想过可能有高原反应这个东东。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找早餐吃,居然找到了这十多天在新疆从未见过的稀饭,油条,包子。在塔县真是惊喜不断啊。
吃完早饭,散伙的时候到了。月光和猴子是界碑控,到了这里,就算下刀子雨也没法阻止他们去到巴基斯坦交接的红其拉普口岸。而我,我没有时间了,在塔县再转一上午我就必须回喀什了,明天上午喀什的飞机回乌鲁木齐,下午乌鲁木齐的飞机。虽然他们说傍晚也有车回喀什,但我今天必须确保回到喀什,万一误了两程飞机,我就要欲哭无泪了。
分别之后,我才开始慢慢在这个塔吉克雄鹰的地盘转悠。中心广场是一尊雄鹰展翅的雕塑,然后是骑牦牛叼羊的雕塑,这都是哈萨克人的标志。走到稍微远离点主干道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土砖垒砌来的低矮房子。在我看来,这才是塔什库尔干,外面主干道的繁华干净更像一层虚无的表象,为了发展旅游业刻意蒙上的伪装面纱。
关于下面的宣传牌子,据说是这样解读的:塔吉克人很懒散,分给他们地种庄稼,他们不愿去种,因为够吃了就行,为了维护民族团结,有时候干部们不得不替他们干活。
我不知道他们种不种庄稼,但是这种文化差异却是实实在在的,来到这个边远疆界讨生活的汉人习惯于早起贪黑地干活赚钱,土生土长的民族习惯于享受安静悠闲却相对清贫的生活。
这幅画面中,草甸上的一轮水车点缀在画面上看着很美,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走近一看,原来是在一条小溪上架了一座为了游客拍照而专门加上的水车。
不论是中国江南河边的水车,还是荷兰的风车,都是有明确使用用途的,就是利用自然界的力量,来带动磨盘磨麦子、谷子,或者灌溉庄稼。在这些地方,一些新的老的水车风车被留下来作为景点,与历史文化相映。但在塔什库尔干,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百花草甸是塔吉克人放牧的地方,就在群山的脚下,为了方便游客观赏,架设了许多木栈道。
中午吃过面,我的行程进入了收尾阶段。剩下的就是坐半天的车离开这个感觉总有些不对的塔县,回去喀什,然后明天一天呆在飞机上和机场里了。人都说,一段较长时间内都处于紧张忙碌状态的人不容易生病,一旦松懈下来,之前积累的劳累就会突然袭来,这时候反而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旅行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我对三千多米海拔带来的影响反应迟钝,反正是在我离开帕米尔的路上发作了。一路上我的肠胃一阵阵绞痛,忍耐了四个小时之后,到达喀什县城,从车上取下我的硕大背包,杵在路边喘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对着路边的花圃呕吐起来。幸好,花圃浮土有的是,吐完用脚拨旁边的浮土盖上了,就算做花肥了。
打车回到青旅,拉肚子拉到虚脱,几番上吐下泻之后,洗个热水澡,喝一杯热水,卷上被子迷迷糊糊睡到晚上,开始发低烧了。晚上爬起来,因为肠胃的问题,没敢吃饭,就着温开水吃了一点点馕,接着睡到第二天一早。万幸,烧退了,虽然身体感觉很虚,但总算是马上要回家了。
飞回家的一周后,新闻上说,喀什附近和田县起飞的一架航班发生了劫机未遂事件。几名恐怖分子将拐杖中放进一些尖锐钢管,混过安检上了飞机,然后开始劫持飞机。
据某小报知情人士透露当时情形:
一名劫匪手持一把刨铅笔的卷笔刀大叫道:“IC、ID、IQ卡,统统拿出来!”
一名劫匪挥舞着拐杖举起那条打满石膏的脚大叫:“抢劫脚底板!!”
另一名劫匪拿出钢管拼命撬着通往驾驶舱的大门,忙活了半天,气愤地把扭做麻花状的钢管丢在地上:“TNND,明明是进口货,怎么质量会这么差!”却发现钢管屁股眼的位置上赫然印着一行小字“Made in China”。
驾驶舱是进不去了,几个劫匪和一飞机的人大眼瞪小眼,抢IQ卡的那个捅了捅抢脚底板的那个,小声的问:“老大,现在该做什么?”
忽然听到一声爆喝:“是男人的都上啊!”于是扑上去一群女汉子,抓脸的抓脸,扯头发的扯头发,扒裤子的扒裤子。很快几个头发凌乱的赤裸劫匪双手护住敏感部位,被逼在机舱一角,乘客们饶有兴致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直到飞到目的地。
女汉子们最后获得一人十万元的见义勇为奖励,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不知消息渠道是否可靠,反正我是没上这架飞机。
后记:
这次13天的行程,总共花费六千大洋,其中交通费四千+大几百元(三程飞机+火车票+汽车票+包车费),住宿和吃饭一千+小几百元。
新疆最大的问题是,太大,太大了,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从这儿窜到那儿的路上,包括两个晚上睡在大巴上和一个晚上站在火车上。如果时间允许,建议大家一次尽量在一条线路上细细玩,比如我这次大部分时间在伊犁,其他线路留待下次再来。
要相信,我们在三聚氰胺、地沟油、转基因、添加剂、残留农药、残留重金属、PM2.5的怀抱中,还是有机会能够活到再次拜访新疆的时候~~
(全剧终)
先预告一下,前段时间零零散散地写了一点我前几年在拉丁美洲加勒比海沿岸五国生活和旅行的游记。正在整理,计划下周将在“异域之旅”版陆续发出来。对拉丁美洲有兴趣的童鞋们,欢迎届时来捧场~~
刚发现两处笔误,特此更正一下。最后一章节有两处哈萨克人,其实应该是塔吉克人,塔县是塔吉克自治县,没注意写错了,呵呵























































































































































































































































































































继续写,楼主加油
请问,楼主是什么时间到的赛里木湖?也挺好看的。
喜欢楼主的文字和图片,先顶再看。
欢迎光临啊,小天使~~
磨房最近咋人气这么差啊~~
好吧,还是继续更新!
右手进去,是玲琅满目的餐厅,闪着金粉的镂空雕花,整面墙的不知名花盘摆设,巨大的吊灯。
真土豪啊,好好好奢侈,金碧辉煌
土豪这个词还真是挺合适的,呵呵
在喀拉峻大草原的深处,有一处哈萨克村寨,善良乐观的哈萨克牧民以放牛羊、捕鱼为生。
在这片美丽的空中大草原上,牛羊们每天悠闲地生活着,欢快地吃草、喝奶和撒尿。
我们在草原来回驰骋了一个小时,就要赶回去了,还有漫长的归途呢。这个时间正是阳光耀眼的时候,找出来的照片远远不能体现喀拉峻的美,很多人在此牧民家的帐篷住宿,就可以在傍晚领略到喀拉峻真正的美了。
明年一定要带女儿到加撒干!游记写得真好!
多谢夸奖~~ 明年你们去的时候应该设施比较齐全了,呵呵